,殿内没有灯光,只有从窗口流泻进入的月光。
影影绰绰间,云微见临海的一面墙的纱帐里,一个似是坐在轮椅上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背影笔直孤绝,仿佛午夜梦回,无心睡眠的伤心人,对月伤怀。
云微步子滞了滞,她的眼力一向很好,记忆力也不错,只一眼自然能够认出那背影是谁,“慕寻言?”
从相亲那一日夜宿慕家,她就知道慕寻言非池中物,只不过,她还是没有料到,这小子这一世居然能如此不凡。
轮椅上的人闻声扶着轮椅转了过来,悲凉到令人心碎的眸子,看得云微莫名心一跳。
无声咽了一口唾沫,云微移开眼,只看着落在精美华贵的地毯上的一抹白月光,为什么那一眼,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欠了对方什么,真是太诡异了。
莫说她不欠慕寻言,这一世的云微还是他的恩人。
“云先生,请坐。”慕寻言的嗓音清冷若泠泠山泉,明明是大好年华的少年人,却凭白的让人听出一丝沧桑之味。
云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面前还搁置了一方四脚梅花纹茶木茶几,上面搁置了红泥小壶,正咕噜噜的煮茶。
本以为这样的西方味儿浓重的宫殿里,对方应该品酒的,这品茶,看起来格格不入,不伦不类的。
云微也没说什么,她从慕寻言身上感觉不到什么危险气息,举步上前,从善如流的坐在木茶几一侧的软垫上,她静静的看着慕寻言不言不语,面色淡然,动作行云流水的煮茶,茶香四溢,烟雾氤氲中,对方给云微满上一杯茶。
“请。”慕寻言的目光如凉白开一般的静静凝视着云微。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怪异之感,云微低头看着碧绿色的茶水,端起细细的啜了一口,舌底生香,满口醇香之中,那一点点苦涩隐隐约约,如同一个人平和淡然的心底那一抹任凭再长的时光也融化不了的伤。
怎样的人,冲出怎样的茶。
云微不明白慕寻言为何要请她喝他煮的茶,她不可遏制的想起跟眼前这个人上一辈子的关系。
香中待涩的茶,上辈子,她整整喝了十年啊。
云微转脸看着窗外崖下海面波光粼粼,碧海青天之中,一轮明月静静的抛洒银辉。
慕寻言,她的徒弟,这一辈子明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半点儿关系也不该扯上的人。
目光有些迷离,云微上辈子最后十年是在养老院度过,因为当时她风华不再,色衰人老,偏偏白发丛生,容颜崩毁的她,还拥有一颗年轻的心,每一日还得相思蚀骨,心痛难当,为了消磨时光,她收了一个徒弟,教授她对中药方面的收获理解,同时也将她在组织里所学的各种生物基因方面的见解一股脑儿的讲给了对方听。
她本无心,却没聊无心插柳柳成荫,慕寻言天资聪颖,举一反三,她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只留意了他的这一点儿,其余的除了他每一日来听她讲课,都会煮上的一壶清茶外,再无多余的印象。
说白了,上辈子,明明她有一个徒弟在身边,她几乎是将人家无视了够。
重生后,在山里时,在她还未进入组织前,在偶然中碰上因为飞机被人设计坠毁,而跳伞逃生的千家兄妹。
千家兄妹,也就是慕寻言和慕寻歌,她不知两人为何改名,当时她遇见的人,还是五六岁的小孩,护着他们的人在跳伞落地后,重伤不治殒命。
两个小孩在野兽出没的山中,就算是再聪慧,对于保护好自己也是有心无力。
若是其他人,那时候的云微是不会管闲事,但就因为那一杯清茶,她还是勉勉强强能够记住自己有一个徒弟,由而出手相护,直到有人寻来,接走了两兄妹。
两世为人,两人的关系如水面落叶,就算是曾经做了师徒,似乎也没有再近半分。
淡淡的,水一般,让人记不住滋味,平淡得一转头就能忘。
慕寻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轻啜了一口,将盖在膝盖上的薄毯往上扯了扯,便清冷道,“那人云先生带走吧,算是我答谢上一次你对我妹妹的照顾相护之恩。”
一怔,云微倒是没有想到慕寻言这么有情有义,恩怨分明,但有便宜上门,占了好便行了,笑了笑,道,“那倒是多谢了。”
语毕,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云微指腹摩挲着手里茶杯光滑的杯身,暗暗思虑,这一夜的事,还真是峰回路转,明明是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怎么到了现成了报恩?
