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情意外指数9

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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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她和小秩身边,他一夜好眠。他怀念那些聊天聊到入眠的夜、怀念酱菜桌上淡淡的咸味,也怀念那床三个人抢来抢去的凉被。

    那么困苦的生活,却是他最幸福的一段,要怎么说呢?是他性情古怪吧!

    慢慢地,他半眯眼,不自觉地,双手缠上她的腰。

    她的身子翻过来,他空洞的胸口填平了,多年来的空虚被她的发香驱逐。他不再觉得巴黎冷清、不再害怕高级住宅里的孤寂……

    小也没动,在她发现自己被竞天拥进怀间时。

    倾听他沉稳的呼吸,看他蹙起的浓眉松懈,她,从没忘记过他的容颜。

    他是好人,从初识时她就发现……不,在未相识时,她便知道他很好。

    她把小秩托给他的那天,他全身上下只有几十块钱,却全拿出来给小秩买糖果,然后自己饿了两顿。

    他真的很善良,她说月底会还他钱,到最后硬是赖账,他若是经营地下钱庄,很抱歉,多年过去,她大概欠下他半座台湾。

    这么好的一个人啊!若是不贪心三千万、不设计他;若是时光倒转,他们再重来一遭,她愿意选择贫穷,愿意和他终身相守。

    可惜,光阴从不倒流,不能重来了。她拿走三千万,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也改变他的选择。

    只是,命运是不是乱了调?怎又将他们牵扯?两个失去未来的男女在聚首,会是怎样情景?

    闭上眼睛,她的头又痛了,头痛的女生不适合多想。

    放松身体,缩进他宽广温暖的胸膛,汲取他诱人的味道,她要再睡一会儿。

    他们睡到日上三竿,竞天的手机传来铃声,两人同时被惊醒,她眼里透着不解,而他急忙接电话。

    “喂,若筑?你在哪里?我……我正在忙。”难得地,他红了红脸。“我派车去接你,你先到家里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

    手机讲完,他发现自己的手臂枕在小也颈下,而她没挪开,睁着迷蒙双眼望住他。

    若筑是他那位追来巴黎,要抓他回去结婚的未婚妻?是吧!昨天,宥齐说她要来。

    她怎能骗未婚妻正在忙?男人呵,都是同一款模样。

    她勉力抬起头,离开他的臂膀,然后把自己挪到床的另一边,下床。

    他还在拨电话,小也背过他,走入浴室。

    “老林,你到机场接吴小姐,先送她去用餐,再接她回家里。”竞天下过扼要指令,切掉手机。

    “陈秘书,在聘一个新佣妇去打扫家里,今天,所有的行程会议都往后移……”

    好不容易,事情交代完毕,他想去找小也,电话铃声又响起,是宥齐来电。

    “宥齐,有事吗?”

    “也宁出院了,医院说昨晚有个男人替她办出院手续,竞天哥,是你吗?”他口气急促,有点兴师问罪意味。

    “不是我,也许是她的朋友或亲戚。”竞天睁眼说瞎话,他不让小也和宥齐有机会发展,宥齐的势在必得让他忧心。

    “好吧!我再到她房东那里问问,也宁的手机没开,在医院里填的资料是你那里……”

    她的手机被他扔掉了。

    “住院手续是我办的,我并不知道她的住址电话,只好填我的,如果她恢复健康又回去打扫的话,我会通知你。”商场多年训练,他说谎面不改色。

    “你那边有她应征的履历表吗?”

