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炮灰翻身记

7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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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恒茂伸手握住武至忠的手,柔声问道:“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生活得如此幸福、快乐,多好啊。你怎么还哭成这样?”

    “我高兴的。”武至忠抽咽着说道,“我已经变成白天鹅了……你就是我的春天……我的太阳……当我还是一只丑小鸭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的幸福!”

    武至忠一字不漏地说出了原故事的最后一句话,泪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流。

    杜恒茂借着昏暗的灯光,默默看着那晶莹的泪水,心中汩汩流淌着感动的热流。

    从今以后,他会好好爱护他,尽全力给他最好的生活!

    清晨,杜恒茂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照常醒来,脑袋疼得仿佛正在被锤子砸。

    他吃力地睁开似乎被胶水粘住的沉重眼皮,发现武至忠像只熟睡的大狗一样蜷缩在身旁、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心里顿时柔软得像一团鹅绒。

    这个仆人,从来都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今天会睡得这么熟,想来是这阵子累坏了。

    希望他能尽快摆脱噩梦,恢复正常的生活。

    吃早饭时,何鸿飞见杜恒茂脸色苍白、眼圈泛黑,关心地询问:“夜里没睡好?我听到你的屋一直有动静。”

    杜恒茂点了点头,沉痛地说道:“我的仆人,自从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强逼着杀了人,每夜都在做噩梦。昨晚,他又梦见被浑身是血的女鬼掐脖子、索命了。我要是不想办法宽慰他,他这条命,很快就会被折磨光。”

    21诱饵

    何鸿飞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徒儿,为师也不瞒你。为师虽然被人称作二当家,其实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无用书生。平时也就教教孩子们读书,帮寨主鉴定一下劫来的财物,并不参与其它事务。寨子里的很多做法,为师都不赞同,却无权置喙,也不愿意掺和。

    “你既然被寨主看中,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为师私心里,希望你能够继承为师的学问,也不愿意让你离开。为师没有能力帮你离开,也不想帮你,只能劝你既来之、则安之。

    “你现在这个年龄,只适合读书,其它的,不要想,也不能想。通权达变,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得切实地去做。这很难!但是,你必须隐忍!必须坚持!”

    杜恒茂对何鸿飞一向没有好感,如今见他自曝其短、吐露私心,对他的印象反而好了一些。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何鸿飞帮忙,所以并不感到失望。

    至于读书,他知道能够受益无穷,自然不会像魏战武这种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推三阻四、消极抵抗。

    实践证明,他对魏战武的趣味教育,是有效的,也得到了魏云天的认可。

    他只需继续努力,逐步增强魏战武对自己的依赖心理,令这孩子离不开自己,他就离成功不远了。

    武至忠睡醒时,听到外面传来朗朗读书声,惊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他一边暗骂自己贪睡,一边快速穿好衣物走出门去。

    发现太阳已经歪到了西边的天空,他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下午,更是自责不已。

    他径直走向杜恒茂的书房,从敞开的房门望见小主子正坐在桌案前握着毛笔写字,忙停住脚步。

    杜恒茂刻意敞着门,就是为了方便听外面的动静。

    他听到武至忠的脚步声在附近嘎然而止,知道仆人这是怕打扰自己。

    “进来吧。”

    他头也没抬地吩咐,手中的毛笔没有停顿。

    武至忠迟疑了一下,抬脚跨进屋里,轻轻关闭房门。

    接着,他走到杜恒茂身旁,跪倒在地。

    杜恒茂写完一个字,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转头看向武至忠,吩咐道:“起来说话。”

    “奴才该死,不但扰了主子睡觉,还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请主子责罚!”武至忠叩首不起。

    “这些日子,你吃了不少苦,都瘦得皮包骨头了。你得赶紧多睡、多吃,把身体养好。”杜恒茂温言道,“我给你一个月调养时间,你要是变不回原来健康、壮实的模样,我可真要责罚你了。”

    “奴才……”

    武至忠感动得哽咽难言,只能将脑袋磕得砰砰响。

    杜恒茂赶忙起身拉住武至忠,笑骂道:“本来就不算聪明,再磕傻了,难道要我伺候你一辈子?”