她想起那一日她守在慕寻言床边,独自抽烟中,看见的这人如同婴孩的睡颜,她言语捉弄他时,他的脸红和气急败坏,顿时心里又不是一个味儿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哪里没对?
疏冷若料峭山头白梅的男人,望着对面兀自沉思的人,嘴角极快的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准瞬即逝。
想来想去,一时半会儿没有将不对挑出来,云微便也不纠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打扰。”
这话说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光中面色如玉的男人的眉目间似乎黯然灰拜了几分,云微几不可察的蹙眉,暗道自己花眼了,嘴上却客气有礼的道,“这茶煮得不错。”
这本是客气的夸赞,也不期望对方回答,云微刚起身,却听到对方漫不经心的道,“此茶名为孟婆茶。”
孟婆茶,孟婆汤,奈何桥上忘却前世红尘,洗白一切记忆,重来一回的良药。
云微的目光在茶和慕寻言身上一个来回,她眯了眯眼,这话是无意的?还是暗示了她什么?
chapter~029:喜欢
慕寻言说完那一句后,那令人心碎悲凉的目光望着窗外的碧海青天,继续淡淡的道,“今日的事情,云先生将人带走就行,至于其他的我会降之料理掉。”
云微见慕寻言不在继续之前的话题,便将那杯孟婆茶归于巧合,“可否告知这托付拍卖物之人是谁?”
“云先生,”慕寻言转头看着云微,“我已经说了我的意思。”
他的意思?
云微有些微诧异,料理掉,难不成慕寻言的意思是帮她处理掉那借刀杀人的幕后黑手?
“暗城,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无代价利用的。”慕寻言的语气不咸不淡,但云微敏锐得察觉到,那一瞬他身上迸发出的沉沉杀气。
“那多谢。”云微盯着桌上的清茶,也不在多说。如果慕寻言真的解决掉幕后之人,那很好,省了她很多力气,若是慕寻言并不是真心,那幕后黑手也不足畏惧,横竖她已经定了死遁抛弃云微这个外表和身份姓名的心意。
她心知,幕后之人,既然敢设计暗城这么庞大的势力来杀她,那应该是对她个人的能力有了一些了解,甚至对她的异能,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
不过,那并不重要,只要她人一消失,换上一个新的身份,新的面孔,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完结。
她会活的很好很好。
*
次日。
回到京城时,已是夜晚,正值一场暴雨,云微从出租车上下来,撑开雨伞,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刚迈出半步,洛小桑就挤到她的伞下,抱着她的胳膊,低头不言一语。
云微看着洛小桑的发顶,二十多日未见,十六岁的少年似乎长高了一些,阴柔清俊的身形,介于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青涩,少年人身体火热,她只觉对方的手的温度在雨夜里格外烫人。
洛小桑一如之前那般依赖她,云微对他却不是宽容得以至于可以照顾他一辈子,她是个凉薄的人,看顾他,也是因为她欠他姐姐洛小棠一条命。
这份恩情,是她欠洛小棠的,并不欠洛小桑。
所以——
“小桑,你想过以后过什么日子吗?”云微没有推开倚在她身侧的少年,两人相依相偎的走在夜幕下的人行道上,缓步向她的别墅走去。
洛小桑扬起脸,那容色如同夜色里的一朵娇娇白花,他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
云微闻言,便道,“若是你义父死了,你应该会很自由吧?”
“他?云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洛小桑蹙眉,雨夜里的水汽荡漾在空气里,他纤长卷曲的睫毛沾染了水汽,湿润如泣,楚楚可怜,黑白分明的眸子燃起一簇火焰,他甩开云微的手,“我可以理解为,云大叔是嫌弃我,所以急着处理我的事儿,好让我滚蛋走人吗?哼,你既然这么急,就别管我啊!”