    “应征管家怎么需要履历表?我又不是求学历经验。”他说得煞有其事,却是心虚得可以。

    “竞天哥……”

    “够了,宥齐,我约了几家公司的代表见面,若筑人在戴高乐机场,我让司机去接她,你可以和若筑联络一下,陪她四处走走吗?”他先发制人。

    “我尽量。”他想到小也的公寓,说不定,她在家。

    “好,就这样。”他挂掉电话时,小也从浴室里出来。

    她定定看他,思索着该怎么说话比较巧当。“你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对。”

    “为什么?”再见面,他该视她为敌才是。

    他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我必须阻止你和宥齐继续下去。”他找到相当好的借口。

    阻止?说得真好,他当然要阻止表弟和拜金女在一起,这个奇+shu¥网收集整理拜金女没血没感情,她眼底除了钱还是钱,知道了宥齐的身分,她怎能停下挖宝欲望?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要是我和江宥齐真的有发展的话,说不定我们会变成亲戚。”她漾起微笑,说反话,因他的轻鄙伤人太深。

    “然后眼睁睁看他变成第二个我,在没有利用价值后,被一脚踢开?”她的口吻态度惹恼了他。

    “你偏激,我从来没利用过你,我们‘只是’朋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变成有钱人,我所有的努力都为了朝这个目标进行。”她提醒他别忘记,过去,她是这么欺侮他。

    “既然只是朋友,为什么留着我给你的东西?”他抓起化妆台上的木盒,送到她面前。

    他看见了?

    瞬间,她面色潮红,但不准自己示弱。挺起胸膛,她大笑说:“忘记了吗?你是伟大的威卡尔总裁呀!留着这些旧物,说不定哪天,我可以利用它们向八卦杂志报料,发笔小财啊!又说不定,慷慨的你,乐意付大笔赎金将它们赎回去。”

    “这是你的打算?”

    竞天点头,他懂了,果然,很有申也宁的风格。

    失望要怎么隐藏,才不至于太明显?他不知道,于是,他只能伪装出强悍,表现出自己没被击倒的骄傲。

    “是啊!要不要你付钱,我把东西卖给你,从此,永远不要再见面?”

    小也顾不得发疼的脖子,仰高下巴,张扬笑脸跟他说话。

    她知道,她越不在乎,越伤他。

    宾果,他受伤了!受伤的狗不会躲起来,只会展开反击。他不是狗,他是一只雄狮,所以张牙舞爪,逼向猎物,反击。

    他跨出一大步,凑到小也面前,表情阴冷说:“永远不再见?只要我身上还有好处可以刮,你都不会放弃机会吧?所以,你一路追到法国,找机会成为我的佣人;所以你设计车祸,和宥齐不期而遇?”

    她别开头,静默。

    “没错,我怎能忘记,你搭讪男人的能力高强,这回,你有没有撞掉一块蛋糕?有没有用贫穷让对方感到同情?有没有问他喜不喜欢甜食,要不要一起吃掉烂蛋糕?”

    她拍手,冷笑:“你想拿金像奖最佳编剧奖吗?很不错的志向,只不过你的编剧功力不太高明。”

    “是我在编剧,还是我猜中你编的剧?申也宁,我不相信你,你必须待在这里,哪都不能去,直到宥齐离开巴黎为止。我不容许他成为第二个我,或者第二个被榨干的andy。”

    这段,他又设定了andy的悲剧角色。

    好吧!她是恶女,反正她从来不介意以恶女角色入戏,就有他来编派她的立场。

    “你想留下我?对不起,我们谈拢价钱了吗?你怎能随便两句话,就要我放弃江宥齐?他可是能供我一辈子丰衣足食的金龟婿,你打算用掉多少钱打发我?”

    恶女要有恶女样,她勾起他的手,亲亲密密贴上,对着他森冷脸色,笑逐颜开。

    “对你,只要有钱就够了?”

    甩开她的手,他使劲抓住她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不应该吗?你很清楚我的生活哲学。”她做出天真无辜。

    “为了钱,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出卖?”他受不住了,狠狠推开她。

    她摔在床上,撞疼了伤口,抿紧双唇,忍着不出声。

    “这些事,我们在很多年前就说清楚了。”

