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看着眼前清幽雅致的一片郁郁葱葱中,显得十分突兀的一座精致的白色坟茔,微微蹙眉。
那是一座圆顶坟包,前面立了一块雕刻得有些粗糙的,但依然可以看出雕刻之人十分用心的墓碑。
碑上写了一句话:吾爱妻之墓。
一笔一划,笔走龙蛇,翩若惊鸿,十分遒劲好看,既可看出写碑文之人的强势大气,又可以看出对墓中人的满满柔情。
墓碑上还有斑驳的疑似血迹的红痕,在一片中,如同雪中盛开的红梅。
云微不明白为什么在顾昀的记忆中会看大这么诡异的一处坟包,她来不及细细的想,只见眼前一片纷乱,有许多东西走马灯的从眼前晃过后,定格在一对相拥的身影之上……
男的俊,女的俏,一个是当初的程以诺,一个是曾经的云微……
那时,他们两人在沙滩上看海,看星……
云微心一堵,下一刻画面转变,暴雨夜,一男一女对持,砰地一声,悲痛欲绝的男人开枪射中女人的心脏……
女人嘶吼一声,伴着轰鸣雷声倒地,鲜血流水般滴落在雨水,散开,如同散开了一朵红花……
云微心猛地一跳,立刻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看向顾昀。
这小子居然反过来窥探了她的记忆……
顾昀此时满头大汗,脸色有些发白,云微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有询问顾昀在她脑子里看到多少东西。
“细心体会我刚才跟你说的。”云微拍了拍顾昀的肩膀,“你自己休息一会儿。”
说罢,她便去准备待会儿的伙食,只留下顾昀白着脸躺在积了厚厚落叶的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以为自己能够承受的,想不到亲眼看到,还是让人那么难受。
那些记忆满满的都是那个人,居然没有半点儿他的影子……
呵——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闪过一抹十足的憎恶,他真的恨不得立刻换了这张脸……
chapter~005:疯狂
一只花背的长尾鸟正啄着树上红艳艳的果子,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咕噜噜乱转,时不时欢快的啾啾一声,半点儿也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
“集中精神,将你的意识化为针的形状,看见那只鸟没?对着它的头部攻击……”云微和顾昀两人匍匐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她附在顾昀耳边,指导他第一次的精神力攻击。
丛林里潮湿,顾昀的额头密布的不只是细汗还是沾染的露水,他全神贯注盯着在枝头跳来跳去的鸟儿,猛然他眼里划过一丝幽然,枝头上的鸟儿凄厉的尖叫了一声,往树下栽倒,落了一半,又堪堪的飞了起来,接着便摇摇晃晃的勉强逃走……
顾昀有些失望的嘟了嘟嘴,“阿微,我失败了……。”
云微摸了摸顾昀的头,盯着他的头顶的发旋,淡淡道,“还不错,很少有人在第一次使用精神力,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顾昀眼睛一亮,“真的?”
云微点了点头,“嗯。”
“那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练习,学好了,我就可以保护阿微……”顾昀围着云微转了一圈,雀跃的样子如同一只小鹿。
云微看着他,面上带着微笑,心底却是一片复杂。
顾昀的精神力超乎常人,就连她的精神力似乎也比不过。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天生精神力如此厉害的人,真是让她大吃一惊呢。
“好了,别转了,我们接着练习。”云微将人拉到身边,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嗯。”顾昀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兴奋样,云微侧首不咸不淡的看着他,心底又划过一丝忧虑,杀动物并不是她训练他的终极目标,杀人才是重点,而顾昀……这小子能杀人么?
云微的担忧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经过三日的训练,顾昀操控精神力的能力越发的娴熟,能够杀死的动物从小鸟小虫上升到个头巨大的猛兽,这本该让人高兴至极的,但……
顾昀蹲在被他杀死的猎物前,手托着腮,有些发愣。
这三日,云微叫他作为目标杀死的动物几乎可以对称一座小山。
云微依靠在树干上,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出声说教或是劝慰他。
她望着海岛上如血的夕阳,良久才缓步走到顾昀身边,凉声道,“顾昀,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这是必要的,你还能接受和我在一起吗?”
