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笑傲之复仇也可以是这样的

19暗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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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那天林平之将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任盈盈呢”。

    令狐冲又气又痛又怜又怒。

    他还没追究林平之欺骗他设计他的事,他居然还有脸吃醋。还振振有词:“我再大的罪你这一剑也算惩罚了,你还想怎么样?”

    令狐冲气得脸都青了,偏偏他奄奄一息还逞强的模样让他满心的责问都说不出来,抬脚想走,又放心不下。看他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明明伤那么重,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是不肯服软。

    他不是很会装么?装得那么无辜,那么可怜。现在真的一副可怜相了,又那么凶巴巴的。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么?

    令狐冲心中百般念头。

    这些都是心里的。

    面对林平之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他受了伤,打不得,骂不过,走不了,舍不下。想冷着他,让他知错,可惜效果甚微。

    “令狐冲,你要是敢去找任盈盈,我就跟你没完!”刚醒过来就能威胁人了。

    “任盈盈走了没有?”

    知道任盈盈还没走,令狐冲只要不在眼前都派人去找,找来了就盘根问底,审问奸细似的审问他。

    令狐冲能猜到点林平之的意思,但他心里的气未消,纵然心疼担心,也不肯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呢?每次一想到这些年的恩爱竟然是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上,他就难过。那一瞬间他甚至猜想这些年的恩爱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林平之的曲意顺从是不是包藏了阴谋诡计。

    唉……这一切猜想在看到林平之的惨样都灰飞烟灭了。

    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日夜相处不是假的。宠爱平之几乎成了本能,如何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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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贪生怕死的作者余震一来就立刻跳起来,左手拿包右手抓手机……好囧!别人都好淡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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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源来给林平之换药,走到门口就瞧见林平之和令狐冲大眼瞪小眼,各不相让。他刚想转身悄悄离开,可是屋子里两个人都发现他了。

    令狐冲迎他进来,他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轻手轻脚的撩开林平之的中衣,露出背上狰狞的伤痕。还是先用烈酒清洗,然后再从新上药。

    林平之没叫一声痛,可是他紧咬着被子,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无一不表示他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令狐冲轻轻为他擦拭,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只有这时候,林平之不会睁开,乖乖的任他握着。

    白清源快速利落的替林平之换好药。

    “小白大夫,平之的伤口恢复得如何?”令狐冲照例问道。

    白清源也照旧道:“天气日凉,伤口愈合没那么快的。”照旧安慰:“慢慢养着,多吃些补血的补品。”

    令狐冲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但是总忍不住一问再问,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婆妈,但是林平之在一边冷哼。

    “怎么,我好了你就可以走了是不是?”

    令狐冲抽回了自己的手,林平之怔了怔,受伤的神色也忘了遮掩。令狐冲虎着脸又把自己的手塞到林平之手中。林平之忍了忍,没再说话,紧紧的拽着那只手。

    令狐冲故意不看林平之,问道:“小白大夫,你不是说药方里面有止疼的药材,可是我看平之还是那么痛,是不是可以加大点分量啊?”

    林平之听到令狐冲的问话,唇角微扬。

    白清源看看林平之又看看令狐冲,在心中斟酌一下,道:“是药三分毒,不可胡乱加重分量。”

    白清源这么说,令狐冲便点头表示受教。

    没他的事,白清源便告辞、回了自己房间,林婉抱着孩子迎上来问道:“阿弟的伤好点了吗?”

    白清源见屋子里只有自己一家三口,并无外人,才小声道:“不好好吃药,如何能好?”

    林婉奇怪道:“什么叫不好好吃药?”

    白清源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对妻子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看阿弟的脉象,他虽然服了药,但是和我开的分量根本不同。倒是像……一天分量的药进他的肚子顶多一顿的量。”

    林婉低呼:“什么?令狐冲是怎么照顾阿弟的?!”急忙把儿子塞给丈夫就要去找令狐冲算账,被白清源拉住道:“不关令狐公子的事,应该是阿弟自己干的。”

    白清源低下头,小声道:“昨天去把脉时令狐公子不在,阿弟还叫我别乱说话。”

    听见是林平之自己的行为,林婉又是懊恼又是心疼。“阿弟真是的……”她倒是猜到了点林平之的心理。

    “阿弟这样,会不会有事?”