    他想打她,她知道。

    他的拳头收得很紧,要是自制力再少一点,她早就伤上加伤。

    他狠狠瞪她,须臾,忿忿地转身离开屋子,头也不回。

    他离去了,小也拉起棉被蒙住头脸。

    这次她没哭,四年时间,她的泪,流够了。

    小也被禁锢,两名守卫堵在大门口,不准她进出。

    还有一名整理家务,准备三餐的华人太太,她的冷漠和竞天有得比,不管小也问什么,她都不多话。

    没有计算机,没有电话,贺竞天彻底断了她和外界联络。

    他到底想怎样?五天了,这问题不断在她脑海间盘桓,他不出现,让她失去解答机会。

    真的只想断绝她和江宥齐?何必麻烦?他们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再见的机率本就不多,况且,等毕业证书下来,她马上就要返乡啊!他想太多了。

    低头,打开盒子,她抚摸他说的旧物。

    通往幸福的车票,老早派不上用场了,怎不丢掉?怎么会留到被他发现?真笨!

    他有未婚妻,有了自己的幸福,干嘛介意多年前,他们是朋友或情人?是自尊不许他输给andy?好笑,andy不过是个临时演员。

    小也盖上盒子,趴在床铺间。

    忙碌一辈子,突如其来的空闲,让她慌了手脚。上楼下楼走过好几遭,电视遥控器切来换去,她不晓得自己看进什么。

    苦恼的拳头敲在枕畔,她像犯人,等待法官宣判。

    他真要把她关一辈子?吸气、吐气,她吐不尽满肚子不平。他怎能把她晾在这里?

    迷迷糊糊,她入睡,睡到太阳偏西,恍惚间,她感觉床的一端微微下沉。

    他回来了?小也睁开惺忪睡眼,转过身,与他两两相望。

    他的眼神严厉,凝肃表情让人不自主地发寒。

    她坐起来,往后挪移,和他保持距离。“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她口气不善。

    他没答,直勾勾地瞪住她。

    他摆明不想沟通,小也再放下身段。“如果你在乎的是江宥齐,我保证不再和他见面,是不是可以让我走?”

    “你的保证能听?”他冷哼。

    小也吞吞口水,假装他的话带不来伤害,她又问:“那么,江宥齐什么时候才离开?”

    她在等他反应,但是他的阴沈让她好害怕,她不曾认识这样的贺竞天。

    他是好人啊!会被坏人骗得团团转的好人,她可以轻易读懂他的。怎几年商场磨练,将他磨成一个她完全不懂的男人?

    小也下床,离他更远。他像阴鸷雄狮,威胁她每条神经,下意识地,她想躲开。

    他不许她拉开距离,靠近她,他把她逼到墙角,两手钉住她身后墙壁,将她缩在自己胸前,不满冲撞心脏,他想一把掐死她。

    这五天,他并未如原定计划,陪伴若筑在巴黎四处观光。

    整理行李那夜,他从计算机里找到小秩的e-mail,手机和住址。他没有刻意计划,只是单纯想念小秩,想念瘦弱聪明的小男孩,于是打电话给他,想知道他的生活过得怎么样,若有需要,他有能力帮忙。

    没料到,这通电话教人大大吃惊。

    小秩说,小也赚到三千万,买来新房子,给爸爸开了牛肉面馆,还送他念私立中学,这些年,小也完成大学学业,又到法国拿甜点证书,再不久就要回台湾和几个姊姊合开下午茶店。

    他问,那个给小也三千万的andy呢?还有没有和小也联系?

    小秩一头雾水,他说三千万不是什么andy给的,是一个很有钱的可怜妇人送的,除了竞天哥,小也从没交过其它男友。

    竞天不懂,小秩解释说,有个可怜的贵妇人,儿子离家出走,不肯回到母亲身边,小也答应帮贵妇劝儿子回美国,贵妇答应事后给小也三千万,后来小也成功了,得到“对他们全家很重要的三千万”。

    小秩的解释让他心潮澎湃,竞天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度想象。

    他是行动派人物,马上订机票飞回美国,向母亲追问真相,母亲当然三缄其口,于是,他找来母亲的贴身秘书,威胁利诱,得到一个吓人的事实。

    吓人呵!母亲的控制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多,难怪他怀才不遇,难怪除了阿邦有股份的“老拓”之外,没有其它pub肯用他,也难怪他老是被房东驱赶,更难怪能力不差的自己,在台湾四处碰壁。

