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皇宫这档事

37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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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姐说她什么时候回去?”

    这天皇帝下朝,照例问了皇后几天以来同样的一个问题,皇后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

    “公主说她再也不回去了”

    “这话她说了多少遍?”

    “已经打破以往的记录了”

    “……看来这次有点严重了”

    皇帝与皇后对望一眼,均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天下无不知,十八年前梁宏公主下嫁崔璇的那场世纪婚礼,红绸帷帐一路从宫城排到崔府门口,东宫太子亲自送亲。一边是天子的掌上明珠兼大众情,一边是少年成名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外看来,这两简直般配的跟副对联似的,只不过当事到底作何感想……这就不是看热闹的都能看出来的了。

    历史的真相是:大红喜轿内的公主殿下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而崔府里的新郎则气急败坏,究其深层心理原因,倒也不难理解。豆蔻年华的梁宏公主对包办婚姻持本能反感,也直接导致她把别给她美化的崔璇认为成一个恃才傲物的家伙,没有好印象;至于崔璇这边,他忽然被安了一个高贵的老婆,觉得今后铁定要被扣上“吃软饭”“裙带关系”等大帽子一辈子翻不了身,想想就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十八年间,梁宏公主回门“探亲”的次数一直稳居同辈公主之首,直至今日拖家带口的年纪了也没有终止的迹象。起先她的娘家还挺当回事,苦口婆心做小夫妻俩的思想工作,后来渐渐发现这简直是两口子间正常的例行公事,或者可说是一种周期性行为,也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观其变了。反正弄到最后,都是某一方先找个台阶,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真的用不着外瞎操心。

    “那这次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啊?”

    皇后中午来拜访留宫内的梁宏长公主时,不厌其烦的问道。其实若是让她猜,凭这十几年间的前例也能猜出个**不离十,只不过这次她大姑子的立场似乎分外强硬,滞留宫内的时间也属历次之最,不由得皇后不好奇,崔大到底又怎么挑动了她家大姑子的神经?

    “还能为什么事?还不是因为他的臭脾气!”

    梁宏公主重重搁下茶盏,不屑的回了一句

    皇后暗自苦笑,崔璇倨傲的脾气满朝野都有目共睹,身为关系最亲密的妻子,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还为这种事生气,于是旁敲侧击道

    “驸马最近才调为吏部尚书,应该心情很好才对吧”

    吏部尚书为百官之首,虽然品级比宗令低,可这次职位调动却让崔璇明降实升,由以往专门处理七大姑八大姨关系的居委会工作进入了权利中枢,只不过梁宏听到这句话气反而更大了

    “什么心情好!现别跟提这事,一提就来气!这个神经病!”

    敢骂崔璇神经病的,大概也只梁宏公主一了,皇后哑然一笑,眼见话匣子已有打开的趋势,便忙不适宜的跟进。梁宏公主本就不是逆来顺受默不吭声的,几番询问之下也就老实不客气的开闸了。

    事情的起源还是因为那一场事调动,据梁宏公主说,前阵子崔璇去给过世的老尚书吊唁时,就有不少同僚说他会是下任的吏部尚书,给他断然否认了。结果皇帝忽然宣布了这个任命,事先又没给崔璇通气,以致崔璇丝毫没有思想准备,觉得简直被当众扇了耳光般的难堪,最后只得憋着一肚子气接了圣旨。

    “说这跟有什么关系?招谁惹谁了?哪家丈夫升了职不是回家来报喜的,他倒好,就跟欠了他命似的没有好脸色,还问是不是找皇上讨要的!说……梁宏从小到大求过别什么事吗!”

    梁宏公主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的紧,新仇旧恨一起算上来,胸膛气的一起一伏

    “……崔大的心思,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他一向心气高,最厌恶的就是别说他不劳而获……”

    “他心气高了不起啊!难道没有心气吗?父皇时谁不知道的脾气,何曾给过别气受,更何曾受过别的气!说起来几个驸马里面,也就属他最不识好歹!”