    “他只是减少了服药的分量又不是没吃,只不过好得慢而已。况且他们习武之人,体质比常人强壮不知多少倍,不会有事的。”

    听丈夫这么说,林婉稍微放心了点。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要劝劝林平之,无论如何也不能糟蹋自己身体,但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给林平之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自己实在没脸去劝解平之。只能心里暗自着急。

    令狐冲替林平之擦了汗,换了衣服,收拾收拾便要出去。

    他刚刚关上门,便听见屋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令狐冲在端着水盆在房门前伫立片刻,还是决定不能纵容林平之的脾气,让他的性子该好好磨磨了,至少也要让他反省,叫他知道不能对自己撒谎,还有,撒谎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林婉在令狐冲门口踟蹰,终于下定决心敲门。

    令狐冲打开门看见是林婉也不惊讶。

    请林婉进自己屋子不太方便,林婉说想和自己谈谈,令狐冲便带着林婉去了廊下的石椅上坐下。

    “白夫人是为了平之来的吧。”令狐冲开门见山。

    林婉点点头。“令狐公子,恕我冒昧。我知道这我不应该插手你和阿弟的私事,但是说到底,这件事我多多少少也有责任,所以……”

    “有什么话,白夫人就直说吧。”

    “令狐公子,无论阿弟做了什么,他起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现在对公子的确是真心真意的。我这次来,发现公子对阿弟也不是没有情义,反而称得上是情深意重。这次阿弟受伤,公子也是衣不解带的照顾阿弟,显见公子心里还是放不下阿弟的。既然如此,公子何不大人大量,干脆原谅阿弟呢!”

    令狐冲对林婉的话不置可否。

    林婉心中忐忑,鼓起勇气继续道:“其实,令狐公子生气,无非也是因为阿弟撒谎算计公子。我虽然不知道阿弟和公子当初究竟有何瓜葛,可是就我所见,当时阿弟的处境实在是难过,这一次我到福州来,见到阿弟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初见时那个双目失明不良于行的人和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阿弟真的是一个人吗?”

    林婉的话勾起了令狐冲的回忆,他的思维飘到了两年前,那个时候的平之……

    “平之做的事,其实我知道,他用的香料药物是我去买的,也是我告诉他那些东西怎么用的。”

    令狐冲眼中射出厉芒。

    林婉瑟缩了下,坚持道:“那些东西是能迷惑人的心智,但是后来的平之小心谨慎,用得很少,后来的总总,难道全部都是公子受药物控制才做出来的吗?我所见到的,公子对阿弟的关切照顾担忧烦恼难道不是出于公子的本心?”

    令狐冲眼中的厉色渐渐柔和起来。

    “我只是想说,尽管开始阿弟是不存好心,但是时间上最难控制的一是人心,二是感情。我相信公子应该能感觉到阿弟的心意。虽然阿弟对那位岳姑娘不好,而且这几天也坏脾气。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阿弟害怕公子离开他。阿弟不是那种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不思悔改的人,他这几日种种的表现正是因为他知错了,他害怕了,他后悔了……只不过,没有人能告诉他知错之后该如何做。还有就是,旁人说一千句一万句也抵不上令狐公子的一句话。令狐公子,你就原谅阿弟吧,不要离开他,他现在不能没有你!”

    林婉哀求的注视着令狐冲,令狐冲由始至终都不发一语。直到这时,才缓缓道:“如果他知道你今天对我说这些,一定不会高兴的。”

    那个人……死要面子,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一定不肯服软的。要是知道林婉跑来找他说这么一大通“离不开”“知错”“后悔”的话,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这么严肃沉重的气氛,令狐冲竟然呵呵笑了两声。

    林婉那么卖力的动之以情,竟然招来令狐冲的嘲笑,平时再温柔的人,此刻脸色也不好看了。

    令狐冲摆摆手,忍着笑意致歉:“白夫人别介意,我不是笑你。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会好好想的。你放心吧。”

    令狐冲都这么承诺了,虽然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林婉还是将信将疑的告辞。

    第二天令狐冲端药给林平之的时候,林平之总觉得令狐冲的目光有些诡异。

    令狐冲转身的时候,他很疑惑的摸摸头发脸颊,打量一下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啊?莫非受了伤变丑了?

