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日,腊月二十七。”
周舒翎一边说一边示意仆从将一口大箱子抬上来,“这是月家织坊特制的千氲绫、雪烟罗、梦香绸、云龙锦缎,给小少爷制些日常衣裳。”
大商风俗:男子行冠礼,女子行笄礼,父母长辈多赠新衣。不过,王公贵族千金难求的月家四大代表作,流入民间不足百匹皇家贡品,一下子拿这么多给他做衣服,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周舒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雕花盒子,“这是老爷吩咐给小少爷和杨公子的。”
杨凤珏兴味的挑眉,接过来打开,一对和田青玉笄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温润的玉,流淌着碧色的光,古朴清雅的纹理,柱头雕刻成缠绕的连理枝,长短大小等同。
“这是月家收藏多年的古物,正适合少爷吧?”不知为什么,非花从他的话中似乎能听到些许的调侃意味。
之前月家送来的古玩玉器,非花因嫌贵重,且“无功不受禄”,所以都退了回去,而今这个……非花还没说什么,杨凤珏已经执起了其中的一支,挽到非花发中。
非花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只能默许着收下了,反正他自己也挺喜欢的。
“之前派人送来的东西不知是否不合小少爷意?为何大部分都退回去了呢?”周舒翎好奇的问。
“太贵重的东西,我用不着。”瞟了他一眼,非花淡淡道。
“哦,这样啊。”周舒翎脸上闪过疑似害羞的神色,“那往后我吩咐下人们多找些小少爷喜欢的东西吧。”
非花又瞟了他一眼,原来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你的主意,难怪了,就说嘛,叫月靖霜那样的人送礼,他肯定是从金库里随便拣一些来,譬如那些被送回去的古玩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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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有酒无肉 ...
最终非花还是收下了那些礼物,周舒翎因是到江南来采办年货,此时要赶着回中州,就只在别院里住了一个晚上。
杨凤珏不知是出于对那副簪子的喜爱,还是其他的什么心理(譬如女婿对丈母娘的什么什么),居然在周舒翎启程回中州前给月靖霜置办了若干礼物,当然也少不了月清风月朗风兄弟俩的,毕竟就算不论兄弟之情,他们也算是非花的朋友。
年前的小节大节过去,到了非花生日这天,杨凤珏本想为非花补办一个隆重热闹的冠礼,不过非花拒绝了。他已经过了十五岁成人之年,而且这个世界年轻人不兴过生日,除了周岁和成人礼之外一般很少再办生辰庆。
况且非花生性喜静,也不愿意凑那份热闹,因此到了生日的这一天,只让杨凤珏亲自下厨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腊月二十七过去,很快就到了岁末。
这一年的除夕分外热闹,杨爷爷和杨凤珏的师傅云阳子早在腊月二十就来了洛州城,一家人连同商行里的众多下属共聚一堂,众人热热闹闹的吃吃喝喝兼守岁,在别院里吵吵嚷嚷直闹腾到午夜放了炮竹烧了火花,才打着呵欠各自散去。
筵席散尽之时,漆黑的夜空中开始飘起了小雪花。细细的雪片从高高的天幕中飘落,仿佛深夜无眠中寂寞的黑白电影,拉长了细节,放慢了镜头,欢喜地,忧伤地,辞别旧岁,拥抱新春。
非花喝了点小酒,被杨凤珏抱着穿过那长长的回廊,半仰着头看着雪花,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小小的他和铁宝深夜从月家离开时的情景。
夜空还是那个夜空,时间还是那个时间,非花却已不是当年的非花了。
