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很久了么?”非花和杨凤珏不客气的过去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丰富的茶点。
“嘻嘻……没多久。看我给点了这么多还吃,小非快吃吧,中州这儿好吃好玩的东西可多着呢!等会儿用过早膳咱就出去逛逛吧?好吧小非?大哥?”
“你就知道吃和玩,昨日父亲的训斥可是都忘了?”月清风看着他屁股不着凳的猴子样,忍不住轻斥出声,转头又对着非花道:“都饿了吧?快吃吧,这些都是中州有名的吃食,尝尝看!”说着夹了一块嫩绿的团子放入非花的碗中。
“嗯,谢谢。”
月清风笑笑,小非对他还是这么客气,也不肯叫他大哥,明明是亲兄弟,却要比好朋友还要疏离些。
“小非,吃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好吃……”月朗风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大哥的小心思,兀自高兴的不断“指点”着。
“咦!那不是那个谁…谁来着?”月朗风忽然指着楼梯的方向道。
正吃得热闹的几人转头看去,青衣靛袍,白玉簪发,俊美的相貌褪去少年的青涩,愈加显出成熟和端肃,剑眉斜飞,薄唇紧抿,依旧是那样卓尔不群的翩翩贵公子。
这不是李韶宁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休了一个月,从明天开始兰又要上班啦,此文也进入了完结倒计时……如果兰够勤快的话,估计这个礼拜就会end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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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缘于碧玉 ...
瀚州李家自从李韶宁接手之后,因为那场夺权阴谋而元气大伤的李家商号在这几年渐渐得到恢复,发展的势头眼看就要直逼其祖掌权之时。
明明可以超越曾有辉煌之际,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李韶宁不仅没有一鼓作气开拓更广的商路,而且还力排众议,对已有的商铺进行了全面的整改收缩。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寻常人纷纷嘲笑李韶宁没志气没本事、不够锐意进取的时候,有眼力劲儿的老商家都不敢大意,都说看不清水深水浅的潭子才最危险,李韶宁这招以退为进较之开疆拓土更具威胁性,蓄势待发的猛虎啊……
非花看着越来越有大将之风的李韶宁,不觉眼露赞赏。
这个人就是十足的儒商啊,诗书满腹不说,光是那股子王公贵戚后裔的涵养和气质就不是一般的商贾可比,经过了家变和商场的淬炼,端雅之中含着杀伐决断的逼人锐气,却在自身的收束下凝而不发。在他身周,笼罩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强劲气场。
熟人相见自然把手言欢,李韶宁和月家兄弟也不生疏,大家坐在一桌正好说话。
“君珩缘何在中州?”非花记得这人是轻易不出瀚州的,况且家世深厚的商贾之家,买卖做得越大,实际的掌权人就藏得越深,大象无形、藏锋露拙,是这个时空甚至中国古代很多世代经商的大家族的通例。
君珩是李韶宁的字,非花这一出口,原本就对李韶宁稍有芥蒂的杨凤珏脸色立马黑了一层。
没啥的,出于男性共有的直觉,李韶宁对非花的那点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非分之想”理所当然的早就被他察觉了。从前还觉得自己是近水楼台人家是山高水远,可是一旦李韶宁近了非花的身,他就没来由的防备!
况且别人没说出口也没代表人家放弃了呀!自家的宝贝被人觊觎,作为男人,他自然是能想要御敌于千里之外。
杨凤珏不愿对非花使性,说话也不愿太露骨惹非花不高兴,只能在两人说得欢时沉着一张脸,并且不时地遮挡住李韶宁看向非花的视线,时不时把两人相谈甚欢的话题引到别处去,再时不时给对方泼点冷水。
月清风在一旁看得好笑,非花的个性本来就不是惯于与人热络交谈的,明明非花不过是多回应了几句,杨凤珏就护崽子一样,那一团孩子气的模样还真不像平常的杨大公子。
“大哥,咱去相思湖游船吧,我听说那边的晚桃正开得好呢!”
月朗风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不自在,明明就是风光明丽、人美如画,但偏偏…气氛就是有些古怪!他先前和小非聊得开心还不觉得,这停下来之后,听着小非和那李韶宁迎风话语,看看一边脸色又臭又硬的杨凤珏,后知后觉的觉得天有点冷了。
“相思湖?”
