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梅静静想了会儿,东厢离她住的院落很远。他们应该住不了几天就会离开。这段时间里,她还是尽量小心一点,不要与他们照面。免得私自上山的事被戳穿,凭白惹些麻烦。
“可和王公子一起来的另一个就不怎么讨喜了。”东桥嘟着嘴,“趾高气扬,不苟言笑。好几个姐姐好心给他送吃的,向他介绍这里有趣的地方他理都不理的!”
东桥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青梅却已经起了身,将自己打理干净后便出门了。东桥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照例朝着黄夫子家走去。别庄与黄夫子家隔得不算太远,大约走两刻左右,中间要经过一片草坡与湖水。青梅今天觉得很头疼,因为东桥这丫头从在庄内就开始说,一路嘴巴就没有歇息过。而她说的无外乎就是来到别庄借宿的王岑与谢云昭二人,似乎要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全部告诉青梅。
青梅深深感到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是为什么要对东桥说那句“那你说吧。”
“小姐,你说他们是为了钱小姐来的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们也要去打老虎呢?那个谢公子真的是很讨厌啊。靖哥儿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靖哥儿就不像他那样,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东桥正欲往下说,却见青梅突然看着她,东桥心底一颤,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听着!不许去招惹那两个人,尤其那位谢公子,我不想说第二遍。”
东桥怔怔地点头。虽然小姐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可现在她依稀感到小姐的态度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可青梅的威慑效果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东桥又笑呵呵地走到她身旁,“小姐,你说不许招惹谢公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招惹王公子啊?”
“……”
东桥见好就收,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想了想,终究是壮着胆子问道:“为什么谢公子就特殊些呢?”
青梅看了她一眼,道:“他是一个权贵之人,不是你们能够惹得起的。”
东桥一惊,万分好奇:“诶?小姐,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权贵?难道不可以是一个富商,求学的举子之类的吗,今年的科考也近了啊!”
青梅轻轻叹口气,东桥这种执着精神有时候真的让她很困扰。东桥不依不舍,“小姐,你说嘛。你是不是又嫌我笨了?我就知道,小姐你嫌弃我……我……”
眼见东桥的泪珠就要哗哗流下,青梅又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首先,他去山上打虎,可以看出功夫不错。但又没有丝毫实战经验,定是大家族里请来名师指导圈在家里教的。其次,他袖口上的花纹,商人会用貔貅等物,但他却是绣的麒麟,太过霸气的图腾会伤财,这不符合商人的特征。他也不是赶考的举子,你见过那个赶考的举子一本书都不带的。只有一种可能——权贵。出身权贵世家,出门不带侍从,独自与好友来到咱们这种乡野之地,借宿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走的打算。这一切都证明他们并不是赶路,而是出来散心。”
“综上所述,这位谢公子是一个心情不好的世家公子,与好友一起出门散心。但其为人傲慢,散了这么久心结依旧无法解开,所以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暗。而他的好友王岑,如果不是脾气非好好,定是自身地位不如此人,所以一直陪着他。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若想要活的长久一点,就不要去招惹这种身份背景的人,懂吗?”
她说完,东桥却呆呆地站在一旁,双眼失神,嘴巴微张。青梅一愣,伸手拍了拍她:“东桥、东桥?”
“小姐!”东桥猛地回神,一把抓住青梅手,神情万分激动,“小姐!”
青梅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
“天呐!”东桥继续惊叹,眼角的泪珠不住留下,“原来小姐你也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字!”
“……”
所以,她刚才说那么多,这小丫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东桥还在惊讶中,以至于竟没有发现,她家小姐根本就没有在别庄里见过王岑、谢云昭二人,竟然就能知道谢云昭的袖口图案。
二人从湖边的草坡上走过,丝毫没有发现草坡下躺着一个墨衣公子。虽然衣物裁剪的十分普通,但袖口的做工却是非常少见。谢云昭从草坡上坐起身,青梅刚才那一番话一字不漏被他全部听到。虽然他本人对这种听墙角的行为十分不齿,但奈何声音自动跑到他耳里。若有行人经过此地定会被他吓一跳——好恐怖的脸色!
