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一大圈的人围坐在饭桌上,以往温馨轻松的用饭时刻现在变得异常沉闷。非花闷头吃饭,平日冷冷淡淡的脸如今直接是面无表情,杨凤珏因为非花不开心他也觉得气闷,杨重钰本来还说了些轻松的话题活络气氛,无奈应者寥寥,于是他也沉默了;作为客人的月清风和月朗风,因为事出突然,气氛微妙,也不知如何开口。
一顿饭无比沉闷的吃完,仆人手脚麻利的撤下杯碗剩菜,重新上了清茶,于是一众人重新坐在大厅里。
“月少主,这位月朗风公子是令弟吧?”
杨凤珏看着非花疲惫的脸色,对月家的这俩兄弟的怨念更加深了,心里巴不得马上把他们打包了送出去。所以他打破沉默,比着月朗风对月清风道。
月清风看了月朗风一眼,默默地点头。“应该是吧。”
邱亭臻吐血:应该?!……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月少主把令弟领回去吧。前些日子月公子中了毒,现下已经解了,身体应该也无碍了,把他交给月少主应该是最合适的。”
“朗风是我弟弟,我自然应该领回去,那小非呢?他不也是我的弟弟么?!”
一句话出口,大厅里的气氛蘧然紧张起来,所有的人全都盯着他看。
“你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非花是我弟弟?……”
“不可能。”
几个人同时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码完了……
39
39、前尘如梦 ...
非花十四岁的时候上了高中,念的是南方那座大都会里的一所私立学校,也就是平常别人说的贵族式学校,因为上学上的早,到他十七岁的那年的秋天,他已经成为南边重点大学里的一名新生。
在那个时候,非花的母亲苏磬佳和父亲郭永澄以及父亲名义上的妻子已经闹得势同水火,每个月如果能平静下来那么几天那就是奇迹。而三个人的游戏仿佛还不够热闹似地,早在非花高三的时候,父亲的另一名**也开始闹起来,一个男/人三个女/人,中间夹杂着三个孩子,这一台戏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大学一开学,非花就搬到了学校里,除了不想听到、看到那些厌烦的争吵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前面曾经说过,非花的异母哥哥、郭永澄和正室所生的儿子是个艺术迷,对郭永澄的生意丝毫不感兴趣;而郭永澄另一个**所生的孩子是个女儿,郭永澄口中所说的赔钱货,更加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所以性情稳重、学业优秀的非花就成为最有可能成为郭永澄的事业接班人的孩子。
从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母亲看着他的眼中热切的光芒更盛,每次抓到机会就逼着非花去他父亲家里,因为他父亲的母亲、非花血缘上的祖母最近来了父亲家里,老人家喜欢孩子,虽然非花的出身不是很光彩,可还是挡不住老人爱孙心切。
但是,老人家就算再喜欢孙子也不可能在媳妇面前表现的太明显,非花父亲的态度也一直不明朗,加上对他视为眼中钉的郭家主母,非花是一步也不想踏进那个宅子。
大学就在离家两个小时公车车程的地方,避了将近一个月,郭家老夫人的诞辰终于是避不过去了。
那个诞辰,成为了非花那一生最难过的时刻之一。
盛大的中式晚宴,非花觉得自己没喝多少酒,只是到后来还是昏昏沉沉的倒下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身边躺着同样赤身裸体的同父异母的姐姐,他迷茫着还没清醒过来,一群人就撞了进来……
后面的事情很凌乱,整个宴会忽然变成了郭家出丑的舞台,郭老夫人大怒,当晚就搭乘飞机离开了那个城市。不知内情的人都说,看,地产大鳄郭永澄的义子义女搞在一起了;而知道内情的人则更加兴奋的互相议论着:看吧,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女儿不分家,将来的家产更加不用分了……
那天晚上,深夜十一点的时刻,他脑袋还昏沉着,只来得及套上一件裤子就被郭家的下人推到了宅门外的马路上,从半郊区的高档别墅区走到城里,非花花了三个多小时。