“是呀是呀,那湖可美呢!湖边遍植杨柳、相思树,湖心有小岛,岛上有八角亭,亭上挂了南疆的竹风铃,风一吹,跟唱曲儿一样!湖里种了莲花,再过个一两个月就该满塘风荷了……”
非花看着月朗风滔滔不绝,不禁好笑,“你不是天天在中州么?怎么还这么稀罕一个内湖?”
月朗风脸一红,悄悄瞟了大哥一眼,低声道:“还不是父亲要我学管账……反正,这儿不比京城差,你们就先别去了,再玩写时日呗……”语气已经转为讨好。
听闻他们要北上京城,李韶宁左右四顾,压低声音道:“日前我曾收到秘闻,今上病危,太子和三王爷斗了好些年,如今怕是要变天了,你们若是要往京城去,得万分小心才好。”意思就是:最好别去了。
“小非,不若你们就先在此处住一阵,等党争过去了,再去京城可好?”所谓民不与官斗,商贾虽惯爱仰仗官家获利,但若失是卷进了政治漩涡,就不是区区钱财的事情。
“是啊是啊,小非,你就在这儿多住些时日嘛,这儿好玩的地方可不止相思湖这一处哦,你不是爱看风景么?城外很多地儿都漂亮着哪!留下来嘛~~再说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咱中州的百花节了,到时候那热闹,就是京城也比不上呢!好多人千里迢迢的从别的地方跑来看,你都遇上了难道还要错过吗?”两眼眨巴眨巴的,小狗一样。
“呵呵……”
杨凤珏和非花两人最终也没有随着商队去京城,要散心哪里都可以,犯不着这时候往麻烦上凑。
四月的中州还有点凉,夜色如水,灰蓝的天幕中一弯清月冷冷的俯视人间。
这儿是杨凤珏在城中民宅区租下的一个二进院落,院子里搭着花架,满架子的紫藤花已经开得绚烂,成串的藤萝花垂下来,有如天幕。
二更了,杨凤珏还没回来,非花躺在卧室门口、廊下新安的摇椅中,白皙的脸庞一片朦胧,橘黄色的灯笼照射在他的脸上,映出淡淡的暖,和明灭不定的阴影。
“还没睡?在等杨兄么?”回廊那头出现李韶宁的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低低的声音仿佛在责备他不懂得爱护自己。
“没有,只是还不困,白日睡得多了。”抱着手臂,非花换了个姿势半躺着,前两天受了点风,竟感冒了。
他吸吸鼻子,拉了拉身上的毛披风:“君珩明日要走了么?”
“不…可能还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本来随着商队往江南去,就是想着是否有幸再见到你。
想多看看你,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想留在你的身边,哪怕多一分钟也好,想要对你说,那满腔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夭折的甜蜜和情意……太多了,可是话到嘴边,终成无言。
相信他看的懂,没有回应也没关系,就让他把能留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装满他的眼神,他淡淡的笑,他清冷的神色,他安静的身影,他身上清清冷冷的味道,他的所有所有,都要留在心里。那样,起码在往后漫长的别离、遥遥无期的相见中,能多一点回忆。
“夜凉,回屋睡吧,杨兄应也快回来了。お-稥冂苐”不舍的一开目光,李韶宁轻轻道,他知道那人有多么敏感,他并不想他难做,平日行为眼神都很克制。
只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思绪有些澎湃。
“嗯,我也要睡了。”都敲了二更鼓了,不知道杨凤珏是怎么回事,这两天似乎跟月清风月朗风兄弟俩的感情竟好了起来,几个人没事就凑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非花起身,李韶宁赶紧上前把毛披风给他披好,这一近身,非花才发现李韶宁只着了一身中衣,外边披着一件皮毛滚边的斗篷,扶着他的时候,一块暖暖的碧玉从斗篷下滑出来碰到了他的手。
就着朦胧的灯火打量之下,非花觉得那块碧玉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想想却又记不起来,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没有头绪。
“怎么了?天有些冷了,快些回屋歇着吧。”李韶宁看到他蹙眉凝神,以为他是不舒服了。
“没事儿。许是躺的久了。”总不好说我看你那块玉很眼熟吧,说了倒好像是自己有心惦记一般。
不想第二天,非花和杨凤珏甫一起来,跨进小厅就听到月清风和李韶宁正在谈论那块碧玉。
“这玉的成色不错,款式少有,雕工更是上上之作……”月清风充分发挥了他的专业领域知识,头头是道的品鉴起来。
“起码是前朝之物……”
非花留意看看那块玉,微笑道:“怎么说起玉来了?”