    “怎么能叫不识好歹呢,谁不知道崔大是先帝的女婿里面最有资质的,也只有公主才能与他配成一对,说句不敬的话,要是换了皇上的另几位姐妹,这亲事没准还成不了呢,难道公主愿意找六公主家那样的?”

    皇后润物细无声的奉承话让梁宏公主面色缓和了很多,再一拿崔璟来比较,更让她觉得还是自己的丈夫靠谱。皇后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添砖加瓦的劝道

    “要不让皇上找崔大来谈谈吧,既然是因为陛下的疏忽造成的,就让他去解决”

    “不行!”

    梁宏公主再一次严肃了起来

    “别让皇上去说,算是看透了,最大的失误就是自己穿着新衣带着嫁妆给家送上门了!要是像这般被六聘之礼抬进来的,看他还敢不敢给脸色看!这次说什么也不能主动,倒要看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

    要等崔璇主动示弱……皇后觉得一点也不比等梁宏公主示弱容易多少,而且她对于大姑子拿自己做类比也不能认同。自己的确不是主动送上门的,可自己也没有大嗓门喊丈夫是神经病的权利啊,有得必有失,的心态得放平衡一点。所以皇后准备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开导梁宏公主,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殿外的女官进来禀报了

    “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长公主府上的两位小公子来了”

    夫妻俩虽然闹美苏战争,可孩子毕竟还是心头肉,梁宏公主对着多日不见的两个儿子左看右看,嘘寒问暖,最后才不意的、顺带的、随口的问道

    “爹最近干什么?”

    “爹当然是工作,最近回家的都很晚,娘什么时候回家啊?”

    崔常卿站母亲的身边,他弟弟则拉着母亲的裙摆撒娇。梁宏公主不自然的咳咳两声,其实很想问“是们想让回家还是们的爹想让回家”,可碍于皇后场又不好意思说的这么直白,只能采用迂回方式

    “就们俩自己来的?”

    “爹也知道们今天来”

    “爹没什么话要们带?”

    “哦!有,爹让们给娘带了封信”

    哼!这还差不多。梁宏公主看儿子晃晃悠悠的从怀内掏出一方信纸,实没了耐心,直接拿了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失态,腼腆的看了眼皇后,还是掩饰不住一脸得色的背过了身子去看丈夫写的家书。

    “娘,什么时候回家啊?”

    崔家二公子见母亲半天没有反应,不免心急的又问了一遍。他们还没告诉娘父亲周围的低气压云团最近越来越扩散,家里环境实不适宜类——特别是儿童的良好生长。

    “……”

    “娘?”

    “再也不回去啦!永远!永远不回去!”

    梁宏公主良久的沉默之后忽然爆发出了一声大喝,手中攥着那封信,浑身不停的抖动着。这一行为不仅把她的两个儿子,也把皇后吓了一跳。她看着大姑子紧抓不放的那封信,寻思着难道崔璇还有闲心写信来冷嘲热讽?不至于吧,依崔璇的个性即便不会主动低头,也不会落井下石拿妻子开心啊。

    “公主……崔大他写了……”

    “他什么意思啊?这是给认错吗?!”

    梁宏公主啪的把信拍案几上,让皇后有幸一睹新任吏部尚书的作文水平:

    公主,最近适逢朝廷六年一度的考功,所以也没有时间过问的近况,尽管进吏部不是的初衷,可是既然坐到了这个位子上,也只能对它负责,恰好今天常卿和常茂说要去看,就让他们带封信了,权当是对表以问候吧……

    只看了几行,皇后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崔璇通篇是对朝廷工作、家庭事务、仆役近况的汇报,俨然一副妻子只是出门旅行似地镇定自若……至于希不希望妻子回家,只最后写了一句——

    若宫中住的舒心,还可多住些时日,等忙完了这段日子再去接,只不过虽是皇家的公主,毕竟也是嫁出去的了,所以别忘了尽量少给宫中诸位添麻烦。

    “大姐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啊?”