与其展开翅膀让对方一世长安的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如把兔子训练成可以吃掉老虎的杀手,那样,或许有些悲剧就不会重演。
顾昀起身,慢步走到云微跟前,定定的看着她,“再继续下去,你是不是……要让我……杀人?”
眼前的少年神色有一种奇异的郑重,那双湿漉漉澄澈的眸子依然干净无比,可在云微看来,那份纯粹里似乎又有了不同。
云微点了点头,“是。”
顾昀歪着头看着她,唇角一勾,浮起一抹不知是何意味的浅笑,他拉着云微的手搁到自己的脸颊上,长而柔软的睫毛刷过云微的手心,他轻声道,“阿微,如果我手上沾满了鲜血……我成了杀手……你还会喜欢我吗?”
云微一直知道这个少年是聪明的,却没料到这少年敏锐得可怕,居然能够问出这个问题。
顾昀若是成了杀手,不再是柔软的兔子,她还会对他总是心软吗?
扪心自问,云微在那一瞬,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昀的问题进一步,无非是在问她,如果他变了,她云微还会对他心动吗?
更深入一层,无非是将她曾经问顾昀的那个问题转到了她的身上:她喜欢顾昀什么?
更更深入一步,她的喜欢已经圆满成爱了吗?
云微皱眉,半晌才道,“你多想了。”
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以此为基础,才有存在的价值。
改变,是无可避免的,但改变成样子,也不是她能预料的,过早的下结论是喜欢还是厌恶,没什么意思。
顾昀低下头,语气有些低落,“哦,我知道了,虽然我不想杀人,但我一定会努力适应的。”
“还有,阿微,我想告诉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顾昀抬头,大眼里满是坚定。
云微一怔,突地一笑,使劲的揉着顾昀的头发,她开玩笑道,“我若是变成杀人狂魔,连你也要杀,你也想要跟我在一起?”
“你会舍不得的。”顾昀眨了眨眼。
云微噗嗤一笑,戳了戳顾昀的脑袋,乐道,“你倒是自恋。”
“我会努力让阿微你舍不得的。”顾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继续面色十分正经的道。
云微这下不说话,她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拉着顾昀的手,静静的走在丛林里。
舍不得啊,当年的程以诺,她就是豁出去自己的命,也舍不得伤害的人啊,不也一样差点儿被她杀了吗……
……记忆分割线……
那一日,one身负几乎丧命的重伤,十分赶巧的目睹了程以诺的婚礼后,回到组织里后,整个人便变了。
组织里除了尼尔教官和组织的主人,几乎没有人敢去挑衅她。
因为她像是濒临发狂的凶猛野兽,身上的戾,煞,冷几乎成为实质,从她回到实验室的短短一周内,她已经在切磋中重伤了十位教练,其中更有些人受了不可逆的伤,直接成为废物。
而在组织内平时看不惯她高冷作风的人,不知死活去挑衅她的后果,轻则直接被她废掉,重则丢命。
“one,你应该控制一下你自己。”尼尔挑了挑他好看的眉,瞅着坐在高脚椅上,一杯接着一杯,喝白开水一般,喝着极为烈的酒的少女。
美丽的少女面瘫似的冰冷稍缓和,可下一刻却砰地一声,酒杯被少女重重的搁在玻璃桌上,咔擦一声,几道裂纹在玻璃桌面上蔓延开去。
少女揉了揉眉心,冷漠道,“尼尔,收起你的异能,不要试图控制我的情绪,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之后更加暴躁,你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我,如果你想要看到更多的流血事件,你继续。”
这是少女回到实验室后,说的最长的一段话,更多的时候,她喜欢惜字如金,用拳头说话。
尼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啜了一口,便在手中漫不经心的晃着高脚酒杯,“one,即将到来的综合体能测试若是不过关,你会被送入第三实验室。”
第三实验室,几乎是组织所有异能人的噩梦之地。
one侧首,眼角眉梢漾起一抹锐利酷冷,她冷哼一声道,“就算那样,又如何?”