“呵呵……哪能呐!是我看到李兄的这块碧玉,觉得稀罕……真真的稀罕呀!”月清风笑着说道。
非花走过去,对着桌上垫在帕子上的碧玉端详了一会,还是觉得有点眼熟。
“这东西,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真的?!你…你见过?在哪里?”非花的低语让坐在旁边的李韶宁大为激动,脸色大变弹跳起来连声急问。
“呃~我不太确定,有点印象而已,但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非花看他如此反应,心下觉得惊疑,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传奇的隐情?
月清风和杨凤珏看到两人的异样,也疑惑的看向李韶宁。
“这玉…这玉曾是一对儿的,是我们李家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据说是前朝开国之君从大型墓葬中挖出来的古物,名唤‘双螭’,我戴着一个,我哥哥戴着一个……”
说到这里大家都有点明白了,十年前的那场变故,李韶宁的父母、姨娘和异母哥哥均遭不测,他哥哥戴着的那个……怕是已经入土多年了。
想到这里,非花忽然记起来:十年前,他和铁宝被刘斌带出中州时,宿在一个小山村时,就是在一个死去少年的身上看到的那块碧玉,而那个少年,似乎就是十几岁上下,应当…不会就是李韶宁的哥哥吧?
当非花把这段往事说出来后,一向稳重冷静的李韶宁神色已经变了。
“当年我们一家从瀚州一路被追杀,刚出了瀚州没多远,祖父派来的随身护卫就越来越少,眼看着就要被杀手追上了,父亲只能从别处买了一个孩子冒充我,让我娘带着我从小路往江南方向逃,他和姨娘、哥哥带着那顶替的孩子还有大部分的护卫引开了追兵……”
“在路上,缀在我们后面的杀手有好些个,我娘后来死了…”
“那年我回到李家之后,曾派人追查父亲和哥哥的下落,可是…线索被人掐断了,连尸首也不曾找到……”这么多年,亲人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都已经成了他的心病,成为李家的禁忌了。
意外之下的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悲伤,人生无常却又自有定数,冥冥之中或许你或许他,就已经相遇,然后擦身而过,但最终还是会有相交的时候。
自从知道父亲和哥哥的埋骨之处后,李韶宁就一反平日的冷静,整日在院子里转圈,神色也有些焦躁难忍。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心只想着尽快到亲人的坟前去拜祭一番,再选个黄道吉日把父母哥哥还有一众护卫的尸骨起回瀚州。只是顾虑着非花的身体,他不好催促。
非花也体谅他的心情,连杨凤珏也没多计较(也不知道他计较个什么劲儿!),等非花的感冒稍微好转,几人就起程往那小山村而去。
月朗风这几天非常难过,日子非常难熬。
自从小非离开之后,他就不能假借“探亲”的名义逃避学业,整日里被商行里的高伯伯逼着学管账,除了吃饭的时间,就时时对着那些数字,他脑袋都要大了。
好不容易趁着某一天父亲心情特别好,用膳时,又极尽巴结讨好、溜须拍马之能事,好不容易央得父亲同意放他一天假。
刚放下饭碗,月朗风就飞一般的窜出门去。
兴奋地跑出了老远,才想起来非花和杨凤珏还有李韶宁都暂时离开了,他就在街上东晃晃西晃晃,时间就过去了。正在想着是回家吃饭呢,还是找一家酒楼搓一顿好,肩膀就被人拍了一把。
“哟!这不是月家的二公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估计还有一章正文就完结了,后续可能还有一些番外,也可能没有,先看看吧哈(*^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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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缘深缘浅 ...
月朗风回头仔细一看,惊奇道:“……泉久大哥?!”
来人一袭月白长衫,外套同色薄纱飞燕绣花罩衣,浅蓝色腰带、锦靴,牵着惹眼的白马,意态潇洒神采飞扬,那股难掩的潇洒风流之色惹得街上之人纷纷瞩目。
这不是在中州见过几面的权邕又是谁!
