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偶遇倒是让顾安然和程静妍成了好姐妹,欠下的四十块钱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但顾安然执意要补一份礼物送给她,程静妍也就没有拒绝。
两姐妹依依惜别后,程静妍挽着哥哥的手,欢乐地说着顾安然的好,“我觉得我们两个真的很投缘哎,特别特别聊的来。”
“是吗?”程漠南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深埋在他心底的情绪。
“是呀,哥哥你以前跟她认识吗?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程静妍依旧假装很喜欢顾安然的样子,似乎迫不及待到明天就想去她家里拜访。
程漠南勾起嘴角笑了笑,“我怎么会认识她呢?一个华科的小员工。”
“哦,这样啊。”程静妍显得有点失望,“真的很喜欢她呢。”
“你跟姜文涛不是也很投缘,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嘛。”似乎不想再聊关于顾安然的话题,程漠南话锋一转转到了姜文涛的身上。
“他啊,估计对美女都这样,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我可是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程静妍一撇嘴,想到他眯眯笑着的眼睛就觉得讨厌。
“你在说自己是美女吗?”程漠南打趣她。
“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妹妹!”程漠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朗声大笑道。
可是程静妍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因为过了今晚哥哥就要搬出去住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事事挡在她的前头,在妈妈训话时把一切责任揽到他自己身上了,虽然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哥——”程静妍抬起头来,看着程漠南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搬出去住?”
为什么?程漠南低下头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样回答才会令妹妹满意,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那样一个压抑的环境下,面对着母亲的苛责和怨愤,他觉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更何况她出现了。
其实他并不怨恨母亲的,相反的,他心疼她,那样一个本该光彩夺目快乐幸福的女人因为一个负心的男人落得个有家归不得,这么多年来母亲的痛早已复制转嫁到他的身上。
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为了母亲多年来承受的痛苦和他所缺失的父爱,做错事情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妍妍,关于我为什么搬出去的问题前几天不是已经向你解释过了?”程漠南故作轻松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以后又不是不回家了,搬出去只是比较方便而已,你别想太多了。”
可是,她刚刚从国外回来,真的很想跟他好好亲近亲近,两个人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是聚少离多,程静妍常常想起小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要是……永远都能像小时候那样该有多好,他永远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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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谢谢你送我回来。”车停在小区门口,顾安然边解安全带边向宋明鹤道谢。
宋明鹤笑着对她摇摇头,“今天应该谢谢你,陪我参加宴会。”不然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顾安然似乎是不经意间就脱口而出,“哈哈,师兄你确实应该娶个嫂子了。”
是啊,确实应该了,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最起码该有一个稳定发展的对象了,除了那个交往两年之久的女孩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不是不想的,只是遇到对的人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直到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当年灿似阳光的笑脸,对着他说,“师兄好!”
再不相信缘分也该信了,那个魂牵梦绕了多年的女孩儿突然之间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了,沉寂多年的心似乎又复活了,当她站在他面前时,他似乎听到了一个跨越时空的声音,诉说着那个少年男孩的梦。
如果不是她出现,也许现在他正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样或者那样的相亲,然后认识一个并不讨厌的女孩儿,最后跟她步入婚姻的殿堂,但是她出现了,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一次机会,他不想错失。
可是,她遍体伤痕累累,他又不懂疗伤治病的妙方,害怕靠得近了反而把她吓跑,又害怕离得远了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只能默默守护,希望她终有一天能够痊愈,痊愈之后发现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安然,你……”他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但是终究没有,他们之间隔着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可是捅破了之后得到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怎么办?总该有个时机才对的,最起码不会让她落荒而逃,对他永远闭起心门。
“怎么了?”顾安然眨眨眼,等着宋明鹤的下一句话,可是等了许久之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师兄?”
“没事。”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做这样亲密的动作,虽然手有些抖,但总算拉近了一些距离,“回去吧,好好休息。”
“嗯。”顾安然笑着点点头,“你路上小心,师兄晚安。”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了,宋明鹤才回过神来,对着她消失的地方喃喃道:“晚安,安然。”
这个女孩儿可是他作为青葱少年时最美的回忆呢,只可惜他终是晚了一步,直到何书维牵着她的手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准备了很久的情话依旧没有说出口。那个时候的他们真是羡煞众人的金童玉女,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呢,没想到……
是天意吧,他对着虚空的夜色笑了笑,也许真的就是天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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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清冷,不必再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眼神,但也没有了家的温暖和妹妹的欢笑,当程漠南步入新公寓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四个字,他本应该早就习惯这样冰冷的世界的,一个只有母亲没有父亲的人,即便是再优秀的佼佼者也曾在年少无知时被奚落,然后一个人躲在墙角默默发狠。
和衣躺在床上,眼前浮现出那双倔强的眼睛,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没有爸爸妈妈,甚至连唯一的妹妹都不曾陪伴在她身边,她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冷嘲热讽,走过多少坎坷。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不过五岁,却显得比他这个七岁的小哥哥还要成熟懂事,当孤儿院的院长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孩儿交到他们手中的时候,她那双眼睛便紧紧盯着那个女孩儿的脸蛋,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视线转而落在他的脸上,诚恳地,带着乞讨地,但依旧倔强地对他说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妹妹,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小妹妹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多少年来这句话时不时地回响在他的耳畔,那个倔强懂事的小女孩儿就这样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挥之不去的身影,他记得她破旧但是整洁的衣服,梳的并不利落的马尾辫,大大的眼睛还有类似于诀别时的隐忍。
这么多年来,从未忘记过,所以他像个大哥哥一样将程静妍捧在手心,护在心间,因为他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她的妹妹,就像照顾亲妹妹一般,他为她遮风挡雨的时候常常会想起她,那个没有人疼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儿怎么样了?是被好心人领养走了,还是依旧留在那个拥挤的房子里,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
多年以后她终于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毫无预警地,她就那样出现,一点征兆都没有,顾安然,这个名字的主人似乎过得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好,像是久经风吹雨打依旧昂然挺立的百合花,美丽淡雅带着醉人的芳香。
突然那么想她,想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是否还记得他,他像个信徒一样践行着对她的承诺,她的心里是否可以宽慰一些。
“睡了吗?”纵使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却浓缩在了这三个字里,睡了吗,我很想你,陪陪我好不好?
大半夜收到程漠南的短信着实让她很意外,但是自从他闯入她的生活,顾安然就已经知道,意外无时无刻都会在上演,她所能做的就是做好充足的准备,或者干脆逃走。
“还没。”她回,简单的两个字。
但是她之所以没有睡着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是因为那双和她有着相似眼睛的程静妍,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手指来回画着那双眼睛,心底涌起千万种情绪,苦涩,无奈,思念甚至还有一丝丝欣慰,可是真的是她吗?
可能太过想念,认错人的事情她以前也干过,辛辛苦苦查了人家的身世背景却被当成神经病。
“在想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哦?是我吗?”
“当然不是。”
“我的心受伤了。”可是他的唇角分明微微上扬着,似乎就这样和她互发短信就足以令他觉得快乐。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吧,能为顾大美女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呵呵,他竟然也有这么贫的时候,顾安然似乎已然忘记自己应当对他恨之入骨,手指迅速在键盘上跳动,“我想补送你妹妹静妍份生日礼物,你能告诉我她喜欢什么吗?”
“我回答了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好处?”她好脾气地回。
“过来陪我。”他不知廉耻地回道。
“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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