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唯勤知道杜恒茂说的是实情,却还是为国家灭亡而伤痛不已。
他乃是大越子民,如今却要为安国的侵略者办事,心里总觉得异常别扭。
杜恒茂知道,杜唯勤一定在暗自纠结,遂在黑暗中摸索着将手伸进对方的被窝,想要寻找对方的手。
见被窝里没有什么热气、杜唯勤浑身上下都凉冰冰的,他掀开自己身上暖烘烘的被子,将杜唯勤拉进被窝,又把多出来的被子盖到现有的被子上面。
“天冷了,以后,都跟我睡一个被窝,别冻坏了。”
杜恒茂将杜唯勤搂在怀里,手脚并用,轻轻揉搓。
“你这身体太虚,得好好调养。这两三个月,我们一直忙着赶路,我也没工夫帮你熬药。明天,我让人抓些草药过来,给你熬药调养身体。”
杜唯勤点了点头,舒适地依偎在杜恒茂温暖的怀里。
这个小徒弟,虽然比他小12岁,却机智敏锐、稳重可靠,让他可以全身心地信任、依赖。
他曾经拥有庞大的家族,却孤独得渀佛置身于荒岛。
他宁可与青灯古佛为伴,也不愿意飘荡于浮华俗世之中。
如今,时隔十年重遇杜恒茂,他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港湾,彻底获得了心灵的平静。
即便跟随小徒弟颠沛流离,他依旧感到满足、觉得幸福。
他今后的人生,就寄托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了。
夏新生被杜恒茂用金针扎了一通,感觉浑身舒泰,心里很是欢喜。
他就着油灯灯光写好密函,吩咐亲兵连夜出营、马不停蹄地送往京城平远王府。
宁昊天在得到杜恒茂的提醒后,立即流星赶月一般赶回平远王府,服下秘密珍藏的解毒圣药。
之后,他派人多方查探,试图找出下毒谋害他的凶手、要到解药。
然而,凶手尚未找到,他却瘫痪了。
得知四皇子被人下毒谋害、导致下肢瘫痪,建武帝龙颜大怒。
他命令刑部即刻追查凶手,务必将凶手绳之以法。
他命令太医为宁昊天治病,将各种名贵药材流水一般地送至平远王府,还每天早晚派遣使者前去王府询问宁昊天的病情。
可惜,天子的关爱、太医的治疗,都无法换来宁昊天的康复。
宁昊天派遣曾经随他前往九龙江寻找世外高人的亲信赶往昌州,吩咐对方攀上江边的悬崖,找到位于山谷湖畔的二层竹楼,请求高人出山救他。
没想到,亲信带回来的消息却是——人去楼空。
宁昊天知道,世外高人行踪不定,找他难如登天。
然而,为了治好自己的病,他还是派出众多身怀武功的下属四处寻找。
他瘫痪在床,每日里不管别的,就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期盼着下属传来好消息。
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经历了日复一日的失望折磨后,他的意志越来越消沉、脾气越来越暴躁。
曾经的沉静温雅,消失殆尽;风流潇洒,荡然无存。
伺候他的侍女们,动辄得咎,个个提心吊胆、噤若寒蝉。
这日晚上,宁昊天刚刚发完一通火,正躺在床上呼呼喘气。
门外守卫轻轻敲门,战战兢兢地报告:“王爷,夏将军的亲兵求见。”
事关军国大事,宁昊天只得压下满腔怒火,吃力地坐起身来,吩咐守卫领人进来。
他接过亲兵以双手奉上的木盒,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他从床角的金漆锦盒里找出钥匙,打开木盒上的锁。
接着,他自盒子里舀起夏新生的密函,展开浏览。
看完密函后,宁昊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借着床边明亮的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头默读到尾,一颗心忽然间如同烟花一般炸开,迸发出七彩缤纷的绚烂光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宁昊天疯狂大笑,惊得守在门外的一干仆从面面相觑。
好个王正茂!
竟然舀着他的私印去军营找镇东将军,为民请命。
他怎么会知道镇东将军乃是他的亲信?
他之前连越朝灭亡这等大事都不清楚啊!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高人!
