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起了眼睛,淡然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坚持。那就坐下谈一下解除合约的事吧。”
杜波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一份又一份的合约,扔在茶几上,说:“这是你跟我们公司签的经纪人合作条约;这是《爱的不是你》和《肖邦的画像》两首单曲的词作者合约;这是两首单曲的制作团队合约;这是两首单曲网络推介合约;这是万氏集团的风华文艺公司投资合约;这是徐少贤为你写歌的合约……”
姜蝶愣愣地看着杜波扔出一份又一份的合约,心里面好像被棍子一记一记地敲打着似的,既感到痛心又满是歉疚。其实,杜波在她身上真的花了很多的心血,她能够感受到他是真心在栽培她。只是他的方式却不是她能够接受的。
杜波扔完了合约,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说:“让我们来算算你要赔付我们公司多少损失费和违约金吧!”
姜蝶吃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的嘴里竟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损失费和违约金?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难道她不想出唱片了,她还得向他们赔钱吗?
“公司的违约金写明是100万,两首歌总共的制作和推介费用是20万,徐老师那儿已交的定金是15万,还有风华公司的违约金是200万。”杜波机械地说着这些数字,好像一切跟他毫无关系似的,“总共应该是335万。请一次性付清,我们还得赶紧跟风华公司结帐。”
姜蝶第一次感到绝望,那是一种被人用刀逼到悬崖边的绝望。这就是外表五光十色、光鲜艳丽的娱乐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听到自己的嘴唇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杜老师,你明知道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杜波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进了这行,可不是想退出就退出的。尤其是你还得罪了我们最大的金主。你知道你对我们公司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吗?”
“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她强忍住屈辱的心情,低声问道。
杜波像是打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看着她,没好气地说:“没有。除非你能找到更有钱的金主,帮你把唱片出了,还能把风华公司摆平。”
姜蝶慢慢抬起眼皮,眼眶早已红肿。“会有那样的人吗?”
“你说呢?”杜波反问道,“至少,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会有人帮你的。”
姜蝶从公司出来之后,在马路边呆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应承下自己去找投资人的事情,而且还保证绝不会耽误唱片的录制和发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路可退了。就算是死到临头,也要做最后一搏吧?她拿着自己新录制的那两首歌的光盘,给各种可能的投资商打电话决定碰碰运气。
一连几天,她都在公司打电话。但是,几乎没有大公司愿意接受这种冒冒然的请求。偶尔有几个被转接到大老板办公室的,对方一听是新出道的歌手,都流里流气地要求见面共进晚餐。好几次,她都愤怒地摔了电话。但事后想想又有些后悔,毕竟走到这一步,她能够选择的已经很少了。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杜波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怎么?现在知道不容易了吧?”
姜蝶手掌拄着额头,默不做声。
“你啊!那么轻易就得罪了万先生。真正不知天高地厚!”
姜蝶皱了皱眉,叹气道:“我再接着打电话。”
“省省吧!就算你打到下辈子,也不会有人接这种茬的。”杜波冷冷地笑道,“这种事情必须通过人脉,算我倒霉,再帮你一次吧。”
姜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这个心肠歹毒的杜波居然还会露出慈善家的面孔。心里面隐隐有些担心,这该不会又是他设下的陷阱吧?
“怎么帮我?”
杜波撇了下嘴,拿出一份文件,说:“我帮你联系了这家公司,他们的老总愿意跟你谈谈合作。上面有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自己去争取一下吧。”
姜蝶翻看了文件,嘀咕道:“这个不会也是潜规则的吧?”
杜波哈哈干笑了两声,说:“你说呢?你这么彪悍,我还敢给你那样的信息么?”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大力支持!!
☆、第六章 漫长的等待
姜蝶忐忑不安地坐在忆星大厦22层楼的总裁办公室外面。刚才,一位名叫秦凯的年轻男子带她上来,让她等在这里,说忆星公司的总裁正在开会,完事之后会跟她谈唱片投资的细节。忆星公司的员工一直在这里来来往往,有的用奇怪的眼神看看她,还有的女职员在茶水间悄悄议论着。姜蝶暗暗告诫自己,杜波好不容易帮她找到这家愿意投资的公司,一定要沉住气,不能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姜蝶从上午9点一直等到12点。忆星公司的员工们都三三两两地下楼去吃午饭,可总裁的会议似乎还没有结束。忍受着腹中的饥饿,姜蝶站起来想要给总裁秘书秦凯打个电话。
“喂,秦先生吗?请问,我还需要等多久?”