    武至忠泪流满面,抽噎着说道:“奴才……伺候……主子……一辈子……”

    “想伺候我,你得先养好身体。”杜恒茂笑道,“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我给你留的饭菜,应该都凉了,你得用热水温一温。”

    武至忠站起身,用衣袖草草擦了下眼泪,出门洗脸去了。

    何鸿飞一宣布放学,早已如坐针毡的魏战武便如一只小猎豹似的一跃而起,背着书袋跑出门去。

    他飞奔进杜恒茂的书房,欢叫道:“小师父,讲故事时间到啦!快点讲!快点讲!”

    杜恒茂故意板起脸,严肃地问道:“今天,师父在课上都讲什么了?留什么作业了?你要是复述不出来、不做完作业,可没有故事听。”

    “啊?”魏战武大失所望,不满道,“以前都是直接讲故事,现在怎么变了?”

    以前那是放诱饵,让他食髓知味。

    现在,该开始钓鱼了。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认真听讲。”杜恒茂警告道,“我给你重新上一次课,如果你还是记不住,那今天就别想听故事了。”

    魏战武一听这话,赶忙从书袋里掏出书本,翻到今天刚讲的那一页,一脸谄媚地捧到杜恒茂面前。

    因为水准不同,杜恒茂不和寨子里的孩子们一起上课,而是单独接受何鸿飞的指导。

    不过,他已经从孩子们的读书声里知道了今天的授课内容,并琢磨出有趣的讲解方法。

    魏战武高高兴兴地听完课,又在杜恒茂的帮助下做完作业,笑眯眯地恭维道:“还是小师父好!”

    “我只帮你这一次,如果明天你还这样,就别想听故事了。”杜恒茂警告道。

    “师父他讲得不好嘛,根本听不懂!”魏战武开始耍赖。

    “你根本没认真听,当然听不懂!”杜恒茂训斥道,“耍赖在我这儿是行不通的。我说话算话。你明天要是表现不好,我绝对不讲故事!”

    魏战武小大人似的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你该讲故事了!”

    日薄西山,彩霞漫天。

    魏战武听完有趣的故事,欢乐地跟杜恒茂挥手告别,跑回自家院子吃晚饭。

    当晚,他把小师父新立的规矩告诉了魏云天,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魏云天暗暗叫好,对杜恒茂越发地欣赏。

    “只要你表现好,哄得小师父开开心心,你可以乘机让他多讲一个故事作为奖励嘛。”

    魏战武眼睛一亮,觉得自己赚到了。

    他汇报完毕,转头便回房去翻书,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

    一想到明天可以多听一个好玩的故事,他的学习热情顿时高涨起来。

    魏云天使出轻功,悄无声息地走到魏战武那亮着蜡烛的窗前。

    见打小便视书本为仇敌的宝贝儿子竟然主动看书,他高兴地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屋顶。

    他沐浴着月光飞檐走壁,激动之情,仿佛奔流不息的江水。

    远远望见半山腰的屋子里亮着灯,魏云天突然想去看看杜恒茂正在做什么,便如大鹏展翅一般飞了过去。

    22横祸

    “……他小时候的天赋不高。有一天,他在家读书,把一篇文章读了很多遍,还在朗读。因为,他还没有背下来。这时候,他家来了一个贼,潜伏在他的屋檐下。这个贼呢,是希望他睡觉之后进屋偷东西。可是,贼等啊等,就是不见他睡觉,只听到他翻来复去地读那篇文章。贼大怒,跳出来说:‘就你这种水平,还读什么书?’然后,贼将那篇文章背诵了一遍,扬长而去!

    “你瞧瞧,这个贼多聪明,听过几遍的文章,就能背下来。而且,贼还很勇敢,见别人不睡觉,居然敢跳出来教训人家。

    “但是,结果呢?这个贼的名字,没人知道。而这个黄先生,却成了大学问家,写下了很多著作。为什么会如此不同?关键就在‘勤奋’二字。

    “你说你不聪明,没关系,只要你像黄先生一样勤奋,同样可以把书读好。老天啊,就喜欢勤奋的人。

    “你以前不会做饭,现在不就做得很好吗?你的厨艺,之所以能比云天寨里那些厨子的厨艺还高明,就是因为,你比他们更努力、更勤奋。

    “记住,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天道酬勤!”

