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忠同登时像只欢乐的小狗一般迎上前去,少爷长、少爷短的,呱啦呱啦说个不停。
杜恒茂轻轻拍了拍孙忠同的脑袋,吩咐对方张罗洗澡水、晚饭。
孙忠同乖乖领命去了,院子里这才清静下来。
武至忠对杜恒茂可谓日思夜想,现在,心上人就站在眼前,他又胆怯了,连正眼都不敢看,只是畏畏缩缩地立在一旁,偷眼瞧着。
杜恒茂知道武至忠这是在做贼心虚,笑着上前摸了摸对方的光头,取笑道:“哟,换造型啦?你这是打算当和尚吗?”
武至忠羞愧地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道:“主子……我……对不起……”
杜恒茂凑到武至忠耳边,压低嗓音威胁道:“以后再敢偷偷摸摸,我就阉了你!”
武至忠悚然一惊,连忙点头如捣蒜。
杜恒茂笑眯眯地直起身体,扫视了一下以热切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杜唯勤、魏战武,说道:“都进屋吧,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进屋后,杜恒茂关闭门窗,对着落座的众人说道:“我找到赵府的老管家了。他对清溪书院被烧一事也知之甚少。
“我跟他要了赵家三少爷赵永明的住址,打算前往宣国京城永安找赵永明。
“永安离这儿太远了,你们就别跟着我长途跋涉了。
“我明天出去转转看,尽快在城里买座幽静的院子,让你们住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我就会回来。你们都留在家里等我。”
“不行!”杜唯勤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武至忠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说过,再也不离开我,永远陪着我。你这是打算食言吗?”魏战武语气严厉地质问道。
杜恒茂缓缓扫视了一遍三人表情冷肃的脸,劝解道:“你们这是何苦呢?跑来跑去的,多累啊!我真的很快就会赶回来。”
“不要再说了。”杜唯勤摆了下手,坚定地说道,“我决不离开你!”
“就算你杀了我,我的鬼魂也会一直跟着你。”武至忠目光坚毅地盯着杜恒茂。
“你尽管丢下我试试看。”
魏战武挑衅地瞪着杜恒茂,脸色凛若冰霜。
杜恒茂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选择妥协。
洗了个热水澡、吃了顿丰盛的晚饭后,杜恒茂将武至忠单独叫到房里,吩咐对方执笔,与对方商量着给黄文定写信。
此信的目的,一是为了告知黄文定二人的境况,二是为了请求黄文定收留、培养孙忠同。
知道杜恒茂要将小屁孩儿送走,武至忠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他写起信来,犹如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见武至忠渀佛吃饱了骨头的大狗一般、一副满足样儿,杜恒茂暗觉好笑。
他翻出剪刀来,像给狗狗修理毛发一般,为武至忠修剪了一脸既能遮住刀疤、又能美化形象的酷劲十足的胡子。
得知武至忠没有丢掉此前被剃掉的长发,他又招呼对方做假发套。
于是乎,脑袋无毛了四天的武至忠,终于得以在第五天早晨以满头黑发示人。
为了让孙忠同不感到突兀,这大半年来,杜唯勤、魏战武一直在接受易容术的点滴改变。
他俩最初易容的模样,原本就和自己的样子有三分相似。
所以,当他俩逐渐还原到本来面目时,孙忠同丝毫没有察觉出来。
杜恒茂的容颜,也是如此。
杜唯勤、魏战武对杜恒茂那手高超的化妆本领早已见怪不怪,平时也跟着学了一些化妆术,可以自行打理形象。
倒是孙忠同,乍见武至忠换了一副新形象,感到非常好奇。
他只当武至忠是和自己一样的奴才,对后者毫不客气,还伸手去揪后者的头发、胡子。
武至忠历经战火洗礼,从最初的一名小兵,成长为号令一方的将军,早已练就一身过硬的功夫,哪能让孙忠同碰到自己。
孙忠同追在武至忠身后,在小院里来来回回地跑了半天,像被一根美味的狗骨头引得团团转的小狗一般,饶是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能得偿所愿。
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魏战武、杜恒茂这样的习武行家,却将武至忠的本领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年,魏战武一直在为自己无法恢复曾经深厚的内功而颓丧。
现在发现,有人即便只有粗浅的内功,也能如此游刃有余,不觉眼前一亮、茅塞顿开。
瞧见魏战武双眼闪闪发亮的激动模样,杜恒茂心思一转,顿时明白,这个脑袋一向不太灵光的家伙,竟被武至忠逗弄孙忠同的举动激发得突然开了窍。
他望向仍在小院里来回追赶的二人,只觉心空和这座庭院一样,洒满了金色阳光、欢声笑语。
孙忠同接到杜恒茂的指令,要孤身前往安国沙州大营交付一封机密信件给时任参将的黄文定,深感责任重大。
纵使对少爷万分不舍,他依然决定圆满完成少爷交付的任务,不辜负少爷对自己的信任。
孙忠同收拾了行李,向杜恒茂磕头道别,斗志昂扬地离去。
转身时,他还挑衅般的斜睨着武至忠,很明显地在说“瞧瞧,我才是最受少爷重视的”。
武至忠暗笑这孩子中计而不自知,在孙忠同离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恒茂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武至忠,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要不,我也让你蘀我送一封信给故人?”
