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笑傲之复仇也可以是这样的

7中招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左边是任盈盈,右边是个中年男人,正在观察他的反应,嘴里还叮嘱着:“ 别急着见光,慢慢来,你的眼睛如今很脆弱,先在光线暗环境里习惯了,明天太阳没那么足的时候可以出去走走……”

    是白大夫。

    正对着他既惊喜又期待的是一个秀丽的女子。“阿姐……”他试探的轻唤,换来那个女子激动的反应。“阿弟……太好了太好了……”

    令狐冲呢?

    车厢狭窄,一目了然。

    林平之没有看见令狐冲。

    “我发现我们后面有人跟踪,冲哥去查看了。”任盈盈意味不明的说。她的目光一直在林平之和林婉之间转换。

    “有人跟踪?任姑娘可知是什么人?”林平之惊讶的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并没有提起令狐冲的缘故,林平之觉得任盈盈眼中的锐利弱了两分。

    “暂时不清楚,对方乔装打扮过,而且谨慎小心,一直与我们保持着距离。若不是我手下有擅长跟踪潜匿之术的人,还真发现不了他们。”任盈盈道。

    话音刚落,马车帘子突然掀开,炽烈的阳光瞬间撒满车厢,林平之被刺激的光线逼得紧闭双眼,只有一个逆光的高大身影残留与眼膜中。

    耳边传来白大夫急切的唠叨:“快放下帘子,林公子还不能直视阳光——”

    “令狐公子,阿弟的眼睛不能被晒到——”这是林婉的声音。

    感觉到红光暗淡下来,刺痛渐渐消失,林平之缓缓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小小的自己。

    18星夜

    令狐冲眼睛里有明显的惊喜,林平之不由自主的勾出一抹笑容。

    听见林婉的轻呼,令狐冲连忙放下帘子,对着林平之的笑容,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你眼睛能看见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林平之含笑点头。

    “哦。”令狐冲的眼睛跟钉在了林平之身上似的,“那就好……那就好!”

    “冲哥,抓住跟踪我们的人了吗?”任盈盈打断车厢里某种让她不舒服的气氛。

    林平之悄悄的捂住胸口,看不见也就罢了,如今能看见了,怎么一对上令狐冲的眼神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呢?

    “啊?哦!”令狐冲好不容易把脑电波调整到任盈盈的频道。“抓住了,在外面。”然后又看向林平之道:“是熟人。”

    熟人?

    车厢外,余二狼狈的趴在马车下。不是他不想保持尊严好好站着,而是一道骇人的剑痕贯穿了他的右大腿,血迹斑斓下可见深深白骨。此外,身上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伤痕也有七八处。

    林平之是没见过余二的。上次被偷袭,他的眼睛还没好。

    当然,余二记得林平之。不论是谁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杀父仇人长啥样。尽管他头上戴着斗笠。

    但是,林平之在余二眼里看到的忌惮多余仇恨。

    “余沧海的二儿子?”

    这就是他意外的原因。

    斗笠垂下一层不算薄的纱布,避免阳光对他仍然脆弱的眼睛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但是不影响他视物,顶多看东西是雾蒙蒙的。

    难道是因为隔着纱看得不真切?

    林平之暗自嘀咕,不过没有掀开纱细细看的打算。他倒是想把余二一了百了了,可惜,有令狐冲和任盈盈在,他是注定不可能随心所欲的。

    “这家伙和另外两个一路上跟着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起了内讧。我去的时候,正看到他们三兄弟斗在一起,所带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看着不像是假的,特别是令狐冲检查过那几个弟子是真的死了。

    “这家伙被余大余三两个打一个,支持不住了。”令狐冲是在交待余二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本来我是不想管的。不过因为他们一直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所以干脆现身抓一个来问问。”他是一个人去的,为了省事只抓了一个,另外两个负伤逃了。

    余二因为令狐冲话中的轻视涨红了脸,却无话可说。被抓了现行又技不如人,确实无话可说。只不过心里开始愤恨,若是他爹余沧海尚在,谁敢给他这份窝囊气受!

    一听见是青城派的,任盈盈一双美目便往林平之身上瞟。

    白大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余二,见能做主的人都不发话,虽然余二的伤口血流不止,也只好忍着医生的本能,假装看不到。这可是高危的武侠世界,闲事莫管,跟着主角步调走才是王道。

    不过,话说,他真的是穿到原著里了吗?

    “林公子,你看要怎么处理这个人?”任盈盈道。

    杀了!