    魏云天虽然没有听到开头,却明白了杜恒茂这是在鼓励自己的仆人读书。

    他觉得,这个小孩子实在是心胸宽广、宅心仁厚,对待一个地位低下的仆人,都能如此和颜悦色、循循善诱。

    听杜恒茂提及厨艺,他对这个仆人来了兴致。

    他其实不是特别在意吃喝,觉得只要过得去就行,所以,他对云天寨里的厨子,要求并不严格。

    不过,如今有了现成的好厨子,他自然也是乐意重用的。

    第二天,杜恒茂接到何鸿飞传话,得知魏云天有意考察一下武至忠的厨艺。

    如果武至忠顺利通过考核的话,将可调到专为当家们做饭的小厨房任职,月例200文钱。

    杜恒茂不知道魏云天昨晚在屋外偷听了他与武至忠的谈话,只觉得这个专横、霸道的寨主一会儿一个主意,很让人讨厌。

    他以武至忠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过去。

    “寨主好意重用你的仆人,你这么推辞,很不妥当!”何鸿飞告诫道。

    这都他妈的什么强盗逻辑!

    魏云天看中了他,他就得乖乖地留在云天寨里。

    魏云天看中了他的仆人,他的仆人就得感恩戴德地去小厨房伺候着。

    果然是,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啊!

    古今中外,全他妈的通用!

    杜恒茂愤气填膺,却不能吐露。

    他强忍着气,尽量以平静的声音说道:“他每晚被噩梦折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哪里还有力气端锅。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他的身体情况真的很不好。”

    何鸿飞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像寨主禀明情况。”

    杜恒茂嘴上言谢,心里却在骂道:“你他妈的就是个狗腿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魏云天听了何鸿飞的回报,对杜恒茂的仆人极为鄙夷。

    他早已不记得武至忠的模样,只依稀记得是个壮实的大个子。

    他认为,会被杀人吓得夜夜做噩梦的男人,就该切了老二去当太监,免得污了其他爷们儿的名号。

    他之所以打算重用武至忠,主要是为了笼络杜恒茂。

    现在,发现杜恒茂谆谆教诲的仆人竟然是一个窝囊废,他又对杜恒茂不满起来。

    长得像个娘们儿,心也软得像个娘们儿,就算学问再好,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魏云天一声令下,将武至忠调到云天寨掌控的货船上做苦役,不允许这个窝囊废再留在杜恒茂身边。

    他还命令杜恒茂跟着魏战武一起练武,日日接受专业而严苛的训练。

    杜恒茂对蛮横无理、出尔反尔的魏云天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做出任何反抗。

    他刚刚对自己承诺过,要给武至忠最好的生活。

    然而,在强权面前,他的承诺,却连放屁都不如。

    他太过弱小,不能犯傻地以卵击石,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化怨恨为力量,闻鸡起舞、秉烛夜读,努力以功夫、知识全面武装自己。

    他迫切地需要长大,需要力量。

    他要救出受苦受难的武至忠,实践他曾经在心中许下的诺言。

    云天寨里的汉子们,个个虎背熊腰、身强力壮,使的都是刚烈勇猛的外家功夫。

    杜恒茂却不是力量型的体格,而是轻巧灵活型的,完全不适合练云天寨的功夫。

    因为体格、气力相去甚远,同样的武功,由魏战武使出,便能开山裂石,而到了杜恒茂这里,却只能弄断树枝。

    魏战武为此大肆嘲笑杜恒茂,却很快在当天的学习上被小师父报复回来。

    换了其他机灵一些的人,吃了苦头之后,怎么着也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嘲笑小师父了。

    偏偏魏战武记吃不记打,练武时绝不放过任何一次嘲笑杜恒茂的机会,然后再咎由自取地被对方在讲课、辅导时狠狠报复。

    杜恒茂何其聪明伶俐,自然知道扬长避短的道理。

    他在每日例行的练武之余,还花尽心思钻研内功、轻功。

    前世的他,可谓熟读古龙、倒背金庸、遍览黄易。

    他知道里的神奇武功源自于艺术夸张,不过,他还是受到了很多启发。

    他在和魏战武日复一日的对打中,慢慢琢磨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功夫来。

    正所谓,柔能克刚、水能穿石,经过长达6年的失败,杜恒茂终于能跟魏战武打成平手。

    而此时的魏战武,已经打败全寨无敌手,仅屈居于老爹魏云天之下。

    “你竟然跟我打成平手?”