“one!”尼尔本来一片平静的眸子翻涌起怒火,“一个男人就将你刺激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可真是好样的。”
“我变成冷酷,无情,凶悍的兵器,不就是你们所求的么?”one嘴角挂着一抹讥诮冰冷的笑,说出的话,直接让尼尔上前一步掐住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良久,尼尔平复胸腔内无处释放的怒火,他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one一把拍掉下巴上的大手,面无表情道,“我想暂时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肮脏?”尼尔一挑眉,“你就是这样看待培育你的组织?”
“难不成它很干净?”one嘲讽的扫了一眼四壁皆为雪白的房间,白色,看起来庄严纯洁,实际呢,呵呵……
尼尔看着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道,“好,你出去散散心也好,但是,你给我记住,不要做任何违背组织,暴露组织的事情,one,你只是一个人,跟组织对抗不起。”
*
one从实验室出来,又回了安静宁和的落日海湾。
她想要像刚来那样不咸不淡,无聊至极的生活,却发现总是在不经意在发现那人在她生活里留下的印迹。
每天早上,不会再有人给她送早餐,当她梦游魔障般八点打开门,看见的总是空荡荡的门口。
她的花园里,种植了一大片玫瑰,她再次回来时,正是玫瑰盛放的时节。红艳艳的花朵,一如当初那人每一日精心挑选的还带着露珠的玫瑰那般艳丽。
诸多小细节,不断的提醒她,曾经有一个人默默的守候她,又光明正大的陪伴她,最后毫不犹豫的抛弃她。
她看着,回忆着,想着,往日的记忆如同洪水,瞬间就将她淹没,她在水底挣扎,想要逃脱,却只觉得窒息。
胸口闷痛的她,在她所读大学的图书馆里漫无边际的乱逛时,心虚纷乱,竟然吐了血。
周围人吓呆了,有人认出她是程以诺的前女友,低低私语,她绝佳的听力,将那些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完,全部都是嗤笑。
大多数人都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one冷然笑了笑后,又面无表情的离开。
一路之上,学校里那些八卦多事之人的话不断的在她耳际回响,她想啊想,胸腔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气积压,在她还未察觉时,渐渐演变成了怒气,最终化为狂暴。
她风驰电掣一般开着车子横冲直撞回自己的房子,却没料到,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正等在她的房门口。
那人远远的看见了她的车,脸上闪过狂喜,脚一跨,便向她冲来。
one冷冷看着一如之前那般俊美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轰隆一声,全速直直的向那人撞了过去……
……回归线……
云微闭了闭眼,再舍不得又如何?人总有身不由己之时……
小棠
月黑风高,丛林里充斥着各类夜鸟的怪叫。
云微站在海边,听着海浪拍打岩石的脆响,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立刻扭曲,下一刻便成了另外一副摸样。
扑通一声,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云微如同一只游鱼在海里灵活自如的往深处潜去。
这几日她有心查看了海岛,发现除了那座小木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建筑物,便知道这个实验基地应该是在地下。
且,地面上除了小木屋没有其他的入口。
云微心知组织的实验基地向来规模不小,怎么会只有一个入口?