    林平之心道,嘴上却说:“这人是大师兄所擒,自然是由大师兄处置。”

    任盈盈和林平之都看向令狐冲。

    令狐冲大感为难。余家兄弟跟踪在后,明显不怀好意。他已经放过一次,难不成再放第二次。然而,他们虽然意图不轨,却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一剑杀了似乎又过分了些。况且他们到底是青城派高阶弟子,本来和青城派的关系就不好,这会儿难不成再结个死仇?

    “罢了罢了……盈盈,想必日月神教不介意添一口人吃饭吧。”这话当然不是要将余二奉为座上之宾,给余二预备的自然是牢饭。

    对令狐冲的话任盈盈从来没有否定的回答。

    听见自己性命无忧,余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自认谋略过人,也对令狐冲的侠义信的过,但再多的推测都比不上亲耳听见自己性命无忧。

    老大,老三,你们可要做好该做的事!

    作为俘虏,余二可没有乘坐马车的待遇。好歹见他的外伤不轻,没把他栓在马后面跑已经算仁慈了。

    林平之从帘子后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

    他的目光移开,落在了令狐冲宽厚的背影上。

    江湖儿女有几个不会骑马,大好风光,任盈盈不耐待在气闷的车厢,也骑了马,同令狐冲并肩而行。二人时而低语浅笑,时而含情相视。看得林平之好不郁闷。

    其实这不过是林平之心里认为的。实际上,令狐冲每每面对任盈盈的笑语如花,心中的煎熬真是难以自述。

    照着白大夫的吩咐,每天林平之逐渐增加待在车厢外的时间,让眼睛一步步适应光明。起先,阳光还会让林平之的眼睛刺痛和流泪,渐渐的,眼中所见事物一天比一天清晰,那些不舒服的反应一天比一天轻微,终于到了完全消失的地步。

    林平之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一天比一天厌憎,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抛弃。如今,他知道,原来太高估自己了。

    日月星辰,花虫年兽,山川河流。他们骑的马,穿的衣,佩的剑,乃至马车车壁的花纹他都看得津津有味。重见光明之后,才知道以为不在乎的其实在乎,以为可以抛弃的原来是珍宝。

    被白大夫宣告眼睛完全好了这一天,他兴奋激动,无论如何都无法闭上眼睛。什么复仇,什么令狐冲,什么任盈盈……甚至都比不上抬头那一片黑漆漆的天空更吸引他。

    “一颗星星都没有,难为你看得津津有味。”令狐冲将一件外衣披在林平之身上。

    林平之惊讶的回头,微弱的星光只让他分辨出模糊的轮廓。“大师兄,还没睡?”他是按捺不住心里翻腾的情绪,偷偷溜出马车。“是我惊醒了你吗?”

    “没有。”令狐冲摇头:“我睡不着。”

    黑暗中看不清令狐冲的表情,林平之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失明时不断猜测对方心思的境况。这让他十分不舒坦。于是眼睛一直盯着令狐冲的脸,试图看出他的表情。

    令狐冲内力不知道比林平之高出多少倍,五官灵敏。林平之看不清楚的,他未必看不清楚。在林平之灼热的视线下,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微微侧过脸庞。

    19暗涛

    扑哧~

    林平之突然一笑。“我原以为大师兄天不怕地不怕,怎的对着我却如此不自在。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话音刚落,不待令狐冲张嘴,又笑道:“即便是老虎大师兄也不用害怕呀,凭大师兄的功夫,难道还能输了武松?”

    令狐冲又是尴尬又是一阵喜悦。情不自禁道:“难得见你畅快,如今能打趣我了,看来是真好了。我可算放心了!”

    情真意切,入了林平之的耳朵,只觉得心中百味杂陈。脸上的笑容不觉收了起来。

    令狐冲道:“怎么?可是我说错话了,若我说错了什么,你别见怪。大师兄是粗人,不会说话——”

    “没有。”林平之打断令狐冲的话,“只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语气低落。

    林平之的欢快一闪而逝,刚被令狐冲捕捉到便又恢复了这副愁肠百结的模样。令狐冲来不及细想,道:“什么事?”