    林平之不淡定了,急忙要求令狐冲递镜子给他。

    镜子里的青年果然脸色很难看。

    没有人生病的时候病得很有美感,很娇弱是有的,惹人怜惜就未必了。林平之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惨白惨白的,这几日又不肯好好吃药好好养伤,惨白的脸色已经渐渐往蜡黄的方向变化。短短几天下巴尖了,脸颊凹陷了,眼眶下黑了……

    林平之啪的将镜子倒扣在床上。

    “你又怎么了?”

    林平之艰难的翻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令狐冲。

    对林平之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令狐冲学会了视而不见,这比说理啊说服啊争论啊都更具有打击的效果。

    他不是争不过林平之,只不过林平之是伤员,他不能胜之不武!

    “快喝药。”

    自从被戳穿当初的算计之后,林平之就再也不在令狐冲面前扮可怜装无辜,本性暴露无遗。

    所以他背对着令狐冲口气很恶劣道:“不想看到你!你出去!”

    令狐冲愣了下。

    今天的脾气还挺新鲜。

    昨天还摔东西抗议自己离开他的视线,今天居然说不想看见自己!

    令狐冲决定还是坚持自己的冷落政策,誓要林平之先低头服软不可。于是道:“你把药喝了我马上就走。”

    林平之嚯的把头侧过来,眼睛里两团火苗亮得刺人。几乎抢过令狐冲手里的药碗,咕哝咕哝的喝干,把药碗往令狐冲手里一塞,又侧过头,把后脑勺留给令狐冲。

    令狐冲把药碗送到厨房,想起忘记了把果脯给林平之,犹豫了下,觉得每天都有的,现在送过去不算是服软。

    他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一幕。

    林平之趴在窗台上呕吐,刚刚才喝下去的药被他全吐在窗外的一盆万年青里。

    看见令狐冲进来脸上有些惊慌,他的嘴角还有浅褐色的药汁。

    令狐冲第一反应是林平之生病了,但是林平之的反应却告诉他事实和他想的有出入。

    偏偏跑到离床有十来步距离的窗边去吐……

    心头从客栈那晚就一直燃烧的火焰轰的窜高。前账未清,新账又起。令狐冲二话不说,冲过去抓住林平之,扳住,让他趴在自己膝上,扒开裤子,退到大腿露出白嫩嫩的屁股,扬起手——

    啪!

    林平之懵了。

    “叫你把药吐了!叫你撒谎!叫你下药!”令狐冲一边数落一边啪啪啪的的打。早就应该这么做了,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应该认清楚这个坏小子的真面目,和他讲道理他不听,让他反省是废话。就要像现在这样!

    “令狐冲你放开我!”林平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志,哇哇大叫并且试图挣扎。“疯子放开我——令狐冲我要你好看——啊——”

    令狐冲下手一点儿也不留情,林平之的两瓣屁股蛋没几下就由白变红。

    林平之又气又羞,先是要求令狐冲放开他,没达到目的后开始求饶,令狐冲不为所动,他变转为恶毒的咒骂。

    林平之的挣扎并没有撼动令狐冲的禁锢,但是却牵动了他背上的伤口,一线红色染上了白色的寝衣,慢慢从一线变成一抹,还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见手下的臀瓣也变成熟透的水蜜桃般,令狐冲终于停手了。

    “还敢不敢不吃药了?”把林平之扶起来之前还不忘严肃的问一句。

    林平之眼角红红,紧闭着嘴,双手拽着裤腰,恨恨的瞪着令狐冲。

    心中无比畅快,令狐冲从这一刻开始发现原来一个家庭里面占有武力优势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既可以阻止爱人犯错,还可以惩罚他不怕他反抗。不过,看到林平之裂开的伤口又心疼。

    “我马上叫人请小白大夫来。”令狐冲简单看了看他的伤口,道。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动了林平之的神经,他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随手抓起手边的茶杯、药碗、盆景、摆件……通通往令狐冲身上砸。

    令狐冲也知道被打屁股的确挺丢脸的,虽然他认为这是林平之自找的,而且一点也不后悔,但是这并不表示这一惩罚不伤人自尊。

    所以他敏捷的躲闪,等到林平之把身边能丢的东西都丢完了才靠近他。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外面的仆人也被引过来了。令狐冲把林平之扶到屏风后,趴在床上,叫仆人去请小白大夫。自己则坐在床沿,绞了帕子替林平之擦脸。

    林平之并不配合,啪的打在令狐冲手上。

    令狐冲怒道:“你还有理是吧?要不是看在你还有伤,我就——”

    “你就怎样?你本事杀了我,零零碎碎的折磨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林平之顶道。

    5454

    “那个……没什么事吧?”白清源断断续续的在门外敲门。“平之?令狐冲兄弟?”