对方似乎正在开会,语气又轻又不耐烦:“会议还没有结束,你如果不想等,可以先回去。”
姜蝶一听这话,连忙陪笑脸:“我没有那个意思……”
总裁办公室的旁边就是会议室,那扇门一直都没有打开过,也没见人进出。姜蝶心里疑惑,难道这公司的高层都不吃午饭的吗?时间已经到了下午2点,饿得头昏眼花的姜蝶勉强用胳膊支着额头,靠在折叠椅背上。
这时,一个男人的脚步声靠近。姜蝶抬起头来,原来是秦凯。
“秦先生……”
秦凯一脸木然,淡淡地说:“姜小姐,不好意思,恐怕让你白等了。总裁下午要接待商务部的领导,已经走了。”
“啊?什么时候走的?”姜蝶感到很纳闷,会议室的门明明一直都没有打开过,她连总裁的影子都没见到。
“刚刚走的。”秦凯不耐烦地说,“请你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姜蝶比前一天更早到达了忆星公司。她想趁着总裁刚到办公室的时候,能有几分钟和她谈一下。然而,她在办公室外等了很久,不仅没有见到总裁,连秘书秦凯也不见踪影。
“秦先生,总裁先生今天怎么没有来公司?”姜蝶只得给秦凯打电话。
“哦,今天我陪总裁在郊区出席一个活动。大概要下午才能回公司。”
“这样啊!”姜蝶心里有些委屈,但也不好说什么,“那么,我继续等。”
然而,漫长的等待并没有换来预想中的会面。下午4点多,秦凯给她打电话说,总裁受邀参加郊区政府的晚宴,不回公司了。
第三天,第四天……情况依然如故。秦凯总是让她早早地去公司等,却总会碰到总裁开会、出门、与客户会谈之类的事情,往往在冷板凳上呆坐一天也没有任何结果。姜蝶渐渐起了疑:“秦先生,我都等了四天了。总裁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我呢?”
秦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如果不愿意等,可以不再来。”
姜蝶心里知道他是故意在耍弄她,然而杜波一天三回地催她搞定投资,说是唱片发行商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到了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可以逞强的资本。她低垂下眼帘,嘴角微微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请你帮帮忙,让我见总裁一面吧。”
秦凯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语气缓和下来,说:“这样吧。总裁今天晚上会在南郊的流星别墅参加一个商务宴会,你到那边门口去等。我会请总裁留一点时间给你。”
姜蝶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目光里面仍然充满了不确定。
秦凯叹了口气,说:“记得带上合同书。”
姜蝶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的脸上给出了一份肯定的表情。姜蝶那苦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期盼的神色:“好的,我一定去。”
南郊的流星别墅距离市区足足有50公里,姜蝶倒了两趟地铁,一趟郊县公交车,又走了5公里才终于到达。流星别墅位于一片豪华别墅区里面,是现代西式建筑的风格。姜蝶站在别墅的两扇铁门面前,默默祈祷着今天能够有一个确定的结果。
姜蝶是6点钟到达流星别墅的,在外面一站就是三个小时。时间不知不觉便到了九点。别墅的铁门打开,一辆辆豪华的汽车鱼贯往外开出。看来宴会已经结束了,姜蝶仔细地辨认着车里坐的人,她想秦凯应该会把总裁引过来的吧?
可是,直到最后一辆汽车开走,都没有看到秦凯的影子,更别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裁了。姜蝶有些气馁,也有些懊恼。难道,这个秦凯又耍了她?刚想拿出手机打电话,天空居然开始飘起雨来。一滴一滴,吧嗒吧嗒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雨势很快就变大了,别墅门口没有任何遮拦的地方,姜蝶不知道该上哪里去躲雨。
“秦先生,你们走了吗?我还在别墅门口。”姜蝶用尽力气,对着手机喊道。
秦凯故意按了手机的免提,让身边的人能够听到对方的话。“我们还在别墅,今晚可能走不了了。不如你先回去吧。”
“什么?下雨了,听不清楚……”
秦凯又一次把目光瞥向旁边那个挺拔肃穆的背影。那个男人的身体完全浸没在窗帘的阴影里面,幽深的目光兀自看向窗外。“姜小姐,你回去吧。我们公司可能没法给你的唱片投资了,请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姜蝶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顷刻间被雨水的寒意侵蚀到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不投资了?”
