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管家保母第一次对她说话,小也反刍消化,然后,她听懂了。
低下头,她很抱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并不知道有狗仔队。”
守卫们也被管家那巴掌吓傻,一下子,小也的左脸肿胀、挂在睫毛上的,不知是雨还是泪水。
他们无权干涉的,但还是双双挺了身,站到小也面前,才要张口,话就让小也接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为难,以后,我不会了。”她向他们行了个九十度鞠躬。
转身,进屋,她合作乖巧。
她走近落地窗边,凝视窗外雨水。
雾气染上窗,她百般无聊,在上面画心,一个心、两个心,无数个心相交迭……她懂了,出卖自我后,连思念也不被允许。
她写下贺竞天三个字,他是好丈夫吗?肯定不是。
幸好啊!幸好当年她选择了三千万,若是选择他,现在管家保母会不会在另一个遥远国度,替他守护另一段不伦外遇?
是不应造成别人的困扰,若她真上了报,可怜的少夫人,一定很伤心!
少夫人美丽吗?突如其来的念头涌上。
她美吗?应该是,他母亲挑选的媳妇,绝对是家世良好的名门淑女,绝对守身如玉,不会让儿子染上脏污的优质女子。
没错,他母亲连为儿子挑选假情人,都仔细认真,还得到医院确认,挑媳妇,肯定要更谨慎了。
他爱她吗?应该吧!否则他怎在意消息曝光?外遇不过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何罪之有?何况,她连外遇都算不上。
她要怎样,才能停止爱他?
她爱他四年、想他四年、再相遇、不在预估间。
只是,她估不到的何止相遇,她还估不准自己的心。她没想他会对她这么坏,更没想到她会对一个对自己坏到极点的男人……心醉……
她爱他,无论他怎么相待。
不是为了愧疚,而是为了那份存在胸口,酦酵多年的思念。
一直一直,她不敢想他,害怕突如其来的心痛,会教好不容易缝紧的心脏绷裂。
可他活生生站到她面前,不管肯不肯,不管她多么小心翼翼维护,缝线就是断了,心就是裂开了。藏不住的爱一波波窜出来,教她窒息。
不承认的爱,怎能光明?
“你在做什么?”
小也回身,看见管家铁青了脸。她又做错?
“不可以站在窗边吗?狗仔队会拍到?”她问,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不换湿衣服?”
低头,看见满地水滴。对哦!她忘记了。
“地板……待会儿,我会清理干净。”点头,她迅速拿衣服进入浴室里。
管家摇头,她哪里是说这个,她要说的是,若她感冒,少爷肯定生气,少爷最近已经为了她的消瘦很不爽。
用力叹气,她不明白,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做这一行?缺钱也不能丧失自尊呐!
拿出抹布,把地板抹干净,她只希望少爷快点回美国、快点和少夫人结婚,这样,他们之间才会断得干脆吧!
她发烧了!
竞天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住她因发烧而潮红的脸。
那么痛恨留在他身边?他给了她最喜欢的钱不是?她和守卫相谈甚欢,甚至对她冷漠的管家都能说上几句,独独,不肯对他说话,她让自己消瘦、她淋雨让自己发烧,她用虐待自己来逼他放手。
她总是赢,以前赢,现在也赢,她不介意他是否难受,一心一意离开。
他唯能用来表示自己没输的方式,居然是娶另一个女子,证实他心中无她。
真好笑,对吧?申也宁总有办法,把他变成大笑话。
他想,她从没爱过他。
留下不爱自己的女人,是对或错?他强迫得了她的身子,却买不下她的心,怎么办呢?他束手无策了。
小也睁开眼、半清醒、半迷糊,笑着问他:“知不知道,你捡这么多贝壳,害多少寄居蟹无家可归?”
怔愣,这话,是他送她满瓶贝壳时说过的,那时,他回答:“我把贝壳送你了,心疼寄居蟹的话,你自己把它们放回沙滩里。”
他以为她放回去了,没想到,在她的收藏盒里发现它。
原来,她很早就知道他的身分,很早就收藏他的东西,等待有朝一日,卖给八卦杂志创造话题。
不能怪小也,她提醒过他,她多么有商业头脑。她要复制把自己当蜜蜂,狂跳8字舞的蚊子,她发誓要当有钱人,她还想要把他们的友情标价位。
是他笨笨的把感情埋进去,期待它们开花结果,怎知,她的心不是一方沃土,埋下去的种子未发芽先摧折。
她只会爱钱,不会爱人,留下她,除了受伤,他还能怎样?