她细细一想,在看到大海时,便生出下海一探的心思。
果然,她往下潜了约莫半个小时,便看到一株极为绚烂美丽,呈花状展开的植物。
那植物远远看去,像一朵大丽花。
花心处是一扇圆形的黑色的镂空网门,云微只是扫了一眼那门,便将目光落在了那看似美丽实则凶猛的植物之上。
入口处除了那植物,没有半点儿其他生物,就算偶尔有误过的小鱼小虾,也会刷的一下,被那美丽植物柔软绵长的触角瞬间卷进它的‘嘴’里。
不知是因为实验基地与世隔绝,这里的人自以为不会有人来攻击他们的实验室,所以无论是在地上,还是在海里,守卫都不怎么严密。
依据上辈子的经验,小木屋的守卫比海下的入口好一些,这是云微选择从海下进入的原因之一。
另外最重要的原因是,离开海岛无非是天上和水下两种,组织的实验室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他们若是要离开,首选的也就是从水下离开,云微进入实验基地,只为找到离开的工具。
很显然,从海里进入,更能顺藤摸瓜找到她所需要的工具。
云微速度极快的朝花心冲去,变异的‘大丽花’一感到有人靠近,绵长的触角就张牙舞爪的挥动起来。
速度不减,精神力四散开去,抽成极细的丝,直刺‘大丽花’,趁着大丽花被控住的一瞬,云微到达花心,手脚麻利的打开网门钻进去。
门内是一个狭窄充水的甬道,云微顺着甬道游了许久,终于到了甬道尽头,呼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云微摸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警惕的打量四周,这才发现周围是一个极为空旷宽阔的半球状内室。
柔和的冷光落在水面上,云微在第一瞬间就用精神力探查周围有无监控设施。
用精神力干扰掉监控,云微从海水里出来,开始谨慎的寻找实验基地的交通工具。
实验基地一如云微的记忆那般,钢筋水泥土,各类材质特殊的金属密布,所到之处,无不透露着严肃冰冷的风格。
在实验基地内,无论是实验者还是研究者都不需要感情,所以这里的东西没人指望它会有多感性的设计。
云微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一向认为没有透入正的感情而研究出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股子邪气。
从甬道出来后,云微一直戒备小心,避免和实验基地内的人交手,可是她探查了半晌,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实验基地内没人!
她一惊,怎么会没人?
*
顾昀隐藏在一棵高树上,眸光幽冷的看着树下犹如百鬼夜行一般的各类人。
有男有女,清一色的穿着白色的连体服,密密麻麻上万人正与丛林里各类变异的动物厮杀。
血腥气冲天,动物的尸体和人类的尸体融合在一块,顾昀冷眼看着上万人厮杀至剩下一千人左右,煞气吓跑了趋利避害的变异动物,那余下的一千多人便只能自相残杀,直到剩下一百人。
被选出来的一百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白色的连体服早就被血染成了红色,远远看去,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拎出来的恶鬼。
窸窸窣窣,一阵急密的脚步声响起,顾昀抬头看去,便又见数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人员在一群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护卫的簇拥下,来到那百人身旁……
然后,便是一通数据记录,检查……
所有研究人员都神情抓住,仿佛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血肉而是柔软的落叶。
顾昀盯着那群研究疯子,只觉人为研究能冷漠如斯,说一句走火入魔也不为过。
百个人很快就检查完毕,研究者叫人将他们带走,一切如同潮来潮去,如果不是地上一大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几乎让人以为刚才的厮杀血腥都是梦。
顾昀抱胸靠在树干等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后,正要跳下去,却看见尸堆里一双手扒拉开层层叠叠的尸体,一个全身是血的人影爬了出来。
那人靠着树干仰头喘息,顾昀由上到下看去,能清楚看到那张脸。
扶桑花一样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一抹野性。
洛小棠。
在云微帮他引导精神力时,他趁机看了一部分云微的记忆。
云微的记忆人物很多,但真的让她能记住,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而其中就有这个洛小棠。
但,他明明看到洛小棠是死了的。
所以眼前的人……顾昀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下一刻鬼魅一般的从树上飘下……
*
反常即为妖,云微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她几乎怀疑自己和顾昀的行迹是不是早就泄露了,别人给她做了一个局,等着瓮中捉鳖呢。
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被自己放在外面的顾昀,云微心头一紧,便不再探查,转身出了实验基地,急匆匆的去找顾昀。
上了岸,云微嗅到空气里浓郁的血腥气,眉心一跳,脚步越发的加快赶往顾昀所在的地方。
还好。等云微看到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顾昀,心头一松,可一转眼看到另外一个人,她的眼眸一颤。
扶桑花一般的女人正吃着顾昀递过去的烤鱼,感觉到云微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女人闪过警惕,顾昀回头见是云微,便欣喜的扑了上来,“阿微!”
