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知道青梅此来是为辞行的,两位老先生都挺喜欢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小丫头的。或许是因为二人年轻时因功名利禄在宦海浮沉几十年,退隐山林后反而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悟道了一丝静的真谛。
“要走就走吧,何必来这些虚礼。”黄夫子看也不看青梅一眼,起身便走。跟在他身后的书童小黄走之前却往青梅手里塞了一封信,低声道,“夫子特地给你的,以后如果遇到麻烦,这封信也许能够帮你。”
“那老家伙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文夫子捋着胡须,呵呵笑道。青梅看着手里的信件,微微勾起嘴角——的确如此!
“不过青梅丫头,你可知道黄夫子为什么收了你做学生吗?”
青梅心道,因为她的二十一天习惯法则呗!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了,只道,“文老您请直言。”
文大夫眯着眼,似乎在回忆一些非常遥远的事了,只听他淡淡说道,“想来那小书童也曾与你说过,黄老他很少收学生。但十年前,他却遇到了一个令他颇为欣赏的年轻后学。”
“嗯,后来还高中了状元。”青梅对此人很有印象,毕竟一个月能看完黄夫子书房里所有的书,虽然考前突击成分居多,这种人依旧是天下罕见。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过,这位状元郎后来如何了?”
青梅摇摇头。
文大夫坐回石凳微微笑道:“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拜丞相之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天呐,竟然教出了一个国务院总理!黄夫子啃鸡肉卷的形象顿时在青梅脑中高升了。
青梅有些疑惑,“这和夫子收我为学生有什么联系吗?难道……我和这位丞相很相似?”
文夫子正捻须,似乎从青梅哪里听到了非常有趣儿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
“像,但又不像。”
青梅暗中耸肩——那是自然,她又不可能变性。
“你和他一样,都是安静的性子。从来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一群人中也不会起眼。”
“……”青梅不觉得这是赞扬的话。文夫子这么说她还可以接受,但这么说当朝宰相……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位兄台是怎样爬到宰相的位置的?
“可就是这样的人,往往最是让人放心。”文大夫悠悠道,“似乎只要交代他做的事,就完全可以放心。他就是那样,让大家不去注意他,直到他官拜丞相那一刻,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看来是一个厉害的人物。青梅突然想到一句俗语——咬人的狗不叫……
“夫子应该很喜欢他了,所以才对我爱屋及屋?”这是青梅想到的唯一可能。但文夫子却摇了摇头:“不不不,黄老其实对他很失望!”
“失望?”青梅很诧异。
文大夫笑的有些苦涩:“那孩子在权臣的路上越走越远了,自古权臣没有几个能够善终……黄老一度十分后悔,如果他不教他,也许那孩子可以做个悠闲的小官,几十年后归于田园。所以当他看到你时,青梅,你和那孩子在真的很像,幸好你是一个丫头。”
青梅看着手里的信,“那么这封信……是夫子写给丞相大人的?”
“丫头,你此去京城,虽说是回家。但那个家,过去七年于你不理不问如今突然将你召回,这其中定有深意。大宅中的勾心斗角少不了,这封信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拿出,也不要被人看到。”
“这信里写的是什么?”