    魏战武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修竹一般纤细、俊雅的少年。

    “就凭你这竹竿身材?”

    “不服气?”杜恒茂抖了抖手中六尺来长的自制蛇皮软鞭,挑衅道,“接着打啊!”

    23激将

    魏战武摆了摆手,气闷地说道:“跟你打架太憋屈,有劲使不出,再大的力气,都跟打在棉花上似的。累得慌!”

    “你就是只知一味用强,不懂刚柔并济,才会一直打不赢你爹。”杜恒茂训斥完毕,厉声警告道,“我再给你1年时间,如果你明年还是不能出山,我就跟你绝交!”

    魏战武烦躁地挠了挠头,嘀咕道:“老头子的快刀,在江湖上可是鼎鼎有名的。哪能那么容易打败?”

    “他练的是魏家刀法,你练的也是,为什么你就不能打败他?”杜恒茂冷哼一声,嘲讽道,“连个快五十岁的老头都打不过,你丢不丢脸?”

    这些年,魏战武与杜恒茂朝夕相对、感情深厚。

    就算杜恒茂私下里对魏云天毫无敬意,魏战武也不以为意。

    “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打败老头子?”魏战武一脸烦恼地说道,“我也想早点出山啊,你以为我愿意整天闷在寨子里?”

    “自己悟去!木鱼脑袋!”

    杜恒茂手腕一抖、一收,长长的蛇鞭登时服服帖帖地一圈圈缠绕于腰间。

    他以足尖轻点山体,像只灵巧的燕子一般,飞翔于融金披彩的山林之间,很快便消失在了被初夏夕阳的烈焰烧得通红的天边。

    想到杜恒茂13岁才开始习武,如今竟能与自己打成平手,而轻功早已进步到自己望尘莫及的地步,魏战武又是佩服、又是痛恨。

    他这颗脑袋,怎么就这么不灵光?

    该不会是整天被小师父敲打,真的变成木鱼了吧?

    魏战武以左手与右手互搏,又倒立着以左腿与右腿互踢,苦苦思索打败老头子的方法。

    待到他回过神来,天色已经黑透。

    魏战武赶忙使出轻功,风驰电掣地赶回自家院子。

    冯金花正守着一桌子饭菜等得心焦,见魏战武回来,连忙起身招呼。

    “跑哪儿野去了?晚饭都不回来吃?全凉了!”

    “琢磨怎么打败我爹呢!您命人热饭吧,我去冲个凉。”

    魏战武闪进由杜恒茂改良的淋浴浴室,拔掉导引山泉水的竹管的塞子,痛快淋漓地冲了个凉水澡。

    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后,魏战武披散着滴水的长发,走进灯火通明的饭厅。

    冯金花忙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干布巾,吩咐道:“你吃饭,娘给你擦头发。”

    经过杜恒茂的悉心调/教,魏战武早已不是当年的粗野小子。

    即便再饿、再急,他也绝不会狼吞虎咽,而是快速却不乏优雅。

    冯金花并不明白魏战武转变的根本原因,只觉得宝贝儿子虽然也同样高大、彪悍,却比云天寨里的所有男人都……有气质。

    对,气质,这是儿子教给他的词汇。

    她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武功高强、读不读书没啥大不了,还抄棍子和强逼儿子读书的夫君对打过。

    不过,自从杜恒茂来了之后,儿子开始喜欢读书了,夫君也大为高兴,她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现在看来,读书确实有用。

    儿子教过她,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对,就是这个!

    魏战武每天从杜恒茂那里学了新知识,就爱跑到家人面前显摆。

    不知不觉间,他教会了母亲、姐姐们不少知识。

    魏云天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对在儿子的影响下逐渐朝知书达理方向发展的妻子疼爱有加,去年又添了一个女儿。

    如今,他已有6个女儿、1个儿子,嫁出去4个女儿,身边还有二女一子。

    见魏战武吃完晚饭,冯金花放下半湿的布巾,说道:“你五姐年纪不小了,早该嫁人了。”

    魏战武从不关心这个,被母亲一提醒,这才想起五姐已经快18岁了。

    “对哦,大姐她们在这个年龄,早就嫁出去了。五姐怎么还不嫁?没男人要吗?”