云微皱着眉将顾昀拉到自己的身后,打量着对面的女人,淡淡道,“你是谁?”
女人撩了撩长发,“我是洛小棠。”
说完,女人眼里又闪过一丝疑惑,她试着又道,“我是不是和你见过,为什么觉得你很熟悉?”
云微心底一震,她……她果然有洛小棠的记忆……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云微低声询问身后的顾昀。
顾昀小声道,“刚才你走了后,这丛林里的各种动物都发疯了,我躲到树上,没过一会儿就看到莫名的涌出好多人,他们……和动物厮杀,把动物吓走了,又相互厮杀……那个人就是幸存下来的人,我看她并没有恶意,所以才……”
云微听得有些心惊,她没想到自己一离开,顾昀就碰上了异能人的淘汰选拔。
组织内每年都有大批‘雏儿’吸纳入让教官培训,向来顾昀所说便是最初的优胜劣汰。
“你没事儿吧?”云微给顾昀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见他无事才心生庆幸。
最初的异能人优胜劣汰,完全就是无人性的血腥厮杀,正常人卷入,就是去找死。
“你们是谁?”一旁的女人洛小棠一直盯着云微,见两人的互动,神色有些玩味。
“我们没必要告诉你。”云微语气冷淡。
洛小棠听了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话,半点不恼,反而怔了怔笑道,“你跟我一个朋友的脾气还真是像。”
朋友?
云微古怪的盯着洛小棠,组织如今的克隆技术难不成已经到了可以将人的记忆也复制的地步了?
眼前又划过万人坑中,那无数个死去的自己和死而复活的女尸,云微抿了抿唇,“哦,你那个朋友是谁?她去哪里了?”
洛小棠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觉得对方的问题很奇怪,但她却控制不住的想要回答,“我的朋友名字是one,她去了……嘶……”
抱着脑袋,洛小棠面上闪过一丝茫然,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的道,“她……她……死了。”
听了这话,云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压下心底的不适,她又道,“你想要做什么?”
洛小棠望着夜空笑了笑,半点儿隐藏也没有的道,“我只是想要看看海上日出。”
“你可能不知道,温暖的日光对我就是致命毒药,我现在只要接触到日光就会死,但很奇怪,我明明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些人说我生病了,需要治疗,可我觉得他们是诓我的,他们一定是给我注射了新研制的药物,才让我成了这副鬼样子……哈,我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
云微看着洛小棠纯粹自然的笑,心里有一丝丝涩然。
这个洛小棠看来是不知道自己是克隆人,她的记忆也只是继承了一部分,可就是如此,这个人的情感心态和真正的洛小棠几乎没什么区别。
曾经重视的人,死后复活,搁谁身上,谁都会高兴吧,但在云微这里,她只是心里叹息。
“你们也是逃出来的吧,看你们充满活力的样子,是不是打算着逃离这座岛?”洛小棠吹着海风,看着天边的一丝光亮,面容平静祥和。
云微默语不答。
破晓之时,天光乍现,光明驱散黑暗,云微看着在阳光落到洛小棠身上时,她的面色迅速变得惨白,七窍渗出血丝,而她却依然睁大了眼看着日出。
云微看不过去,闪身上前将人拉到阳光照不到,也看不见日出的阴影处,然后给她把脉。
“咳咳……”洛小棠胸膛剧烈起伏,她闭着眼轻声道,“没用的,我之前厮杀已经是强弩之末。”
云微收回手,指尖微微的有些微颤抖,她抿了抿唇,还未说话,便又听到洛小棠道,“总觉得你很熟悉,但是你不说你是谁,我也不再问了,你们想要出去,我可以帮你们。”
chapter~007:再遇
洛小棠所说的帮助,就是给云微提供离开海岛的工具。
原来,自洛小棠有意识来,她的记忆虽然不全,但脑海里总是有个声音叫她逃。
她不知道这念头从何而来,她一度想要忽视那念头,可最后还是在那声音日日夜夜的督促中,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你们走吧。”当夕阳西下时,洛小棠看着云微和顾昀两人,眉目间满是疲倦,犹如即将凋零的花。
云微心知洛小棠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了多久,克隆人就是克隆人,始终与正常的人有区别:他们或许在某一方面异于常人,但在许多方面,他们都存在缺陷。
“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云微站在石头上,临风而立,海风刮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其实,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的。”
洛小棠笑了笑,“我横竖是要死的,逃不逃其实都没大意义。”
云微动了动嘴唇,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洛小棠猛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如果说,我真的有什么想要对你说的话,我记得我好像有个弟弟,自小失散,后勃颈上有一颗红痣,你们若是逃出去了,不如帮我找找他,若他过得好,就替我看他一眼,若是过得不好,帮我照顾他一下吧。”
洛小桑?