    林平之垂下头,任阴影掩住自己的情绪。

    “我只是突然想到,到了杭州,大师兄便要和任姑娘成亲了。到时候,我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怎么会是一个人!”令狐冲急道:“难道我令狐冲便是这样凉薄的人,怎会丢下你不管!再说……成不成亲的,你还不知道么……再说,不是还有林婉姑娘么!你还有个姐姐,还有……”他本想说“还有我”,但是这三个字太过亲密了,若对着盈盈说,自然再恰当不过了,但是对着林师弟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怪异无比。

    “唉,阿姐也是可怜人。虽然遇人不淑,但是我早晚要为阿姐再觅一位姐夫,让她有自己的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岂能让她永远照顾我这个麻烦!”林平之道。

    是了,女子总是要嫁人的。盈盈这几日不也是暗示过自己婚事吗!

    “大师兄,你说,我是不是个命硬的。兴许,不止命硬,还是个不详的。林家的灭门之祸,虽说是因为余沧海觊觎辟邪剑谱,但无论如何,若不是我杀了余人彦,余沧海也未必会那样狠毒,我父母也未必会惨死。然后是灵珊,她做了我的妻子,没过过一天快活的日子,反倒死在自己丈夫手里。与我亲近的,受了我的牵连,反倒是我,成了废人,却还好好的活着……老天爷……你说他的眼睛看的是什么?”自从知道真相,林平之嘴上虽然说余沧海作恶多端,然而,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梦,梦见自己回到那一天,自己冷眼看着岳灵珊和余人彦起冲突,没有惹祸。余沧海虽然还是想夺取辟邪剑谱,却没了借口,只能暗中夺取。父母尚在,哪怕没了辟邪剑谱,但是一家三口平安和乐,是十本百本辟邪剑谱都换不回来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被自己忽略的怨恨,所以在得知岳不群的真面目之后,自己才能那样干脆的利用灵珊,利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无私的爱着自己的女孩子,所以刺出那一剑时,才会那么干脆。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林平之绞着的双手。

    温暖顺着手背浸润进肌肤下,给林平之冻结的心脏带来一丝暖意。

    “别这样想,若林伯父林伯母泉下有知,只会为你平安活着而高兴,绝不愿见你这般愁苦。小师妹也是一样。林师弟,世间上很多事,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余沧海的狼子野心不会因为你而改变。你见义勇为,是对的。造成那样的结果,却绝不是你的错。”令狐冲越说越沮丧。他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这番安慰的话已经绞尽了他的脑汁。

    见林平之仍然闷闷不乐,自己的情绪也低落下来。只怪自己为什么口笨舌拙,连劝解的话都说不好。

    “大师兄认为我没错。”半响,才听见林平之问道。

    令狐冲用力点头。

    “那……大师兄也不觉得我是个坏人?”

    别说现在,就算以前也不觉得林平之是坏人。群玉院拿回,林平之仗义出声,从余沧海手下救了他一命,令狐冲可是一直感激在心的。他横刀夺爱,令狐冲想得最多的也是祝福他和小师妹白头偕老。唯有小师妹殒命那段日子,令狐冲说得上恨,如今也消得七七八八了。

    “你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今,再想起小师妹的死,令狐冲除了痛惜难过之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句话。

    “那若是我……他日,我做了大师兄不喜欢的事,大师兄可会怪我?”连林平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问出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同样莫名其妙的还有令狐冲。“我不喜欢的事?什么事?”

    林平之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飘渺难觅。

    他摇摇头,道:“我大概是犯糊涂了,大师兄,你当我没问过这句话好吗。”

    纵然将来咱们再站在对立一面,又要拼个你死我活,林平之有何可惧!

    浩瀚的星空下,一份朦胧的情愫在默默的滋长。只是两个当事人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它。反倒是另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见了自己的危机。

    几乎一夜未睡,令狐冲和林平之却无半点萎靡,依然精神奕奕。

    反倒是任盈盈,眼下淡淡的青色,在苍白的面孔上格外显眼。

    任盈盈只说昨晚没睡好,令狐冲心中藏着心事,听见“昨晚”等语,不由得有几分无来由的心虚。

    众人吃过早饭,继续赶路。

    林平之却不愿意坐到车厢里去,他早就羡慕令狐冲等人□的骏马。林平之的骑术是林震南手把手教的,他爱马,有一年生日,他外公还重金买了一匹名驹送到福州给他做生日礼物。说来也可怜,算起来,他有整整三年连跟马毛都没摸过了。

    看林平之眨巴眨巴明亮的眼睛,期盼的看着他,令狐冲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其余众人都打点好了,整装待发,他索性长臂一揽,将林平之送上马背,然后自己跃上,落在林平之身后。