洛小桑不是个傻子,云微那句话他自然明白。他若是自由了,那个收养了他,却又想要卖了他,让他雌伏其他男人身下的义父只有死,才会让一切危险了结。
云微的能力,在那混乱的一夜,他就算不能看出所有,也知道她的对方的不凡。
那般非人的能力,若是常人就应该畏惧了,可他不怕,在他看来,云微是个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由而,这样的人怎么会抛弃他呢。
可事实——
洛小桑转身欲跑进雨幕离开,刚走一步,却被身侧人拽住胳膊。
云微将人拽进雨伞里,洛小桑转脸不看她,神情倔强,似乎很受伤。
她蹙眉叹气,她还什么都没说,这小子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小桑,你不是小孩子,别闹脾气。”云微拽着人走向别墅大门,在她看来,抓洛小桑的人还未查出来,暂时她是不会让人离开她半步的。
洛小桑僵着脸,任云微拖着,心里想来想去,都委屈得很,憋了半天,眼角余光又瞥见云微一如既往的淡定神色,顿时火气一起,前跨一步,他梗着脖子,闷声闷气的逼问,“我才没有闹脾气!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云微瞅着眼前的少年,淡淡道,“小桑,别无理取闹。”
话说,她嫌弃不嫌弃他,这小子纠结这一点儿干嘛?
洛小桑脸色一垮,泫然欲泣,红着眼睛瞪着云微,语出惊人,“我才没有无理取闹,云微,你这个老男人,让我做你的女朋友,结果我被你夺了初吻不说,还被你扳弯了,你说你该不该负责?你说你能嫌弃我?”
一怔,云微惊奇的打量洛小桑,见他神色不像是胡说八道,顿时头皮一麻,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什么时候夺了你的初吻?”
洛小桑支支吾吾,良久后,才低声道,“你生病那天……”
这边洛小桑说完那一通话后,不仅眼睛红了,连耳朵,脖子,脸蛋都红得快滴出血。
被人抓起来这段日子,他虽然没有见到抓他的人,但是却有足够的时间思量一个问题,回想那一日他情不自禁亲了云微的画面……
结果,他捂出一个答案,八成,大概,或许,他应该是对云微动心了。
云微很头痛,这年头的男孩子就是早熟,才十六岁就敢向二十八岁的大叔表白,她想来想去,也觉得洛小桑这说法不成熟,估计是小孩子的一时热血,过几日便会歇了心思。
“这件事情,我们暂且不谈。”云微见洛小桑半个身子露在雨中,不由无奈的将人往伞里拽了拽,以至于两人又成了那种相依相偎的姿势。
洛小桑见她这动作,心里一喜,以为云微还是心疼他的,虽然他没有得到回复,不过,云微的动作让他误以为云微只是脸皮薄,其实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却不知云微这完全是长辈对待晚辈的心思,半点儿旖旎也没有。
到了大门,雨幕里一切都昏暗不清,但凭借云微的目力,她还是看到大门一侧蜷缩的黑影。
黑影见有人过来,便扬起头,此时恰巧一道闪电划过,云微清清楚楚看到,雪白刺目的电光中,干净纯粹的小脸。
“顾昀?”云微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昀裹着雨衣,见到云微,双眼一亮,噌的一声站起来,一头扎进云微的怀里,就连洛小桑也被一下挤开。
“老师,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轰隆的雷声作为背景,但云微反而觉得四下里静得很。
洛小桑长大了嘴,半晌后脸上又气又恼,抖手指着云微,吼了一句,“花心的老男人!”便夺了她的钥匙,开门冲进别墅。
余下云微盯着怀里的兔子,抽了抽嘴角,凉凉道,“顾昀,大晚上你不回你的家,来我这里作什?”
“我想见见你,所以就来了。”顾昀抱着云微的腰,在她胸前扬着小脸,笑得青涩羞怯,却又勇敢无比的道,“老师,我想清楚了,我对你并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敬,我……我……喜欢你……想要一直看着你,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云微呆了一下,她迎着对方热切真诚的目光,心微微跳快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她平复心里,因为顾昀直白干脆的表白带来的震动,一手摸了摸顾昀的头发,望着他的目光温柔复杂又惆怅悲凉。
“傻孩子,别说胡话。”云微的笑容漫不经心,草草的要将这话题揭过,顾昀却不干,“老师,你对我也是那种……喜欢吗?”