文大夫却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笑道,“益州狂生黄易秋,皇帝三请不入朝,手书一字值千金,一封举荐信就可让无名小卒一跃成为封疆大吏。但闻名天下之人往往死于非命,而无名小卒却总能颐养天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丫头,信你好好收着吧,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了。”
结果文大夫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告诉青梅信中到底所书何物。所幸青梅也并不是好奇心强盛的人,既然夫子说关键时刻可拆,那就留到关键时刻吧。但,在林青梅的人生字典里,似乎没有什么时刻能够称之为关键。
临走时,青梅深深看着坐在院落摆放草药的文大夫,突然有些舍不得。黄夫子曾经对她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当时她也没怎么认真听,此刻眼睛却有些发红……
青梅回京了。
崔管家突然觉得别院空了起来,他背着手走到青梅的院子前,几个丫鬟正在打扫,一个家丁拿了一把锁过来。
崔管家道:“别锁。”
“可是……”家丁有些犹豫,“小姐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崔管家微微叹了口气。是啊,那小丫头不会再回来了。想到她也曾称呼自己为爷爷,虽然不合大家族的礼教,但是,哎……
“那我锁了。”家丁正欲带上大屋房门,崔管家突然道,“算了,还是不用锁了,每天让人来打扫一下便可。”
“是。”家丁将门又重新推开。
黄夫子依旧是每天往文大夫的竹园里跑,两个老头儿下下棋喝喝酒,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只是没了东桥丫头的红烧肉和青梅亲手斟的米酒,这日子似乎少了些许点味道。
官道上,几辆马车徐徐前进。中间的一辆明显要大的许多,青梅便坐在里面。东桥与凉风这三日被王妈妈训的大气都不敢喘,此刻好不容易脱身,待在青梅身旁,两人皆一幅死里逃生的模样。
东桥直接从马车里一旁【书香空白。】的小木柜子中拿出一盒子点心吃起来,连一向自制力较强的凉风竟然也拿了几块塞进嘴里,因为她们太需要食物太来安抚被打击心灵了。青梅也不在意,离驿站还有很长一段路,她先靠在软枕上睡会儿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好好休息一下,下一更在周日。^_^
十七章暴雨
青梅睡的正香,突然车厢一颠,她睁开眼,东桥与凉风二人皆一脸菜色地跌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忽而,雷声轰鸣,车外狂风阵阵,车帘被呼啸吹开,冷风呼呼地吹进马车内,东桥连忙将压帘子的重布放下,车内这才又恢复到了安宁。
夏日的雷雨说来就来,斗大的雨珠铺天盖地的打下。赶车的马夫连忙高声喊道,“小姐莫怕,只是大雨而已,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到驿站了。”
青梅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头一歪身子一倒,继续抱着小毯子呼呼大睡。
在她后面的一辆灰色马车,王妈妈与张妈妈就没有这般惬意了。她们是府里的老人,自然知道一些当初青梅被送到别庄的□。
张妈妈悄悄将手缩回袖子里,将手腕上的佛珠链拿下,心中默默地念着菩萨保佑。王妈妈鄙夷地看她一眼,万分不屑地闭目养神。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王妈妈悠悠地吐出一句。别以为她不知道张妈妈这只老狐狸的私底下是个什么摸样!在知道要来教青梅礼仪时,在东来寺连忙吃了三天的斋,求了十几个平安符。这老女人面上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明明比谁都要讨厌那个嫡女!
张妈妈念到一半被打断十分恼火,面上却还顾着一丝宅子里老妈妈应有的脸面,笑道:“我替小姐祈祈福,也是临时抱佛脚吗?”
“哼。”王妈妈冷笑一声,毫不理会。
突然车轮忐忑了一下,二人一个不稳皆往前俯去。张妈妈被马车的冲力撞到了一旁,心中恼怒之极,高声斥道:“你怎么赶的马车,眼睛被狗吃了吗?”
王妈妈见她这幅模样,只觉心中十分畅快:“哟,我说张妈妈,您竟然也会这么没有斯文啊。”
张妈妈被她几番刁难,脸上的笑竟然还挂的住,“斯文只对斯文人有用。这赶车的奴才不过是个下里巴人,你要是说的太斯文了怕他还听不懂。对牛弹琴,岂不可笑!”
只听车外车夫“驾”了一声,马车再次徐徐前进,一时间车内再无二话,两位老妈妈分坐在两侧,谁都不再搭话,免得自找麻烦。
终于到了驿站,才发现驿站内竟然人满为患。马车自后院小门赶进,青梅是小姐自然不能抛头露面,在张妈妈的陪同下于后院下了马车后,便直径回房间了。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张妈妈与东桥还有凉风三人时刻守在青梅身旁,以防青梅被陌生人叨扰。
“去打些热水来,顺便看看王妈妈她们都安排好了没。”张妈妈对着凉风吩咐道。她知道两个丫鬟中凉风的性子稳重些,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也不会出岔子。
“是。”
凉风带门而出。
她们住在二楼,所有的房间都相连着,青梅的雅间则是最里的一间。此时王妈妈带着几个丫鬟从隔壁房间走出,凉风见着她脊梁骨就阵阵发毛。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王妈妈走来。
凉风连忙点头:“回妈妈的话,是的。”
“多留些心眼,时刻记着不要丢了咱们京中大宅子的脸面!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惹得乱子没人替你收拾!”