    皇帝第n次不死心的追问

    “不知道,臣妾看这一次可能还需要不少时间来平复公主的情绪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梁宏公主那天濒临爆破点的状态,实对未来做不出乐观预计“还要等?还要再等多久啊?朕恐怕是等不到大姐回家的那一天就先要疯掉了!”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疑惑的看着皇帝,心想少了老婆的又不是,疯什么疯?

    “是不知道,现朕只要一看到崔璇就浑身发怵,不!不光是朕,现整个朝廷看见崔璇就发怵,这段时间不正好是吏部考功嘛,京城官员和地方官员已经不知道给朕上了多少道奏折,直说崔璇手底下没活路啦!”

    “难道驸马还会公私不分?”

    “问题就是他还没有公私不分啊!那些对官员的处置理由也确实没有一项说错的,可是解决问题还得讲究方式嘛,照他这样裁下去难道要朕去当光杆司令?他明明知道的,说这是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对于皇帝的这一比方,皇后暗自汗颜。家夫妻冷战就能让朝廷变成被无辜殃及的池鱼了,真不知道是该说皇帝御下无方,还是该说崔璇果然不负幼年“神童”之名。

    “只是……臣妾看这次长公主是丝毫不打算让步的了……说来也怪陛下,更换职务前询问驸马一声不就没这事了嘛”

    “朕就知道他不会答应,才会当庭宣布的……那说现怎么办,难道要朕去道歉?朕的面子难道不比崔璇那莫名其妙的神经质重要吗?”

    虽然不赞同皇帝这样先斩后奏,可是皇后确实也没打算让皇帝去找崔璇沟通

    “陛下出面自然不妥,这是长公主的家事,陛下就不用跟里面搅和了,臣妾倒有一个选……”

    于是第二天,徽宁长公主的驸马崔璟,叩响了自家族兄兼带连襟家的大门。

    “这关什么事?”

    崔璇虽然耐心接待了崔璟,可对于他忽然上门来询问自己的家庭生活并不抱以好脸色

    “按理说……这还是关的事的吧,是同族兄弟,公主又是大姨子,来问问,也不过分啊”

    崔璟硬着头皮宣扬他“好好大家好”的和谐理念,当然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没有讲出来,那就是他的公主老婆逼着他来给崔璇做思想工作。至于徽宁公主怎么忽然这么关心臭美以外的事情了,那还是因为皇后讲了一句“即使崔璇那样的,也终究有比不上六驸马的地方啊,想必公主的夫君能夫妻之道上给崔璇很多建议呢!”,这大大满足了一把徽宁公主的虚荣心

    “所以呢?有什么建议?”

    崔璇压根没指望从他族弟嘴巴里听到什么建设性意见,但对于他的好心总的保持起码程度的尊重,所以一边写着公文,一边漫不经心的接话

    “当然是公主面前说点好听的,公主她也无非是想找个台阶下而已”

    “好听的?比如……”

    “比如‘如果不向道歉,会后悔一辈子,因为是的唯一’”

    “咳!”

    崔璇一笔从文案头划到文案尾

    “……从哪学来这么肉麻的话!”

    “这叫什么肉麻?那要不这句,‘没有的话,的心也停止了跳动’”

    “的心才停止跳动了呢!”

    “那还有这句……”

    “好了,可以不用再说了”

    崔璟搜肠刮肚的把徽宁公主强迫他学的情话宝典背诵完之后,崔璇觉得自己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而且他也不忘强调一下

    “有做错什么吗?没有,既然没有,为什么要歪曲的意志去迎合别?”

    “大哥,这不是‘别’,这是的妻子啊,姑且不论对错,身为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女子面前低头的气量都没有吗?”