云微揉了揉眉心,“顾昀……”
“阿昀,叫我阿昀,老师,不,我能叫你阿微吗?”顾昀红着脸,睫毛扑闪扑闪,他小声继续道,“虽然只是称呼,也不能代表什么,但我总觉得这样叫更好听一些,阿微,阿微,阿微……”
不软不硬,如同羽毛一般的轻飘飘,却又能勾人心弦的一声声阿微,声声都莫名的勾动云微的神经末梢,渐渐的她有些不耐,冷声打断对方的话,“顾昀,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不要不知所谓的乱说一些话。”
“我……我没乱说。”顾昀似是被云微的冷淡的语气吓住,他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站在云微面前,犹豫了几下,又扬起头,那双干净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如同琉璃一般,光可鉴人。
云微看着顾昀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望着她,突然泛起一阵雾气,转眼间一连串的又圆又大的泪珠不要钱的滚了下来,甚至有几滴砸在云微的手背上,那灼热的温度,几乎让她跳起来。
她一向对自己熟悉的人眼泪是没多高的抵抗力的,尤其眼前这只兔子,还是她隐约自知动了心的,由而就更没有抵抗力了。
连忙些出声哄道,“顾昀,你这是做什么……哎,好,好,你没乱说,老师像你道歉……你怎么大一个人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流眼泪……莫哭了顾昀,呃,阿昀,阿昀……”
一连声的阿昀,哭泣的兔子总算消停了,云微看着他哭笑不得,默默的摇头无奈,拉着人直接进了别墅。
洛小桑一言不发的坐在客厅沙发里,看也不看云微两人。云微也不理他,她处理掉一直缠着她的顾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点也不担心两只会不会掐架。
而事实因为一个性子傲娇火爆,一个性子绵软温柔,就是想要掐架也掐不起来。
但说几句狠话还是不差的。
洛小桑双眼喷火的瞪着从浴室里出来,换了云微睡衣的顾昀,气不打一出来,该死的,云微那个花心老男人,居然把自己的睡衣随随便便的给另外一个男人穿,哼,他都没有享受过……
顾昀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揪了揪身上有点点宽大的睡衣,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笑,“你好,我是顾昀。”
“哼!”洛小桑双手抱在胸前,高高的翘起二郎腿,下巴抬高,剔着眉冷声道,“臭小子,云大叔是我的,你从来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敢跟我抢,哼哼!”
说罢,威武的挥了挥拳头,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十分凶恶的样子。
chapter~030:生化
夜色沉寂,青涩俊雅的男人附在柔软的大床上,似是在安眠,嗡嗡,床头柜上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男人头也不抬,随手将手机摸到眼前,接通,听完手机另外一头的报告,唇角勾起一抹幽笑。
他懒懒的起身,任身上的白衬衣敞开,推开窗户,半弦月当空,风鼓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窗外的树叶沙沙,张牙舞爪的树影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从窗户上面飘进屋里,在天花板上游荡了一圈,便沿着墙滑下,眨眼间,本来空无一人的人屋中央,黑衣黑发,眼眸全然是黑色,几乎没有半点儿眼白的人弓起身子。
男人见那如鬼魅般的人,半点儿也不诧异,只是指了指床,那人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遂低下头,黑色长发拢住他的脸,他抬手不知在自己的脸上鼓捣了些什么,再抬头时,一张青涩干净的小脸与窗边临风而立的男人的脸一模一样。
翻身出了窗户,男人套上黑色连兜帽斗篷,身影如魅,很快便消失在别墅里。
良久——吱嘎呀,身形高挑的‘男人’推门轻手轻脚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默默蹙眉。
空气里是她熟悉的玫瑰余香,云微掖了掖被角,看到打开的窗户,以为是被风吹开,便走过去关上。
之后,她便一个人靠在窗边,盯着床上人的睡颜,目光沉如水,久久不离开……
*
“king!”