“是,奴婢谨记。”凉风维维是诺。
“嗯。”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是去做什么?”
“回妈妈的话,奴婢奉张妈妈的之意,去给小姐打一些热水回来。”
王妈妈听着,不觉不妥,“去吧。”
“是。”
凉风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正从楼梯走下时,大堂门外又来了一辆马车,只见一个蓝衣男子模样的急急忙忙地从车上跳下,撑开伞将另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搀扶下来。凉风有些纳闷,那个撑伞的人穿的比那个被搀扶的少年衣服料子还要好些。这……到底谁主谁仆啊。
“小二,过来帮把手,帮把行李抬上去!”外面雨势非常大,那男子虽撑着伞,但半边肩膀还是被雨水打湿了。
待他收起伞,凉风顿时眼睛都直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俊朗之人吗?虽说之前在别庄借宿的那两位公子长得也十分漂亮,但王公子总觉得有些轻浮,那位谢公子更是脾气傲慢,就算再好的皮囊也只会令人厌恶。只有眼前这一位,温文尔雅,不拘不傲。
“公子,您还是先休息吧。咳咳咳……我去搬行李就好,咳咳咳……”
“不行!你已经病了,再说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贵。”蓝衣公子又拽了一个小二到身边,塞了一钱银子在他手中,道“烦去请一个大夫来,我的书童这几日有些风寒。”
小二拿了银子,自然卖力起来,忙不迭地道,“您放心,我一定给您请来。二人先休息片刻。”
蓝衣公子点点头,在小二的指引下搀扶着书童上楼了。凉风依旧呆呆地站在楼梯旁,突然听到王妈妈重重的一声咳嗽,凉风猛地一惊,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夹着尾巴跑去打热水了。
王妈妈无奈地摇摇头——真是的,不晓轻重的年轻丫头!
屋内,青梅正百无聊赖地听张妈妈跟她讲回到林府应该注意的事情。
“您的母亲,便是当家主母。您的亲弟弟名叫林远烨,小少爷天资聪颖。待小姐回去后,想来定会和小少爷相处融洽的。”
林远烨可是林府的嫡子,以后不管是林青梅嫁出去了还是待在家里,都得依仗着自己的兄弟。下人说出嫡子的名字,本就犯了忌讳。张妈妈此举,无疑是向青梅表表衷心,免得青梅连自己弟弟的名字都不知道,倒时候闹了笑话,怕是要牵连到一干人。
张妈妈一边说着,一边默默观察青梅的脸色。发现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心中不免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不受宠的嫡女竟然还是个沉得住气的。
当初她在宫中,若是冒着忌讳向那些个妃嫔公主们透露些消息,虽然各个表面上装得毫不在乎,但眼角眉梢间的喜悦却逃不出她张妈妈的法眼。可现在眼前的林青梅,别说是喜悦了,她依旧是四平八稳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仿佛听说书一般地悠闲。张妈妈心道,看来这位嫡小姐怕是个老谋胜算的,看来自己以后要小心行事了,免得回到府里一众小姐太太们斗得出了什么岔子,那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已去世的胡姨娘的二小姐,现在寄养在大奶奶的名下,她是您的庶姐姐林青悠,此外您还有两个庶出的妹妹和一个庶哥哥。京中宅子里比起别庄来是要热闹许多,不过您也不必担忧,您是嫡小姐,比起他们尊贵着呢。”张妈妈说完不忘拍拍马屁。
谁料青梅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喝着她的茶,仍你是风吹雨打还是溜须拍马,始终不为所动。这样的人张妈妈原来在宫中见过一个,那便如今的苏太妃——后宫中除了太后外,唯一一个生了儿子还活下来的女人。可不管青梅是真的像苏太妃,还是真的是天生木纳,在弄清楚之前,张妈妈觉得自己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在二楼另边的房间里,柳成绪正焦急地走来走去,身旁的店小二满头汗,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
“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夫,连伤风和发热都分不清还能叫大夫?!”柳成绪快要被这个贪财的店小二给气死了!