    原来,他又这么“关心”他的母亲!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登报,找来会做蛋糕,有着阳光眼睛的女孩,试图取代“小爱”,再由假小爱彻底打击他的信心,迫得他不得不回去。

    这是怎样的母亲、怎样的亲情?他对母亲失望透顶,也对小也失望。

    他以为在一起时,小也的快乐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只是环境迫得她向钱看齐。

    他以为没有爱情,至少友谊真诚无欺。

    哪知道,从她进入“老拓”、撞烂蛋糕,戏剧便展开序幕,她的欢笑眼泪是假的,她的心事哀愁也是假的,所有吸引他的过往,全是一场精心设计。

    “你只喜欢钱?”

    他的表情骇人,但她不准自己退缩,拉抬下巴,勇敢说:“是的,我只喜欢钱。”

    “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包括灵魂?”他迫得更近,身子和她密密贴合,厉声问。

    “你太看得起我,我的灵魂在很多年前就出卖了。”她笑了。一脸让人想砍杀的痞。

    没忘记吧?笑容是她最大的武器,而且越伤心,她就笑得越畅意。

    “灵魂出卖了,那你的身体要价多少?”他严肃问她。

    “我的身体不值钱,早卖给那个叫作andy的男人。”她尚不知死活,一句句和他顶嘴。

    她不能输,就算被禁闭,她的心仍是自主个体。

    “再卖一次吧!我出得起好价钱。”锐利眼光扫过,他瞪视她。

    “你想买二手货?堂堂威卡尔总裁居然这么没眼光?”她讽刺他。

    “卖吗?”他再度进逼威胁。

    “好啊!你要买的话,我出价,一亿。”

    她等着他反讽自己,“二手货还要一亿?你不太懂行情!”没想到,他不讽刺,反手勾住她的后脑勺。冷笑说:“我买了。”

    小一秒,他的唇封下,激昂热烈的吻,吮去她所有空气。

    她昏了,在做不出反应的同时,她听见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冷冷空气贴上背脊,冷不防地,她打个寒颤。

    他做什么?不对,她得冷静想清楚。

    然,他不给她冷静时间,温软唇舌再度封锁她的唇,一阵昏天暗地的狂热让,她无力招架。

    他将她推到床边,直觉地,她想抓住依恃、他拍掉她的手,用最快的速度除去身上衣物,身体覆上她。

    她无法别开眼,望着他的愤懑,他发泄似地在她全身上下激吻。

    在疼痛贯穿她同时,她终于想到,他已经知道那场欺骗……

    小也清醒时,他已离开。

    浴室里,她看着自己的惨不忍睹,苦笑。

    一亿,不好赚……

    他在报复她,她知道。

    她的欺骗伤了他的自尊,男人呵,把自尊看得比天还高的动物,难怪他气得失去理智。

    只是,何苦呢?何苦再来招惹她?他有未婚妻了不是?做下这等事,他的未婚妻会理解,会原谅他只是捍卫自尊?

    凄凉笑开。冲动真是要不得!

    淋浴后,换上衣服,她走回房间,拉过棉被,把自己紧紧裹在里面,不动,像蛰伏的蛹茧,只不过春雷下,她再孵不成亮羽彩蝶。

    门打开,华人太太端来一盘早餐,放在桌旁,便转身离开。

    一亿,让她变成他的私人禁脔,该骄傲或者悲哀?她咬住紧握的拳头,很用力,用力得她嘴里尝到血腥。

    小也不觉得痛,也不想费事打开棉被,观察伤口,她只想藉由手背疼痛,取代胸口的一波波椎心刺痛。

    就这样,蒙在被子里,她蜷成虾球,醒醒睡睡,不挪动。从早到晚,餐点进进出出,她不想吃,只想睡觉。

    夜里,竞天出现,掀开被子,冷冽眼神望住缩成一团的小也。

    不吃饭?向他抗议?抗议什么?价钱是她订的,她愿卖,他愿买,两厢情愿,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委屈?