黑色的兜帽掀开,身形颀长的男人目光沉静的望向叫他的下属,那人见他恭敬的低头,推开乌金色复杂花纹交错的大门,男人步履不急不缓的走入。
这是一座建造在京城最繁华处的一栋欧洲中世纪时期的古堡,因为古堡周围设有古阵法,使得外人到了此处,只会兜兜转转迷路,再加上古堡所处的地方乃是京城最大的游乐园,外人只以为那一群哥特式建筑是游乐园的一个主题,却不知道,古堡里其实另有乾坤。
男人穿过金碧辉煌西方中世纪贵族风格浓郁的大厅,走廊,在走过回返往复的数级楼梯后,来到地下室入口,推门下入,前一刻还满眼都是华丽精致的各色壁画,下一刻入目的便已是黑色和红色的交杂的人间地狱。
古堡的地下室是一间巨大的监狱。
地下室内数十个赤膊的高大汉子见男人进来,纷纷躬身行礼,“king!”
男人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各类刑具,这些都是仿制东西方古代鲜为人知,却又骇人听闻的刑具,目光触及刑具上星星点点暗红点,他勾了勾唇,在地下室黄中带红的灯光中,笑得诡异非常。
监狱呈正方形,每一个角落凌空悬挂四个只容一人的铁笼,中心一个圆形高台,上面搁了一张泛着冷色金属光泽的电椅,惨白刺目的灯光从顶上直射而下,若有有审问时,四面铁笼里的人都可以观摩整个施刑过程。
此时,高台的电椅上正好绑着一个纤弱的人,黑色的发丝凌乱的盖在那人脸上,那人一身白衣,却因为受刑,而染上血红,宛若盛开了多多彼岸花。
双手插在白大褂衣兜里的金丝眼镜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高台上受刑的人,缓声道,“啧啧,这女人的意志力真不错,受刑到现在,除了惨叫,恁是一个有用的字儿也没有说出,king,你的研制的吐真剂没用了哦,看来,你被人挑衅了。”
king冷飕飕的扫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傅恒哲,挑衅?从五年前,那些人就已知道吐真剂的存在,用了五年的时间才破解了他的吐真剂,他对那些人的制药水平实在不能恭维。
“不要告诉我,你们用了一天的时间都还未确定这女人的身份?”king走上高台,戴着手套的手掀开电椅上人脸上的发丝,只见一张极为妖娆的面孔。
女人半阖着眼,发丝被扯动时,勉力的睁开一丝缝儿,在惨白的灯光中,见到眼前那张逆着光显得十分立体深邃的温雅容颜,不由得蹙了蹙,哑声道,“你……是……谁?”
“这话应该我问你。”温雅的男人笑了笑,柔软干净的笑容宛若三月春阳,四月山间溪水,看着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直直的让人想要溺在其中,永远不醒来。
“呵——”女人嘴角溢出一丝血,痛苦咽下嘴里涌出来的血,她晃了晃脑袋,嫌恶的撇了撇嘴,凉声道,“暗城的主人,你笑得可真难看。”
男人悠然一笑,“难看?我觉得你会很喜欢的。”
喜欢?
若是放在以前,她应该会很喜欢这类人的——温润,儒雅,清俊,可以干净得像是雪山上留下来的水,可以疏离清冷得宛若八月青天里的一轮明月。
只可惜,她遇见了这么一个人,却是她这一生的劫。
傅恒哲耸了耸肩,无奈的道,“这个人陌生得很,她的势力干干净净,是独立的一支,到目前为止还未查到她背后其他的势力,再有,需要排查的人太多,溯源正在处理。”
king饶有兴趣的抬起女人的下巴,目光一寸寸的仔仔细细的打量女人精致妖娆的面孔。
女人迷离的目光一接触到对方眼中的锐利,瞳孔猛然一缩,她极力的扭开脸,不想与对方对望,却在下一刻听到对方嗤笑了一声,淡淡道,“唔,这个味儿似乎是ht—3号的,我一直都记得它腐蚀了动物的肌肉后,就会永永远远留下这股极淡像是兰花的味道,阎爱,好久不见啊,我真好奇,你是找了何人帮你把这张脸修复好的?”