    不是没有马匹,而是林平之手脚无力,如今勉强不影响日常起居,勒马扬鞭却是大大的吃力。令狐冲怎么放心让他独乘一骑。万一从马上跌下来怎么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平之不怎么满意和他人共乘一骑,不过好歹不用挤在狭窄昏暗的车厢里。

    令狐冲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乖乖的撒踢奔跑。林平之猛不丁的,被惯性往后甩,幸好后面是令狐冲,不然真的会摔下去。

    饶是如此,后脑勺正好撞在令狐冲的下巴,他倒没什么,只是令狐冲一边心中叫痛,一边庆幸没让林师弟单独骑马。为了安全省力,干脆让林平之靠在他身上,好似将林平之拥入怀中一般。

    一阵风吹来,发丝划过令狐冲脸庞,鼻端是林平之身上淡淡的体香,宽松的衣襟下白腻的肌肤清晰可见。偏偏林平之好久没骑马,难免生疏,不时的挪动身子。肢体接触,让令狐冲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任盈盈紧紧拽着手中缰绳,前面亲密的身影叫她心绪不宁。

    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余二小心收回眼角的余光,忍着身体的不适,蜷缩在马车一角。

    再远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杭州梅庄的雅致林平之还是第一次见到。无心欣赏江南的园林美景,林平之落在人后,看着梅庄的教徒仆役殷勤的上前问候服侍。俨然将令狐冲当做主人对待。任盈盈回到自己的地盘,指挥若定,发号施令,很快便将众人安顿好。

    仆人将林平之领到一处小院,院中梅花怒放,花香扑鼻。好些品种林平之都叫不出名字,而且如今也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沿途所见莫不如是,不负梅庄之名。

    林平之不记得刚从地牢出来那阵住的什么地方,但是显然不是眼前雅致小院可比。如今,任盈盈是拿他当客人待,和当初阶下之囚大为不同。

    想起任盈盈一路“冲哥”“冲哥”叫个不停,到了梅庄更是待在令狐冲左右寸步不离。林平之冷笑撇嘴,也不知道是鄙视什么。

    心中的千般算计万般打算还没有付诸实践,林平之一路上乖乖的扮演迷途知返的小师弟,自问没有在任盈盈面前露出行迹。然而这几天任盈盈若有若无的评估打量真当他看不出来么。眼下更是到了她的地盘,上上下下都是她的耳目,自己可是更要谨慎小心才好。

    正在思付接下来如何实行自己的算计,令狐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师弟,行李放好了吗?”

    林平之急忙将浅笑挂在脸上,迎出门去。

    目光接触到令狐冲身后的任盈盈,不禁一沉。

    “大师兄,任姑娘。”

    任盈盈柔声道:“这院子林公子觉着可好,若有不满意的,我立刻命人换一处地方。缺了什么东西,无论吃的穿的用的,都不要客气,直接吩咐下人即可。”

    林平之摆手道:“这里很好,是我不好意思,难为任姑娘费心了。”

    任盈盈掩唇笑道:“林公子不必客气,你和冲哥难得冰释前嫌,当然不比以往。我也是把你当……师弟看的。”说着,娇羞的看了令狐冲一眼。言下之意,她和令狐冲是未婚夫妻,夫妻本为一体,令狐冲的师弟自然也是她的师弟。

    令狐冲神色淡然,任盈盈的话仿佛没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林平之隐约觉得不对,这种感觉前几天就有了。他对任盈盈忌惮颇多,任盈盈的言行举止他也一直暗暗留心。

    自己确实规规矩矩的,绝没有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可是……

    20明剑

    余二被扔到下人房里,不知任盈盈给他吃了什么,体内的内力无法施为,只能乖乖的充当梅庄仆役,做些洒扫劈砍的杂活。

    青城派的二少爷,养尊处优,何曾做过这些低贱的活计,又因为自视甚高,放不下少侠的架子,受了不少刁难。

    要不是心中早有计划,余二绝不可能忍下这些。饶是如此,接头的人混进梅庄后,也没得到他一个好脸色。

    发了一通无名火之后才说起正事。

    “还没到华山?”余二不满。

    那名做同样杂役打扮的男人赔笑道:“因为令狐冲武功高强,两位师兄伤得不轻,路上调养了耽搁了些时日。”

    余二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哥三弟也算有福气了,还能调养。可怜我负伤混进梅庄,没得医治不说,还得操此贱役。也不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男人心里不住叫苦,只得不断说“二师兄忍辱负重”“二师兄的首功”等语。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换得余二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你既然来了,以后交到我头上的活计便由你来做了。另外,去信催他们快点动手,否则出了变故,大家都一块儿倒霉!”