看到对方牵着马站在大路中间还不忘从腰间拔出折扇晃悠的臭屁样,月朗风脸上的笑容抖了抖,心想:此人的臭美还是绵延不绝啊!
“我正要去找你大哥,听说凤珏和非花也在这儿?”权邕眯着一双桃花眼笑吟吟,月朗风忽然想起来某次蓝竟航曾说过的:权邕最初在太子手底下做事时,扮演的就是京城名动一方的红牌小倌。现在看来,此君果然有男狐狸精的倾向!
月朗风控制住脸上的抖动,呵呵笑道:“小非和杨大哥还有李大哥前两日去了别处,或许再过几天才会回来。你有事找他们么?”
“没事没事,就是想问问小宝有没有跟着他们。来来来,咱们先找家酒楼,哪!前边的邀月居看着就不错,走!”权邕依旧笑眯眯的,一手牵着马一手搭着月朗风的肩膀往前走。
月朗风恍然,窃笑之余,欢喜的跟着他迎头往自家酒楼而去。
你道权邕为何离了京城,又为何关心非花和杨凤珏的去向?原因只在于——铁宝!
却说那时,权邕代表太子到江南之地募捐钱粮,本身就带着点孩子心性的权邕咋见铁宝之下,顿时“一见钟情”!有事没事寻着机会逗弄欺负,把小宝弄得整天哇哇乱跳。
后来,小宝跟着杨重钰到京城去,权邕借着公事逮着小宝“私奔”,两人“感情”迅速升级,从君子动口到小人动口又动手,整日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此事曾让蓝竟航和卢晓拿来欢乐了好长时间,月朗风性喜热闹,自然是有所耳闻。就不知此次权邕南下,是为了什么了。
当然,在这样无聊的日子里,有戏看他就最开心了!
上元村。
午饭刚过,坐在家门口闲嗑的村人们看到一辆朴实的四轮马车,远远的穿过开始抽绿的稻田,驶进了村子中。
村子距离官道不远,来来往往借宿的人也见过不少,因此,马车刚一进村,村长脸上就扬着乡下人特有的热情熟练地迎上前拱手:お/稥冂苐“不知这位官爷……”
赶车的是李韶宁,他跳下车辕,揖身一礼:“老人家,我等赶路赶得累了,想借贵宝地歇将几时,不知放不方便?”
“呵呵……公子赁客气了,乡野之地,只要公子不弃,尽管住下!”老村长搓搓手掌,眼光偷偷的瞄了瞄马车的车门,这拖家带口的,住一两日的资费对他们乡下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补贴。
老村长正美滋滋的想着,非花和杨凤珏相继从马车中下来,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一个赛一个的俊,偏偏这三人的气度又是非同一般的,老村长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话语间显出了些拘谨,心情也是忧喜参半的。
如果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出游倒还好,但是如果给村子惹来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喂!老林头!那三位公子是干啥子来的?你咋都安排他们住到老方家去咧?”问话的是与村长年纪相仿的老伯,趁着非花一行不注意,悄悄地拉住老村长问。
农时已过,村里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做,知道来了三个俊美小伙子,大家伙儿都上赶着跑出门来看,小孩子跟着大人又跑又跳,大姑娘小媳妇也隔着篱笆围墙偷偷探头打量。
“老杠头我跟你说,那三位公子看着就是讲究的人,老方家的房子是最好的,住到他家最适合不过。”这是一点,其实最重要是因为老方家的几个儿子壮实又机灵,要是有什么事情也能应付得过来。
“不过,我看那公子们估计得住上几天,吃食上就让你家和老盛家帮着打点猎物,我看那几位公子像是大方的……”
两个老头凑在一起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坐了大半日的马车,非花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冒似乎又加重了些,杨凤珏只得匆匆给他擦了身子,请村民帮着煎了草药汁,又喂了他小半碗清粥,就放他到床上睡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韶宁三人借着游玩的名头在村子转悠了一圈,终于来到了当年埋葬了李家上下二十口人的小山包上。
小山包就是上元村的墓葬之地,圆圆矮矮的一个小山包上疏疏密密的布满了坟包,背着山村的那面,西南角上,一小块挨在一起的荒草堆,就是掩埋了李家父子下属的地方。
二十个土堆历经了十年的岁月,果然已经平坦了不少,泥堆上爬满了青绿的野草,当初刘斌刻的那两块木牌早就不知影踪了。
在最初,村民们念着这些客死异乡的孤魂,逢年过节拜祭自己的祖先时,都会顺便给烧烧纸钱、除除杂草,可一年一年过去,顾不了那么多了,也就由得它荒芜了。