他从江东来往京城参加今年秋试,可书童柳生却因这连日的大雨降温,又加之水土不服半路上便病倒了。柳成绪不是那没心肝的主子,相反,他一向当柳生是兄弟。柳生不愿意耽搁主子的行程,只吃了几幅药便强硬上路。但那些个乡野大夫三脚猫的功夫,只能暂时缓解。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这官府的驿站,指着这附近能有个像样的医馆,结果这店小二请来的依旧是个庸医!柳成绪看过几本医书,那庸医被柳成绪一问,顿时露了马脚,连脉也不把了,逃也似的跑了。
“这……公子,您稍等。我再去替您请一请。这几日因为大雨的缘故,好多人都发热伤风了,周围的大夫都被请走了。您等上一等,成不?”小二苦着一张脸,能住在雅间的人都是贵人,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柳成绪蹙着眉,“我还是自己去一趟药铺,你替我照顾我兄弟,若是生出好歹,我拆了你的驿站!”
“是是是是是……”小二连忙将药铺的位置告诉他。
柳成绪叹口气,便推门离去。
此时,凉风将热水打来,浸湿了巾子递给青梅。青梅放下茶杯,往铜盆里看了一眼,不觉微微蹙了眉。
凉风道:“小姐,擦擦脸吧,这水是刚烧的。”
青梅想了想,转身到桌旁写了张方子:“这是官家开的驿站,附近应该会有药铺。你照着这个单子去抓一些药来。”
“药?”凉风不解。
“嗯。”青梅道,“这是文老给我方子,去抓就是。”
凉风虽然还是不明白青梅此举,不过既然是文大夫开的方子那自然是灵丹妙药了。凉风接过单子,便也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到此为止配角栏最后一位重要角色也登场啦。
一位从登场开始一直到本文结束,都会遇到各种操不完的心的操心公子,柳成绪。嘿嘿~
十八章烧水
凉风向小二询问了药铺的位置后,便撑伞出去了。官府的大型驿站旁通常都很热闹,也会有许多小商小贩,久而久之,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规模却十分热闹的小镇子。药铺里驿站不远,走上一刻便到了。没有想到此时药铺里也站了许多人,这几日的暴雨让许多人都有些伤风,没有伤风的也会来买一些药带着预防。毕竟是举子上京赶考的时节,若是半路病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刚才那个蓝衣公子看模样也是书生打扮,应该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吧。凉风心中暗暗想着,真希望回到京城后还能见几次,这如仙人一般的人物,哪怕是远远看着也很赏心悦目啊。
凉风正想着出神,不料收伞时将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凉风猛地回神,慌张地低着头,却听得一个柔和地声音从头顶传来,“无事,姑娘走路时还是小心点为好。”
“是你……”凉风缓缓抬头,竟然真的是又看见他了。
柳成绪则是有些莫名,他似乎没有见过眼前这位姑娘。凉风见此状,脸上微微发烫——她真是太冒昧了!一时间窘迫不已,连忙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罢,匆匆进店,排在其他人身后老实站着了。
只觉一个高大的人影跟着她站在身后,凉风顿时紧张地背脊一阵僵硬。他也是来买药的?难不成生病了?凉风正胡思乱想,只听柳成绪道,“姑娘,到你了,你不上前去买药吗?”
“啊!是,是……呵呵,是到我了,谢谢!”她在干嘛啊,竟然一连出了这么多的丑,若是被王妈妈看到肯定又要训斥她一点大家族里丫鬟的矜持都没有。
“姑娘,你要买什么?”
药铺伙计一声问,终于让凉风稍稍冷静了一些。
凉风将方子递给他,伙计接过后便按方抓药了。只是将药递给凉风时有些好奇地叹道,“姑娘,您这张方子我真是少见啊。”
“是么。”凉风笑了笑。心中却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文大夫的方子,岂是你们这些人有能力写出来的!临走时在边上稍稍顿了顿,只听柳成绪向药铺伙计抓了几幅治伤风和调理水土不服的药。希望公子的病能早日好起来,凉风暗暗祈祷着。
凉风回到驿站后,青梅便让她将药熬好,让每个人都喝上一碗,另外这几日吃饭洗碗一事不能交给驿站的伙计,而是吩咐王妈妈她们带来的四个丫鬟分工做好。
丫鬟杏芳首先不乐意了,“咱们虽是来伺候小姐的,但好歹也是府里一等二等丫鬟,这等使粗的活儿凭什么要我们做,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另一个丫鬟杏兰也有些不满,小声揣测道,“莫非小姐是故意的,还没回府先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可这些日子,我们老实本分没做什么错事啊。”
这两个丫鬟是林府里的一等大丫鬟,都是待在主母徐氏身边的,若是平日里出门的架势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上数倍,哪里做过这等粗活!