别庄里王岑左边一个漂亮丫鬟,右边一个邻家姑娘,笑的一脸乐不思蜀。
“王公子,你看我这个结子要配什么颜色的料子才好看啊。”一个好不容易挤到他跟前的丫鬟含羞笑道。
“王公子,你刚才说的那种香料到底是怎么配出来的,你还没告诉我呢。”
“王公子……”
王岑应接不暇,突然看见谢云昭黑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惊得他一怔。
——谁又把这位大爷给惹了?
“明天我来教你们啊,我现在有些事要办。”王岑连忙推开身旁的莺莺燕燕,那些丫鬟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也闭上了嘴巴——她们也看到了脸色不佳的谢云昭。丫鬟们依依不舍地散开,心中不免又对这位谢公子重重的哼了声!
“哎……你一来,美人都走了,这到底是做的什么孽哟!”王岑苦着脸,“你不是嫌这里太吵一个人找清净去了吗,看样子你是清净没找到,倒是找了一肚子火回来?”
“呵!”谢云昭冷冷笑了声,“你也玩够了,明天就回京吧。”
“这么快?”王岑有些意外。当初离京时,看谢云昭的模样似乎是要在外面至少游荡几个月。
谢云昭点头,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地步。
王岑大呼无趣,“其实我觉得这地方挺好的。虽然这里的小美人没有京里的那么漂亮,不过胜在自有一股的清纯之气!”
清纯之气?谢云昭默默翻个白眼,应该是刁钻刻薄之气吧。
“哎,我还有好些个地方都没有玩到。你还记得咱们在山上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吗,我在这里问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女猎户!”王岑神神秘秘地走到一旁,声音中有些兴奋,“我说……咱们遇到的莫不是什么山神仙子之类的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谢云昭爽快地扔了这句话给他。
王岑长长叹口气,他就知道,根本就不能指望这个人能够理解什么叫做风月。
谢云昭不再理会身旁的风流公子,独自走回房间,静静地坐在桌旁。
什么山神仙子,不过是私自跑去后山嬉耍的小姐罢了!还是一个刻薄不懂礼数的大小姐!
十四章离去
接受了黄夫子一上午近乎填鸭式的打击教学后,青梅甩了甩早已僵硬的右手。黄夫子皱着眉,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写的那几个字:“七八年了,竟然还这么烂,这么烂!真真气煞我也!”
青梅也瞟了一眼自己刚刚的大作,理直气壮地说道:“夫子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说这是您教的。”
黄夫子一口气噎在喉咙管,过了许久,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朽木不可雕也!”
青梅行了个礼,“夫子再见。”然后没有丝毫羞耻之心,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临出门时,突然想起什么事,又折了回来,“夫子,文老家今天做红烧肉,你去不去啊?”
黄夫子一愣,连忙从铺垫上起身穿鞋,边打理衣服边嚷嚷,“丫头,等等老夫!你这个不尊师重道的,竟然这个时候才说。哎哎哎,走慢点啊!”
文大夫如今已经古稀之龄了,但精神依旧很好,有时候甚至可以下地干活。当然他也只是图个乐子,别庄四周的乡亲们都十分尊敬这位医术高超的老大夫。自从东桥用一碗红烧肉征服了文大夫后,以至于文大夫每天都翘首以盼着东桥的到来。黄夫子起先还鄙夷的哼了声:“口腹之欲,非君子之道。”众人静静看着他,然后一块又一块的红烧肉都消失在了他嘴里……
刚进文大夫的竹院,文大夫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东桥身后。青梅觉得纳闷,她依稀记得文大夫以前不这么好吃啊,估计是年纪大了,老了老了成老顽童了。
东桥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青梅将小桌在院子里摆好,又倒了一壶文大夫自家酿的米酒。将酒壶放进木桶,丢进井水中冰镇一刻后,再小心翼翼地提起来。替二位老先生倒了一杯。院中清风小酌。黄夫子品了一口,沁凉到心间,舒服的顿时眯起眼,畅快地长叹一声。
不多时,肉香四溢。东桥将红烧肉端出,碗下还搁着一个小炭炉。碗中红烧肉的肉汁依旧轻轻发出“咕噜咕噜”的诱人声音。
文大夫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快送入口中,浓稠的酱汁包裹着舌尖的每一个味蕾,香、浓、软、糯!