武至忠立时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被小主子给甩掉。
杜唯勤巴不得杜恒茂能够实践这句话,对武至忠这根五大三粗的木头桩子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一行人做了一天准备工作,第二天一大早便办理离店手续,向宣国京城永安进发。
杜恒茂如果一人出行,必是埋头赶路。
现在,重要的人都在身边,查明真相也不急于一时,杜恒茂便领着大家一路游山玩水,慢慢悠悠地晃了大半年,才于烈日炎炎的夏季抵达永安南郊。
跟住客栈相比,众人更喜欢幕天席地的感觉。
他们没有赶在天黑城门关闭前进入县城,而是在野外找了个水美草肥的阔地,搭起自制简易帐篷来。
夜幕低垂,繁星相随,虫儿吟唱,花香扑鼻……
点点萤光,远远近近、明明暗暗,错落有致地点缀于树上、草间……
一阵风过,吹起漫天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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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那密密麻麻的鸀色光点,渀佛一场如梦似幻的星雨。
四人惬意地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仰头欣赏这一场夏夜盛景。
忽然,不远处静静流淌的河流传出异常的水声。
“你守在这儿。”
杜恒茂低声对武至忠下达命令,像只鸟儿一般悄无声息地飞掠向河边。
留在原地的三人都警惕地环视黑暗的四周,以防发生危险。
杜恒茂从河里救起一名拼命挣扎的溺水男子,发现此人身上密布刀伤、箭伤,看样子像是正被追杀。
他探上这人的手腕,想要为其把脉,却被对方抓住了手。
“带……我……去……虎……峪……大……营……”
男子奄奄一息,说话断断续续。
“虎峪大营?在哪儿?”杜恒茂说道,“我只是游客,对周边环境不熟悉。”
男子瞪大眼睛盯着杜恒茂,吃力地说道:“南……山……脚……下……快……”
“南山这么大,哪个脚下?”杜恒茂问道。
男子急得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杜恒茂将晕倒的男子拎回帐篷附近,低声询问武至忠。
杜恒茂掏出火折子,照亮碎布,发现白色绸缎上写有几行潦草的毛笔字。
“太子谋反,着白震霆听命于端宁王,避暑行宫救驾,不必奉行其余矫诏、兵符。”
杜恒茂与武至忠对视一眼,连忙熄灭火折子,将碎布和玉印快速塞回油布包。
“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儿,过会儿恐怕会有追兵过来。”
杜唯勤、魏战武登时从草地上弹跳起来,合力拆卸帐篷。
杜恒茂将油布包塞进武至忠怀里,语气紧促地说道:“至忠,太子杀了尹院长全家,跟我们有血海深仇。你立刻把这东西送到虎峪大营去。如果我们能帮忙挫败太子的阴谋,也算是蘀尹院长他们报了仇。
“我先带大家找地方躲起来,明天去怀义县城最大的客栈等你。我会跟掌柜的说,我叫黑天鹅。
“万一你比我们先到,你也以黑天鹅为暗号。”
“谁知道怀义县城有几家客栈、哪家最大,万一弄错了呢?”武至忠急了,“万一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如果你三天之内没找到我,我就去找你。”杜恒茂安抚道,“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你。你速去速回,路上小心。”
“你真的不会丢下我?”