“要你们去烧水做饭就去,哪儿来的这么多抱怨!莫非皮又痒了?!”王妈妈一声令下,四个丫鬟不再吭声,不情不愿地下楼去后院厨房了。
此时东桥已经在后院等候多时,王妈妈也跟了过来,给后院管事的小二塞了些银两,“我家小姐吃不惯外人做的口味,烦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自己来做如何?”
管事小二得了银子,自然不再阻拦,事实上大家族里出门自己单独开灶的情况很多,小二让厨子给她们让出一口锅和一块地方便走了。
东桥其实很怕王妈妈,便一五一十地将青梅交代的事情对王妈妈说了。王妈妈蹙着眉,虽然没有反对,但脸色很不好看。她身后那几个丫鬟也个个冷着脸,心道,还没回府呢,就开始摆什么小姐架子,哼!
“你们两个去打水,你们两个烧水后洗碗洗菜,手脚麻利点。”
王妈妈冷着脸,将活迅速吩咐完毕。东桥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她是主厨,一直到菜洗好前她都不用做什么。
楼上张妈妈对青梅此举也觉得不妥,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好心地再提醒一下青梅现在的形势,“小姐,杏芳她们四个都是夫人拨来伺候您的,她们在夫人身边待得时间长,府里的经验足为人也本分,想来这样的人伺候您,夫人是再放心不过了。”说时特地将‘夫人’二字给咬重,就盼青梅能听出弦外之音。
谁料青梅只是敷衍地回了一句‘嗯’,然后依旧是托腮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手指微微叩击着桌面,似乎在心底惬意的哼着小调。
一旁的凉风虽然没进过大宅子,但心中也依稀觉得王妈妈张妈妈带来的这些人和她们是不同的,虽然也是丫鬟,但似乎她们的地位更加高一些。在别庄的那几日,虽然小姐没有注意她们,但她和东桥都被崔管家特意嘱咐了些,要对那些人尊重,当半个主子一样伺候着。
凉风毕竟是跟在青梅身边两年的丫鬟了,知道怎么说话才会让青梅大发慈悲地回一句,她想了想,便道,“小姐,现在无事,可否告诉奴婢刚才的方子到底是治什么病的吗,为何要让大家都喝上一碗啊?”
果然,青梅收回了神游地目光,道,“那是防止腹泻的药。”
“腹泻?”张妈妈也来了好奇,“可我们一路而来并没有丝毫的水土不服啊。”
“这几日连连大雨,由于雨水的原因,泥土渗入了井水,就算是将水完全烧开了,也会有一些泥土渣残留在里面。喝了这样的水,吃了这样的水做的食物,必然会引起腹泻。暮夏的大雨天又容易引起伤风,许多人便将这些都归到了水土不服,这其实是错的。若是按照水土不服来治,那就是南辕北撤了。”
“原来如此!”凉风恍然大悟,“难怪小姐让东桥去做饭了,刚才我也去了厨房,发现那些伙计小二都是直接打了井水来洗碗洗菜。热水尚且如此,若是吃了冷水洗的食物,那恐怕……”凉风想到此处,五官不由得蹙在了一起。
张妈妈却是被青梅稍稍震住了,她没有想到青梅的心思竟然这么细!她是宫中出来的,偶有一次路过御膳房时,便是发现无论是否雨天,御膳房洗碗刷锅都是用烧开的水。由于太过习惯了便没有注意原因,没想到如今竟然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给提醒了。
后院中,王妈妈正按照青梅的吩咐嘱咐着丫鬟们打水洗碗,青梅为了以防万一,特地让凉风在抓防腹泻的方子时,还买了一些矾石回来。其实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买买活性炭,可是这年代除非她自己造,要买活性炭怕是要等到几百年后了。
丫鬟们将矾石放入刚打上来的水中,用矾石浸泡了许久后,才将过滤后的水再次烧开。经过两次的加工后,这样的水用起来才能放心。
“呀!”凉风当即想到了药铺里的蓝衣公子,他当时抓药就是按着水土不服来抓的!就算真的是水土不服,但提醒他注意一下水的问题也是好的呀!万一若是因喝水而闹了肚子怎么办?!