“天字第一号红烧肉,东桥丫头,这名号非你莫属啊!”文大夫赞不绝口。
东桥得意地仰着头——那是,对于吃她敢认第二,这世间无人敢称第一!想到此处,东桥不免又提到了在别庄借宿的王岑与谢云昭二人。
“我亲自下厨烧得红烧肉,那位谢公子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挑挑拣拣地夹了几块竟然就说饱了!他竟然饱了!一个大男人的胃口居然比小姑娘还要小,真是气煞我也!”
青梅面无表情地吃着她的饭,最后半句‘气煞我也’是黄夫子早上说她的,被东桥这小丫头给现学现卖了。
文大夫却来了兴趣:“谢公子?别庄里来了两个借宿的公子?”
“是啊。”东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大家几乎都知道了。”
文大夫捻须一笑:“青梅啊,你知道吗?”
青梅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模样,此时她特别希望黄夫子半路吼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圣人之道你们又忘了,哎!”但黄夫子现在正与红烧肉纠缠的如胶似漆,圣人的话估计也忘到天边儿了。
东桥那个大嘴巴直接嚷道:“小姐知道啊,她还嘱咐我不要去惹那两位公子。”
“这样啊。”文大夫点个头,突然发现那碗红烧肉竟然被黄夫子一声不吭地吃了快半碗了,连忙拿起筷子抢肉吃。刚才的问话不了了之,反正也只是一时兴起问问,哪有红烧肉来的重要!青梅微微松口气,若是被文大夫追问下去,万一被套出她私自上山一事就糟了。
帮文大夫收拾好了院子后,青梅便带着东桥及一个家丁告辞了。三人走在田野的小路上,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连忙走到路旁,两匹黑色骏马呼啸而来,又在他们身旁猛地勒马停下。
王岑一脸欣喜,抬手指着青梅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青梅目力极佳,之前便看到了马背的王岑谢云昭二人,心底微微一惊——这个时候是她自己装失忆,还是期盼这二人突然间歇性失忆忘记山上偶遇,两种选择哪一个概率大一点?
王岑激动了半天,青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王岑终于将心绪平静下来,刚准备朝着青梅喊一声,谢云昭一鞭子猛地抽打王岑胯/下骏马,只听得一声嘶鸣,骏马如奔雷般向前飞驰。
“告辞!”
谢云昭说完,一骑绝尘。
东桥愣了半响,呆呆道:“他们就这样走了吗?”
青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静静看了会儿。刚才谢云昭的举动……他应该也不想多生是非吧,青梅如是想着。
“回去了。”
“哦。”东桥点头应是。
谢云昭与王岑来到别庄,就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本就平静的油锅,炸的正热烈时,油锅熄火了……
别庄的丫鬟们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生活中,只是一个个显得闷闷不乐,脸上的笑容也不灿烂了,整个别庄仿佛被乌云笼罩了一般,阴沉沉的。青梅倒是靠在摇椅里,左手边放着乌梅汁,心里轻轻感叹宁静的日子真好啊!
——千万别又来几个年轻公子借宿,否则别庄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结果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钱娇又来了。
“青梅,我马上要去京城里的姑妈家。我会想你的,时常给你写信的。”钱娇握着青梅的手,红着眼眶含泪说道。
“嗯,路上小心。”
钱娇点点头,又与青梅说了会儿话,但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青梅四下看了一下,问:“你找谁?”
钱娇连忙收回了目光,掩面笑道:“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这里新搭的牵牛花架子,挺漂亮的。”
“哦。”
青梅端起茶,细细品起来。
钱娇又坐了一会儿,把能说的都扯了一遍,最后实在没话说了。终于硬着头皮试探问,“崔靖呢,我想走之前跟也跟他告个别。”
青梅放下茶杯,“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钱娇声音尖锐了一下,似乎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失礼,又连忙笑了两声掩饰过去了。
“我最近不常见到他。”青梅说的是实话,自从上次二人一起猫在厨房炒了两碗鸡蛋饭后,崔靖又开始神出鬼没起来。
但钱娇显然不信,她勉强笑了笑,“青梅,我知道你可能怪崔靖之前去打虎皮,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大家都是好朋友,我走之前与他告别不过分吧。”
青梅点头——这很正常。
“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最近在哪里,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崔管家。”
钱娇脸色微微泛白,轻咬着下唇,勉强维持着优雅的举止。
——她竟然要她去问崔管家。虽然崔靖毫发无伤的从山上回来,但崔管家因为这件事早就太待见她了!青梅竟然还要让她去问崔管家,这不是找不自在么?!林青梅,你至于将崔靖这么藏着掖着?!