    崔璟起先还不太敢崔璇面前大放厥词,但讲着讲着他自己倒来劲了,很有种女权主义先锋的味道,这不得不说是徽宁公主长期教化下的喜形势

    崔璇首次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是崔璟具体的言辞还是总体的热情说动了他,何况目前的冷战也确实需要一个突破点。以往这种情况都是双方各有退让,不过总的来说,崔璇是很少退让的那一方,他一直不想听到别说他是靠妻子的荫庇,所以妻子面前也有意无意的强势了起来,自己有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矫枉过正了点。

    崔璟看到族兄停下了笔陷入了沉思,赶忙加大火候

    “如果大哥觉得说出来太别扭,那也可以用写的嘛”

    “写什么?”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上次写的那封信已经是很大的示好了,真不知道妻子为什么一点也没感觉到?哪知崔璟的示范才让他知道什么样的信叫做真正的“示好”!

    “还是写点好听的话嘛,比如‘想的心是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爱的情是剪不断,理还乱;对的义是……’”

    “……这些倒胃口的东西能不能既不说出来也不写出来”

    崔璟对于族兄对他精心炮制之词的不以为然十分不满,可是为了成功教导崔璇两性问题上男子主动让步的重要性,他还是决定拿出看家的本领

    “不用说的不用写的,那就只好用这招了”

    “哦,用哪招?”

    崔璇有点好奇的看着族弟,但见他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啪”

    那天正巧书房外路过的公主府仆役们,都说自己听见了一声类似耳光的清脆响声。

    “来干什么?”

    见到崔璇,梁宏公主把脸扭到一边,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坚持了18天后,她终于等到了胜利的这一刻,同时也一举打破了自己的离家记录。

    “当然是来接回去”

    崔璇说话不紧不慢,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怎么?崔大的公务忙完了?”

    “算是吧,剩下的不需要亲自处理了”

    “……要回回!不回去!”

    梁宏公主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而崔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没办法,这样说话带刺也是他多年职场上养成的习惯了。

    “公主,们都是成年了,不用这样吧……而且还是孩子的娘,难道要这样一直把他们两个丢家里吗?”

    “是孩子的娘,那是什么?不是他们的爹啊!不是丈夫啊!凭什么就给气受!”

    “……对不起,当时很生气,所以欠考虑了”

    “当时?那现呢?”

    面对妻子不依不饶的架势,崔璇重重吐了一口气,然后又重新来了个深呼吸,大脑也开始寻思起来:究竟说哪句好呢?

    没有了,的心也停止了跳动?

    不行,他的心明明还是跳的,太假了!

    想的心是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都18天没见了,这怎么解释?

    ……

    别看崔璇被崔璟的谏言酸到不行,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是全部牢记了下来,此时反复挑选,还是觉得只有崔璟说的第一句稍微要正经含蓄那么一点点

    就这句吧,谁让他是男呢!

    “现……现向道歉,如果不向道歉,会后悔一辈子,因为……因为……是的……唯一”

    “……什么?说什么?!”

    梁宏公主目瞪口呆的看着崔璇,她不是幻听了吧?或者眼前是别冒充的?什么“是的唯一”……这种话她可是一辈子,不不,是上辈子,是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想过会从崔璇嘴里说出来啊!

    “……没事吧?”

    眼看崔璇一脸郁促的看着自己,梁宏公主始终不放心,还是靠近了丈夫用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原来这话这么有杀伤力!崔璇至此不得不相信再高贵的女也有审美情趣低下的时候。妻子冰凉的手掌触感从他的头上传导下来,看着她诧异、无措、担忧的混合神情,他就想起了崔璟所使出的最后一招,同时也是让他条件反射给了族弟一个巴掌的那招,竟不由自主的俯下了身子,对着妻子的后脖颈,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啊!”

    梁宏公主的惊呼声响彻云霄,许久许久也没消散。

    “大姐怎么又来了?”

    皇帝忧心忡忡的问向皇后,这才回去一天啊,这老夫老妻的不要这么快就又闹别扭吧

    “公主是回来请御医的”

    “御医?谁生病了?”

    “听说是给驸马请的”

    “什么?崔璇!崔璇有什么病?”

    “……公主好像觉得驸马脑子出问题了……”

    皇后感叹的对皇帝摇了摇头

    “所以她很紧张的回到府里去了……不过皇上不用担心,臣妾想驸马应该没有问题,等公主确认了这一点后就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来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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