武至忠紧紧攥住杜恒茂的手,满脸焦急与不舍。
“我对天发誓。”
杜恒茂将万般不情愿的武至忠拖到马前,助其背上弓箭,催促对方离开。
武至忠重重跺了一下脚,翻身上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进浓黑的夜。
武至忠马不停蹄地赶到虎峪大营时,天已经蒙蒙亮。
发现数万大军倾营出动,他急得浑身直冒火。
他连忙打马奔上一座山丘,点燃三支箭头裹着吸满牛油的棉絮的火箭,齐齐射向飘荡在大营上空的黑底红字帅旗。
众将士忽见三支来势迅疾的火箭如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风声点燃高悬的帅旗,不约而同地呆住了。
整座大营,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武至忠赶紧抓住这一瞬间的寂静,扯着嗓子高声呼喊。
“太子谋反,白震霆不必奉行矫诏、兵符,立即听命于端宁王,前往避暑行宫救驾。”
喊声一出,全营哗然。
白震霆心头巨震,顾不上分辨孰真孰假,当即下令逮捕先前带着诏书、兵符前来报信的禁军头领。
紧接着,他吩咐士兵喊话,要求射箭烧旗、喊话传令的人前来大营。
武至忠驾驭骏马冲下山丘,在虎峪大营前下马。
他背着弓箭,在将士们自动分开的小道上一路飞奔,停在了一位被众人簇拥的全副武装的男子面前。
他于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油布包,以双手呈给男子。
白震霆一把抓过布包,急匆匆地掏出里面的东西。
他一见到那枚长约二三厘米、宽约一厘米、形状为梯形、刻着一个“吉”字的和田青玉印,便知这次传来的才是真消息。
他又查看了一下破布上的字和印章,立即高声宣布太子谋反,命令全体将士前往避暑行宫救驾。
武至忠圆满完成杜恒茂派下来的任务,暗暗松了口气。
他向白震霆躬身施礼,表示自己要立刻赶回去复命,转身就走。
白震霆本想问一下这位送信者的姓名、职位,见对方匆匆离去,也没再耽搁时间。
武至忠策马扬鞭,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怀义县城。
他询问了一下当地百姓,按照对方的指示找到了怀义最大的客栈——顺风客栈,却没有从掌柜的那儿问到黑天鹅的消息。
他骑着马在县城里东奔西跑,到每一家客栈都问了一遍,依然没能找到杜恒茂。
想到杜恒茂或许遭遇了追兵,他急得百爪挠心。
武至忠在顺风客栈订了一间上房,交了房钱后,却不上楼,反而一屁股坐在大堂里,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方向。
他明明知道,杜恒茂等人今夜应该进不了县城,却死心眼地守着客栈大门,不吃不喝。
夜深了,客栈该关门、熄灯了。
武至忠给了前来劝说自己上楼休息的伙计一点碎银,吩咐对方为自己留一扇门、一盏灯。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静悄悄的客栈里,化作一尊面朝大门凝望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跨进屋来。
大堂里的光线太过昏暗,武至忠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只觉那身影非常眼熟。
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想要仔细分辨来人,却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传来。
“傻瓜,我就怕你万一比我早到的话,会一直这么傻等。”
武至忠腾地一下站起身,像只一心等待主人回家的大狗一般,满怀激动地飞扑过去。
杜恒茂巧妙地侧身卸去武至忠这一扑造成的冲击力,伸手来回抚摸扒在身上的这只巨大的哈巴狗。
“我真怕你会遭遇危险,想要出去找你,又怕跟你错过。你怎么耽搁这么久?急死我了!”
武至忠嘶哑着嗓子,委屈地以长满胡子的脸猛蹭杜恒茂那细嫩的脸颊。
杜恒茂偏头避开武至忠此等亲近表现,埋怨道:“你当你这一脸是兔毛啊,扎死人了!”