秦凯皱了皱眉头,为难地叹了口气。他用手捂住手机的话筒,对旁边的总裁问道:“万先生,够了吧?还是让她赶紧走吧。”
万雨刚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郁,棱角分明的薄唇轻轻抿了一下,低声说:“别让我再看见她。”
秦凯像是获得解脱似呼了口气,对着手机说:“公司认为你的唱片在乐坛没有什么竞争力,无法获得预期的回报。姜小姐,请您另找投资者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只听见雨声铺天盖地响彻。
“你们连唱片的整体构想都不曾听过一次,就这样否决了投资案吗?忆星公司办事就是这样儿戏的吗?”几天来的委屈和愤怒终于一次性爆发了出来,姜蝶带着哭腔在电话那头喊道,“我一定要见总裁一次,至少……至少也要当面听他说说不投资的理由。”
秦凯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窗前的那个身影变得更加僵硬了,仿佛还能看到他眼睛里面射出的寒光。他狠了狠心,咬牙切齿地说:“姜小姐,总裁不会见你的。就是这样,我要挂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的。”姜蝶的声音仍然从手机里面传出来,“我会一直等到总裁出来为止。”
“嘟嘟……”电话被强行挂断了。
秦凯汗涔涔地收起手机,语气试探地说:“她说要一直等……外面的雨好像很大。”
万雨刚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冰冷。他一句话也没说,漠然地从秦凯身边走过去了。
时间到了晚上11点钟。雨还在下着,似乎比刚才小了一点。姜蝶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铁门面前,身上的每一处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好像要把她仅存的热量吸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坚持等在这里。其实,忆星公司的老板跟她无亲无故,不过是杜波说他们有意投资,才让她找上去的。也许原先对她的唱片有兴趣,现在又不愿意投资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并不值得她如此生气。只是,她清楚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找不到投资人就要赔偿杜波几百万的损失,那对于她来说几乎是无法承受的。
一开始的时候,那位总裁秘书秦凯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友善的,语气中流露出对歌曲小样的欣赏,让她内心无意间燃起了很大的希望。所以,虽然一次又一次地吃闭门羹,她却仍然一次又一次不顾体面地找上去,始终寄希望于能用诚意打动对方。只要总裁肯见她一面,只要能当面说说唱片的构想、卖点,请他亲耳听自己唱一支歌,她就有希望争取到这次机会。
这时,门前出现了一个身影。秦凯一手打着雨伞,另一手拿着一把雨伞,慢慢向她走来。五分钟之前,万雨刚把秦凯叫到了自己的卧室。万雨刚一直安静地坐在卧室的窗前,从那里可以看到铁门前的情形。秦凯在他身后站立良久,也没见总裁下达什么指示。
“万先生,姜蝶小姐一直站在雨里。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事的。”秦凯终于轻声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万雨刚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仍然没有作声。
“对她的惩罚应该也够了,今后就让她自生自灭吧!”秦凯再次鼓起勇气说道。“我下去打发她离开?”
万雨刚举起右手,轻轻摆了一下,语调压抑地说:“找老张送她回去。告诉她,后天上午到忆星签约。”
☆、第七章 宿命的重遇
姜蝶坐在忆星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心里仍然充满了不确定。仿佛眼前是又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等待着继续嘲弄她,奚落她,把她的自尊撕成粉碎。当秦凯拿着文件进来的事后,她心口微微发紧,难道签约这样大的事情,也只是让一个秘书来代劳吗?