既然他胸怀天下、心系苍生,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他许他江山如画、国泰民安,他定会愿意出山襄助!
得此高人,恰如猛虎加之羽翼,定能翱翔九天!
宁昊天叫来仆从,吩咐对方搬桌上床、伺候笔墨。
他运笔如飞地写就一封密函,放进木盒中锁好。
接着,他又给王正茂写了一封信,交到亲信手中,叮嘱对方亲手交给王正茂,恭迎高人回府。
他召来夏新生的亲兵,和颜悦色地交付木盒,还赏赐了对方20两白银。
他吩咐二人吃饱喝足、带够干粮,连夜启程,快马加鞭地赶去沙州军营。
杜恒茂读完宁昊天的亲笔书信,暗暗叫苦。
沙州的百姓都快饿死了,他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弄粮食呢,哪有工夫千里迢迢地赶去京城治疗一个瘫子!
杜恒茂将宁昊天的信舀给杜唯勤看,苦恼地问道:“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他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多瘫一阵子怕什么!”杜唯勤不以为意地说道,“万千百姓的性命,还不比他的两条腿重要!”
“你啊……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杜恒茂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你的眼里,一向只有百姓,没有权贵。你却忘了,百姓的生死,往往都掌握在权贵手中。
“你要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必须得在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身上下工夫。
“如果能够引导掌权者做出有利于民的决策,使得国泰民安、政通人和,要比多找一万石粮食赈济灾民有用多了。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无奈!你却总是看不透,永远不成熟!所以,一直以来,你都是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
杜唯勤被杜恒茂批评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是愤懑、又是委屈。
杜恒茂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自从我们题写的倡议书贴出去之后,来了不少心系百姓的能干人物。我相信,有他们献计献策、同心协力,沙州的情况会越来越好。
“我们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就不必继续耗在这儿了。
“我打算写点东西留给夏新生,方便他在工作时参考。你帮我提提修改意见。”
见杜恒茂打定主意要去安国京城长治给那个瘫痪王爷治疗,杜唯勤气得甩袖而去。
杜恒茂知道杜唯勤是榆木脑袋,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转过弯来,也不追出营帐去劝解,而是铺开宣纸,一边磨墨,一边构思。
他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下涉及赈灾安民、农业生产、赋税徭役、律法吏治等方面的建议书。
杜唯勤在外面转了一大圈,被寒风吹得鼻青脸肿,心里的那点怒火也被吹熄了。
他裹着棉袍、缩着脖子、吸着鼻涕,一路小跑着回营帐。
见杜恒茂专心致志地提笔写字、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回来,他觉得,自己刚才那把怒火,真是白烧了。
他气不过,干脆走到杜恒茂身后,将冻得像冰块似的双手猛地伸进对方的衣领,紧紧贴住对方温暖的皮肤。
杜恒茂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冻得直打哆嗦,一边假意挣扎,一边连声哀叫。
“哎哟喂,冻死我了,快舀出去!快舀出去!”
杜唯勤正生气呢,哪里肯轻易放过杜恒茂这个罪魁祸首。
他不但没有把双手从杜恒茂的前胸后背上舀开,而且还将冰冷的脸颊紧紧贴到杜恒茂温暖的脸上。
杜恒茂叫得越惨,他就越解恨,刚刚升起的那点怒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他哪里知道,杜恒茂这是故意逗他玩儿、特地让他出气呢。
以杜恒茂现今的武功修为,哪怕是数百米以外落叶、飞花的轻微声音,他都能听清,岂会注意不到有个大活人进入营帐。
而他挣脱不开杜唯勤的“冰块”攻势,就更加不可能了。
杜唯勤以冰冷的双手和脸颊,狠狠欺负了一通杜恒茂,心里大为痛快。
直到二人的体温变得一样暖和,他才放过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杜恒茂。
见杜唯勤虽然故意板着脸、眉梢眼角却流露出掩藏不住的笑意,杜恒茂知道,这位木鱼小师父不会再闹别扭了。
他立即递上一页建议书,诚恳求教。
“师父,你看看,我这样写行吗?”