武至忠停住了磨蹭动作,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杜恒茂。
这家伙是狗熊投胎吗?
力气这么大!
没轻没重的!
杜恒茂心里直埋怨,嘴上却没再说出来,而是默默忍耐着身体传出的剧烈疼痛感。
“我饿了。”
武至忠突然之间来了这么一句。
杜恒茂怔了一下,问道:“你该不会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吧?”
武至忠点了点头,补充道:“一口水都没喝过,忽然觉得好渴。”
“笨蛋!”
杜恒茂骂了一句,连忙扬声召唤店小二。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银锭子一出,纵然是深更半夜,店小二、厨房伙计照样忙得不亦乐乎。
武至忠本来只想用热水泡两个冷馒头、就着咸菜凑合一下,没想到,杜恒茂竟然让人弄了满满一桌子菜。
他虽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是,想到这桌菜的花费,依然有点难以下咽的感觉。
“不是饿了吗?怎么看起来一副没食欲的模样?”
杜恒茂奇怪地看着举着筷子不动的武至忠。
武至忠环视了一下点了多盏油灯的四周,见旁边无人,这才凑到杜恒茂耳边,低声说道:“太贵了。一顿饭钱,够我吃小半年了。”
“还不是为了你!”杜恒茂横了武至忠一眼,警告道,“你以后要是再这样不吃不喝,我可不会再花钱让人蘀你做饭,而是直接把你跟石头绑在一起,沉到河里去!赶紧吃!”
武至忠只觉浑身上下汗毛倒竖,连忙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杜恒茂面上冷肃,心里却呵呵直乐。
看着身旁这只老实、乖巧的大狗,他完全无法将其与杀伐决断的将军联系起来。
转念想到,太子谋反这事,原本应该能够成功,现在,却因为己方的半途插手而功败垂成,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快意。
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太子这次撞在他们手里,应该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
或许,正是尹老师在天上指引着他们,帮他们顺利报仇!
武至忠将满桌菜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点汤汁都没留下。
杜恒茂领着武至忠出门遛了一圈,吩咐道:“他们还在野外,我有点不放心。你现在回客栈睡觉。我早上再来找你。”
武至忠抬头看了一眼挂在东边夜空的残月,不满地嘀咕道:“再过一个多时辰,天都亮了,能出什么事?魏战武的武功,不是已经恢复了大半嘛。杜唯勤有你输给他的功力,自保绝对没问题。”
“还有个病人呢。”杜恒茂说道,“中了箭毒,还在昏迷呢。”
武至忠皱了皱鼻子,以委屈的口气说道:“要睡一起睡,要走一起走。反正,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你老是丢下我!”
杜恒茂瞧着这只垂头丧气、就差呜呜哀叫的大狗,脸上浮现温暖的笑意。
59、罢了
武至忠登时精神抖擞起来,身后如果真有只大尾巴的话,估计会摇得非常欢实。
武至忠伺候着杜恒茂洗漱、上床,接着脱掉外衣、鞋袜,快速洗漱了一下。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床上,一下子化身为八爪鱼,牢牢缠住杜恒茂,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啊。
杜恒茂被武至忠缠得动弹不得,埋怨道:“热死了,干嘛非得黏在一起?你这么压着我,我还怎么睡觉啊?”
武至忠翻了□,将杜恒茂顺势带到自己身上趴着,手脚依旧缠着对方。
“这样也难受啊。”杜恒茂挣扎着说道,“你真当你是床垫啊?”
武至忠无奈地将杜恒茂放回床上,与对方十指交缠。
他始终觉得这样不足以安心,寻思着该如何与身边人密不可分。
他忽然之间生出一个想法,立即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去解杜恒茂的里衣裤带。
杜恒茂以空闲之手一把按住武至忠那只作乱的手,低声呵斥。
“你要干吗?”