他的母亲虽然没有出席晚宴,但是父亲和郭老夫人的两通电话,已经让她的怒火足够烧着房子,所以,好不容易走到家门的非花没能进屋拿一件遮身的衣服,就又花了一个多小时从城中走到城北近郊的学校。
九月多的夜晚并不算冷,可是光着膀子徒步走了一个晚上,非花还是病了,病中意识模糊,重重复复的做着不连贯的梦,出现在梦中的是这十几年记忆深刻的片段。孩童时被人追着骂杂种、野孩子;少时被同学冤枉,老师罚站,回家又被外婆压着跪搓衣板;骑车磕伤了腿不敢回家,蹲在木薯地里喂了一夜的蚊子,第二天早上回家发现外公外婆依旧高兴的跟邻居搓麻将;跟着别的孩子偷偷去河边玩,差点被水冲走;来南边之后,学校里的同学暗地里叫他小三崽子;有一次一门考试没考过九十分,母亲揪着他的耳朵让他在阳台外面站了一个晚上……他十七年的人生,仿佛在梦中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
自己在宿舍里熬了几天,病好了,日子很平静的过去,三个多月了,母亲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来找过他。他在那世界上,忽然变成了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而存在着。
非花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他大概,会一个人安静的生活到老吧。
很平淡的过了一个学年,寒假了,很多学生欢喜的回家,非花还是留在学校里,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端盘子的活儿养活自己。大年三十,学校里组织了留校的学生开了游园活动和团年会,非花没参加,晚上吃了碗泡面就一个人躲在宿舍里上网看碟。
宿舍里只有非花一个人留校,他一张一张碟看下去,午夜时分,外面忽然响起了爆竹烟花燃放的声音。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那瞬间绚烂到极致,瞬间寂灭无踪的美景,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将近一年不理不睬的冷落,非花十八岁上大二的时候,母亲找上门来。非花没说什么,默默地跟着她回家了。
回去扮了几天母慈子孝,母亲终于摊出了她的目的。
苏磬佳想让他相亲。
其实也不算相亲,是苏磬佳好不容易搭上关系的一个港资大佬的独生女儿看上了非花,而这个女孩子恰好和非花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别,做父亲的为了让女儿高兴,做母亲的为了多攀上一棵大树,于是非花这颗重要的棋子再次派上了用场。
非花见过那个女孩儿,比非花还大一岁的大一学妹,系里搞活动的时候见过几次面,女孩子很大胆的示好,被非花拒绝了。
非花其实不知道自己清清秀秀堪称小美男的长相在学校女生们当中相当受欢迎,小师妹被拒绝了几次,一道不通就又另找了门道。
男生们都会有一种心理,被不喜欢的女生示好,虽然觉得烦,但是心理上还是有很享受的虚荣感。而非花被那个思想开放、性子火辣的美丽师妹缠上,却只觉得人生的悲惨其实没有“最”,只有“更”。
一个追一个躲,剃头担子的游戏玩了几个月,女孩儿没了耐心,就在非花松了口气,以为就要解脱了的时候,许多事情就接踵而来。
去巴黎学艺术的郭家嫡子郭笑扬回国,郭家安排相亲的对象正是那女孩儿。
郭永澄投资的股票被套牢,郭家企业资金周转不灵,开发的几个地产项目陷入停建。
郭笑扬和那港资大佬的独生女孩儿订婚,郭永澄和苏磬佳也彻底闹翻了。
郭笑扬被人狙击复又被人下毒,非花和苏磬佳被作为重点怀疑对象关进了审查室。被放出来的时候,苏磬佳只会一遍遍的问非花: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为什么这么不争气?非花也不知道啊。
被丢弃,被遗忘,被诅咒,被安排,被质疑,人生对他不具备任何意义,留下来,对母亲的顺从,只是想不欠她一点地离开。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长长的梦,都是苏磬佳凄厉疯狂的叫喊:为什么不争气,为什么不争气……
非花挣扎着从梦中醒过来,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虚软地像拖着重担跑过了千山万水,衣衫湿了汗黏在身上的感觉腻腻的,似乎很冷又似乎很热。