    听外面抖抖索索的声音,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令狐冲和林平之看不见屋子外面的情景,自然不知道白清源满脸通红心情尴尬,还有院子里外躲躲闪闪的几个镖师。

    令狐训妻记暂停,令狐冲不得不先去打发了闻声而来的人。片刻之后回到房间,林平之已经把自己裹成了春卷,连脑袋都包在被子里,只有一把头发散落在外面。

    令狐冲轻轻拍拍。“出来,还没上药。”

    春卷扭动了一下,往床里面滚了滚,闪开令狐冲的手。也不怕压着伤口!

    令狐冲懒得跟他磨叽,他背上的伤裂开了就算他自己能忍痛令狐冲也会心疼啊。二话不说,掀开裹在外面那层被子。

    林平之飞快的把脸埋在床褥间。

    令狐冲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撩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清洁了他的伤口,然后均匀的把药粉撒在伤口上。边替林平之上药边说:“你算计了我那么久,我只不过打你几下而已,到底谁比较理亏啊……”

    林平之趴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令狐冲怕他吸不了气,快速的打理好:“好了,你不闷吗?”

    林平之依然趴着,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一点儿也不闷。

    真是!令狐冲才消了的火气又冒出来。“不过轻轻打了几下,你就这么记仇。那你算计我,我该怎么报仇?”

    林平之还是趴着,一动也不动。

    令狐冲自觉自己已经够大量了,林平之偏偏摆出油盐不进不思悔改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脾气的面团,当下火气上涨,怒气冲冲道:“好!你好!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倔吧。吃不吃药,伤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走了!”

    林平之颤了一下,可惜已经转身出门的令狐冲没有看见。

    随着令狐冲冲出去,屋子里陷入沉静。林平之慢慢侧过头,在屋子里迅速扫视一遍,眸子逐渐黯淡下来。

    真的走了……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方才的强撑全没了。“令狐冲……大师兄……”低低的呢喃,悲苦的表情。林平之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一遍一遍的叫着这两个称呼。空荡荡的寝室内外,只有他一个人细细的,含着哽咽的声音。渐渐的,哽咽变成了抽噎,然后变成了抽泣。

    “唉……”窗户边传来一声叹息。是林平之所熟悉的声音。

    “你,你没走?”林平之脸上还挂着水珠,眼中还弥散着水雾,似惊还喜的看着走进来的令狐冲。

    “我是很想走的。不过担心我走了以后,某个人真的把自己弄死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令狐冲嘴里故意胡乱说,手指却轻柔的拭去林平之的眼泪。

    “你没走……”林平之全没了之前的倔强,痴痴的重复这个事实。

    令狐冲的眼神渐渐柔软。“我没走。”他怎么可能走呢!有平之在的地方,他如何会离开。

    “哎呀——别乱动,你的伤——”令狐冲惊叫,手忙脚乱的扶住林平之的肩膀,而林平之不管不顾的往令狐冲怀里钻。同时哭喊道:“大师兄我错了……你别走,别离开我,别生我的气。我去给任姑娘道歉,我去认错,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不喜欢辟邪剑法我就不练了,我再也不会对你说谎,再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孩终于绷不住般认错反悔。

    来来回回绞尽脑汁费劲唇舌也没能让林平之服软,胜利来得太突然,令狐冲有点跟不上林平之的思维。不过林平之这番哭诉终于被他消化掉之后,令狐冲心里反而没有了几天之前憋着一口气非要林平之服软的心态了。

    令狐冲上下轻抚林平之的背脊,直到他慢慢平缓下来。

    林平之从令狐冲怀中仰头时,双目红肿,表情哀戚可怜,瑟缩着仿佛待判的犯人。

    令狐冲心中一点胜利或者翻身做主人的感觉也没有。

    “我从来没说过要离开你。”令狐冲觉得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把戏很没意思,他的性格本来就直爽,一旦没了开始那股气,真心话一股脑儿的便倒了出来。“除非这几年你对我一点真心都没有。你坦白告诉我,这几年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吗?”