    “起床。”他发号施令。

    她睡得迷迷糊糊,没回应。

    他动手推她,有些粗鲁,但他的粗鲁的确把小也给扰醒。

    她揉揉眼睛,无助地望着床前巨人,不,他不是巨人,他是主人。

    “为什么不吃饭?”

    她以为这样做,他就会放她出去?想都别想。

    吃饭?哦,没想到,是不饿吧!摇头,她想不出如何回答。

    “是没看到钱,不放心?”他要不停贬抑她,才能教自己舒坦?

    胡乱点头,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反正,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放心,对于女人,我向来慷慨。”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填料两百五十万欧元的支票,抓起她的手,摆到她掌心中央,嘲笑。

    小也低头瞪住手心支票,缓缓抬头,她终于听懂他在说什么。微笑,把哽咽存入胸口,将开心贴上。

    “谢谢你,你真慷慨。”

    她才不哭,掉泪不符合她拜金形象,打死,泪都不准在他面前掉。

    “不怕我赖账了吧?”

    他可恶得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但想到她的假戏换得他的真心,他没办法不生气。

    低低地,她说:“是啊!不怕了。”

    竞天凑近,企图吓她,他邪气地在她耳边说:“那就好,不介意我享用商品吧?”

    对他而言,她是商品?这样很好,是商品就谈不上感情,届时,银货两迄,他不必担心如何向未婚妻说明。

    万一,东窗事发,只要一句:“申也宁?那是花钱买来的女人”,便捷是了两人关系,是不是简单扼要,清楚明白?

    好个精明商人!商场打滚,将他磨出干练。

    这么优秀的男人呵,当年曾经为她心碎,值得了吧!

    她没表现出丝毫害怕。

    商品二字提醒她,他和她连男女之间都谈不上,他们纯碎是供需问题,他有欲求,她便提供性。对他而言,她只是比较昂贵的妓女,如此而已。

    既然是妓女,就该好好发挥职业道德,她慢条斯理地把支票收入抽屉里,用一种珍贵而重视的态度,目光不瞬地将它收妥。

    之后,她抬眉,轻轻柔柔笑着。服务时间到了!

    她主动褪下衣服,主动用双臂围上他的肩。既是商品,就该当个好商品。

    她的吻,笨拙而可怜,她是个不及格却尽心尽力的x爱女神。

    深吸气,他痛恨她的委屈,痛恨她的笑容虚伪。他扯开她的手,将她抛回床上,他的粗鲁教她错愕。

    “我做的不对吗?下次,我会更精进。”她说。

    “你该把自己弄得更干净,难道不知道,商品要适度包装,才不让人作呕吗?”

    说着,他甩门出去。

    再不久,华人太太进门,拿来新床具。小也懂了,这男人呵,有洁癖。

    于是她合作再合作,她将自己洗得近乎脱去一层皮,穿上最漂亮的睡衣,带着玫瑰香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

    她是商品,一次又一次,她提醒自己。

    他已经离开了,不想再看她可怜兮兮的配合,可是在电梯抵达一楼时,折返。

    他恨极自己缺乏自制力,却没办法提升自己的自制力。

    他又回来!

    二度进门,眼光冰冷,呼吸却浓浊,他是个矛盾的混合体,冷漠与狂热并存。

    再不然她主动,不要她努力想表现出可圈可点,竞天俯下身,他的阳刚覆上她的纤细,他的灼热抵住她的柔软,体息纠缠,她的芬芳瞬地染上。

    她没有娇怯羞赧,在金钱的背后,这些情绪未免矫情且多余。

    她迎合他的需求,他褪下衣服之后,他的唇含入她的,她浅促喘息,任他恣意品尝。

    这一夜,又是激昂缠绵,原始律动催促了两人。

    那天之后,他每次来,不交谈,只同她上床做嗳。

    他们在床上做、在餐桌上做、在浴室做、在每个他兴起欲望的地方做嗳,他对她的欲望大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而小也不懂,没有爱情的男女,怎能把事情做得契合圆满?她怀疑,他的报复让他重复这种没有意义的感觉。

    每回,她都想放空自己,却每回都深受他吸引,不自觉地随他起舞,沉溺感官刺激……

    她没办法自控,因她爱他。但他,他怎能一面恨她,一面用这种方法惩罚?