他大睁着双眼看着黑暗的帐顶,心中一时没有转换过来。前尘如梦,本来以为已经淡忘了,可是原来还是深藏在灵魂中,穿越了时空依然成了噩梦。
快天亮时,非花恍恍惚惚的睡过去,才睡了没多久就感觉到身体被人摇晃着,勉强睁开眼看,是杨凤珏正抱了他起来。
“小非,快醒醒!你发烧了,衣服都浸湿了……”杨凤珏焦急的面容就在眼前,非花听了半天没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唇开开合合,耳朵里一团的杂音,像是老早以前的那种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画面乱晃时候的那种哗哗声。
杨凤珏抱着他在怀里,把他身上的衣服换了,又把以前制的药丸塞了一颗到他嘴里。
“怎么样?他到底怎么了?お*萫”杨凤珏急声问。
“大哥,你不要急,小非应该是累着了,心神不安,郁结难解,以致发热。只要吃两贴药发了汗就好。而且他吃了龙延丹,很快就会降热了,你不要太担心。”杨重钰一边给非花把脉一边安抚着。
其实大哥本身也是一个医者,疑难杂症都治过,偏偏碰到小非的事情就乱了心神,他这是关心则乱了。
杨凤珏拉着非花的手,坐在床边给他擦汗。那只手不似平日里凉沁沁的,握着烫得烙手,脸蛋也烧得发红,如两团胭脂染在两颊,嘴唇却干裂苍白,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般紧紧抿着。
杨重钰开了药单,打发人快速去取药了。
中午时分,喝了铁宝熬的药,发了汗,非花总算是退热了,身上的温度恢复了正常,脸色也转为了一般病重的苍白,可他就是没醒过来,昏迷间似乎陷入噩梦般辗转挣扎,嘴里喃喃的似要说什么。
“他是被梦魇魇住了,是受了刺激或者触动才会如此,这个非药石能治,只能靠他的意志克服了,小非不是个软弱的人,当能过了这个坎的……”杨重钰说道,看着他大哥忧虑的目光,低声安慰道。
“嗯……”
两人正沉默着,云聪进来禀报:“主子,月大公子到访。”
月公子月公子,不是因为姓月的那俩瘟神(某人忘了非花也姓月了),小非怎么会受刺激受触动?!
“没空!让他回去!”杨凤珏没好气的低声吼道。
“大哥,别这样。我去看看吧。”
“月少主。”杨重钰走进大厅,就看到月清风背着手站在正当中,轻摇玉扇看着墙上挂着的千山飞鸟图。
月清风转过身来,拱手作揖:“二公子,月某冒昧叨扰了。”
两人客客气气的寒暄了一阵,月清风说道:“家父今早传信过来,说三王爷前日已经派了人南下,不日将到达中州。家父的意思,是把对付顾家的计划提前,争取在三王爷的使节到之前给顾家来个釜底抽薪,让他无暇北顾。”
“嗯。这个我会跟大哥商量,明日之前给你确信儿。”
“好。那一切就按照计划进行了。”月清风说完,又犹豫着道:“二公子,小非他……”
“小非昨晚就病了,现在还没醒过来,月少主找小非有事的话还得改天了。”
月清风吃了一惊,“怎么会?昨日还是好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少爷!快点,出事了!……”
两人同时看出去,那人跑进来急声对月清风道:“少爷!出事了!二少爷被人劫走了……”
40
40、难得糊涂 ...
仿佛做了很久的梦,非花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虚弱恍惚的似乎还在梦中,入眼的物事也是一片陌生,空气中也并没有往日熟悉的味道。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他的手被人紧紧握着,小臂上枕了一颗黑黑的脑袋,把他整条手臂压得动一下就针刺一样的麻,一头青丝铺了那人半张脸,温热的呼吸喷在非花的腰间,透了衣物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酥痒。
那人估计是累的狠了,也许就那样在床榻上卧了一夜,非花动了动,他就警觉的醒了过来。
“小非,小非……”杨凤珏眯着一双熊猫眼,抓住非花的手贴在脸边,低声喃喃着。
“水……”非花一开口,干涩的喉咙里一团火,出口的话风箱一般拉扯着。
杨凤珏暗怪自己糊涂,手忙脚乱的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来,半扶着非花喝了。“还要么?”