青梅见她突然出声,不由问,“怎么了?”
凉风正准备说,可一想到张妈妈还在此处,那话到了喉咙管又咽了回去。她还算没有被柳成绪的美色冲昏头,知道自己是女眷,而且还是大家里的女眷,不能这么随随便便与一个陌生男人搭话或者交谈。一时间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无奈,还不能在脸上表露出现,凉风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时间都没有此刻这么难熬。
东桥不参与烧水洗碗这项浩大的工程,青梅特地对她交代,要找新鲜的食材,一定要仔细的闻,千万不要有一丝的异味或者发酸,哪怕今晚大家喝粥吃馒头,但绝对不能吃到泛酸变异的食物。
关于食物方面,东桥十分赞成青梅的说法。首先要吃的不坏肚子,其次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虽然她对小姐要烧水啊,投哪个什么奇怪的石头很纳闷,不过与青梅长时间在一起的人都知道,她总会给人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奇妙,会让你觉得哪怕是你随她走到一处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也会坚信她会将你平安地带出来。
东桥正在厨房里的找食材。厨子们都被管事的小二打过招呼,也不会去找她的麻烦。由于柳生病着,这晚膳必须要适当补一下,毕竟离京还有一段距离。而官府驿站里的小二都是些人精,你若不给他们一些好处,少不了要给你偷工减料,是以柳成绪便只好亲自来后院吩咐晚上的菜色。
走到后院,见一众穿戴不错的姑娘们正在烧水的烧水,洗碗的洗碗,摘菜的摘菜。纵使柳成绪见多识广,也不免感到一丝好奇——这驿站中,何时顾了这么多明媚靓丽的姑娘们打下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大夫预防腹泻药方,百年老中医,百年老字号。
现有文大夫秘制瘦身秘方,中医调理,天然植物精华,绝无任何福作用,8折起售!!!!
十九章林府
“她们这是作甚?”柳成绪向管事小二问道。
“那些是小家族里的丫鬟,她们小姐吃不惯外面的饭菜,便借用了一会儿厨房。公子,您要吃些什么菜,我这吩咐厨子去做。”
“她们烧水作甚?”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管事小二笑道,“我看公子您也是个读书人,想来应该知道那大门大户里的规矩多,这……恐怕也是规矩之一吧。”前院的掌柜突然走来朝里喊了一声,管事小二连忙道,“公子,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无妨。”柳成绪也有礼的笑道。此时他又见那些丫鬟将一些白色石子投进水中,不免对丫鬟们的举动更加好奇。
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此时好奇心占了上峰,柳成绪还是走进厨房里,想一探究竟。只见一个绿衫小姑娘探着脑袋,手里拿着茄子嗅啊嗅,那模样可爱又好笑。
东桥见一个陌生男子一个劲地朝自己看,竟然还笑了笑,心底觉得怪怪的。不由蹙着眉头嚷道,“你是谁?你笑什么?”
柳成绪连忙收了笑意,“冒昧打扰,请姑娘多有担待。我只是有些好奇,现在并不是寒冬腊月,为何也要烧水洗碗。”
“我们小姐吩咐的。”东桥道。
“这是为什么呢?”柳成绪是个好奇宝宝,通常来了兴致都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问这么多作甚!”东桥不再理会这个陌生人,继续挑着她的食材。
凉风突然出现在了厨房,见到柳成绪心中大为欣喜。她本就是找了借口出来,抱着大家都住在一个驿站也许会遇着的心态出来转转。结果大堂里并没有看到柳成绪,便想着去后院厨房瞧瞧东桥她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
“公子你有所不知,连日大雨让泥土渗入水中,若不用热水来洗碗,定会有泥土残渣遗留在碗中。这样子会让人腹泻,甚至让本来的伤寒加重,还会让人误以为是水土不服。”凉风走来,之前憋在心中的话一口气说出来,顿时大为舒畅。
柳成绪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经过凉风这样一提点,立刻想到书童柳生这几日上吐下泻的原因了!