“你……你知道?那药……咳咳……”
阎爱瞪着眼前人,目光狠戾怨毒。她一直以为是云微毁了她的脸,逼得她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与那群堪比魔鬼的家伙作交易,却没料到,原来是另有其人!
king笑得优雅,他摊了摊手,语调凉薄道,“是我,阎爱,你觊觎你不该觊觎的,我只是小惩大诫而已,不错,你还挺有脑子的,这次的反击不错,只可惜……”
遇见他这个暗城的主人。
傅恒哲听了两人对话,不由凑上前,对着阎爱的脸,奇道,“这脸恢复得半点瑕疵也没有,几乎看不出来跟正常的脸有什么不同,当今整容能达到这样的水平,还真是厉害。”
king目光深沉,“ht—3会将你脸上的肉全部腐蚀,可见白骨,能恢复成这样,应该只有他们能做到了。”
阎爱一惊,她没料到那群低调神秘,宛若鬼魅的人,居然一下子就被眼前这个男人猜中了,这个人的实力……她心里一跳,惶然顿生。
旋即,她脸上的凄凉怨毒一转,神色诡异了起来,她盯着眼前男人绝世的脸,低声哈哈冷笑了起来,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了一些奇妙的事,“king?想不到你这般……手段翻天的极品男人,居然不爱红颜爱蓝颜……哈哈哈……哈哈哈……”
阎爱尖利凄凉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地下室,king听着那诡笑,里面得逞的讥讽,让他眉梢微挑,直觉告诉他似乎那里没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探索,阎爱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旁神色闲闲的傅恒哲脸色一凝,箭步上前,扶起阎爱垂下的头,便见她那张妖娆精致的脸,迅速的扭曲,萎缩,很快便皱成了一团,鼻子眼睛都分不清。
咔嚓,阎爱的脑袋上凭白的裂开一个口子,瞬间迸射四溅而开,傅恒哲和king两人及时闪开,那喷在地上,迅速腐蚀掉地下室的大理石地面。
傅恒哲瞠目结舌,“这是……什么东西?”他们虽然也研制些奇奇怪怪的药物,但从来没有在人体上做过这般恶心的改变。
king目光深沉,良久才道,“生化武器,她只是一个失败的案列,如果成功,刚才就不会那点儿动静。”
“生化武器?有人居然拿活人作生化炸弹?”傅恒哲脊背一凉,若是刚才成功,他和king是不是就尸骨无存了?
“将这里处理了。”king一转身,好看的眉便紧紧的蹙起,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阎爱的诡笑并不是以为自爆能够伤害他,细细想着她最后的一句话,他脚步一滞,下一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阵风的冲了出去。
*
云微在顾昀的房间里坐到黎明来临。
揉了揉眉心,一整夜,难得的,她居然什么都没有想,就那般的发呆。
顺了顺衣服,瞧见床上的人还在蒙头酣眠,她便推门出去,一宿没睡,云微预备去洗个热水澡,醒醒神,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只是她才将身上的衣服全部除尽,正预备进入浴室,便听到砰地一声,门被大力踹开,百忙中抓起床单裹住下半身,云微冷着脸看去,见是顾昀呆呆的望着她,不由得火上心头。
“顾昀,你这是做什么?”
顾昀那神情像是还未清醒,目光滞留在眼前玉白光洁的肌肤,他怔了怔,猛然像火车头一般冲向云微,双手抱住她,一副唯恐她消失的样子。
云微额头青筋一蹦,她将顾昀从自己身上扯起来,一把甩子一边,还未呵斥,便听到顾昀小声道,“阿微,我刚刚做噩梦了,梦见你凭空消失了,再也不要我了,我好害怕,你别丢下我,好么?”