现在的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处处受人掣肘的郭佳澄,也不是刚刚在这个世界苏醒时那个弱小无力自保的非花。
现在的他有了真心相待的爱人和家人(此家人专指杨凤珏一家),有了肝胆相照的朋友和下属,他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他要的从来不多,这一世有这些足矣,而最重要的,有身边的这个人就足够了。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書|稥”杨凤珏看着绽放在他唇边的笑,手指不由得滑到白嫩的脸颊上。
微醺的非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无片缕地躺在衾被中,不知何时杨凤珏已经给他洗了澡又烘干了头发。两个人拱在一个被窝中,肌肤相贴,鼻息交缠,腹中的酒气似乎也蒸腾出氤氲热气,绕在身周让人心跳“卟卟”的加速。
“凤……唔……”正想说被窝里太热了,让半伏在他身上的人让开些,一片柔软就堵了上来,辗转反复地吮吸,探进,退出,缠绕。
“唔嗯~~放~开~~~”颤颤巍巍的。
“不唔放~你想要的,不要说反话哟~小非~~”低头继续耕耘。
“嗯~唔~……啊~~~你~你~~~”妩媚魅人的吟声波澜突起,惹人心跳加速的惊颤余音袅袅,伴着急促的喘息,在帐中燃起一片撩人的火焰。
“小非~要进去了~~”暗哑难耐的。
“啊~~~慢~慢点儿~~”迷迷糊糊中,思维慢了半拍的非花还沉浸在方才的激烈中,尚未回神就又被攻城掠地,突来的胀满撩起别样的mi情。
“呵~~~”似满足似需索的叹息,紧随而来的是如博弈一般的进攻,涌动的潮水一波一波的冲上来,破碎的吟哦和喘息,和着奔雷击鼓的心跳,穿透了寒夜的冷寂,酿出一钵水乳交融的火辣美酒。
拜昨夜的激烈运动所致,晨光熹微时才得以安眠的非花错过了大年初一早上的祭祖拜年,大伙儿也不是那心思死板僵硬的人,看着满脸容光焕发、双眼情荡漾的杨凤珏,大家都心知肚明地明里暗里取笑一番。
吃了半晚不早的早饭,众人纷纷回房补觉的补觉,爱凑热闹扎堆玩乐的玩乐,把个新年过得不像新年,倒像是周末狂欢休闲。
非花一直睡到晌午才醒过来,吃了一碗面汤饺子,被杨凤珏搂在怀里烤火,没一会儿又昏昏欲睡了。
晚上的一顿开年饭是隆重的,商行里的几个大小伙子从午后就被别院里的管家大叔拉到厨房里帮手,直忙到天色微暗时分才整治出几十号人的饭菜来。
端上桌的除了大商传统的开年饭菜式,还有非花曾在芙蓉楼里推行的火锅。一大群人把一个别院的正厅挤得满满当当。
酒酣耳热之际,蓝竟航大着胆子笑嘻嘻的搭上杨凤珏的肩头:“老大,咱什么时候喝您和小非非的喜酒呀?”
坐在近旁闻得此话的人也大声起哄:“干脆,趁过年这会儿就办了吧!”
更有人直接道:“老大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就差孩子没生出来,就不应该欠着喜酒了吧!大家说是不是?!”群情涌动,激进的小伙们大笑着七嘴八舌说开了,一个个比自己成亲还要激动。
杨爷爷和云阳子两位师长听着众人的大包大揽,笑眯眯的酌着烧酒。铁宝听到非花成亲几个字,也跟打了鸡血似地兴奋,涨红着一张笑脸抢着话头加入到讨论起哄的队伍中;杨重钰看起来倒没怎么兴奋,但是仔细听他说话的就知道,他已经跟云檀商量起了成亲要置办的各项物件。
反观处于风暴核心的两位当事人却是出乎寻常的冷静,一个安安静静地吃饭,一个安安静静的为另一个刷肉夹菜,时不时的来几句亲密耳语。
等兴奋过头的众人从什么时候成亲、应该怎么办才显得隆重又不太麻烦(应该有觉悟,这帮子人人都是能懒则懒的典型),要订什么样的食材,打什么样的喜饼,怎么闹洞房……一直讨论到如何相处才能保持新鲜、和谐、美好的夫夫生活,才发现主角们从头至尾都没什么反应。
卢晓不满意了,“老大,咱说了这么多,您好歹吱个声呀~~!”
杨凤珏白眼一翻,丢了几个刀子过去,お-萫“话你们都被说完了,我还说个啥!”