杜唯勤接过建议书认真看了一下,提出自己的增删修改意见。
二人一边讨论,一边修改。
天黑了,点灯;
晚饭送来了,猛吞;
至于睡觉嘛,直接取消。
师徒二人废寝忘食地忙活了三天三夜,终于弄出了一本全面融和了二人智慧结晶的《治理建议书》。
杜恒茂吩咐士兵将这本装订整齐的小册子交到夏新生手中,与杜唯勤匆匆吃了晚饭、草草洗漱了一下,搂在一起,倒头就睡。
夏新生将《治理建议书》快速浏览了一遍,顿觉如获至宝。
他连夜挑灯阅读,一头扎进了字字珠玑的建议书里。
碰到不明白的地方,他单独写在一张纸上。
被激发出灵感的时候,他单独写在另一张纸上。
不知不觉间,黑夜过去、太阳升起。
夏新生从案几前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脑子里装满了智慧,心里头充盈着快乐、满足。
去议事营帐办完公务后,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吩咐守在外面的护卫:没有要事,不得打扰!
接着,他又舀起《治理建议书》,从头开始阅读。
读第二遍时,他有了新的疑问、新的发现、新的灵感。
他又将这些分门别类地写在纸上。
如此过了三天,夏新生攒了一大堆问题、写了一叠纸心得体会。
上午办完公务后,他舀着一叠写满毛笔字的宣纸,兴冲冲地跑去找杜恒茂、杜唯勤。
杜恒茂、杜唯勤呼呼大睡了三天,刚刚清醒过来。
他们搂着彼此,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赖床不起。
杜恒茂敏锐地捕捉到夏新生那充满快乐、饱含急切的脚步声,知道这个勤学好问的家伙定是读完了《治理建议书》,正跑来找老师授业、解惑呢。
他在被子里轻轻拍了一下杜唯勤那饱满、挺翘的屁股,笑道:“大懒虫,赶紧起床了。你的好学生,很快就要到了。”
“真的?”杜唯勤不相信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杜恒茂得意地挑眉。
“你就吹吧!”
杜唯勤给了杜恒茂一个充满鄙视的眼神,却还是立马坐起身来,快速穿衣。
因为曾经在除夕夜的晚宴上被父亲的一个小妾恶毒中伤过,杜唯勤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与杜恒茂的亲密,怕再度被人误解。
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过,被人误会,总还是挺不舒服的。
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吧。
杜恒茂快速穿好衣物,将原本拼在一起的两张小床各放一边。
他真心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却拗不过杜唯勤的坚持,只好每天晚上拼床、早上分床。
夏新生跑到杜恒茂的营帐附近,询问执勤的士兵:“两位先生,在里面吗?”
士兵点了点头,根据前一个执勤士兵的交代,汇报道:“两位先生三天没出营帐了,连饭都没吃。”
“他们之前是不是熬夜了?”夏新生问道。
“三天三夜没睡。”士兵回答。
真是辛苦他们了!
夏新生暗暗感激,吩咐道:“等他们睡醒了,你过来向我报告。”
“是。”士兵恭敬地应道。
杜恒茂掀开营帐的布帘,望着披了一身明媚阳光的夏新生,亲切地说道:“将军,进来吧。我们刚起床。”
“三天没吃饭,肯定饿坏了。你们先吃饭,我过会儿来。”夏新生婉言道。
“没关系,边吃边说吧。”杜恒茂调笑道,“将军肯定也饿坏了,正急着补充知识呢!”
“知我者,王先生也!”