“算了!”钱娇嫣然一笑,“反正以后大家还会见面的。”此时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又换了一副忧伤的面容,“青梅,你与我说实话,我去京城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青梅脑中一白——她为什么要怪她?这个问题好奇怪……
钱娇见她不说话,以为青梅正在伤心,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但面上依旧难过地说道:“青梅,你别伤心。别庄虽然在乡下,但这里景色不错。你一个人自由自在,崔管家又疼你。不过你放心,你肯定也会回去的,毕竟你是你娘的女儿,林府的嫡女啊。”
天呐,这简直就是一个噩耗,晴天霹雳!!!
在这田园别庄七年悠闲又自由自在的生活,让青梅差点忘了这具身体主人的身份是个官宦人家的嫡女!她不要回到大宅子里去!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哦不!她将会成为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被刺眼灼热的阳光给活活烧死!
钱娇见青梅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心中生出了一丝报复的快感。青梅被林府抛弃,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娘亲说得对,男人都喜欢柔弱些的女人,想必崔靖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对青梅好些吧。也罢,她将来是要嫁入高门的,这也是母亲将她送到京中姑妈家暂住的原因。崔靖虽然很好,但终究不过是个管家的孙子……
钱娇如是想着,心里不免又弥漫了一些内疚。青梅也挺可怜的,她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崔靖在哪儿。
“青梅……”钱娇想要说些什么话补救一下。但此刻青梅满脑子都是黑夜生物被暴晒在阳光下的恐怖场景,没有一点心思去在乎钱娇要说什么。
钱娇自讨没趣。
——算了,她说的也是事实,等时间久了,青梅渐渐会释怀的。
钱娇离开后的当天夜晚,青梅前所未有的失眠了。她整夜整夜的梦见自己被众人绑在十字架上,在阳光下暴晒,皮肤里不断发出噼啪的爆破声。无论她怎么挣脱都挣脱不了十字架的束缚,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干枯,甚至炸裂,最后“轰——”的一声,灰飞烟灭……
“啊!!!”青梅猛地坐起,惊出一身虚汗。守夜的丫鬟凉风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您怎么了?”
青梅回过神,低声道:“恶梦罢了,你去睡吧。”
凉风面露担忧:“奴婢去煮一碗安神汤。”
“不必了,下去吧。”青梅摆摆手,凉风见此状便也不再说什么,弓身退出。
青梅担惊受怕了好几天,但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林府的老爷夫人小姐们早就遗忘了林青梅这位嫡女,她的心这才渐渐又放回肚子。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月后,钱娇真的寄了一封信回来。
十五章信件
青梅收到信时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按她的想法依照钱娇的性格,此去京城想来会忙上一阵子,就算寄信也不会这么快。不过有人寄信给你证明你还是被他人挂牵着,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青梅拆开信封,仔细读起来。和她所想的差不多,钱娇主要是写的她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的生活琐事。字里行间里可以看出钱娇很开心,她是一个喜欢繁华与热闹的姑娘。中间还详细写了她与表姐唐宁一起参加了一场花宴,宴席间结识了许多京中望族小姐。值得一提的是她遇到了养在青梅娘名下的庶姐姐林青悠。林青悠很关心由于身体不好而一直住在别庄疗养的妹妹青梅。
当初林府将小青梅送到别庄真实原因是那个老和尚的一句话,说她煞气太重。但林府毕竟是官宦人家是以对外宣称则是说的青梅年幼体虚,受不了京中的气候便送到别庄调养。
青梅继续往下看。钱娇在信中将林青悠夸得天花乱坠,直言京中大族里的家教就是不同凡响,而且林青悠竟然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她要好好努力学习,以免将来与其他贵族小姐结识过程中丢了脸面。
青梅合上信,拿起纸笔,酝酿如何回信。她想了一会儿,提笔道:“阿娇见信如晤,接手书,汝在京中亦有乐趣……”刚写了这几个字便锁了眉头,她真的没什么话好回的。便只是简单地说了自己在别庄过的很好,希望你在京中也继续玩的开心。
结果在七月中旬时,青梅又收到了钱娇的来信,依旧是满满一页半纸。青梅看的头都大了,也许有人觉得一页半的内容不算多,但那可是文言文!自从青梅在黄夫子那学习后,她似乎能够明白在她所在的世界某国的文字无比神奇,可以用一百个字的数量描述一千字的内容!