非花摇了摇头,喉咙总算舒服点了。
“饿了吧?厨房里炖着鸡汤呢,不过你现在只能先喝点清粥,我让人……”
杨凤珏还没说完,门“吱呀”的一声,云檀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看见非花醒着,愣了一下,接着眼中马上浮起一片喜色。
“少爷果真醒了,二主子说您大抵就是这个时候醒来,叫我炖着粥等着呢!”
杨凤珏也欢喜的看着非花,拿巾帕擦了擦非花汗湿的额头,把他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接过云檀递来的一小盅白粥,一勺一勺的喂到非花嘴里。
熬得稠烂的小米粥,什么佐料也没放,非花吃着却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只因他连日来病着,除了被灌了一碗碗汤药,没进滴水粒米,嘴里尽是苦味了。
一碗粥下肚,虚飘眩晕的感觉总算好了些,吃了粥,又喝了一碗苦哈哈的汤药,杨凤珏倒了水给他漱了口又拧了湿毛巾把他脸上脖子上擦了一遍,安顿着他睡下了。
非花脑子里混混沌沌,吃饱了睡意就开始上涌,他看着杨凤珏忙乎来忙乎去的,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衫。
“怎么了?是不是还很难受?”
非花动了动脑袋表示否定,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挪出一个位置来,“你也上来睡一会吧。”看他青黑的眼圈也知道自己病中的这段时间,他一定又担心得累着了。
杨凤珏笑得眯起了眼,也没拒绝,自己去洗了把脸,解了外衣上床,很自然的把非花抱进怀里,一手把他压着的头发理到一边,掖好被角。
非花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药性上来就睡着了,杨凤珏看着他的睡颜,满心里都是暖暖的,倦意上涌也睡了过去。
静悄悄的卧室里只余两道清浅沉稳的呼吸声。
此时,洛州城东临近闹市的一家小院子里,杂乱的院子中,乱七八糟的放着一些框框盆盆,几只鸡鸭就在这狭窄的空间中悠闲自在的踱着步,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满是鸡鸭们的排泄物。
如此脏乱普通的小院,陋室中却另有一番情景。
正中的堂屋里,月清风正端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的盯着地上垂头跪着的男子。
“到底下的是什么药?快说!”
侍立在月清风身后的人看着跪着的人一声暴喝,凌厉森寒的语气把男子生生激得狠狠一抖,腰身不由得塌了下去,却仍是白着脸闭口不言。
月清风扫了歪在门边的几个人一眼,目光转回到地上的人身上。
凌侑被他的目光盯得难受,身体不自觉的就想挪动以避开那道视线,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悄悄的捏成拳。站在月清风身后的人看得皱眉,提步就想上前给他一些教训。
月清风轻抬手掌止住他的动作,目光还是一径的盯着地上的人,半响,忽然说道:“你是京城凌家的人?”
低低的询问的语气,却带着笃定的意味,凌侑只听得浑身一震,脸色更加苍白,头低垂着不敢看向他。
月清风却已将他的神态收在眼里,之前的猜测得到确定,心里却蓦然涌上一股烦躁,眼见得是问不出什么也不需问了。
“安伯,带上二少爷,回去。”
“是!”