    念头卡在心中,她想试着解开谜底,可是,那纷乱啊,越解越纠缠。

    第七章

    小也拿到证书了,是竞天亲手替她领回来的。

    工作结束,她该回台湾,但没办法离开,因为她仍处于商品阶段。

    她将禁脔生活适应得很不错,看书、看电视,研发新口味蛋糕,然后在主人进门后,奉献身躯。

    就说她是有能力的女人吧!不管把她扔到哪里,她都能自在、适应,并生长得很好。爸说,她是生命力旺盛的野草,春风吹又生;她倒觉得自己是株仙人掌,再恶劣的环境气候,都阻止不了她的生存欲望。

    放心,自杀不是她这种人做的事,她只会把别人气得想自杀。她不会让自己枯萎凋谢,状况越糟,她越张扬棘刺,挺直胸背,仰视苍天。

    所以,没什么,离开竞天、结束交易后,她回到台湾,生活仍会快乐继续,何况,她还带着一大笔钱,要给小秩做创院基金。

    瞧,她是一个多好的女儿、姐姐!?全世界都该为她这种拥有伟大情操的女性喝采鼓励。

    她将忘记巴黎、忘记贺竞天和交易,这回,她要把旧东西全部丢弃、不再思念、不再遗憾、不再抚着空洞的心脏、埋怨自己。这些话,她时时对自己说。

    她老唱着相同两句歌词:“我很快乐、我很快乐……”她老对镜子装笑脸,可她瘦了,明显消瘦,那么瘦的两颊挂着笑容、更觉凄凉。

    然而,不管凄不凄凉,她要笑,反正凄凉和睡觉吃饭一样,都是她的生命要项。

    小也用力搅拌鲜奶油,近来,门外两位守卫先生被她的蛋糕讨好了。

    偶尔,华籍太太不在,他们会放风,让她到院子里走走,也愿意和她攀谈两句,不让她误以为自己住在外星球。

    她这才知道,自己被关在巴黎郊区,一幢隶属威卡尔名下的房产,而华籍太太是带大竞天的保母兼管家、退休后,在巴黎定居。

    难怪她对小也那么不满,她心疼未来的贺太太吧!

    拿起刮刀,她将厚厚的鲜奶油涂在蛋糕外层。

    她喜欢蛋糕,在吃不起蛋糕的年纪里,她常站在面包店的玻璃柜前,欣赏里面不同造型的蛋糕,想象它滑嫩绵密的口感。

    十岁,她便立志当蛋糕师傅,立志让吃不起蛋糕的孩子围在她身边,让她将甜蜜分赠。

    所以,在台湾念大学那段日子,她常在假日到孤儿院,为小朋友做蛋糕,她失去竞天的笑容,只好用小朋友的真诚快乐,来填补心中空洞。

    她把鲜奶油摆进挤花器里,开始装饰它的美丽。

    小也很专心,没发现厨房门口,竞天伫足。

    他贪看她做蛋糕时的自信与专注,仿佛她创作的不是蛋糕,而是新生命;仿佛那不是简单的食品制作,而是繁复的基因工程。

    洒上碎核桃和细切的蓝莓果粒,再将花了工夫做出来的巧克力泰迪熊妆点上去,她的确想赋予蛋糕生命。

    完成了,蹲下身,闻一闻,好诱人,她要请守卫尝尝加了威士忌的新口味。

    端起蛋糕,走两步,她看见竞天。

    他来了!

