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私下与雷蒙等人取得联系,没想到对方嘲笑了我们一通。达斯律师显然对此很有经验,他与当地一家驻约旦外国杂志社取得联系,爆料关于雷蒙和约旦赛车协会侵吞私款栽赃陷害的事。类似的花边消息最容易传播,互联网也是一个很好的造势渠道。当舆论差不多了,主流媒体也不由自主将注意力投向莱斯的案件,一时间“被陷害的天才赛车手”的照片被炒得沸沸扬扬。
在网络上对莱斯的支持简直是一边倒,他甚至收到了从前女车迷寄来的信。我对此感到非常矛盾,既骄傲自己的丈夫被人喜欢,又很嫉妒他竟然被这么多人崇拜,但骄傲和喜悦远远大过了嫉妒,我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公众对此案很好奇,一时间网络上满是五花八门的阴谋论。
雷蒙迫于压力不得不接受我们的宣战。那天来了很多记者,法院门口拥挤不堪,镁光灯闪个不停。我们一行人快速穿过吵吵嚷嚷拥挤不堪的人群。开庭后按照程序展示出所有证据,而雷蒙那方也展示出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据直接呈现给法官和陪审团。
雷蒙的律师是当地很有名的一位中年律师,他显然经验丰富,和陪审团们关系也很好。我们这边有达斯律师和我,当法官告知轮到原告的律师陈述时,我和达斯律师对视,对方朝我点点头。
我再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莱斯。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衫的领口的前三个扣子都没扣上颇有当年在赛车场上狂妄的模样。此刻他的嘴唇微微上扬,正微笑着盯着我。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在法官疑惑地朝我们这边望过来的那一刹那,我拢拢肩膀上的头发,慢慢站了起来。
我直视着对面雷蒙的眼睛,眼睫毛也没眨半下。
“下面请容许我为莱斯阿奇尔克里布莱德费尔南德斯先生辩护。”我说。
赛车协会因为前段时间的投资破产而一度陷入窘境,莱斯走后它的财政状态缓和了一阵,但那完全是某些人暂时收手的结果,很快他们固态复苏,整个协会被弄得乌烟瘴气,全国上下到底都听闻过其中的**。其中的许多俱乐部也因为经营不善纷纷关门了事,赛车手们都挖苦赛车协会是约旦王冠上的一粒烂葡萄。
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莱斯是无辜的,但当年之所以栽赃成功也有他自己的原因,那就是莱斯负债累累,完全有侵吞款项的动机。
可按照被告的意思,这个案子在当时也十分轰动,想必大家都清楚前因后果。从前的人证一口咬定莱斯在那天鬼鬼祟祟。我们也曾调出相关的录像看过,有几个人证之所以确定某个人影是莱斯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想不出还有谁,这个车队里只有他最缺钱。”
“这可真是太荒唐了。”我向法官席摊开手,“难道就因为一个人负债就判处他有罪吗?”
陪审团嗡嗡一片,显然有些犹豫。他们年纪都挺大,自然也记得当年被炒得沸沸扬扬的赛车手贪污案。
我转过身,冲他们说,“女士们,先生们。难道就因为一个人讨厌吃萝卜而怀疑他把邻居家花园里的萝卜都拔了?难道不应该怀疑是别家和你一样种萝卜嫉妒你收成好的农家?费尔南德斯先生的确欠债,但这不能成为判处他有罪的有力证据。诚然,他的确有所谓的动机,可难道其他人就没有,就一身清白,就可以把脏水泼在他身上,就可以置身事外?”
我转过身,聚光灯打在我的眼皮上,这让我神采奕奕。
“法官先生。”我大声说,“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我们的雷蒙费罗先生当年也负债累累,虽然没有费尔南德斯先生的多,但如果按照那套讨厌吃萝卜就是拔萝卜贼的理论,他也是嫌疑人之一。还有……”我停了停,听到后面陪审团里传来嗡嗡的讨论声,已经有人被我说动了。“据我所知,当时雷蒙的父亲也因为赌博陷入债务危机,高达一千五百万第纳尔。还有,协会里的工作人员也不能幸免债务的纠缠。”我微笑着列了一长串名字,有的人因为购房问题欠债,有的人因为送儿女出国贷款。有的人借给别人钱,有的人找寻高利贷。本来欠债在约旦就是很正常的事。
“甚至我可以说。”我停顿了一下,“甚至我可以怀疑监控中的那个疑似莱斯的人影是雷蒙费罗先生。”
对方跳了起来,“这完全是诽谤,我要控告你!”