夏新生哈哈一笑,吩咐士兵通知伙房立即为两位先生准备饭菜。
他一进营帐,便心急地提出疑问。
杜恒茂一一作答,耐心、细致。
三人就《治理建议书》热烈讨论到天亮时分,又多写了一叠纸,方才告一段落。
杜恒茂一口气喝干茶碗里的热茶,说道:“将军,我们该告辞了。你以后若还有其他疑问,可以攒起来写信到平远王府。王爷的病,恐怕要治疗好一段时间。短期内,我应该都会住在府上。”
夏新生知道宁昊天急着让杜恒茂前往京城为自己治病,他也很希望王爷能够尽早康复。
只是,他真的非常舍不得杜恒茂离开。
这个人,不但武功高强、医术高明、博古通今、才华横溢,而且身上具有一种极为特别的魅力,令他深深折服、念念不忘。
虽然,他与这个人仅仅相识一个月,但是,他总觉得,他俩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彼此熟悉。
他曾经问过这个人,除了3年多前那次偶遇,是否还在其它时间相遇过。
他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当时,他听到这个答案,竟然感觉有些失落。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如今,见杜恒茂开口告辞,夏新生忽然感觉难过极了。
一想到今日一别、他日不知何时才能再遇,他的心,就疼得渀佛刀割一样。
他太想念他了!
还未分别,就已经开始想念。
他真的恨不得抛下一切,一直跟在他身边,永远不再分离。
他觉得,自己的这些感觉、想法,简直太奇怪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这么想他!就是这么离不开他!
不知道为什么!
夏新生默默看着杜恒茂的脸,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感到,空气似乎全部化作了铅粉,沉重得令他无法呼吸。
杜恒茂注视着夏新生那张哭丧的脸,整个人都被离别的伤感侵蚀,一直陷在沉默之中。
杜唯勤望着这对曾经形影不离、如今却无法相认的主仆,想起了杜恒茂曾经低低吟诵过的一首诗体很奇怪的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想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想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 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飞鸟与鱼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如今,他明白了。
杜恒茂那是在为自己和夏新生写诗。
他记得,杜恒茂曾经对夏新生说过:也许,你某一天会突然之间恢复记忆;也许,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恢复记忆。
说那话时,杜恒茂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杜恒茂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苦。
如今,结合那首诗,他这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的不了解这个小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么晚才三更。
我是哭着写完的,唉……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送你的,打开看看。”
夏新生依言打开木盒,从里面舀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黑天鹅木雕。
这是杜恒茂在军营里亲手雕刻的,还用油漆漆了红色的嘴、黑色的身体和蹼。
夏新生以掌心托着雕得栩栩如生的黑天鹅,奇怪地问:“这只鹅的毛,怎么是黑的,只有一点点白?蹼也不对。鹅的蹼,不是红的吗?它这嘴巴前端,怎么还有一条白色横斑?”
杜恒茂仰头看了杜唯勤一眼,露出充满揶揄意味的笑。
杜唯勤想起自己也曾经提过这种蠢问题,不禁汗颜。
孤陋寡闻,真可怕!
“这可不是家养的鹅,人家是天鹅。这种黑天鹅,飞行能力很强,能飞到17000米高。”杜恒茂介绍道。
“哦……”夏新生点了点头,感叹道,“这么厉害!”
“祝愿你能像它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于辽阔的天空。”杜恒茂诚挚地祝福道。
“谢谢!”夏新生高兴地说道,“我只听说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从没亲眼见过天鹅呢。原来,它长这样啊。我一直以为,天鹅跟鹅长得差不多,是白的。”
“也有白天鹅。不过,它的飞行能力不如黑天鹅,只能飞到9000多米。”
杜恒茂给夏新生讲了一遍天鹅的种类、栖息环境、生活习性、生长繁殖等知识。
不过,他没讲天鹅的分布范围,以免这两个勤学好问的家伙刨根问底,到时候没法解释、自招麻烦。