    “是是是是。”男人忙不迭应声。

    梅花环绕的空地,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比剑。男的高大俊朗,女的窈窕美丽,正是令狐冲与任盈盈。

    二人比斗了三四百招,令狐冲气闲若定,任盈盈却已气力不支。任盈盈的功夫原本在江湖上只能算二流,这几年在梅庄逍遥度日,也没好好钻研过功夫。而令狐冲却是日日勤练风雨不辍,本来就不及令狐冲,现如今更是远远落后。

    令狐冲见任盈盈的招式左支右绌,气力不足,便缓缓收剑。

    “大师兄的功夫越发精进了!”林平之扬声赞叹。

    令狐冲早就听见林平之的脚步声,看见他一点儿也不稀奇,含笑颔首。

    “冲哥,喝口茶歇一会儿吧。”任盈盈娇喘嘘嘘,却先把茶递给了令狐冲。待令狐冲接过茶杯,又从袖中抽出一条绣帕,伸手为令狐冲擦拭额头的细汗。

    令狐冲僵硬的任她施为。心中不免奇怪:盈盈性格羞涩,在外人面前不掩饰和自己的关系,却因为不愿意让人笑话,从未当着别人做这些亲密的举动。这几日是怎么了?

    林平之的视线随着任盈盈的动作游移。

    任盈盈为令狐冲擦了汗,毫不避讳的用那张绣帕轻拭自己额头。

    “大师兄和任姑娘感情真好,不知我什么时候能喝到二位的喜酒?”

    林平之的话一出口,任盈盈随即笑道:“无论如何也少不了林师弟的份。”

    林平之眯起眼,道:“林平之何德何能,能做任姑娘的师弟。”

    任盈盈抿唇笑道:“冲哥的师弟当然也是我的师弟,林师弟千万别见怪。”

    “任姑娘不计前嫌,贤惠大方,大师兄真是好福气。”林平之笑着道。

    任盈盈笑道:“林师弟过奖了。”

    细汗再次出现在令狐冲的额头上。

    为什么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刀光剑影。明明刚才练剑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紧迫感?!

    任盈盈和林平之的目光在空中无形的“交缠”,倏尔,两人同时相视而笑,随即,刷刷的将目光齐齐落在令狐冲身上。

    林平之道:“我怎的如此没眼色,打扰大师兄与未来嫂子实在不该。告辞了告辞了。”

    任盈盈捂嘴羞涩笑道:“冲哥,你瞧林师弟这张嘴,真是!”

    好大一滴汗珠从令狐冲额头滑下。

    气定神闲,心不起杂念……气定神闲,心不起杂念……气定神闲,心不起杂念……气定神闲,心不起杂念……气定神闲,心不起杂念……

    林平之不断在心中默念,然而反复运气,真气依然凝滞不前,要不,便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这么练下去,不但无有进益,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林平之无奈收功。

    然而,任盈盈的笑脸不断在他眼前晃荡,令他浮躁难安。

    以前他害怕令狐冲对任盈盈坦白,担心自己会遭了任盈盈毒手。如今他巴不得令狐冲向任盈盈坦白,令狐冲反倒一点行动也没有。

    林平之忍不住怀疑,会不会令狐冲所谓的坦白其实是在糊弄他。或者他根本没想过要将那些事说出去。毕竟,一旦说了出去,令狐冲将会面临全江湖的鄙视。

    神功和美人,江湖人所期盼的一切,令狐冲全都拥有了。有什么理由能让令狐冲自愿放弃一切?

    多少人汲汲营营,明争暗夺,为的是什么?

    令狐冲依然是武林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怎么会因为他放弃现在的名誉地位,他脑袋又没坏!

    林平之狠狠的喝骂自己,为自己轻信令狐冲而咬牙切齿。

    “林师弟,你在吗?”

    是令狐冲的声音。

    如今林平之已经能在瞬息之间转换脸上的表情,打开门,便是那个迷途知返的可怜小师弟。

    “大师兄不陪着任姑娘,来找我做什么?”眼角斜飞,语气中竟是毫无遮掩的醋意。

    粗神经的令狐冲没有往哪个方向想。

    林平之走了没多久,他便呆不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着来找林平之,可是,找他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面对林平之的责问,他摸了摸脑袋,讪讪道:“我来看看你。”

    林平之板着脸:“刚才不是看过,有什么好看的,我又没多只眼睛,多个鼻子。”

    令狐冲似乎反应不过来,面上有些懵懂,然而心里却仿佛明白了什么,只是那丝清明瞬间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

    林平之故意摆出坏脸色看令狐冲会不会向他赔小心。没想到令狐冲只是茫然的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走。

    本来只是火苗,顿时也被令狐冲不按牌理的反应点燃成了火堆。

    啪!