“秦先生,总裁他……不来吗?”姜蝶的语气黯然。
秦凯瞥了她一眼,把文件放在桌上,用淡然的口吻说:“不必总裁亲自来吧。”
是的,跟一个未出道的小明星签投资合同,在忆星公司的总裁眼里可能只是几千单生意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吧?姜蝶曾经查过忆星公司的背景,这是一家近几年刚崛起的新兴企业,业务涉及面极广,从传统的加工业到新媒体、高科技领域无一不包。而且,公司发展得非常迅速,几年时间已经在业内享有声誉,未来的前途可以说不可限量。姜蝶定了定神,陪笑说:“当然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直未曾见过总裁,很想当面向他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我们这是投资,并不是资助。”秦凯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号码,神色突然变了,站起来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姜蝶在会议室里面透过玻璃望着秦凯的背影,只见他似乎很严肃地在接受着什么指示,但从那僵硬的背脊又能看出他对这种指示的抗拒。
过了好一会儿,秦凯打完了电话,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把目光集中在桌上的文件袋上,故意不去看姜蝶热切的目光。“嗯。”他清了清嗓子,非常拖沓地说,“总裁一会过来。”
姜蝶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说:“太好了!秦先生,您放心,我不会失礼的。”
秦凯瞟了她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总之,我先跟你解释一下合约的细节吧。”
姜蝶的一只耳朵听着秦凯在那里照本宣科地读着条约,另一只耳朵却提起来关注着总裁的到来。所以,当门外传来错落有致的脚步声时,她不禁挺直了背脊,希望以最好的状态面对这位伯乐兼恩人。毕竟,是他把她从难以承担的债务中解脱出来,是他给了她的音乐生涯第二次新的生命。
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打开了——这位总裁似乎并没有敲门的习惯。姜蝶回过头去,脸上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总……”话刚要脱出口,笑容已经僵住在脸上。“是,是你。”姜蝶惊愕地看着万雨刚笔挺的身材,内心感到一片惘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才好。
万雨刚并没有看她,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总裁席上,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很抱歉地告诉你,忆星公司也是万氏集团名下的企业。”
姜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之前的种种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别墅里令人迷醉的一吻,听他亲口说出肮脏交易的内幕,四处碰壁找不到投资人,在忆星公司等待又等待,在暴雨中被淋得一塌糊涂……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原来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一直在幕后看着她被耍弄。姜蝶感到彻头彻尾的寒冷——是的,他说过要她为自己所说过的话付出代价,可是想不到这个身家几十亿的总裁居然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来。
姜蝶猛地站起身,脑子里面一片混沌,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屈辱,一心想要逃出去。“对不起,告辞了。”
“怎么?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合约,只是这样就放弃了?”万雨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合约?难道不是你用来羞辱我的工具吗?姜蝶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转过身说:“万先生,你耍我应该也够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万雨刚抬起眼,望住她说:“我只是问你,还要不要签这份合约?我是过来签字的。”
姜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说:“你……为什么要和我签约?”
万雨刚低垂下眼睛,没有回答。秦凯在一边忍不住说:“姜小姐,在商言商。我跟你说过,这是投资。”
投资?姜蝶心里苦笑,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万雨刚不过是拿钱在玩弄女明星而已。他要跟她签这份合约,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内心激烈地斗争着,签约的话将来可能会有麻烦,可是如果不签约,现在马上会有麻烦。
“我有一个条件。”姜蝶心想豁出去了,大不了再被他们奚落一番。
“姜小姐,我没听错吧。以你现在的处境,还要跟我们谈条件?”秦凯有些啼笑皆非地说。
万雨刚嘴角抽动了一下,说:“让她说来听听。”
姜蝶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要求合约里面加上一个条款,公司不可以任何理由,逼迫我出卖自己。”
秦凯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个姿色平平,条件一般的女孩子,居然幻想着别人会垂涎她的美色?他忍住笑,望向万雨刚。然而,万总裁的脸上却是阴云密布,一点也看不出喜色来。
屋里弥漫着僵持的气息,那种尴尬的氛围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万雨刚面色难看地望向窗外,身体周围好像被冰块包围起来似的,发出阵阵寒意。姜蝶一直低头看着桌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应该要发怒了吧?终于能看出他的真实目的了。姜蝶的心脏忐忑地跳动着,只希望这一刻尽快结束。
过了好久,久到秦凯站得两脚都发麻了。万雨刚突然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笔,在合约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狠狠地把文件推向姜蝶,以毫无感情的口吻说道:“忆星公司不会让你做难堪的事情,也不会在合约上加奇怪的条款。你愿意签就签,不愿意就走人。秦凯,你负责处理下面的事情。”说完,万雨刚站了起来,步伐僵硬地往外走去。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再看姜蝶一眼。
☆、第八章 浑浊的心
忽然之间,我如此怀念
在你离去后的第三年又二十一天
你说过的话依然回荡在耳边
好像一切都不曾改变
再一次地,走进你的房间
白床单已经看不到一丝爱恋
我固执地不愿回首从前
好像你随时都会再次出现
记得又算什么呢?
我们的爱根本抵不过时间
忘记又能怎样呢?
不过是自欺欺人地一年又一年
记得又算什么呢?
回忆里翻滚着熟悉的画面
忘记又能怎样呢?