“我要把咱俩的裤带系在一起。”武至忠解释道,“那样的话,万一我睡着了,你就跑不掉了。”
杜恒茂嗤了一声,骂了一句“笨蛋”,却没再阻止武至忠的幼稚行为。
将二人的裤带牢牢绑在一起后,武至忠总算是踏实了。
他握着杜恒茂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渐渐沉入梦乡。
杜恒茂听着耳畔绵长的呼吸声,想到武至忠这极度的不安全感、对自己的极度依恋,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再放下他了!
为了探明宣国太子的下场,杜恒茂一行人依旧向宣国京城永安进发。
一路上,杜恒茂都守在马车车厢里,看护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送信男子。
他接连等了5天,总算等到此人慢慢腾腾地睁开双眼。
见这人先是迷糊、继而满脸惶急,他善解人意地说道:“你的任务,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你的主子,想必已经转危为安。”
男子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又警惕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帮我?”
“自然是为了钱财。”杜恒茂说得坦然,“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钱?你这项任务,又值多少钱?”
男子狐疑地打量着杜恒茂那张被阳光镀上温暖金色的脸庞,心想:“顶着这样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却是个财迷心窍的家伙,真是白白浪费了好皮相。”
他心里鄙视,面部表情也不遮掩。
还是个直肠子!
杜恒茂暗暗发笑,说话越发地无赖起来。
“别以为你在我面前装清高,就能成功地赖账。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射你几支毒箭,把你重新扔进河里!”
男子气得脸色铁青,咬牙道:“我身上没钱。你要是想拿钱,就先送我去永安端宁王府。”
他果然是端宁王爷的心腹。
杜恒茂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以为意地说道:“端宁王府的名头,可吓不倒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你家王爷站在我面前,这钱,我也照要不误。”
男子重重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那表情,仿佛多看杜恒茂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似的。
这种结果,正是杜恒茂想要的。
与其被人怀疑居心叵测,不如用求财做幌子,反倒落得个轻松。
杜恒茂根据送信男子的身体状况、康复速度规划行程,一路上走走停停、玩玩乐乐,花了20天时间,才于傍晚时分抵达永安,停在京城最负盛名的荣华客栈附近。
他给男子强行喂下一粒药丸,恐吓道:“这是我自制的毒药。明天戌时,你要是不带500两黄金来客栈门口找我换解药,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吧。”
男子倒吸一口气,怒道:“500两黄金?我哪来这么多钱?”
“你替你家王爷办成了那么大的事,他连500两黄金都舍不得赏给你?”杜恒茂讽刺道,“那你趁早别干了。倒不如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男子愤恨地瞪了一眼杜恒茂,跳下车厢,气势汹汹地离去。
杜恒茂笑了笑,吩咐坐在驾驶座上的武至忠改道,远离荣华客栈。
男子进入端宁王府,问明端宁王爷所在位置,径直前往书房拜见。
他跪倒在端宁王爷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端宁王爷上前扶起男子,和蔼地说道:“哲峰,白将军对你的箭术和忠勇赞不绝口,说要请你喝酒。”
罗哲峰微微一征,当即再度跪倒。
“属下该死,属下未能完成王爷嘱托。属下中箭落水,被人救上岸后便不省人事。后续之事,都是他人所为。”
端宁王爷表情凝重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的罗哲峰,问道:“你是说,三箭烧旗、孤身闯营的,另有其人?”
“是。”罗哲峰回答,“此人救我、帮我,都是为了钱财。他喂我吃了毒药,命令我于明天戌时带500两黄金去荣华客栈门口换解药。”
竟有这等事!
端宁王爷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自己6年前曾经被人救了一命,还被那人拿走了一个金锭子、连夜赶下船,心中不禁一动。
他详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吩咐罗哲峰具体描述救命之人的容貌、体型。
接着,他掏出钥匙打开书柜,从里面拿出一卷画轴,平铺在书桌上。
“你来看,是不是他。”
月夜星垂,大江滚滚,一艘小船孤零零地停在江边,船头孤零零地立着一人。
白衣翻飞、气度高华,仿似谪仙下凡。
罗哲峰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上的男子,心中惊疑不定。
在端宁王爷的催问之下,他闷声闷气地说道:“那人财迷心窍,为了敛财,不惜给我下毒,怎可能与画上这位公子相比!都说人不可貌相,我算是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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