我的脸转向他。
“我们已经在法庭上了,先生。”我心平气和地提醒道。
他咬牙瞪我,丑恶的脸庞扭曲在一起,多年的声色磨光了他最后一点英俊的神采,只剩下长得几乎可以打蝴蝶结的眼袋。
那双蓝色的眼睛,真像亚力达斯。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仿佛涌起一团火焰。我昂起头,它们就在我的眼底燃烧。
“我的委托人在此案上是无辜的,是完全处于弱势的,是被当成替罪羊推出来的!”我毫不畏惧地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官。“他为此承受了太多,失去工作他一路逃亡当过送酒的司机,被迫去餐馆当服务员,他的生活无法保障。他还年轻,背上却被贴上了罪犯的标签,这让他以后要怎么度过!”
陪审团低声讨论起来,很多人冲莱斯投来同情的目光。
最后法官宣告休庭。
我们收拾完文件,达斯先生就过来拍我的肩膀。
“你真是太棒了茱莉。”他的口气里带着浓浓的赞许。
我的心撞击着胸膛,脑海里还回想着方才的慷慨激昂。但我整理资料的手却很稳,我的眼神仍然平静,我嘴唇边的笑容像是被刀子刻在皮肤上。
外面的记者太多,雷蒙和他的律师带头冲了进去,我们随后。刺眼的阳光从大门的缝隙中直射而来,我下意识地眯了下眼,停下脚步,他也跟着我停了下来。
达斯律师在我们前头,很快就岔开了两三步的距离。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我低声问莱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莱斯在我前头一些,听到这话他转过头。
那双叫人陶醉的灰眼睛也慢慢向我看来。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当时我刚骑完佩特拉的马,他在下头接我,也是这样背对着阳光,让人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我知道他在看我,很专注地看我,我就是知道!
然后我亲了他,现在我却觉得他想凑过来吻我。
他看着我,动了动嘴唇,“棒极了。”
一抹笑意缓缓从我的喉咙里浮了出来。
“真的吗?”
我们迈动步子并排往前走。
“当然。”他畅快地说,“你没看到当时雷蒙那个表情。”
“怎么样,解气不?”
他扫了眼外头成堆的记者,缓缓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解气!”
我摸了摸额头前的头发,“准备好了?”
“恩,你呢?”
“好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整整衣领。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我的眼皮也没刚才那么疼。
深吸一口气,猛的推开大门。乱哄哄的景象像割裂平静画面的刀子。嘈杂的人声,被大叫着的名字,话筒那头的杂音和人群纷乱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莱斯护着我一路往前走,那群记者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一个又一个话筒争相恐后着凑到我们的嘴唇边,他们的问题也像连珠炮似的喷了出来。
“请问您对本案的结果十分保持积极的态度?”
“请问莱斯先生雇佣你的所支付的酬金是多少?”
“听说你们已经结婚了,您的证词中是否包含着个人情愫?”
“对于女性成为律师您有什么看法吗?”
“在您的事业道路上是否遇到过不公平的待遇,您是否遭受过xx(雷蒙的律师)等的威胁和……”
这些新闻人的嘴皮子最油,如果你接受回答说你对本案的结果保持积极态度,他们就会添油加醋说你自信过度,并且怀疑你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贿赂。如果你拒绝回答,第二天报纸上就会出现“xx拒绝回答是否对本案结果保持积极态度。”
我沉默地绕开他们走,莱斯就在我的身边。有他在,那群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我不知道法官要审多久,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真的赢下这场官司,毕竟雷蒙在约旦比莱斯和我的关系更多,他完全可以无视公众对我们的支持而完全否定我们,至于最后公众是否会帮助我们申讨赛车协会就更不得而知了。
可我也有信心,按照今天陪审团和法官动摇的情况来看,我们有很大的希望。
这个时候,莱斯搂住我的手突然一紧。
一个记者冲了出来,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一定等了很久,汗水从他被晒得通红的黑脸颊上滚了下来。
“难道你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吗?”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唔,这个问题我能回答。
“我们离无话可说还远着呢。”我微笑着说。
“如果公正和真理是缄默的。”我说,“那我们也将是缄默的。”
他迷惑地看着我。
“可公正和真理不允许我们保持沉默。”我说,“所以我们在抗争。”
公正将证明莱斯的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心肝的地雷!!!听说你要写文了是真的吗 orz 这几天好忙都没空在群里聊天 t t 泪花
感谢zyt_09妞的地雷,是吧,数学小天才哈哈哈哈哈~感谢小二妹子的地雷嗷嗷嗷,小二,把你自己端上来给本王尝尝!
番外未完待续。
昨天没更新因为我一直在写我的艺术历史论文,终于写完了- -
嗷嗷嗷,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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