    林平之竟然一个转身,大力的甩上大门,就这样将令狐冲关在了门外。

    该死的令狐冲!伪君子!%%¥%¥*(&……

    无数不光明的字眼在林平之脑海里交替出现。

    叩叩叩!

    “林师弟!林师弟——”

    令狐冲却没走,呆立了片刻,又敲起门来,还边敲边唤他。

    林平之坐在床边,恼怒的瞪着两扇门,厌烦的捂住耳朵,但是那声音仍然钻进了耳朵。

    咚咚两步,他走上前,唰的拉开门,叫道:“喊什么?”

    “林师弟,可是我说错话得罪你了,好歹你也要告诉我说错了什么话吧?”令狐冲不解道。

    林平之怒瞪了他半响,令狐冲依然疑惑的看着他。

    林平之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自己是怎么了?令狐冲迟迟没有按计划行事,自己不是更应该好言好语的亲近他,替他加把火。可自己在做什么?无理取闹,给令狐冲脸色看。这和自己的计划完全不相符啊。

    “你哪里得罪了我,是我自己……自己的原因。”林平之脸上的怒气消失无踪,脸上渐渐出现愁苦之色。

    令狐冲讶然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林平之摇头,眼眶却红了。

    令狐冲心道定是林师弟受委屈了。急切的踏进房门,扶着林平之的肩膀,焦急道:“到底怎么了,林师弟,你告诉我,谁给你气受了,大师兄帮你出气!”

    林平之径自摇头。

    令狐冲逼问得急了,林平之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终于”带着哭腔道:“都说了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的原因。”

    眼看林平之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令狐冲心疼道:“那你也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师兄帮你想办法。”

    “没办法的……”林平之还是摇头。“大师兄你别问了,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妄想,是我不该有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大师兄你别管我,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林平之这样说,令狐冲怎么可能走,当然更加着急的追问缘由。

    林平之眼角的余光觑着令狐冲的神色,见他脸上尽是疑惑,心疼,焦急。

    21打扮

    林婉捧着新做好的衣服敲开林平之的门。开门的却是失魂落魄的令狐冲。

    令狐冲开了门站在门边,林平之红着眼眶站在窗前,两人之间隔着大半间屋子。

    看他们的神色,林婉不由得后悔自己没挑对时间。

    令狐冲对林婉道:“林姑娘有事找林师弟,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笑容十分勉强。

    林平之神色不明,林婉心里却咯噔一声,赶紧放下手中的袍子,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把给阿弟做了件袍子送过来。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不等二人出声,转身出了门去,还顺手为他们拉上门。

    才走了两步远,便听见屋子里传来林平之的质问:“大师兄讨厌我了?”

    林婉略一思付,走到林平之房间外的走廊上,坐了下来。看刚才那情况,约莫是令狐冲与林平之拌嘴,她且守在这里,免得被人瞧了去。若是令狐冲突然出来看见她,她也可以说是担心阿弟得罪了令狐公子所以不曾走开。想必这也没什么。

    屋子里,林平之还在一声声的问令狐冲:“大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恨不得再也看不到我。若大师兄真这么想,也不用给我留面子,直接说出来便是,我,我……也不是死缠烂打……”说道死缠烂打四个字,以袖掩面,仿佛羞愧不能自已。

    令狐冲叹道:“我哪里有这种想法。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脑子里千头万绪,却无论如何也数不出一句清楚的话来。

    林平之做出深明大义的样子道:“大师兄不用说了,我明白。我声名狼藉,又是个废人。不该心存妄想。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吧。我……会离开的,祝福你和任姑娘白头到老。”

    令狐冲只听进去了“离开”等语,急道:“什么离开?你要去哪儿?你能去哪儿?”

    林平之凄然道:“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不行!你身体不好,青城派又对你虎视眈眈,我怎能让你孤身在外!”令狐冲断然反对。

    感动的表情出现在林平之身上,他放缓了声音道:“到了这个份上,你还如此为我着想,我好高兴……”

    令狐冲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顺嘴道:“我答应过小师妹照顾你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