他想过要恨她,以为这样的作法可以惩罚到她,哪知,真正被惩罚的人是他自己。
一天又一天,他更加放不开她,感情再度沉沦,他又害怕起失去她的岁月。
于是,他经常打电话给若筑,企图借着另一个女人忽略她,然,成效不大,因她占满他心间。
他但愿自己能恨她,可惜,他的恨总被她的哀愁歼灭。很没出息,对吧?
算了,就这样了。
报复,伤的是自己;不放手,他只能不断在痛苦中沉溺。
放弃吧!她的人生和他没有交集,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徒然而已。真的,放弃了,伤她自伤,两人都不好过。
小也慢慢回复意识,慢慢地,理解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竞天问。
小也点头。
她还是不肯对他说话?苦笑,他说:“你把病养好,就可以离开。”
她终于可以离开!该狂喜的,她想家、想亲人、想得在雨中跳舞,可是怎么……落寞无预警袭上,她措手不及。
离开很好啊!不必面对他,不必压抑爱他,不必想着他的未婚妻是不是比自己漂亮,她不再需要戴着冷漠面具在他眼前晃。
这回,他不遗憾了吧?四年前她欺他、四年后,他尽数讨回了公道,他们之间,再没有谁欠谁。
切断缠线,两人不再交集、不再怨恨,这样很好、真的。
好,很好很好,她多说一些“好”,便说服得了自己,离开、真的很好很好。
“我会让人把机票送过来,你随时都可以回台湾。”他不再生气了,他要好聚好散,要未来她想起这段时,怨怼不至于太多。
“谢谢。”
终于,她正视他说话,为了他的放手,她说谢谢。
还需要更多证明?她想离开他,迫不及待。
可悲!他不知自己是个令人憎厌的男人,可是她这么讨厌他,他却无法痛恨她,怎么办呢?没办法了,用情的那方,总是吃亏。
伸手触触她的额头,热度稍减了,她是个不合作病人,不看医生、不吃药,只肯喝温开水。她坚持开水是最棒的感冒药,还说自己是无敌铁金刚来投胎,弄得保母没办法了,只好打电话找他过来。
幸好,她的坚持没错,喝足水、睡过觉,她的体温慢慢下降。
“回台湾,有计划吗?”卸除武装防备,他问。
猛地抬眼,那口气……像多年以前。
是因为她生病,让他变得柔软?还是,他决定放手同时,便决定不对她祭出惩罚?
“我打算和朋友合开咖啡厅。”是他的口吻,鼓吹了她说话的勇气。他似乎,不再那么恨她。
“做过市场评估了?”他又问。
对于他的巨大转变,小也不解。是她在发烧吗?烧得分不清他是消遣看衰,还是关心体贴?
姑且把它当作后者好了,她就要回台湾,也许此生再没机会见面,暂且让他们当一回朋友吧!
“我不是太清楚,但我们都有不错的手艺,分工合作应该不成问题。”小也迟疑。
“做生意,没有你想象中简单。”
“大概,先一边做、一边学吧!”
她望眼桌边开水,他顺着她的眼光瞧去,伸手,替她拿来开水,他的温柔,回到从前。
“你有很多钱了,不需要让自己太辛苦。”这才是他问话的主要用意。
“那些钱,有其它用途。”她笑而不语。
“供小秩念书?念最昂贵的私立名校,也花不了那么多。”
她摇头,转开话题,问:“你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要回美国?”
既然是朋友,即使短暂,她多少要付出关心。
“对,下星期三的飞机,我要回美国,和我的未婚妻完成婚礼。”
完成婚礼!?
那是既定事实啊!她老早晓得了,却还是觉得被冰雹砸中,头晕目眩。
难怪他性情温和、脾气不再;难怪他肯让她回台湾,不再计较她的负债。没错,是大喜,有再多的仇恨都该抛到一边。
她分明退烧了,怎么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寒颤一个接一个,冻得她唇色发白?
“恭喜,祝你幸福。”她说得勉强,但终究把话说齐全。
“谢谢。”
她的恭喜像根针,狠狠地戳上心。
他又输了!以为结婚会让自己占上风,没想到她一句恭喜,硬是将他从上风处推至谷底。
“你也一样。”
她抿唇,笑了笑,伪装笃定。“我会幸福的。”
她那么笃定,是不是离开了他,她就会幸福?心被刮两层,说不出是痛是酸,他皱起浓眉,悄悄吸气。
“可以谈谈你的未婚妻吗?”