小心翼翼的乞求,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神,云微心有一瞬的柔软,却也只是一瞬。
暗叹这小子不知是不是因为也是异能人,所以敏锐得可怕,她什么都还未做,居然也能感觉到她会离开。
只可惜,她是个理智的人,她对顾昀也只是有好感而已,除此之外,他还没有理由能够让她为他留步。
“你别乱想,今日你回家准备准备,明日回a市。”云微淡淡的扔下一句,便进入的浴室。
留下顾昀的一个人望着她消失在浴室门后性感妖娆的背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忽地闻到手上幽香,想起之前触摸到的滑腻肌肤,脸一红,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又贴近浴室门。
他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能透过浴室门看到一个模糊的高挑人影儿,不知为何他只觉有些口干舌燥,遂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跑出了云微的房间。
chapter~031:绝情
来京城逛了一圈,虽然按照云微的意愿,并没有多大的波澜,但当离去时,她还是依稀觉得心有茫然。
站在飞机场入口处,云微回望蓝天白云下的繁华京城,眼前晃过一张熟悉的脸,想起那人凝望她时冰蓝色的眸子。
心有一瞬的怅然,云微自知从那一日她篡改了伊墨人的记忆,她与他就再无交集,如今她想起他又是为何?
“云大叔,你怎么了?”身侧的洛小桑见云微发呆,戳了戳她。
云微收回目光,“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为什么也会跟我们一起?”洛小桑斜了一眼云微另一侧的顾昀,说话有些酸溜溜,“云大叔,这小子长得不错哦,你该不会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吧?”
“胡说什么,给我安分些。”云微没好气的敲了敲洛小桑的脑袋,转脸便见顾昀正转头看向另一个地方。
云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下一怔。
伊墨人?
他怎么也在这里?
在十多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的簇拥下,伊墨神情淡漠,众星拱月般的从与云微他们走的入口相邻的入口进入。
他一入场,俊朗容颜、逼人的气势、尊贵优雅的气质,瞬间就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
男人羡慕,女人倾慕,老人惊叹,孩子好奇,可成为焦点的伊墨人依然步履从容不迫,仿佛没有察觉周围的人。
一群不可忽视的人不快不慢的从跟前走过,云微转了转脸,同时伸手想要去扯顾昀,以免他犯傻去跟伊墨人打招呼。
她所乘的飞机和伊墨人并不是同一架,只要她不去主动招惹伊墨人,就不会横生枝节。
可现实往往捉弄人,有些时候,越是想要避开的人,越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逼着她去面对。
云微的手刚触到顾昀,便觉有如同静电被电的刺痛,她并不在意,只认为这是正常状况,却在下一刻整个人浑身一颤。
飞机场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身边所有的画面都一瞬模糊,云微眼前一晃,她只看见一把轮椅,上面坐了个人,那人容貌如画,眸子里盛满了令人心碎的悲伤。
他正处在头等舱中,面色淡然,似是在看天边云卷云舒,而他的身侧则是脸色狰狞,已经气绝的乘客。
整架飞机的乘客都已命绝!
数十个黑衣的健硕男人,围着他,云微清晰的看到,那数十个人被在身后的手正有尖利锋锐的指甲长出,他们的眸色正从黑色缓缓变成金色……
异能人!
“嘶——”云微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收回手,顾昀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她额头上乍然冒出的细密的汗,不由得心下一急,抓着她的手问,“阿微,你身体不舒服吗?”
云微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眉心,便又听顾昀道,“你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改天回a市吧!”
“怎么了?”洛小桑闻言也凑了上来,云微将两人推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顾昀,又望向伊墨人离开的方向。
她早就知道自己虽然能够预见未来,却不是能够控制自己何时预见未来的先知。
每次她预见未来,都是在偶然的状况下,她无心为止,且不似先知能够像看电影一般将事情从头到尾预见得清清楚楚,她的预见能力只能看见断断续续的画面,几乎像是在跟她打哑谜。
伊墨人已经快要完全消失在云微的眼前,他的飞机即将起飞,云微瞟了一眼他所乘的飞机,目光霎时一滞。
她记得自己刚刚看到出事的飞机,正是伊墨人所乘那架。
而刚刚她所见的,飞机里的乘客几乎全部被杀。
如果她放任伊墨人上飞机,那么她就是看着伊墨人死。
且,慕寻言,她上辈子的徒弟不仅也在上面,还是那群异能人的目标!
一个是她曾经的朋友,一个是上辈子可以说是陪了她十年的徒弟。
她认为自己是不欠他们的,如今却有些狠不下心肠。
“阿微!阿微!”耳边传来顾昀的呼唤,云微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身形一闪冲了出去。
伊墨人已经过了安检,正要踏入门内,云微在众人的惊呼中,一把拽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