云微真觉得这世道有些时候,还真是轮回不变,之前洛小棠死前,委托她的同样是洛小桑。
想到那个小子……在飞机上,那小子那诡异的模样,看来是有人在他的身上动了手脚,控制了他的心神。
云微点点头道,“好。”
洛小棠:“谢谢。”
云微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人生最无奈的就是死亡。有人说,人死如灯灭,一切都会因为死亡而烟消人散。
但,有的人死了,却是永远的活在他人的心中。
云微带着顾昀下来潜水艇,在离开之前,她并没有回头看岸上的洛小棠。
她活的清醒无比,洛小棠已经死了,这个人只是洛小棠的影子,她不会将对洛小棠的友谊移情到那克隆人的身上。
顾昀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跟在云微身边,他见云微面对自己的挚友的克隆人,也能保持那般的淡定,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抹复杂。
有些人不疯魔时,永远都那么清醒,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现实得可怕。他想起某人死去后,他曾经的疯狂……
曾经的他也试图研究过她的克隆人,可惜再像……也不是她。
云微操控着潜水艇,见顾昀发呆,便问,“你在想什么?”
顾昀从背后抱住云微,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他轻声道,“阿微,回去后,你不会把我送回顾家吧?”
云微默了默,才道,“顾昀,跟我在一起,你得抛弃顾家,你真的愿意?”
顾昀:“我想跟你在一起。”
“好吧。”云微叹了口气。
她算是想通了,或许她对顾昀的心思还是在喜欢阶段,真爱未满,也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满,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找个人陪陪。
或许永远真爱未满,她就不会被爱毒伤。
*
依靠洛小棠提供的路线和潜水艇储存的食物,云微和顾昀在海里飘了五天后,终于在潜水艇油用尽时,遇见了一艘游轮。
他们已经到了华夏的海域。一群富人有钱没处花,别出心裁开着游轮出海观光,云微两人趁着夜色偷偷翻上了游轮,再换了一身衣服,便成了游轮上的气质良好的贵公子哥儿。
夜晚,游轮上灯火辉煌,衣着光鲜靓丽的人们在狂欢,穿着燕尾服,面容清俊的服务生穿梭在人群中,容貌妖娆,身材火辣的女郎在台上跳着火辣的舞。
此时正好在开一个party。
云微拉着顾昀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捏着一杯红酒,漫不经心的一边看着舞池里的人群魔乱舞,一边和顾昀有一下没一下的聊天。
突然,人群有些微马蚤动,震天的劲爆隐约缓了缓,人们纷纷往大厅上一楼看去,有喟叹吸气的声音传来,云微挑起眼皮看去,只见二楼的围栏上有一个伟岸修长的身影。
云微看清那人,怔了怔。
那人的脸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伊墨人这个每天日理万机的世家大公子怎么也在这里?