站在他身后的人应声,快步走到隔壁的厢房中,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人走出来。
这人正是一直随侍在月清风身边的老仆,而他怀里抱着的昏睡的人,赫然就是月朗风。
原来昨日月朗风被人劫走之后,安伯让小厮给月清风报信,自己一路尾随着追踪那伙人,日夜不停的跟着他们辗转换了几个地方,才追踪到现在这个小院来,本来他想等月清风来了再收拾那伙人的,可没想到等月清风追着他留下的记号追过来,制服了那几个人之后才发现,月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那些人下了药,昏迷不醒了。
月清风本来并不知道窃走月朗风的这些人是什么目的,但是那个领头男子看到他时目光中的退缩和慌乱,以及方才打斗时男子所用的武功引起了他的注意,而男子跪在地上被他盯着时下意识逃避的小动作,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母亲那里看到过的情景,虽然那时候的男子是穿着黑衣蒙着面,但是月清风就是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加上之前月朗风中迷毒的事情,他稍一推测就明白了整个事情。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儿,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儿。
月清风一直都知道他父亲在外面还有两个儿子,也知道他母亲一直想除掉这两个孩子,他还小的时候也曾对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兄弟感到好奇,然而随着年纪渐长,他也明白这些事情只要他父亲还没有正式摆上台面,就只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谁也不能点破了。
况且,父亲早已确立了他为月家的继承人,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接掌月家,兄弟什么的并不能危及他的地位,而且他因为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相伴,又被当作月家未来的少主从小带离母亲身边接受严苛的培养,其实私心里对自己的兄弟有着期待回护之心。
这么多年来他也听府里的人暗地里说,当年的二夫人、三夫人都是被自己母亲所害,三年多前那个养在外边的父亲最小的孩子失踪,最后生死不明,也是拜他母亲所赐。不过他听着的时候心里虽然信了几分,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母亲就算这么做了,那也是为了他。
可现在,真真实实的见了两个亲弟弟的面,眼见着他们并非别人说的那等趋利丑恶之徒,心里就已经把他们当了亲人,也正准备写信问问父亲,是不是把弟弟们认回家来。
可是眼下,他的母亲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除了月朗风。
月清风又想到非花,那个三年多前失踪的弟弟,如今的云非公子,如果母亲知道他还活着,是不是也会派人来下毒手呢?
月清风内心烦躁不已,面上却更加寒冷,凌侑只觉得他或许会一掌毙了自己,可月清风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屋子。
凌侑冷汗涔涔的长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僵住了。
——如有下次,不管是谁派你来,我保证,你一定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月清风抛下一句话,皱着眉头快步走出了小院,巷口边,安伯已经雇了一辆马车在,等月清风上了车,车把式一扬鞭儿,马儿“嘚嘚”的小跑起来。
“老朽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吧……”
回到云峰客栈,请了城里的大夫来看,可是一连请了几个大夫,都只诊出是中了毒,可至于中的什么毒,怎么解却束手无策,月清风的脸色已经冻得成冰了。
安伯送走了大夫,回头对自家少主道:お/萫“少爷,不若去请上次给二少爷解了迷毒的那位杨家大夫,既然他能解了迷毒,想必对解毒一道深有神通。”
月清风如何想不到这一层,只是因为心中顾虑才迟疑着,现下既然普通大夫不能解,就只能麻烦杨家了。
“备车!我带二少爷上蓝府。”
城南,离“天下皆非”不远的一座宅院中,整个院子沉浸在静悄悄的氛围中,黄昏的光斜照在花园里,柔柔的晚风吹来晚茶花的清香,把花园的黄昏渲染得怡然美好。
非花和杨凤珏这一觉就睡到了晚饭时分,两人梳洗完毕,就接到小厮禀报说月清风兄弟两人暂居蓝府。
杨凤珏不以为然,反正杨重钰已经在招待他们了,而且只要他们不拖累他和非花,他们爱住到什么时候随他们的便。(邱亭臻暗暗加一句:要收房钱和膳金……)
晚饭时,非花依旧是躺在床上吃粥,杨凤珏也陪着他在房里吃了。饭后,他抱了非花在窗前的软塌上坐着,柔风中的花儿的幽香和清脆悦耳的鸟鸣,让非花的心情也放送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来的这里?”
杨凤珏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颊边蹭了蹭,“是前几日方到手的,以前是一个富商的别院,建天下皆非的时候我就看中了这里,只是那时候主人不愿意出让。现在他买卖败了,急着钱用,我一直派人盯着这儿呢,就抢先买到手了。这地方最好的就是清静,花园后边还有一个温泉,对你的身子调养最好不过。”
停了一下,他接着道:“本来想再拾辍整齐些再让你来看的,不想你这高烧,倒提前搬了进来了。这里有利于你养病……喜欢这里么?”
“嗯。”
“等你病好了,再带你逛逛,这地方可不小呢……”
杨凤珏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云檀的声音:“主子,蓝大哥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千字果然是我的极限啊……出差了两天,回来一天了,也只能码这么点字,我对不起亲们……
41
41、人生百态 ...