将信看完后,青梅只有一个感受——钱娇已经彻底被林青悠征服了!
其实京中的钱娇之所以会这么频繁的寄信来,大抵是因为幸福的人总是希望找一个比较级,而被家人抛弃在别庄一个人孤孤单单生活的林青梅,刚好就成为了那块他人幸福的垫脚石。
钱娇托腮望着窗外,等会儿姑妈要过来看看她的女红。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在这里她唯一能够胜出自己表姐表妹的地方也就是女红了。她将桌上一封没有写完的信收好,嘴角不免挂上一丝笑意。青梅不能来京城,她就将这里的繁华写给她看,算是好姐妹了吧!不过她也真可怜啊……
门外的丫鬟突然轻声道:“林小姐稍后,我这就去通禀。”
钱娇一愣——林青悠怎么突然来了?
推开门,林青悠莲步微移,她就像是一枝白莲,高洁,端庄。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彬彬有礼,仍谁都会赞叹。在一众世家小姐中她的容貌不是最出色的,但那如莲一样清新淡雅的气质却丝丝萦绕在众人之间。
“阿娇妹妹,姐姐冒昧来打扰你了。”
林青悠俏皮地对着钱娇微微福了个礼,钱娇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笑道:“青悠姐姐,你太客气了!”说罢,便将林青悠引到里屋小坐。
二人天南海北闲聊了会儿,林青悠这才将自己来此的目的说出。
“阿娇妹妹,姐姐知道你与青梅素来交好,你可知……青梅平日里都喜好些什么?”
钱娇眨眨眼,虽说林青悠往日里也会提到青梅,何故今天如此露骨询问?而且林青悠的样子虽然依旧和往日一样端庄,但眉宇间隐隐藏了些焦虑。不过林青悠与林青梅是亲姐妹,林家事和她钱娇又扯不到利益上的关系,将青梅的喜好告诉林青悠也无妨,自己还可以做一个顺水人情。
待林青悠从钱娇那离开时,心中的大石不仅没有轻几分反而更加重了。身边的丫鬟墨竹自幼便跟在了林青悠身边,她知道小姐在心忧何事,安慰道:“小姐,您不是经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这一次一定也能有惊无险的过去的。”
话虽如此,但林青悠依旧放心不下。墨竹是她的心腹,不仅仅是丫鬟更是可以说些心里话的朋友。有些话有些委屈她不敢对旁人说,只能告诉墨竹。
“墨竹,刚才你也听到了。青梅这些年在别庄过的并不好,女红刺绣竟然是丫鬟教的,诗词歌赋也不过是随便找了一个乡野夫子来教授。而我一个庶女被养在主母的名下,看起来无限风光,她知道这一切后一定会非常恨我。昨儿我听管家说,爹爹已经将信寄出去,想来八月末九月初,她就会回来了!”
“小姐,你也别太忧虑了。也许……”墨竹极力乐观地劝道,“青梅小姐是一个豁达的人呢。”
林青悠摆摆手,“再豁达的人也不会允许一个庶女过的比自己好。而且咱们府里的风言风语你也不是没有听到,待她回来后,就算是心胸豁达,可若有人暗中怂恿呢?她是嫡我是庶,尊卑有别。自我被养在主母名下后,多少人眼红,又有多少人暗中使绊子。如今嫡女回来了,她们会找到更好的理由!我只能小心翼翼,一旦一步走错,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小姐……”墨竹哽咽看着她。同样是林府的庶出小姐,为什么只有小姐要过的这么辛苦,那何氏张氏的女儿,才学相貌没有一样能够比得上小姐的,却是长了一肚子的坏心眼。菩萨保佑,希望回来的嫡女小姐是一个心胸豁达的人,不要轻易相信了府中小人的谗言。
除了很小的时候见过林青梅几次,林青悠对青梅几乎毫无印象了。与钱娇的谈话中也得知,青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她总是郁郁寡欢的一个人待在一旁。林青悠深深吸口气,心中开始筹划如何与林青梅交好了。
“你说,我绣一个香囊送她如何?”