“姑娘,之前见你去药铺抓药,所抓何药能否告诉柳某呢?”柳成绪诚恳地说道。
凉风脸上微微泛红,垂着眸小声道,“是预防腹泻的药。”原来他姓柳啊,柳公子。
“柳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借药方一看,在下的兄弟似乎就出现了姑娘之前说的症状。”
“当然可以。”凉风连忙从荷包中拿出药方,递给柳成绪。
柳成绪读过医书,虽然不够精到但入门还是可以的。此刻看了文大夫的药方,不由大为赞叹,这副药方不仅能够预防腹泻,而且对止腹泻也是很有疗效!
凉风见他看得入神,善解人意道,“柳公子,你可以拿去大堂誊抄一份的。”
柳成绪大为感激,“真是太感谢姑娘了,请稍等片刻,柳某定会还来。”说罢,便急急忙忙地往大堂跑去,向掌柜的借用纸笔。不多时回到后院,凉风果然还在那里等着。
柳成绪微微一揖,“多谢姑娘的药方。这是诊金,请务必收下。”
“不不不……”凉风连忙摆手,“这只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不了的。”凉风言辞恳切,柳成绪见此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临走时,凉风又提醒柳成绪有关食材的问题,柳成绪大为感激,心中只能感叹,出门遇贵人,这年头善良又美丽的姑娘真是不多啦!
回廊里,王妈妈脸色阴沉。
凉风一惊,连忙道,“那就这样了,望柳公子的兄弟早日好起来。”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回房后,王妈妈厉声训斥:“竟然和陌生男子搭讪,规矩都白学了吗?”亏她还以为凉风是个性子稳重的,看来小姐带的那两个丫鬟都上不了台面!
凉风垂着头,不敢回话。此时多说多错,反正她和东桥两个人做什么都入不了王妈妈的眼,听着就行了。
“哎,王妈妈,一个小丫头你这么训把人给训傻了怎么办!”张妈妈不知何时也走到隔壁的房间里,笑呵呵地将凉风拉到一旁,“小丫头性子软,好生教导是能够知道规矩的。这样吧,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回府后,你给王妈妈绣一条帕子,这些日子王妈妈教你们也挺不容易的。”
被张妈妈这么一说,王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凉风如释重负。
“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去伺候小姐!”
“是,奴婢这就去。”凉风夹着尾巴溜了。
一行人在驿站歇息了一晚上后,第二日便早早启程了。柳成绪虽说也是要去京城,但他还要在驿站等家里寄来的信,又停留了几天,如此一来便与青梅等人就此错开了行程。
青梅一路车船劳顿,终于赶在八月初到了林府。
下了船,林府的马车早就在码头候着了。东桥与凉风第一次见着如此繁华的地方,二人心底虽然好奇万分,但也知道此刻要矜持、要规矩!王妈妈冷着脸,微微扫了她们两眼,心中稍稍宽慰半分——总算没出乱子。
青梅自是不用担心,任何景色在她眼中都没有亚马逊的原始森林有吸引力。在张妈妈的陪同下换乘了马车。一路上,张妈妈小声道,“小姐莫要紧张,等会儿按着妈妈之前教的去做就行了。”虽然青梅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马车换了软轿,青梅只觉得这般摇啊摇的很有催眠的感觉,歪着脑袋靠在一旁微眯了一刻。东桥与凉风就没有这么惬意了,二人皆心中紧张万分,生怕出了一丝纰漏,就差同手同脚了。杏芳四人见着她们这般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和鄙夷,到底是从乡下来的丫头,哪里能和她们自幼待在京中大宅里的人比!
软轿行了一路,这才停下。青梅觉得轿子顿了顿,便微微张开眼,顺便在轿子里无声的打了个哈欠。
——没有飞机的年代就是苦啊!此刻她无比的想要活动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腿。
张妈妈扶着青梅下轿,前面立刻迎来了一个丫鬟,笑呵呵说着客套话。此刻青梅还没怎么睡醒,通常这个时候她都是在午睡,多年养成的好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改过来。而且这里又不是能够威胁到她生命的雨林荒漠与战场,青梅那敏锐的神经自然就处于休眠状态。
丫鬟说了半天,见青梅一点表示都没有,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和不满。王妈妈疾手快,暗中掐了一把正在紧张发呆的凉风。凉风连忙递给了一个香囊过去,那丫鬟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又笑道,“四小姐可回来了,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都盼着您呢。”青梅虽是嫡女,但按照年龄在林府则是排行第四。
青梅依旧理都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