在村子里住了两日,李韶宁找了个机会跟老村长明说了此行的目的,老村长眉头一皱,没答应,只说了要跟村里人商量商量。
古人多迷信,虽然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鬼神仙魔之说在百姓当中还是有着根深蒂固的意识崇拜,况且开坟起遗骨,事关地脉风水,也由不得草率。
几日之后,上元村一众元老级的老头儿、当家作主的青壮年经过一番辩论,终于同意李韶宁起坟。
雇请来的村民在清除土堆上的草,锄头掀开了草皮,露出褐黄色的土壤,土腥味夹杂着浓厚的青草味扑面而来。二十个半隆起的土堆,渐渐露了出来。
因为当时看着刘斌参与了安葬,非花还记得最前排正中间的,正是那个配着碧玉的少年和少年的父亲的坟堆。
起坟的日子是按着上元村一众老者的指引,请教了邻村的一个风水先生之后定下的,依旧是请了上元村里的村民帮的忙。
上香,祭祀,甚至请了几个村子之外一个道观的道士来念了经走了道场。掘土,开坟,起骨,每一天都按照严格的时辰,请了据说很有福气的人来帮的手。
这一忙就忙了十多天。因为当初埋葬时连一袭破草席也无,起骨时,那些森森白骨都已经七零八落的散在泥下,一个土堆总要翻来覆去的翻找几遍才能把尸骨拼凑完全。
等到十几个护卫的遗骨都起出来时,李家的侍卫在接到李韶宁的信息后,也终于赶了过来,一溜的黑丝楠木寿棺被一队玄衣侍卫抬进村口的时候,上元村真正是被惊动了。
这个时候买一副棺木可不便宜,更何况是一溜儿黑沉沉能照出人影儿的上好寿棺!普通百姓人家,盖房子、娶媳妇、存寿棺几乎就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三件大事。
上元村后山丘的那些个荒坟,这十年来无人理会,村里人都想不到那些曾被村里的顽皮小孩在上面跳着玩耍、蹲着撒尿的坟堆主人,竟还有这等显赫的来头。
二十个坟堆已经起了十八个,遗骨整齐的摆在寿棺中,停放于村外官道旁新搭起的灵棚中。
起遗骨的过程中,李韶宁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脸上看不出悲喜。到只剩了前排正中间他父亲和哥哥的时候,他脸上才裂出一丝丝悲凉。
侍卫们掘了土露出骸骨时,他一把推开满脸悲痛的老管家,跳下坑去刨土,再用手帕捡了骨头上来。
大半个月后,非花和杨凤珏先离开回了中州,李韶宁则扶灵回去瀚州。
非花和杨凤珏刚回到中州,权邕和月朗风就找上门来。
“嗨!杨大,你终于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以为可以完结了,写着写着,改了点地方,又觉得没法一章搞定,终于还是没完结……囧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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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青山归处 ...
凉风徐徐,带来春日特有的清爽和明媚,和煦的阳光满空普照,竹木高高搭起的紫藤花架上爬满了藤蔓,翠绿叶丛中垂下串串明艳的紫花,细碎的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斑驳了地面。
花架下正当中是一个巨大的松木老树根打磨成的茶桌,原生质朴,权邕此刻正端坐在树根雕琢成的木墩上,动作优雅的沏着茶,非花则慵懒的半躺在花架下的竹椅上。
“说吧,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权邕依旧一身白衣,修长的手指执着紫砂耳杯送到唇边,斜挑的桃花眼风流轻佻。
今日杨凤珏不在,一向懒得搭理他的非花居然请他喝茶,那么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能让非花上心的事情不多,掐指想想也就猜得到了。
非花不置可否,“难道你不也是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眼巴巴的在中州等了他大半月,以权邕那种臭屁又高傲的性格,如果说没有有求于他,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也可以倒过来说了。
“啊哈哈~~非花你真是太见外了,反正咱们也合作了这么久,不算是外人,何必太客气……”权邕狡猾的转着眼珠,语气一转道:“那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说完,他满脸“很划算”的表情看着非花。
等了半响,看非花毫无反应,他不禁无趣又挫败的撇撇嘴,“好吧好吧,真是的,每次跟你打交道都讨不了便宜……你想知道什么?”