    林平之急切道:“当然不是!我承认当初确实……不怀好意,但是后来我的的确确是真心对你,半点也不掺假。我可以对天发誓!”

    令狐冲早就不相信誓言了。

    林平之举起右手发誓:“若我有半点虚言就叫我——”

    令狐冲握住他的右手。“不用发誓。誓言和信仰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林平之急道:“我是真心的!”他想为自己辩白,可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差点又哭出来。

    令狐冲忙安抚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需要发誓罢了。我已经不信那个了。”

    见林平之一脸忐忑和不信。

    他凝视着林平之道:“平之,我也错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处理方法竟然如此幼稚。面对林平之讶然的反应,他解释道:“我不应该赌气,应该在事情发生之后就和你说清楚。也许你觉得我最难接受的是你的算计和隐瞒,又或者是对任姑娘下杀手。其实不是——”令狐冲缓缓道:“我最生气的,是自己竟然那么不了解你。看到你举剑向盈、任姑娘的时候,我是担心她,但更多的却是震惊那一刻的你,和我记忆中,素日见到的,相爱的平之完全不一样。那是我从来不知道的一面……这几天其实我常常在想,究竟平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展现在面前的那些性格样貌喜好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我爱的那个平之是真实存在的吗?会不会……全部都是假的,我所以为的那些柔情蜜意恩爱情深其实全部都是你假装出来的,会不会一直以来你都在对我虚以委蛇——”令狐冲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这些东西在他的心里埋藏得太深,他甚至不敢深思。比起欺骗和算计,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才是最可怕的。

    林平之从来没想过令狐冲心里最在意的是这个。

    令狐冲在他心里一直是大大咧咧的,直爽的,不拘小节的。

    耳边这些激动话语底下蕴藏的挫败伤痛……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绝不会相信令狐冲竟然还有这样一面。如同被辜负了的弃妇怨女一般细腻哀怨的心思……从大师兄嘴里说出来的话同他的为人大相径庭。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到由衷的愧疚。

    “对不起……”他讷讷道。面对令狐冲最真诚不过的坦白,这个时候,他无法说出那些华丽而苍白的辩驳。

    令狐冲的手抚上林平之的面颊。“所以,我最难过的最害怕的其实是你对我的心究竟是真是假!”

    令狐冲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相信是真的。所以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适应你的本性还需要多长时间呢?”

    林平之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咒骂怒吼,只有一室的静默。

    令狐冲的话语明明白白的传达了一个意思——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他愿意接受现在的这个真实的林平之。

    虽然很多次有过这种感觉,却从来没有这一次这么深沉。

    大师兄,你是上天给我的补偿!

    林平之不再折腾,没有了后顾之忧,他终于乖乖的养伤。虽然令狐冲表示接受他的所有,但是心虚的林平之仍然收藏着爪牙,在令狐冲面前尽量保持自己和顺乖巧的一面。连着两年养起来的一点儿小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折腾给了他十足的教训。

    不说需要另一个两年吧,起码未来几个月内他都会乖的像小猫一样。

    令狐冲自觉福州城还有个不定时的炸弹,这段时间他乖一点也没什么不好。通过这场风波,他已经充分认识道自己的平之绝不是省油的灯。

    省油的灯能在两年内把福威镖局扩充到外省么?只不过过去的两年里令狐冲心中那个孤苦无依的形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他总是忽略现实中林平之露出的利爪。

    现在嘛……令狐冲必须硬着头皮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也许任盈盈在等令狐冲给她一个交代,也许是纯粹的看热闹兼幸灾乐祸,也许是对令狐冲余情未了。总之,任盈盈带着手下一直没有离开福州,而且还住在福兴客栈。当然,为师报仇的荣发连接失手折损手下之后也不敢去招惹这队硬茬子。

    任盈盈对令狐冲的到访毫不意外。相反,令狐冲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不自然。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令狐冲都是无法在任盈盈面前理直气壮的。过去的种种包括不久前才发生的事都注定了令狐冲在任盈盈面前永远都要低一头。

    茶水续了两次,午饭时间快到了,令狐冲也说不出自己的来意。

    任盈盈的手下来请示什么时候开饭,任盈盈瞟一眼令狐冲,幽幽道:“令狐大侠赏脸吃顿便饭?”令狐大侠四个字音量略重。

    令狐冲摇头,这么拖着不是办法,他终于决定硬着头皮开口,不料任盈盈抢了他的话头。

    “既然不吃饭,那令狐大侠便去罢。我这里用过午饭也该收拾行李上路了。”