    冯金花轻轻拍了下魏战武的脑袋,娇嗔道:“谁说没人要?你五姐长得多好啊,是你的五个姐姐中最漂亮的。”

    “那就是她眼界太高了?”魏战武无所谓地说道,“她既然看不上,那就再等两年呗。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

    “再等就老了,女儿家都是娇花,经不起等。”冯金花叹息道。

    “那就赶紧给她找一个过得去的,嫁了呗。”

    魏战武说着就要起身,被冯金花一把摁住了。

    “娘有话跟你说,你别急着走。”

    “那你快点说,我还要琢磨练功呢。”魏战武催促道。

    冯金花见儿子着急了,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你爹想把你五姐嫁给杜恒茂,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魏战武不假思索道。

    “我也觉得不合适。那个杜恒茂瘦得跟竹竿似的,功夫又差,实在是不像个男人样。你爹说,读书人都这样。我才不信。你不也是读书人嘛,多健壮啊,功夫又这么好。”冯金花叽咕道。

    同样是读书人,他这个书读的,可比小师父差太远了。

    小师父的轻功,早已远在他的轻功之上。

    如今,人家连外家功夫,也赶上他了。

    不过啊,人家曾经明令他不得泄露,还整天爱在大家面前装没用,他也只好当个锯嘴葫芦,严守秘密。

    “不过,咱家一向是我爹说了算。他既然有这个想法,肯定就这么定了。咱反对也没用!”魏战武故作无奈地说道。

    “谁说没用?”冯金花顿时中了魏战武的激将法,怒道,“寨子里的事,我可以不管。这嫁女儿的事,难道我还做不了主?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

    魏战武心中偷乐,嘴上却恭维道:“娘威武!巾帼不让须眉!”

    冯金花根本不知自己中计,转头便找魏云天立威去了。

    乖乖!

    老头子居然想让小师父变成他的五姐夫。

    到时候,小师父肯定只顾着和五姐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怎么可能有工夫搭理他?

    那他以后不就变成孤家寡人了?

    谁带他出去游山玩水?陪他闯荡江湖?

    他得赶紧出山,跟着小师父远走高飞,省得老头子再打什么鬼主意!

    24出山

    光阴似箭,转眼一年已过。

    魏战武在与杜恒茂的每日对战中迅速成长,却总是无法在每月月初的清晨挑战中胜过魏云天。

    经历了连续11次失败后,他终于在5月初的这场比试中,以微弱优势打败魏云天。

    魏云天丢下手里卷刃的刀,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大健壮得像个成年汉子、嘴边却长着一圈细密茸毛的魏战武,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输给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知道宝贝儿子玩心重,一直急着出山去玩耍。

    为了压压儿子的贪玩性子,他故意出难题,要求儿子必须打败自己才能出山。

    他当年这么说,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他觉得,就算魏战武再有练武天分,想要在25岁以前打败他,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想到,魏战武还不满17岁,竟然就打败了他。

    论刀法,儿子的魏家刀法,不如他的精湛。

    论内力,儿子的固然雄强,却不如他的深厚。

    论经验,从未经历实战的儿子,岂能跟身经百战的他相比?

    他明明处处占据优势,为何竟然输了?

    魏战武可没有心情体谅父亲的惊讶、不解,而是急吼吼地说道:“爹,咱说好的,只要打败你,就能出山。你可得说话算话!”

    魏云天当即抛开思绪,豪迈地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哦耶……”

    魏战武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我找小师父去,我们立马就走!”

    魏战武像只灵活的猴子似的跳跃于笼罩着一片雾气的山林之中,眨眼间就没影了。

    这小子!

    魏云天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渐渐生出欢喜之情。

    魏战武仗着自己武功好,经常不走正门,而是直接翻墙头。

    这不,他从高高的树梢直接跳下,敏捷地翻进了位于半山腰的小院。

    见杜恒茂正坐在书房里聚精会神地看书,他飞身上前,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书,急切地说道:“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出去玩!”

    杜恒茂眼睛一亮,欣喜地问道:“你出山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魏战武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头子不行啦。我现在才是老大!”