我们的相遇早已注定只能被
——怀念
录音棚里面久久弥漫着姜蝶的歌声,让在场的录制人员都愣了神。当杜波拿到徐少贤创作的《怀念》时,还牢骚了很久,说徐老师不给力,没有用心写歌。《怀念》的旋律复杂,歌词又不够通俗,还带着很多疑问句,对演唱者的要求极高。然而,没想到姜蝶居然把这么难唱的一首歌演绎得如梦似幻又琅琅上口,在反复听她练了几遍之后,录音棚的乐师都忍不住哼唱起来。“这歌能红,肯定能红!”音乐师李少斌不停地嘀咕着。
姜蝶摘下耳麦,心里面也有些欢喜。第一眼见到乐谱,她就喜欢上这首《怀念》。徐少贤老师的作曲风格既带着学院派的严谨,又融入了很多流行元素,在每一个音符之间都能看出作曲者缜密的心思和安排。更何况,那几句歌词一下子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神经。《怀念》看起来好像是对已经别离的恋人、情人的一种思恋,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成是对亲人的想念,特别是对已逝去亲人的思念。在演唱这首歌的时候,姜蝶脑海中全都是父亲的身影。父亲离开她和母亲刚好也三年多了,她常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父亲,然后心中一阵酸楚,偷偷哭泣。她知道,这辈子最疼爱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她不敢在心碎的母亲面前表露出一点伤心,只能陪着母亲一起咬紧牙关,继续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怀着这样的心情,她不禁在歌曲的演绎中加重了浓浓的情感,让整首歌曲的神韵更加丰满、动人。
姜蝶和工作人员一一致过谢后,走出了录音棚。杜波迎了上来,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很好,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姜蝶透过杜波的脑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望远处走去,很快转过墙角不见了。那个身影颀长挺拔,一身白色西装让人过目难忘。“难道……”姜蝶心想,“万雨刚怎么会亲自来看她录音?不会是又想来找什么麻烦吧?”
“刚才那个是万雨刚?”姜蝶问道,“我们又有什么麻烦吗?”
“嗯?”杜波愣了一下,好像恍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一样,哈哈大笑道,“没事没事。万先生只是路过……对了,明天一早到忆星公司讨论专辑封面和宣传方案。”
姜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本以为万雨刚签下她不过是为了报复,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出洋相,甚至可能还会不惜让她出不了唱片。然而,一路走来,万雨刚却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还经常参加唱片的制作会议,提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意见。难道他的报复已经结束了?气已经消了?还是真的像秦凯说的,在商言商,对他而言,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姜蝶叹了口气,让自己赶快停止这些胡思乱想,仔细去听制作人杜波介绍专辑的宣传方案。可是,她的眼神仍然飘向正前方坐着的万雨刚身上。今天他也来了,跟所有人一起耗在会议室,认真审查专辑封面,还提了很多有用的建议。现在,他正凝神听着杜波的汇报,手中拿着一根铅笔在纸上划着什么……老实说,他这样专注的样子真的很好看,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凛凛英气,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全神贯注的神态简直要把人看痴了。姜蝶正想得入神,突然万雨刚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皮往上一挑,目光向她所在的方向扫了过来。霎那间,姜蝶来不及躲避,直愣愣地和他四目相对,惊慌失措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两只放在文案上的手一哆嗦,文件夹被碰翻在了地上。她连忙弯□去捡文件夹,正好躲开了那尴尬的场面。等到她起身坐正了之后,万雨刚的眼睛已经没有在看她了。
“基本上就是这样,签售会、歌迷会以及见面会,已经满打满算。”杜波总结道,“这样的宣传量应该够了。”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对这个方案给予认可。然而,却听见万雨刚清了清嗓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光是现场活动,不足以让歌曲传唱起来。”
“当然,我们会去电台和电视台打榜,这些都是常规的。”杜波笑眯眯地讨好道。
万雨刚低下头,说:“电台和电视台的播放频率要增加……另外,要让闹市区和人流量大的商家全部播放这张专辑。”
“商家?”杜波有点反应不过来,“您的意思是……”
万雨刚抬起眼帘,从人们身上一一扫过,语气不容置疑地说:“我要在一夜之间让这张专辑传遍大街小巷。”
杜波恍然大悟。以前,总是哪首歌红了之后,街上的商家才会播放,从而进一步增加歌曲的传唱度。但这次,万雨刚要反其道而行之,让商家也成为第一轮宣传的主力,使得姜蝶的专辑呈铺天盖地之势向市场推广。
“可是,要让商家播放,需要很大一笔费用。现在的宣传方案已经远远超出了预算……”负责财务核算的方谨直言不讳地说道。忆星公司的主业并不是娱乐演艺,这次几乎集全公司之力来打造姜蝶的专辑,早就令她颇感不解。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张唱片能带来的利润,而公司这次的投入恐怕早已超过了可能的盈利。作为万雨刚最忠心的财务大臣,方谨不得不在这种关键时刻硬着头皮谏言。
这时,忆星公司的其他几位管理层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其实现在的宣传方案已经很全面了,这个费用不是很有必要……”
“新出道的明星,公众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狂轰滥炸的宣传反而让人厌烦。”
“没错没错,一切还要以最终收益为首要考量。”
眼看着会议的情势要被完全扭转,万雨刚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追加一倍的预算,这张专辑不以盈利为目的。”
忆星公司的人惊讶得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在商场上心狠手辣,唯利是图的万雨刚居然说不以盈利为目的?方谨眯着眼睛,不明白总裁到底在想什么。她把眼光投向一直呆坐着的姜蝶,充满疑惑地摇了摇头。
听到万雨刚的话,姜蝶心中也不由的一怔。他居然不惜花重金来让商家播放自己的歌曲……他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张专辑销量?这让她既有些微微的感动,又迷惑不已。虽然他们之间发生过不愉快,但至少万雨刚在音乐上是个真正的知音。只是,他这样做真的仅仅是为了支持她的专辑吗?那双黯黝的眸子里,究竟还埋藏着什么阴谋呢?