墨竹眼中,自家小姐做什么都是好的,自然忙不迭地点头:“小姐的绣工最好了,这一针一线绣出的东西最显心意了。”
“嗯!”林青悠也觉得这个见面礼不错。离青梅回府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要好好计划一番了。
远在别庄的青梅不知现在已有人为她上心了,她的日子依旧是平淡却悠闲自在。但钱娇走后不久,崔靖也留书走了。
崔管家看见那封信,气的差点将屋子给掀了。青梅觉得崔靖是挺让人头疼的,上一次上山抓狐狸,他竟然企图用‘与同伴捉迷藏,结果一不留神在山上迷路了’这种神奇的理由糊弄过去。但崔管家冷笑三声后,青梅就听到木板与肉的完美结合交响曲,崔靖趴着睡了三天后总算能够翻身了。
这一次更加离谱,崔靖直接留下书信——江东正在征兵,有道是‘男儿何不带吴钩’,他去参军啦,以后一定会成为大将军回来的!
对此,青梅只能静静地看着已经头发花白的崔管家,一边骂崔靖“小兔崽子”,一边道,“一定要平安啊。”
青梅再次悠悠叹口气,心怀不安地悄悄离开了。崔靖在离家前一天,曾来找过她。
他问她:“如果有一天我去参军了,你会想我吗?”
青梅一愣——参军?
当时她只是觉得在猜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心思上又猜了一步,但她还是如实道:“如果你去参军,记得做一个胆小的士兵。”
“……”崔靖一口血闷在胸前,他迟早会被林青梅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气死。可不等他发作,只听青梅道:“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胆儿都不大。我不会想你,只有死人才会得到想念。”
“是么。”本以不抱希望的崔靖又笑了起来。虽然青梅说的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他还是明白她是在担心他,希望他平安归来。
“我会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崔靖注视着眼前之人。他知道她是嫡女,虽然别林府送到了别庄但她终究是一个嫡女,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配不上她。
他会成为大将军,然后完好无缺地活着回来,八抬大轿将她娶进家门。虽然崔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相信青梅可以一直等到他成为大将军还不嫁人,但崔靖就是觉得这世上能够与青梅这匹配的就只有自己了!他是最了解她的人!
青梅本以为崔靖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他是不是说说而已,要行动应该也会提前知会一声。结果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
原来那次谈话就算是知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阿富汗、伊拉克这些战乱地方,十六岁的男孩儿拿着ak47横扫一片也是很正常的。青梅对自己对崔靖的这些年的教育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她颇有先见之明的教授了他很多实战以及野外生存的手段。
——崔靖上次一个人潜入深山抓狐狸,最后被狐狸偷走干粮但依旧没有饿死在山中就是教育成功的例子!
崔靖走后,除了少了一个伴儿外,青梅觉得没有哪点不适应的。虽然崔靖是去参军,但现在是太平盛世,参军没什么风险,除非运气好到爆的遇到了反政府的武装分子。不过别忘了青梅最大的优点——自己命不当回事儿,别人的……她就更加不会当回事了!
到了七月末时,青梅收到了第三封信,却不是钱娇写的。而是七年都未曾联系的林府寄来的,由她的母亲徐氏亲手写的书信!
随着这封信一起来的还有两个老妈妈以及四个丫鬟并七个家丁。这一刻,青梅终于知道,对于她来说这世上最恐怖的并不是狙击枪的红点印在你的脑门上,而是人类社会中存在了上千年的,最恐怖,最复杂,最杀人不见血的利刃——人际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黑暗生物终于要见到阳光了
青梅会不会见光死呢?
她是否能够处理好复杂的人际关系,比如说最最基础的……称呼问题?
青悠的香囊最后起到作用的了吗?