“那我们说的您同不同意呀?同意咱马上就给张罗起来,您不好意思说的就给咱悄悄透个底儿,咱都给您办仔细咯!”卢晓的大嗓门儿把一屋子人都吼得大笑起来。
大商男风不算盛行,但是有钱人家养个娈童男宠也是平常事,男子成亲也是有的,听闻当今皇帝的后宫就收了几个男妃,这一举动还曾在民间引发了不小的跟风潮,男子光明正大相恋成婚的几率大大增高。
不过在这样一个流行男子三妻四妾的时代,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只娶一个老婆的就很少,娶的又是个不能生育的男子的就更加少了。但凡出现一两个勇于尝试者,除了会受卫道士们的一些指责,更多的是被当做佳话轶事、新鲜八卦,在百姓之间广为传播。
这就无怪乎杨凤珏和非花的婚事让这帮人如此兴奋了。
经过众人的热烈讨论,杨家家长的郑重规划,杨凤珏和非花的拍板定案,最后两人决定在云阳子挑选的黄道吉日:正月二十行婚礼。
两个新人都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定在这个时间,既不会让人等得太久,也不会显得太仓促,用蓝竟航的话说就是:反正那两人过夫夫日子也不是一天连天了,家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就缺一个仪式了,就算是明天要办事,他们一伙人熬夜也能给办妥当了。
定好了日子,非花和杨凤珏完全就是甩手掌柜,发请帖置酒席等等一应事项全部有商行里的人包办了。
要置办的东西其实不多,不然放着自家偌大的一个商行是摆设的么,一句话下来,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需要邀请的外客也不多,无非是月靖霜父子三人、刘斌、卿蓉、李韶宁,请帖发过去也是做个表面文章,反正他们来不来,对非花来说也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要说:放了点小肉末,不知道会不会被河蟹呀?顶风作案的风险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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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结发同游 ...
这个时代富贵人家的婚礼讲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齐备,普通百姓人家有“纳采、纳币、亲迎”三礼。非花和杨凤珏相处日久,别院里什么也不缺,就像蓝竟航说的“都老夫老妻了,就差孩子没蹦出一个来”,纳采纳币自是不必,仪式什么的是能省则省讨个欢喜罢了。因此,非花和杨凤珏的婚礼就只有拜堂成礼一项。
正月二十这一日,天色微明的大早上,杨凤珏和非花就被人折腾着梳妆沐浴,更衣打扮。非花微闭着眼睛坐着任人折腾,耳边听着杨凤珏在隔壁的房间被手下们哄笑着调侃。
未几,打理停当,磨得光滑的落地铜镜中映出修长身姿、艳丽容色。
大红斜襟深衣,绯色宽袖广身暗花流光袍,同色深线并蹄莲绣满衣领、袖口、衣摆,深红色绣着大朵暗红云纹的一掌宽衣带,别了金红色络花流苏玉佩,发上簪了那支连理枝青玉笄。一双蛊惑人心的冷魅凤眼衬着血色绯红,带出几缕春色。
辰时末,吉时。
满目的喜庆,红色双喜,红色布幔,红色瑞图剪纸……堂前院子中的花树上也挂了一串串各色灯笼、扎花、红飘带,同早开的梅朵竞相争辉。
非花扶着铁宝的手一路过朱红漆花马鞍,步红毡,走入喜堂,那里,着同样喜服的杨凤珏正含笑等着他。
堂上正中一张高几上,彩球绸花下一对儿大喜烛流着红泪,杨爷爷和云阳子丢了平日嘻嘻哈哈的老不正经模样,着了礼服坐在当中,杨凤珏从铁宝手中牵了非花的手,在堂中站定。
“一拜天地!”对着堂外的香案并跪叩首,以天地为证,共结百年之好,从此相依相守,白首不离。
“二拜高堂!”再跪叩首,从此你之亲即为我亲,寒暖怀切,孺慕情深,尘世中再不是我孤身一人。
“新人对拜!”三跪叩首,四目相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此结发长生,执手偕老,生而同衾,死则同椁。