    “你爹都50了,你也好意思!”杜恒茂翻了个白眼,故作为难道,“我得征求我师父的意见,他要是不同意,我可不能跟你走。”

    “何鸿飞算哪根葱!我爹都点头了,他有什么资格阻拦?”

    魏战武不屑地骂了一通,急三火四地催促杜恒茂。

    “赶紧收拾,立马出发!”

    “你催我收拾,难道你自己空手走?”杜恒茂推着魏战武出了门,吩咐道,“你也赶紧回去收拾。一炷香后,码头见!”

    “好,码头见!”

    魏战武话音未落,人已经翻出了围墙,像只展开翅膀的大鸟一般飞下山去。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杜恒茂转身回书房收拾好文房四宝,拎着布袋箭步冲进卧室,快速收拾换洗衣物、常用药物等出门必备物品。

    他虽然舍不得丢下尹炳照当年送他的那些书籍,却因为必须轻装上阵而不得不舍弃。

    好在他已经将这些书的内容熟记于心、融会贯通,不至于辜负了尹老师当年的期望。

    7年来,他没有一天不盼着尽早逃离云天寨。

    然而,他深知力有不逮,只能苦苦隐忍、日夜修炼。

    后来,他的轻功已经足以助他逃出云天寨,他却因为需要借住魏战武之手救出武至忠而不得不继续隐忍。

    忍辱负重7年,终于迎来了解放的一天,这教他如何不激动?

    杜恒茂背上自制的背包,走到教室门口,将正在授课的何鸿飞唤了出来。

    “师父,我要走了。您老人家保重身体!”

    说着,他跪倒在地,向何鸿飞磕头。

    何鸿飞已经将满腹学问全部教给杜恒茂,此生再无遗憾。

    他知道,这个徒儿虽然全面吸收了他的知识,跟他却并不亲近。

    纵然满怀不舍,他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淡淡地说道:“去吧,保重!”

    杜恒茂毫不留恋地转身,快步走向院门。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哪怕强扭了7年,这段师生缘分结出来的,依旧不是甜果。

    当他的双脚跨出院子时,他已经清空了心中的所有藤蔓、瓜果,从此不再去想这位强加给他的老师。

    杜恒茂在码头多等了一炷香时间,魏战武才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一把带鞘刀姗姗来迟。

    他刚想开口数落这个不守时的家伙,突然发现魏云天、冯金花夫妇的身影自拐角处冒了出来。

    他知道,这二人一定是来给宝贝儿子送行的,遂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前毕恭毕敬地施礼。

    这家伙,就爱做表面文章。

    其实,心里面哪有丝毫敬意。

    魏战武闲闲地立在一旁看着,虽然明知杜恒茂不尊敬他的父母,但也不觉得生气。

    这7年,他被杜恒茂调/教得服服帖帖,哪怕私下里受尽小师父的种种奚落、欺负,却也甘之如饴。

    他觉得,生他者,父母;知他者,小师父。

    不过,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一副老大做派,而杜恒茂则属于跟班角色。

    因为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所以,即便精明如魏云天,也没有察觉出,自家小子其实是只披着狼皮的羊。

    魏云天打量着丰神如玉的杜恒茂,暗暗为没法纳这孩子做女婿而遗憾。

    他家这个婆娘,简直就是只母老虎,一旦发起威来,他只能举双手投降。

    这不,五女儿去年就被她强行嫁给了冯大虎器重的一位青年才俊,嫁到飞虎帮里去了。

    现在,他膝下只有一个年仅两岁的女儿,再无适龄的女儿可嫁。

    他若是知道,他的唯一继承人,一直被他着意培养成军师、打算纳为女婿的杜恒茂吃得死死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25软硬

    魏云天温言叮嘱了几句,吩咐魏战武、杜恒茂上船。

    这艘船,是云天寨劫来的,虽然已经改头换面,却不失豪华、气派。

    魏云天、冯金花冲着立在船尾的魏战武连连挥手,胸腔里涨满了身为人父、人母的骄傲之情。

    宝贝儿子年仅17岁,就打败了老爹,从老爹手里接过魏家祖传宝刀——青云刀,这简直就是练武奇才嘛!

    直到船只沐浴着清晨犹带凉意的阳光缓缓驶出视野,二人方才垂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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