请看下一章——
【抱歉,下一章还没码,我这就去开文档,qaq……【呵呵……突然好冷啊==#
十六章回京
林府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想起被丢在别庄里七年都不闻不问的女儿,而且一下子派了这么多人来伺候。
前来的两位老妈妈都是京中宅子里的老人了。
王妈妈负责管教丫鬟,训导丫鬟的手段雷厉风行,大宅里就算是主母徐氏的丫鬟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张妈妈则刚好相反,她是专门教习小姐礼仪的老妈妈,据说是从宫里退出来的,以前是伺候过娘娘的人了。
与王妈妈不同,张妈妈整个人有些微胖,整天都笑呵呵的,但大宅里的人都知道,能从宫里平安出来的人那都是人精!是以相较于王妈妈表面上的威严,张妈妈的笑里藏刀更加令丫鬟们害怕,甚至是府里的小姐们都对张妈妈礼让三分。
徐氏一口气将府中两个得力的老人都派来了,主要还是担心青梅这些年在乡野村落没什么见识,免得接回京后丢了林府的脸面,是以特请二位妈妈务必帮青梅突击一下,做做表面功夫。
“小姐,您的万福礼左手抬的稍微高了。”张妈妈微微笑道,两个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右手压左手在左腰间,右脚微微支,屈膝同时微微点头。对,请跟着奴婢再学一遍。”
青梅叹口气,只好又重新来了一遍。张妈妈可真是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发挥到了极致,无论青梅做的多么不标准,她依旧是一张笑呵呵的面容,不生气也不恼怒,只会一遍又遍,直到你做到标准动作为止。
“小姐,大家闺秀要做到笑不露齿。”教完了请安,张妈妈又开始教习笑容。没办法,她们只会在别庄停留三天,三天后就要带青梅回去了。这三天里,她只能将最基本也是最经常用到的礼仪教授,剩下的……哎,任重道远啊。张妈妈心里叫苦,但面上依旧笑容满面,“团扇半遮,不要将扇柄全握,轻轻拿起就好。”
东桥与凉风两个小丫鬟站在一旁,东桥小声道:“其实小姐根本就不笑,用不着遮面的。”
凉风正欲搭话,只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她们这里。负责训导丫鬟的王妈妈冷着一张脸,走来。东桥与凉风心底一惊,背后有些凉意。
“两个不懂规矩的丫头,若是回到京中,岂容你们这般交头接耳!”若不是青梅强烈要求,她根本就不想将这两个乡野丫头带回宅子。
东桥、凉风二人立刻闭上嘴巴,小心翼翼地跟着王妈妈去学规矩了。
张妈妈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心中却道,没想到这王氏不管到哪里都是一个德性,府中丫鬟们私下替她取得‘冷面婆’这个外号还真贴切啊!
三天的突击很快就过去。在第三天用过早饭后,张妈妈与王妈妈准备来做最后的嘱咐,因为他们下午就要出发回京了。
可当她们来到青梅住的院子时,守院的丫鬟道:“今儿小姐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不过请二位妈妈放心,午膳前小姐就会回来,不会耽误今天的行程的。”
张妈妈一愣:“小姐出门了?”
“是。”丫鬟道。
王妈妈冷哼一声,“大家闺秀竟然连早饭也不用就慌慌张张出去了,张妈妈这三日你可是教的好规矩。”这话不轻不重地刺了一□旁之人。
张妈妈却不恼,笑道:“我想小姐一定是与照料她多年的老大夫辞行去了。小姐果真天生就有一颗尊老之心,真是知书达理啊。”
王妈妈默默白了她一眼——小姐还没在跟前呢就急着拍马屁,是不是早了点?
守院丫鬟虽是一直待在乡下别庄没有见过大宅里的勾心斗角,但机敏的她还是感到了眼前两个身份都不低的老妈妈之间的争斗,便实话实说道,“二位妈妈,小姐的确是去向文大夫辞行了,二位妈妈可以先去偏厅用些茶,稍等片刻。”
“那就不必了。”王妈妈冷声道,“今日小姐回京,我还是再去看看马匹行李是否安排妥当为好。”
小丫鬟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张妈妈倒是笑呵呵地领了情,“我可是常听夫人说每年别庄送去京的茶叶都是顶好的,没想到今日有幸能够品尝,真是多谢了。”
“张妈妈不必客气,这也是崔管家吩咐奴婢们的。”说罢,丫鬟们便带着张妈妈去偏厅等候了。
竹园中,文大夫正与黄夫子在对弈,青梅半个时辰前便到了,但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棋盘上黑白交错,最后是文大夫险胜。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