礼成,堂上两位长者看着新人虢着胡须含笑点头,目中不掩欣慰之色;铁宝看着自家少爷缱绻美眷,心中忆起昔日二人无依无靠的苦楚、少爷待自己如亲弟手足,心内不禁一酸,眼中落下泪来,又忆起此刻是少爷的美景良辰,马上举袖抹了眼泪,随着众人呵呵笑起来。旁边的蓝竟航、卢晓几人看着这平日大大咧咧的小孩儿又哭又笑,顿觉十分好笑,却没同往日那般揭穿他取笑一番。
月清风看着自家的弟弟褪去冰冷神色的美丽脸庞,隐约与父亲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间溢出的风情,看着满眼爱意、一身欢喜的杨凤珏,心头略过某种类似于“吾家有儿初长城”的奇怪念头。明明他和非花相处的时日并不长,但是在情感上却是说不出的亲切。
月朗风是个爱凑热闹的,此次自然是跟着哥哥来了,看着别人行婚礼,倍觉新鲜的同时,他心中嘀咕着“嘛时候自己也能玩一玩就好了”。
坐在观礼宾席上的李韶宁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心中却是酸苦难当。人说生有八苦,生离死别为之肠断,是为最苦,却原来求不得亦是断肠毒药,即使在最初就已明白相遇太晚,但是眼见着……
……
不管席间众人心思如何,新郎官杨凤珏是满腔情意满腔欢喜,满口里虽说着不在意形式,但有生之年能修成正果依旧把他美得脚底打飘。
两人的婚礼过后,自家商行里的人还闹了将近一旬,月家两兄弟和李韶宁也前后启程离开,别院里的两人才得以清净下来,此时正月已过,满院子梅花飘香,烟雨笼罩中春意开始萌动。
这一年,飞云商队走的是“东南-西北线”,从江南往中州到京城再往西北青州而去,杨凤珏和非花两人决定随着商队出去走走。
自天阳的几个主要对头梅、尤、凌、顾四家垮台之后,商行里需要操心的事务就大大清减,除了继续提供物质支援太子打击三王爷,基本就没什么事儿了。非花整日呆在屋子里不想动,杨凤珏就想带着他随商队北上京城散散心,这人呆久了都要发霉了。
把商行里的事务丢给蓝竟航,杨凤珏和非花不顾某人撒泼耍赖,骑了一匹马,云檀赶着一辆马车,缀在商队的后面晃晃悠悠的走了。
商队从洛州走陆路,到达中州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进城前,非花让杨凤珏赶着马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广阔的原野中,一座破败的小庄院孤零零的矗立在田间,爬满了新绿色野草的院门口,坑坑洼洼的土路穿过大半个原野,延伸至远处点缀着墨色小树林子和白色农家的背景中。
非花站在小小的院落中,回想着十几年前在此醒过来,却面临的饥寒交迫的情景。
小院还是和当初那般,不同的只是这荒凉没有冬日那般散着让人窒息的绝望,此时因为即将开春而显得生机勃勃。
院子里收拾得还算整齐,柴房门口的那棵老树下,非花和铁宝曾煮过红薯汤、野菜野草的铜盅子半掩在泥土中,被岁月锈蚀了,满布着孔洞;房中的那顶木格子床只剩了一副床板,墙上的观音大士褪尽了颜色,普度众生的慈悲亦为岁月模糊。
杨凤珏站在非花身边一直注视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唯恐他触景生情心里头难过不说出来却憋着难受。
这个地方是非花曾经被囚禁的地方,这他当然知道。当初非花派暗卫追查他自己的身世时并未瞒着他,他知道非花所受过的非人虐待,想过他生活的环境,可是现在看到这比普通农户家还要凄凉的小院,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他又想起当时暗卫回禀之时,小非脸上的神情……
非花的娘亲傅颖,原是中州城家喻户晓的名姬、秦香楼女香头牌,偶然得见月靖霜之后深为恋慕,后来趁着月靖霜到秦香楼谈买卖,暗地里用计怀上了他的孩子,并成功借此脱离贱籍,成为月靖霜的侍妾。
原以为生活从此有了盼头,可是,好景不长,傅颖还没生下孩子,就被月靖霜的正室夫人凌湘茹设计陷害。凌湘茹趁着月靖霜外出之际强行将其遣送到城外的田庄小院里,形同拘禁不闻不问,孩子也在那里早产了。