正当姜蝶望着万雨刚发呆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她。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回避对方,万雨刚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九章 深藏的暗涌
散会之后,杜波在姜蝶的耳畔悄悄叮嘱了一句:“在会议室等我一会,还有事情。”于是,姜蝶留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文案。会议整整开了一天,时钟的指针已经接近7点。姜蝶觉得胃饿得有点难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杜波在电话那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时间太晚了,让她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姜蝶正觉得莫名其妙,抬头却发现会议室里几乎空了,只剩下她和另一个人还没有走。那个人也一直低头在看文件,英俊的侧脸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专注的眼睛。突然,万雨刚抬起头来,像是刚发现似的看了姜蝶一眼。姜蝶身子往后一缩,感到有些害怕,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她和万雨刚两个人。
这时,万雨刚站了起来,侧过脸低声说:“去吃饭。”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快。姜蝶没有听清楚,他说去吃饭,究竟是一种邀约,还是一种声明?或许,他只是说自己要去吃饭吧?姜蝶快速思考了一番,依然呆坐在座位上面没有动。万雨刚转过脸来,皱了皱眉,又说:“走吧。”
这一次说得很明白,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姜蝶仿佛被这句命令式的话操纵着,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拎包,跟在万总裁身后走了出去。
姜蝶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跟万雨刚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张会打出什么牌。她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走廊,坐上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在一辆保时捷911面前停了下来。
万雨刚很有风度地替她打开车门,然后似心照不宣地发动了汽车。
“万总裁,现在要去哪里?”姜蝶的心里满是别扭,虽然这段时间和万雨刚的相处可以说是相安无事,但曾经的阴霾始终盘旋在心头,不曾散去。如今和他两人共处这狭小的汽车空间,那种不安和压迫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万雨刚操纵着方向盘,语气漫不经心地说:“有家泰国菜不错。”说着,他打开了汽车的音响,里面竟然飘出《怀念》的乐曲。
姜蝶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这是……《怀念》的小样?”
万雨刚转过脸,表情似乎在微笑:“嗯,这首歌很好听。”
姜蝶当然知道这首歌很好听,只是她没有想到万雨刚会把歌曲小样放在汽车里面。他是如何拿到这份小样的?要知道专辑出版之前,歌曲小样是严格保密的。
似乎看穿了姜蝶的心思,万雨刚自顾自地说:“放心,我从来不载别人。这个小样不会外泄。”
从来不载别人,所以不会外泄?姜蝶再一次看了看他那张俊美得如同雕琢过的脸,心里更加纳闷,他经常在听这首歌吗?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放这首歌呢?
车子没开多久,就来到了一家幽静的餐馆。来自泰国的老板亲自出来迎接,像座上宾似地把他们迎到了一间雅致的包间。
“万先生,饭菜都准备好了。现在就为两位上菜。”老板笑容可掬地说。
姜蝶心里一动,还没有点菜,饭菜就已经准备好了?难道,万雨刚早就预定了这里?她再次望向万雨刚,却见他正兴致勃勃地开着一瓶红酒。
看到被倒满了的红酒杯,姜蝶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某些不想再回忆的画面再次回到眼前。一边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情绪,一边不断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