    她眼底的幸福感被黯淡取代,笑容隐没。这刻,她记起,自己不过是妓女。

    就这么讨厌他?隐隐地,竞天的怒火扬升。

    她折回料理台,把蛋糕放下,认命地往卧室方向走,准备“工作”。

    她的认命碍眼极了,他上前一步,在厨房门口拦住她。

    要在这边做吗?好吧!没关系,反正华人太太的鄙视,她早习以为常。

    踮起脚尖,她送上嘴唇。她的技巧越来越成熟了,才几秒钟,她挑起他的欲望。

    竞天的呼吸转为急促,他接手主动,扶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体温燃出热烈、他要她,这念头不曾或减,他对她的冲动并未因为得到而消灭。

    他无时不刻想她,工作时想、开会时想,开车时想,想她的倔强,想她的快乐幸福总在发现自己时消灭,也想交缠时,她美丽的胴体浮上淡淡红晕……他变得不容易专心。

    他明知她是骗子,为何执意待在她身边?他知道她所有东西都可以出卖,连感情都有议价空间,怎还是分分秒秒想着她的容颜?

    只是惩罚吗?他不确定了。

    他不断提醒自己,这个女人没有真心;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沉沦下去。他知道她不是小爱,知道她不像小爱,可这一大堆的“知道”,无法阻止他向她趋近。

    他惶恐了,他预感着旧事将要重演,他会再度爱上她,而她仍然无所谓。

    于是,他打电话告诉若筑,等他回美国,就结婚吧!若筑考虑三秒钟,然后同意。

    电话挂上,竞天吐口长长的气,却发现,没有意义。

    于是,他又来了。

    他在厨房与她燕好,他的g情,热烈得无从理解,他一再做同样的事,一再将自己挤进她的生命。

    亘古的旋律和着混浊的喘息,他在她身上释放热情。

    她的头发散乱,苍白双颊泛起红晕,上衣被褪到胸口、嫩白的颈间胸脯,处处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对她,不曾温柔。

    他从她身上离开,她默默转身整理衣着。

    他听见她溢出一声微小的叹息,冷笑浮起。不甘心吗?是她要出售身体。

    竞天端起台上的蛋糕,走到客厅、泄恨似地一口一口挖食。

    随后,她也离开厨房。看一眼他的背影,小也自问,他们之间,将走到哪里?摇头,她放轻脚步,准备回房冲洗。她没忘记,他有洁癖。

    他淡淡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过来。”

    过去做什么?该做的事不是已经做完?他们早就不再交谈了,不是?迟疑地,她举足不定。

    “过来!”他再喊一声。

    吸气,她缓缓转身,缓缓朝他的方向走去,短短的一段路,她走了快一个世纪。终于,她走到他身前,低眉,不同他对眼。

    她的脆弱不教他看见,她输得很彻底了,但她不要在他面前服输。

    “当你的主人真不错,可以见识你温婉服从的一面,我记得你以前很凶悍。”他记得她对阿邦做的“啤酒人肉泡”。

    叫住她,只是为了嘲弄?唉……随便,那是买家的权利。

    “抬头。”

    轻叹后,她还是抬眉望他,闪烁太阳光的眼睛失去灵魂,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贴在脸庞,他看见她眼底的空洞。

    一定要这样?要把不在乎表现得这么明显?

    她不在乎他,从来就不!

    她的不在乎惹火了他,小也知道,因他重重地把蛋糕放下、重重地走到她身边、重重地瞪住勾起她的下巴、瞪她。

    “你到底要怎样?”

    不对,这话该由她问,他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无语,她只是微笑着,沉默以对。

    “该死!”恨恨地,他低声诅咒。

    一个用力,他再度把她圈回怀里,泄恨的吻,蹂躏她的双唇,他辗转反复,要将她的魂魄摄去似的。

    她整好的衣服又凌乱了,他又在她身上燃起簇簇火焰。

    弓起身子,手环膝盖,她倚靠着落地窗,眺望天际阴霾。要下雨了吧!