“杨家和太子。”非花一直知道杨凤珏对太子存有芥蒂,从当初抗拒和太子合作,到后来因为被迫联合太子抵制三王爷而酩酊大醉。
“小非,小非……你不知道,当年若不是因为太子,我爹娘或许就不会去京城,也就不会这么早就死了,还连尸骨也没找到,若不是他……可为了给爹娘报仇,我却还要依靠他的力量,这叫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啊……”
那时,喝得大醉的杨凤珏是这样说的,而邱仲垣邱老也说过“你们一家和太子的恩怨,也应该有个了解了……”,到底当年杨家和太子之间有什么样的牵扯,竟让凤珏和重钰都如此介怀呢?
非花手指点着脑袋,微微皱起眉。此事杨凤珏一直没有提起过,非花也不是非要知道,只是看凤珏每每不能释怀之时,那种一无所知、无从安慰的感觉让他稍觉烦恼。
“杨家和太子…其实这事说起来还得从杨家的冤案说起。当年杨家还是御药供奉、杨爷爷还是太医院院士的时候,皇后娘娘难产,是杨院士救了娘娘一命,也就间接地救了当今的太子殿下。”
“杨家世代书香世族,除了医术传家,族中子弟无论男女,多有俊才,太子殿下自然也愿意亲近杨家,后来太子选妃,杨家的一位偏房小姐还做了太子的侧妃。那时的杨家在外人看来可是结结实实的太子党。哦,那时候杨家的大少爷杨远之,也就是凤珏的父亲,跟太子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哟。”
权邕说着说着就又发挥了他爱挖墙脚的八卦特性,看到非花不悦的脸色,赶紧笑着讨好道:“我这不是尽可能详尽的给你介绍情况么!说不定他们之间有点那什么…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お-稥冂苐”接收到非花冷冷的一瞥,权邕赶忙打住,随即又嘀咕道:“我只是想说,他们之间可能是早就结下来的嫌隙……”
“总之,太子和杨家的关系,那就是心对心、背靠背的关系。所以到了后来,杨家被陷害,三族之内合家抄斩,许多人都以为以太子和杨家的交情,起码会出言保杨家。当然,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是太子派人向皇上为杨家求的情。可是在当时,外人看到的只是太子置身事外、丢车保卒。”
“杨家被改判流放南疆崖州之后,据说在路上遇强人拦劫,除了杨院士和杨伯伯掉入江中生死不明,杨家诸人尽皆被灭口,随行财物被洗劫一空。朝廷初始以为这是杨院士的金蝉脱壳计,还张贴公文追捕了好些时间呢!”
“后来过了很多年,太子被人暗算中毒昏迷,杨伯伯杨伯母偷偷潜回京城,本来是想救太子的,可没想到却遭了毒手,连尸首也不知所踪。其实说也奇怪,杨家的家业被谋夺了也就算了,三王爷干嘛非要把杨家斩草除根呢?”
权邕说着,目光看着非花,眼中似有探究。
是啊,杨家是有什么东西值得三王爷忌讳到一定要铲除的地步呢?除了御药供奉这个名头下的声望和财力,杨家还有什么比整个家族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呢?
权邕走后,非花躺在竹椅上,思绪还留在方才的谈话当中。
无论在那个世界,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为了权术、名利而肆意破坏别人的生活,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践踏别人的安宁和幸福,甚至罔顾他人的性命。
这样的人,即使有不得不说、不得不做的理由,也不值得原谅和同情,肆意收割了别人的生命,如果社会、律法没有给予他应有的惩罚,就不应该阻止个人以正当的手段行驶惩治的权责,洗雪沉冤,伸张正义。尤其是在这样的封建时代更是如此,否则如何会有那些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的侠客?
杨凤珏的心结或许不在于太子对杨家、对他父亲的见死不救,而是心凉于那个代表了王朝的未来的人,没有站在一国储君的立场上,维护国家铁律的公正,而只是为了权谋,漠视无辜者的性命和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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