此时的伊墨人似乎是喝了酒,面上微醺,这让他平时看起来高贵冷峻的容颜染上了一抹勾人的艳丽,难怪他一出现,舞池里疯狂的人们会惊艳得倒吸气,甚至吹起了口哨。
云微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此时的她和顾昀两人面容都做了改变,伊墨人应该是认不出她的。
她上船后,就用船上的网络查了那一日她所乘坐的飞机最后怎么样,结果不出意外的坠毁,几乎所有乘客生死不知。
虽然搜救还在进行,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人们应该都默认那飞机上的人都死掉了吧。
她是这般想,那料她才喝了半杯酒,顾昀就在一边扯她的袖子,“阿微,他过来了!”
云微抬头看去,便见伊墨人迈着长腿穿越人群,来到她的桌前,什么也没说,很自来熟的坐在她的对面。
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伊墨人饮了一口,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舞池里的人,神色飘渺。
离近了看,伊墨人的眼角眉梢都是疲倦,眼下的青黑,连舞厅的昏暗都无法完全掩盖。
云微盯着映照在高脚酒杯上的对方的影子,心里恍然,难不成……
“下回要易容,收敛收敛你的气息。”伊墨人突然很淡定平常的出声,云微晃着酒杯的手一顿,抬起眼皮看向对方,只见对方也转过脸来看她,“微,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
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了。
云微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她原本还以为伊墨人的记忆要恢复怎么也得要几年,却不想短短的连两个月也没有,他的记忆就恢复了。
“好久不见。”云微云淡风轻的打招呼,在伊人墨人看来,就是半点都不为之前动了他的记忆感到愧疚。
他突然很生气。
从她的飞机坠毁后,他寝食难安的找了她十多天,结果人找到了,却是这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真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自己找虐。
伊墨人捏紧酒杯,目光又落到坐在云微身侧的顾昀身上,待看到顾昀挽着云微的手,眼底顿时迸出冷光。
他冷然一笑,“微,不介绍一下他是谁?”
云微瞅了一眼伊墨人,以往和对方好脾气周旋,能委婉拒绝就委婉拒绝的耐心一瞬消失,她搁下酒杯,一把将顾昀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大光明的在他的脸颊上重重的一吻。
清楚明白的道,“他是我的爱人。”
云微和伊墨人的气场本就吸引目光,此时一直关注这边的人突然见到如此劲爆的一幕,顿时大声的吹起口哨,一片起哄声。
伊墨人的肺都快气炸了,许是气到了极致,他强自冷静了下来,眼光似刀子一般剜了一眼顾昀,对着云微连连道,“好,好,这就是你的意思?”
他哈哈一笑,饮尽杯中酒,将高脚酒杯重重的搁在桌上,起身便走。
云微默默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凉凉的一笑,人家都说,不能做情人的两人,连朋友都没机会做,她之前还不信邪,现在看吧……
“先生,大少爷请你到里面说话。”一个笑眯眯的服务生上前,姿态十分有礼。
周围人都看着,且云微能察觉,伊墨人安排在暗中看着的人也不少,若是闹大了,也是麻烦,由而她没有拒绝邀请,拉着顾昀跟着服务生离开。
服务生将两人带到两个豪华间,云微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瞅着服务生道,“他跟我一个房间。”
“这……”服务生有些为难,他可是记得大少是特意交代要给这两人两间房。
云微一挑眉,理也不理服务生,径直拉着顾昀入了同一间房。
*
遍地烟头,伊墨人扯了扯领带,坐在黑暗中的他,全身散发着低迷和戾气。
啪嗒一声,有人摁开房间的开关,室内霎时一片大亮,伊墨人冷冷看去,只见一个俊美不凡的银眸的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闲闲的靠在门侧,嘴角挂着一抹悠然温雅的笑,他淡淡道,“伊大少,你想好了吗?”
伊墨人指间夹着烟头,望着那人似笑非笑道,“你们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俊美的男人摇了摇头,道,“伊大少,我们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伤害她,我们只是想要借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