月靖霜早已经忘了傅颖这个人的存在,也没有时间想起那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因此这个月家小少爷的出生,对显赫的月家来说,其实跟野猫野狗没什么区别,比路边的野草发芽开花然后枯死还要无人关心。
这一过就是五年,在荒凉的郊外苦苦煎熬了五个年头,傅颖就含恨去了,留下刚刚五岁的孩子,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让他父亲给孩子取个名字。
铁宝儿是三岁多的时候就被送来给非花的原身做伴的,说是做伴,其实就是找个地方丢弃。他是府里的侍女和侍卫**所生,三岁这年他的侍女母亲犯了点过错,被月府的主母一声令下丢到了郊外的小院。
在小院里,原本有一个仆妇张婶照顾傅颖和两个小孩的生活衣食,傅颖死了之后,张婶就被召回了月家,只每日定时送饭菜去。但是,在那一年的冬天,张婶病故,郊外的孩子就被有意无意的忘记了,两个小孩又冷又饿过了三天。
月家的主母凌湘茹是京城望族凌家的千金,当年气不过月靖霜带回来一个**女子做妾,甚至还怀上了孩子,就趁着丈夫外出,设计陷害傅颖跟男子勾搭、给自己的儿子下毒意图谋夺家产。
因为周舒翎的阻拦,傅颖没有被当场处死,被赶往城郊的农庄后,喝下了她派人下的堕胎药居然还命大的生下了一个儿子!凌湘茹因此越加愤恨,等傅颖郁郁而终之后,她就开始有计划的“让那小杂种消失”。
张婶死去那时,凌湘茹故意不让下人送饭,还派人偷偷在那孩子喝的水里下了“迷梦”,想让他在睡梦中一命呜呼,她确实也做到了,只是她漏算了天外来的幽魂:非花。
非花的原身因为早产,身体本来十分虚弱,后来在大冬天里被冻得生病,没有得到治疗,中了“迷梦”之后,又被饿了几天,就咽气了。
非花就是在那个时候灵魂穿越到他的身上,别人自然是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只当他命大,大病一场之后又活了过来。
这些都是暗卫调查的结果,具体详情因为时隔久远已经查不到其中的细节和更多的隐情,但是两个弱小的孩子在那样的境况下是如何活了下来,当中的艰辛自然可以猜测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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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前尘尽晞 ...
扫去灰尘,两人并肩坐在房檐下的台阶上,飘着云朵的天空明媚晴朗。
“很好笑,我小的时候没有父母疼爱,私下常常觉得自己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孩子,看见别人的孩子有父母呵宠,就怨恨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何不来找自己。被别的人骂有爹生没爹养,那时候只觉得天底下最可怜的就是自己了,后来回了家,却又怨恨为何我偏偏是小三~~小妾的孩子,别人出身高贵,我就偏得偷偷摸摸的活着,受尽别人的指责。”
“自以为豪富的父亲,寻花问柳,喜新厌旧,为了新鲜和刺激,可以招惹一个又一个女人;爱慕荣华,贪图富贵的母亲,打着爱情的幌子明目张胆的破坏别人的家庭,还自以为别人有多么对不起她。日子消磨了情和爱,曾经的恩爱化为怨恨,曾经挚爱的孩子也不过是一只用以竞逐利益、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自嘲的一笑,他这颗棋子一直到死的前一刻还被人惦记着,真是难为了那些人。
郭家破产拖了又拖,顾着面子半死不活的吊着,他母亲苏磬佳为了讨好父亲,又给非花安排了相亲。那家的女儿出身豪门世家,却不知怎么就看他对了眼,非要跟他处对象,苏磬佳为了撮合这一对儿,又是给非花送名表又是买车的,软硬兼施非要哄得他答应,目的不过是为了那家人即将出手的上亿投资资金。
“孽子!你就如此对待你的母亲的?你到底要让我失望到什么时候?!”拒绝的话方出口,苏磬佳就指着他鼻子愤怒的质问。
“你不也一样令我失望么?”你又何尝将我当成是你的儿子,又有什么时候对我满意过,除了想用我达成你的富贵梦,又有哪一刻是真心将我当成是你的孩儿!