    “上路?”令狐冲一愣。

    任盈盈表情平静:“莫非令狐大侠来这一趟不是来赶人的么?这般,那我们便在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反正福州的风景名胜我还没赏遍。”

    令狐冲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对任盈盈不轻不痒的讽刺也没有反应,只是叹道:“这次总归还是我对不住你。”

    任盈盈冷笑道:“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拿剑杀我的人又不是你。真觉得对不住我便替我报仇,也不枉你和我认识一场。”

    令狐冲只能苦笑:“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哼。我当然知道。看来你和他已经好了,倒是我,枉做小人。白受了一场罪!”任盈盈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令狐冲身上。

    令狐冲无言以对。

    他既不能埋怨任盈盈来道出真相,也不能替任盈盈教训平之。况且此次任盈盈虽受了一番惊吓,可是实际上受伤的却是平之。算来,平之该是吃亏了才是。可是他绝不能这么说话的。不但不能平息任盈盈的怨气,反而会更添风波。

    说起来,任盈盈来的目的不就是戳穿平之么,要的也就是平之不好过。从根本目的来说,任盈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和平之的的确确是闹了一场,但是却没有如任盈盈所愿那样一刀两断。

    唉……这番来来往往对对错错是无法评断的。所有的根源都来自于自己移情别恋,盈盈要为难平之,根源在自己身上,从这一点来说平之是无辜被牵连的。但是,他和平之的开始源于平之的设计,这样看来,平之受这番罪反倒是罪有应得了。

    其实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呢!

    如果不是自己和盈盈挑断了平之的手脚筋将他囚禁于梅庄地牢三年之久,平之刚放出来时也不会偏激到采取这种办法报复。

    追根溯源又要牵扯到当年平之杀死小师妹,岳不群算计林家辟邪剑谱。

    对对错错,永远都是掰不清的。

    既然分不清,不如放开纠结,将过去的一切抛开。这两年在福州,有平之作伴,逍遥度日,远离江湖纷争,他很快活。他愿意未来一直这么过下去。

    只是,他明白自己能这么洒脱,别人未必能。

    尤其是——

    “你别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我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分开你和林平之,只不过不喜欢自己被人算计,顺便让你知道一些你有权利知道的真相罢了。之所以留到现在还未走,不过是想看看林平之的热闹。”任盈盈道。“我堂堂日月神教圣姑,从来没有人如此设计我还能全身而退。”

    令狐冲道:“原来如此。”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明明应该尴尬,令狐冲心里反倒放松了些许。

    “只是我没想到,令狐大侠居然这么好哄。被人如此设计欺瞒哄骗,居然轻轻放过。昔日快意恩仇的令狐冲,到今天原来成了这副脾气……姓林的又不是什么天香国色,居然也能成祸水,真叫人稀奇!”

    “不要这么说他。”令狐冲道。他和平之之间的种种不需要向别人解释,尤其是向关系尴尬的任盈盈解释。但是任盈盈说起林平之的语气的话头他听不进去,所以生硬的反驳。

    他以为任盈盈会生气,不料任盈盈云淡风轻道:“不说便不说。对你们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个旁人管什么呢?哪怕有一天你被林平之害死也不关我事。反正下午我就要动身回黑木崖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保重!”令狐冲怅然道。以大家的复杂关系,大约以后真的不会见面了。令狐冲又想起了任盈盈曾经为他做的种种,事到如今,再说对不起无济于事。从今往后,希望任盈盈能一生顺遂,平安如意罢了。

    任盈盈道:“我自会保重,不劳你费心。”

    任盈盈都这么说了,令狐冲自然无话可说,自己要说的都说完了,任盈盈的态度明显是对自己不欢迎,索性起来告辞。

    “回黑木崖,我便会成亲。”

    令狐冲将将踏出房门,任盈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令狐冲愕然回望。

    任盈盈却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对方是日月神教的一位堂主,年轻有为,人也不错。我下崖时已经定下婚期。”

    “是吗……恭喜!”令狐冲道。

    荣发的客栈很热闹,中午时分,小二的吆喝,客人的谈笑,交织成一片繁华的世俗工笔画。小跨院内的静谧和院外的热闹如同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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