    在法国,每个下雨日都让她更想念家乡。

    他们的顶楼铁皮屋,每逢下雨,叮叮咚咚的雨声立刻扩大好几倍,好似要把人的耳膜敲破才甘愿。

    有时,他们被雨声弄得焦躁不安,火大起来,小也拿起锅铲匡匡锵锵和屋外的雨滴对抗,爸爸、小秩跟着学,欢锣喜鼓咚咚咚咚锵、钹铙穿云霄……他们把庙会搬进家里,将原本的火气消弭。

    爸爸背起小秩,全家人绕圈圈,他们大叫大笑,那个时候的爸爸,最像爸爸。

    有时候,他们干脆跑到屋外,跳上房东的酱菜桌,载歌载舞,任雨水刷过全身,像初生的稻谷,仰头享受雨水滋润。爸爸滑到,他们忘记孝顺子女的正当作为,指着爸爸大笑。

    小秩在雨水里扭屁股,他的电动小马达功率很强。她唱歌,从“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我的妈妈拿着雨伞来接我”、唱到“咱两人,拿着一支小雨伞”、再唱到“哗啦啦啦啦下雨了,看到大家都在跑”、她唱遍老中青三代的歌曲,有时想不出新歌,老爸自动接下两首……

    那是家,让她无奈又温馨的家,不管爱不爱,家人已深植在她的血液里,除不去。

    想家,她好想回家。

    屋里静悄悄的,竞天的管家保母出门了,空荡荡的屋子,少了她的敌意、变得孤寂冷清。

    几滴斜飞雨丝飘下,刷在洁亮的玻璃窗上。

    下雨了!

    她的眼睛陡然发亮,笑容跳上脸颊。好棒!下雨了!下雨天,她最想跳舞唱歌。

    裸足,她跳下沙发,冲到大门边、打开,笑脸迎着守卫人员。

    “可不可以,让我到庭院里跑一跑?”

    “在下雨。”守卫指指天空。

    “拜托,管家太太不在,我出去一下下就好。”

    “淋雨会生病的。”他们的口气迟疑。

    “我很强壮的、淋一点雨没关系,知道吗?在台湾,每逢下雨,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她努力说服对方。

    “为什么?”

    守卫被她闪闪发亮的眼神吸引了。她是个美丽的女孩,相当让人喜欢。

    “下雨天,我们全家人会守在一起,会跑到屋外畅畅快快淋一场雨。下雨天,有我最甜蜜的回忆。”

    他们被她愉悦的说调说服,微微点头。“别太久。”

    “谢谢、谢谢,你们留在这里,不必陪我淋雨,我保证待在你们看得见的地方跳舞。”

    跳舞?他们没弄清楚她的话,小也已先欢呼一声,冲进雨中。

    她果然在跳舞,张开手臂,迎接天雨,不停绕圈圈。

    不过是从屋内到屋外,短短的二十步距离,她像从地狱奔往天堂般,幸福雀跃。

    互视一眼,她的快乐感染两人,守卫笑了。凝视着皙白的她,裸着足,在草地上奔跃,她跳芭蕾、跳恰恰、跳踢踏舞、跳一大堆会让人满头雾水的莫名舞步。

    没多久,雨将她全身淋得湿透,却不见分毫狼狈,白色的洋装贴着她的曲线,每个旋转,裙摆飞起,水珠飞溅,她是天使,是误入凡间的精灵。

    她在唱歌,唱着他们听不懂的台语歌,大概是很愉快的歌曲吧!才会跳出这样的轻盈舞步。

    知道小也唱什么歌吗?她唱雨夜花。

    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

    没人看见,每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

    花落土、花落土,有谁人倘看顾。

    无情风雨,误阮前途,花谢落土要如何?

    分明是悲伤歌曲,却让她唱成快板轻音乐,厉害吧?这就是申也宁,总有本事把药当糖吃,把悲苦假装成快意,她是个很棒、很棒的假装高手。

    她玩得好开心,她在雨中想念家人。

    快回去了!就快回去了!她对自己,也对遥远的台湾说谎。

    突地,一个巴掌甩过来,打掉了她的自我陶醉。小也睁眼,尚未感到脸颊传来的热辣滚烫,先看见管家的严厉眼神。

    “是谁让你出来的?你不知道狗仔队一天到晚守在附近,准备挖掘无聊的小道消息?你想破坏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