蓝竟航这次去京城,除了与岳天楼(也就是太子)商议合作事宜之外,还要处理上次重楼在京城的几个分部被三王爷一党挑窝的事,再有就是在京城开芙蓉楼分店的事情,所以他这一去就去了几乎两个月,幸好从洛州到京城坐船的话单程只需要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否则走陆路的话光是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两个多月了。
蓝竟航回来,同时也带回了天阳和太子之间的合约协议,天阳以财力助太子上位,作为交换,太子答应除去三王爷之后,为十多年前京城御药供奉杨家谋逆一案平反。
至于天阳要拿出多少钱为太子铺路,非花并不明了,蓝竟航回来之后的几个会议他都没有参与,反正等他的病彻底好转,许多计划已经在运转中。
杨凤珏从这次之后,也不愿意让非花过于操心,除了怕非花太过无聊而让他处理一些不太费力的事务之外,很多事情直接扔给下面的几个管事了,非花明白他的心意,而且也知道天阳书院里新近刚毕业了一批学员,因而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了。
所以非花虽然病好了,每日仍是清闲的养养花弹弹琴,没事泡泡温泉,看看闲书,兼之杨凤珏新请了一个厨子给他专做药膳,每日四五顿地伺候着,非花因病消瘦下去的身体很快就丰盈润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灵毓秀了。
这边非花窝在别院里悠闲度日,混不理会其他,外面却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首先是顾家勾结官署私贩海盐的事被朝廷查实,不仅被抄走了大批的货品,顾家名下的几个镖局和钱庄也因涉嫌其中而被查封。
顾家长子和大批官员、管事全部被收押在监。连带的,和顾家有密切生意来往的京城尤家也同时受到了波及,几家商铺被刑部派人直接查封,尤家的主事也被拘去审问。
第二件,瀚州李家失踪了将近四年,被传身死的李家少主李韶宁,神秘的回到李家主宅,救出了被囚在地下密室里的李家前任家主,并以铁血手腕登上了家主之位。
掌了将近四年家族大权的李年璟被逐出李家,李韶宁的其他几个叔伯兄弟也一并被家族除名,李家名下所有商号商铺在经历了四年前的那场大换血之后,又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动。
顾家伸进西南地区的势力几乎在半月之间全部被拔除,外界一时不明,以为李韶宁要进行报复,一时间,瀚州甚至整个大商西南的商场几乎都受到了震动。
第三件,梅家今年上贡的丝绸绵帛不足数,部分丝绸更是以次充好,皇帝大怒之下,本欲以欺君之罪将梅家当家梅朝葑斩首,三王爷力保之下,方改为廷杖五十,家财全部充公。
顾家被揭发、被查并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事,却到现在才被落实了罪名,这其中不乏三王爷和太子两党之间的权力拉锯。而今的局势,明眼人一看即知是太子占了上风,而梅家的败落,更打破了两者之间的平衡,一些对政治敏感的人已经开始感觉到天要开始变了。
消息传到非花耳中的时候,事情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这些日子非花虽然没有参与天阳商行的运营,但是决策上的动向还是知道的,就算杨凤珏没有告诉他,凭借外面的这些消息,非花只要稍加推断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譬如说顾家被这么快定罪,和蓝竟航上次去京城与太子定下的协议有关,更少不了天阳和月家的功劳;李韶宁重回李家,更是当日经非花促成、天阳的人一手做下的好事;而梅家的这件事,肯定和当初月家大管家私下约见顾家庶子,月靖霜暗囤丝绸棉帛,买断棉花生丝的事脱不了干系。
不过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没必要再去关心过程,而且他目前最重要的,似乎就是稳扎稳打开拓天阳的买卖。
这么想着,非花伏在案上,执着小狼毫细细的写着。
窗外,天空开始变得灰沉沉的,没多久竟然飘起了雨丝,云檀轻手轻脚的进来把窗户关上,又给非花添了大氅,屋内点上暖香。
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的竟大了起来,等非花省过来的时候,那雨势已经很大,雨点噼噼啪啪的打在屋顶上,屋檐流下的水在院子里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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