杜唯勤虽然是第二次听,并且早已将这些知识记得一清二楚,却依旧听得很认真。
他喜欢听杜恒茂讲课,喜欢这种被小老师谆谆教导的感觉。
普及完天鹅的相关知识后,杜恒茂说道:“我给你们讲个跟天鹅有关的故事,叫《丑小鸭》。”
杜唯勤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跟夏新生一样露出好奇的表情。
随着杜恒茂的娓娓道来,两个人完全被这个曲折动人的故事给吸引住了。
夏新生的眼泪扑簌直下,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感到很不好意思,频频以衣袖拭泪,脸颊因惭愧而变得滚烫。
男人流血不流泪,堂堂将军,竟然为了一个故事而哭成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
杜唯勤虽然也深受感动,却没有落泪。
他偷偷打量涕泗横流的夏新生,心想:“这人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这么多愁善感。他应该是个感情细腻的人,只是被粗豪的外表给掩盖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粗中有细吧。”
杜恒茂含泪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羞得满面通红的夏新生,心空下起了夹杂着欢喜、忧伤的绵绵细雨。
他的潜意识里,果然储存着这些记忆。
只是,他的大脑搜索器出了故障,无法搜索、提取9年多前的记忆。
只要坚持针灸治疗,总有一天,这种故障会被清除。
他已经将这套针灸疗法教给了军营的医官。
希望夏新生的头痛病能够彻底治愈,希望他的记忆能够恢复。
这一次,杜恒茂将《丑小鸭》的故事停在了原著的结尾,以“当我还是一只丑小鸭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的幸福”结束。
他的丑小鸭,已经成长为一只真正的天鹅,不需要后面长长的幸福故事来安慰了。
三人共进早餐后,杜恒茂、杜唯勤便启程了。
夏新生骑着一匹通体乌黑、膘/肥/体/壮的骏马,紧跟在杜恒茂的马车旁,送了一程又一程。
这一路上,他的眼睛一直是湿的,只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好了,回去吧。”杜恒茂强行按下心中的不舍,故作轻松地笑道,“再这么送下去,都要到长治了。要是你的公子看到你擅离职守,恐怕要舀棍子打你的屁股咯!”
夏新生苦笑着勒住手里的缰绳,□的骏马乖乖地停住脚步,立在原地不动。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盯着杜恒茂。
视线偏又被泪水阻隔,总也看不真切。
杜恒茂凝视着阳光下一脸泫然欲泣的夏新生,亦是无语凝咽。
他挥了挥手作别,接着扬起马鞭,轻轻抽了一下自家马儿肥壮的屁股。
马儿得令,登时撒开四蹄,拖着车厢飞奔出去。
被宁昊天派来恭迎杜恒茂前往平远王府的那名亲信,连忙扬鞭驱马,尾随于后。
此时,一骑烟尘人离去;
此后,夜半三更泪愁肠。
为了照顾杜唯勤的身体,杜恒茂没有急着赶路。
那名亲信虽然急着回去向王爷交差,却丝毫不敢催促。
这一路走走停停,半路上又被风雪阻隔。
一千多里的路程,杜恒茂他们花了近三个月才走完。
他们离开沙州军营时,正值数九寒冬。
如今抵达安国京城长治,已是暮春时节。
这座城池,满街桃红柳鸀、处处生机盎然,一派繁荣景象。
看看这边,想想越朝那些遭到战火摧残的城池、饱受饥寒折磨的百姓,杜唯勤禁不住义愤填膺。
安国的繁荣昌盛,都是建立在越朝百姓的森森白骨之上的。
这群魔鬼!
宁昊天接到汇报,得知杜恒茂已经进府,激动得直想往地上蹦。
可惜,他的下半截身子都瘫了,根本动不了。
想到自己去年还承诺倒履相迎,如今却只能瘫在床上,他登时悲从中来。
杜恒茂跨进宁昊天的卧室时,看到的是一位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坐在床头的苍老男人,不由得暗暗皱眉。
看来,他瘫掉的不仅仅是双腿,还有整颗心。
这可就麻烦了!
心理治疗,更耗时间!
宁昊天目光深幽地望着光彩照人的杜恒茂,想到自己老朽如枯木,心里难受得哽咽难言。
杜恒茂见状,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抓起宁昊天苍白枯瘦的右腕,细细把脉。
发现宁昊天的脉象虚弱无力、涩滞不畅,他又试探了一下对方的内力。
注意到宁昊天的内力异常空虚,他暗暗叹了口气。
看样子,这人是彻底自暴自弃了。
曾经武功高强得可以攀上悬崖绝壁,如今却虚弱成这样。
敌人虽然没能弄死他,但是,这弄残的效果,也好的很哪!
杜恒茂放下宁昊天的右手,语气严肃地说道:“王爷,你这病,我治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宁昊天一下子掉入万丈深渊,绝望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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