“啪”的一声,一边的父亲狠狠地甩过来一巴掌,“逆子!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半个脑袋被打偏了,火辣辣的痛蔓延开,非花慢慢转过脸,“一直以来,我在您的心里,不就是跟别人嘴里说的一样吗?既然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为什么当初不干脆丢弃算了?还让我活了这么多年让郭家、苏家蒙羞?!活的这样累,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为什么我就那么的让您不满意呢……”
贱人之子,他认了,母亲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窝囊懦弱,他也认了,别人的家产他不想去争。可是他在他们的眼中,就是扔在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增值了,拿去卖;贬值了,爱理不理。
杨凤珏以为他说的是月家,伸手握着他的,十指紧紧扣着,非花抬眼安抚一笑。
叛逆也罢,作孽也罢,期盼亲情的最后一丝火花连同生活的热情渐渐熄灭,当初的怨愤、不甘在金钱和利益面前显得如斯可笑,在抗争的最后,他无法选择,只能以那场死亡终结了一切。
而这一世相似的命运,自我厌弃的漠然,在遇到杨凤珏一家的时候,得到了救赎。
“死过了一次,再活过来之后,常常觉得活着实在是没有多大意思,日子随随便便过去,就连被囚禁着,只要有吃有穿有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直到…遇到你们。”
遇到杨家一家,是他的幸运,以前的那些恩怨随着时空的间隔慢慢淡去,心里的怨恨也渐渐没有了意义,在他们的身边,他收获了前一世所没有的安宁和温情。
而身边的这个人,杨凤珏,他给了他友情,给了他爱情,又给了他亲情,此生,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幸福。
杨凤珏握着他的手笑开了花,双臂一舒抱住那个修长的身子就来了一个激、情的深、吻。
两人在小院和田野中溜达了一阵,才赶着马车进城。
中州,繁华热闹不输于京城和江南的中部大城、滦河的重要中转港口、前朝京都,不管是在政治、文化还是经济方面,在大商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马车顺着街上的人//流“嘚嘚哒哒”的慢慢走着,非花撩起窗帘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心中忽然生出了那么一点感叹:这情景,跟十几年前是多么相似啊……
刚刚到达下榻的客栈,就看见周舒翎坐在楼下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小少爷、杨公子。”周舒翎弯腰致礼。
“周大总管,不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看着非花稍显疲倦的神色,杨凤珏只想早早打发了这人,回去洗个热水澡两人钻被窝。
不过某人显然不太识时务,迎着杨凤珏眼中的冷芒道:“小少爷既然回了家里,断没有住到外边的道理,老爷和大少爷吩咐我来接小少爷和杨公子。”
非花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更显清冷,“方才逛了一圈,我有些累了,恕不能相陪。”说着起身欲离开。
杨凤珏拉住他,转而对周舒翎道:“周总管,请告诉月老板和月大公子,我们得了空再去府上拜会。失陪了。お/萫”吩咐小二准备热水饭食,揽着非花头也没回的上楼去了。
周舒翎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什么般轻笑了声,在小二不解的目光中摇摇头走了。
月府门口,月朗风正团团转着盼着,看到周舒翎一个人回来,又不相信的伸长脖子看看后面,急道:“周总管,怎么小非不愿来家么?”
“不急,他们刚刚到,难免舟车劳顿,过两日就该来府了。”
“可是,大哥不是说……”
“朗风!”一个人从府里转出来,拦腰打断了他的话。
“大哥!”
“也不知道你急什么!反正小非也来了,一时半会儿的难道还会跑了不成?光顾着玩儿,父亲不是让你跟着高伯伯学着管账么?”
“那很闷嘛……”
周舒翎看着月朗风被月清风拉走,一路上还嘟嘟囔囔、上蹿下跳的毛躁样,再想想那小少爷万年不变、冷冷淡淡、跟他父亲像个十成十的面瘫脸,暗地里撇嘴摇头。
书房的窗正对院子开着,百花的香味随风飘来,花香伴着梅子青香炉内飘出的青松香,迷醉之余又有着丝丝凉夏的清爽。
月靖霜坐在窗前的书案上悬笔作画,看到周舒翎进门关门,随即垮下肩膀,大大咧咧的倒了一杯茶,倒在大宽椅上。
“怎么灰溜溜的回来了?我那儿子不给你面子?!”月靖霜动作不停继续描画。
“什么灰溜溜啊?哼!你倒高兴!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白了他一眼,依旧懒洋洋的半躺着。“喂!你真的不打算让你小儿子认祖归宗了?”
月靖霜站直身子,好整以暇的打量自己的画作半响,似是满意的抿唇一笑,搁了笔,在旁边的水盆中洗了手。
“我的儿子也不止一个,再说了,如果他觉得快活,那做不做月家的儿子又有什么!”
“切!明明就是不负责任,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哼……”
第二日,非花和杨凤珏刚从楼上下来用早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小非!这儿这儿!”
惊喜的大喊,把一个楼层的人都吸引到两人的身上,月朗风浑然不觉的向他招手,旁边的月清风皱着眉头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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