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老刘头提着灯笼凑近了,贴着门问：“谁啊？”
“快开门，七爷的！”
老刘头一惊,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瞅见外面杵着个矮瘦的影，胡子拉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老刘头眯起眼辨认片刻：“不是府里的？”
那不答话,用力推门便要往里闯,老刘头“哎”了一声，试图将他拦住：“这怎么这样？有何凭证？”
“啰里吧嗦！”那抬脚门上一踹，老刘头仰天跌个屁股墩，“哎呦哎呦”直叫唤。
虽然两名守卫说宫里“有些乱”，纪安然进宫门后却明显感觉到喧嚣远去。夜色平静如水，皇宫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宫墙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但这平静更叫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纪安然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迎面过来一队御林军，本是目不斜视从纪安然身边走过，忽然停住脚步，领头那个喝道：“站住！是何，为何犯夜？”
京城有宵禁，但侯府中从来也不当回事，像纪桓，饮酒狎妓赌博，哪一次不玩到深夜？纵然凌晨走街上，又有哪个巡夜敢找他们麻烦？天子脚下，也难免会有这么些藐视规则的存。
宫内自然也是有宵禁的，纪安然倒没想到进了宫被问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抬高下巴，神情轻蔑，将架子端得十足，傲慢道：“又是谁？敢这么跟说话？”
有提着灯笼一照，那头领见纪安然一身素白衣服，登时吓了一跳，斥道：“小女娃娃，穿的这是什么？！半夜身披缟素宫内走动，看是心存不良，诅咒大齐国运！来啊，给拿下！定叫说出受何指使！”
两齐齐上前一步，纪安然喝道：“敢？！知道是谁吗？”她越是傲然不惧，这些心里就越打鼓。这时那头领身旁一道：“曹队，瞧她服的齐衰！”这声音又高又细，纪安然和两个士兵一起看去，说话之身材高瘦，微驼着背，八字眉，老鼠眼，一众戎装挺立的士兵中倒是别样显眼。
那姓曹的还没说话，先前领命去拿纪安然的一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魏老二，的老鼠眼睛倒是尖！”魏老二将头低了低。曹队瞪了那兵士一眼，道：“还看出什么，尽管说。”
“此女年约十岁，明眸皓齿，神光皎然。见兵士夷然不惧，有恃无恐，非宫婢，乃贵女。齐衰不杖期，又是这般年纪出入宫廷，只想到一个……”魏老二低着头，语调抑扬顿挫，话声却小，配上他细细的声音，听起来很让不舒服。一个禁军撇了撇嘴，凑过头向另一耳语道：“这个魏老鼠，最烦他这酸不拉几的样子。”
曹队一边听，一边打量纪安然，神情微动，和声细语问道：“敢问娘子可是惠嘉县主？”
纪安然微微一颔首重生破茧成蝶。那曹队笑道：“果是县主！哈哈，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不识自家！是曹谦啊，县主记得么？”
纪安然见他颇有亲近之色，仔细打量两眼，却是茫然摇摇头。曹谦当着下属同僚，尴尬之色稍纵即逝，打个哈哈：“县主真是贵多忘事，是纪曹氏的大兄啊。”
纪安然“哦”了一声：“原来是曹伯伯。曹伯伯好。”她态度冷淡，曹谦仍是笑眯眯道：“县主这么晚了进宫，莫不是家中有事？”一边说，一边使个眼色，一个士兵跑去给皇帝通报。
纪安然嘴角一勾，笑道：“今晚城中好生热闹，担心表弟，进宫瞧一瞧他。”
曹谦还想再问，纪安然笑道：“曹伯伯，不打扰巡夜啦。”曹谦等只看见白影一晃，那女童转瞬便数里开外，不由相顾骇然。
今夜没睡得着。大殿里灯火通明，靡靡丝竹中，李图远亲自从江南选来的舞姬展示着自己柔媚曼妙的舞姿，可惜御座上的却无心欣赏。
皇帝叹了口气，这是他今晚叹的第十七口气了，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齐有德，说大齐是不是要完了？”
齐有德跪下磕了个头，斩钉截铁道：“大齐国祚绵延，传万世而不衰。”
皇帝苦笑了一下，着他起身。
“报——马洪刚将军手下张龙、李潜前来禀报军情！”
“快传！”皇帝一下子站起身来，想想又坐下去，吩咐歌舞姬散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意图使看上去不要那么僵硬。
两个小兵进来殿中，张龙道：“启禀圣上，突厥大军攻势猛悍，马将军及一干将士誓死守卫京城，着二前来劝圣上早作打算。”
皇帝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懂：“早作打算，早作……什么打算？”
张龙李潜对视一眼，李潜缩了缩脖子，张龙硬着头皮道：“圣上，京城……可能守不住了！您不能再待这儿了！”
“混帐！”皇帝勃然大怒，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胡说八道！京城怎么可能守不住？这是朕的国，朕的家，朕不待这儿，去哪儿？这绝不是马将军的意思！说！谁派们来的，有什么企图？”
“冤枉！”李潜磕了个头，红着眼睛道：“皇上，小的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城确实是守不住了呀！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何必跟那些狄狗死扛，等将来……”
“住口！”皇帝一把掀翻案几，重重一声巨响砸殿中众心上。
皇帝喘着粗气，目眦欲裂：“们……朕要治们谋逆之罪！来——”
“皇上，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张龙李潜苦苦相劝。齐有德突然道：“陛下……”
“怎么，连也要劝……？”皇帝看了齐有德一眼，颓然坐倒。
“陛下，事已至此，他们说得没错。”齐有德浊黄的老眼里流下泪来，枯瘦的脸瞧上去更苍老了几分。
皇帝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朕不会是千古罪，大齐不会亡，不会亡……”
齐有德察觉他神情不对，猛然大喝一声。他的声音由内力送出，殿中内侍和张李二只觉得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脑中却猛然一清，有如醍醐灌顶。皇帝闭了嘴，眼神却呆呆的。
齐有德心头一酸，正要说话，忽听一声唤道：“皇上！”一个女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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