她真的很擅长假装,棉被下的手脚抖得不象样,脸上仍然可以安放微笑。
“她大方聪明,是家教良好的女子;她的学历很高,在家族企业里面担任总经理位子。我想,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静观她的表情。
小也笑得很阳光。
她在笑啊!他还能期待什么?没有嫉妒、没有丝毫不爽,她很高兴有若筑这么棒的女性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好教他不再纠缠她。竞天苦笑。
她真的是宇宙无敌超级棒呢!她抖得胃都抽筋了,还可以若无其事对他敞开笑容,以后请喊她“假仙”,这封号名副其实。
“很好,这样的女人才配得起你。你的灰姑娘一定很安心,把你交到这样的女生手里。”
竞天没回答,不想谈了,再往下谈,他的脾气又要狂飙,她在生病,他怎能再吓她。
“你休息吧!我先离开,你可以等病好了再走。”
谈话结束,竞天起身,走到门边,当他的手伸到门把时,小也的声音傅来。“竞天……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没回头,背对她。
“对不起,曾经伤害你。”她轻语。
她的话撞上他的心,深吸气,他作出若无其事,转身,背对门。“你也会原谅我伤害你吗?”
“你没有伤害我,和你认识,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以后见面,还是朋友吗?”
“恐怕不行。”
拳头握紧,青筋浮现,竞天迅速转身。
差一点点,他又要绕回她身边,又要把对她的爱重温,又要一输再输,输在他爱她太多。
小也敲了自己的头,笨!当然不行,他要结婚了,怎能继续和一个关系暧昧的女人交朋友?
泪滚下,幸好,他没看见。
她笑着对他的背影说:“唔……没关系,我理解。还是祝福你。”
他走出门,她还在笑,只不过泪水一串串,不停。
第八章
她会幸福的,一定一定,因为小小的生命在她的肚子里孕育。
微笑!越苦越要笑!这是她的经典名句。
“长春藤的下午”开张了,生意比预期中好,大家为了配合她的体力,营业时间不长。
虽然小也想念家人,但她没搬回家住,因为爸爸爱上了向他们承租房间的予惠阿姨,正开展猛烈追求,她想给爸爸多留一点空间。而小秩住校,正为了考上医学院而努力,他们各有各的方向,并朝着目标前进。
她向死党们招认了巴黎情事。
默默,点点和小慧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与支持,她们纷纷向她肚子里的孩子认股,现在每个人手中各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持股,对于小孩未来的幼儿园、保姆和教养方式,都有决定权。
她,并不后悔。
再续前缘,删除了她对竞天的抱歉,也减免了自己的遗憾。虽然他们的对峙比交心多,但她对他……难忘。
没有花太多力气伤悲,她要把精力用在经营未来上面,她有工作、有小孩,即使贺竞天不在,她一样得努力过日子。
刚直了头发,打成辫,盘上,她对着未隆起的肚子说话:“宝贝,我们去上班了,今天,我们做玛尔罗汉吧!上回点点妈妈吃过,赞不绝口呢!”
她会一直做蛋糕,让很多人品尝,那么远方那个嗜奇+shu¥网收集整理吃蛋糕的男人,也会有许多爱做蛋糕的人,为他烤出满炉香。
打起伞,下雨了。她走出公寓,为生活尽心。
婚礼上,久候不至的新娘,让观礼来宾议论纷纷。
竞天坐在休息室里,眼看窗外斜雨纷飞,想着守卫的话。
“申小姐很开心,她冲进雨里,一面唱歌一面跳舞,她说,雨天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所以,她不是自我虐待,她只是寻访快乐?他错了,误会她的心。
他不是禽兽,不会发情,即使对于未婚妻,从未逾矩。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小也会促成他的冲动,教他一次次失控?这些失控让他充满罪恶感,他觉得自己是可恶的强犦犯。
他想与小也好好谈开,但每次开口,让想说的话不成语句,不该说的话跳出来伤人。他对她,差劲到极点。
不过,就这样了,她笃定说,她会幸福。
她说幸福,就一定会幸福吧!他没忘记她的生命力多么强韧,没忘记再恶劣的环境都阻止不了她向前,她是生活斗士,不管他认不认同,她都用那小小的肩膀,为家人开创一片天地。
要是她爱他一点点,他愿意原谅她的欺骗,愿意为自己的行为向她道歉;要是她多喜欢他一点点,他不会吝啬把她最爱的金钱搬到她跟前,让她从早上数到黑夜;要是她对他有一点点动心,他们之间或许会不同,只可惜,她对他,没有这些“一点点”。
“若筑为什么还没来?”母亲和管家推开门,对着儿子质问。
他淡淡看母亲一眼,若筑是她挑选的,他的生命是她主导的,他花四年时间挣脱母亲的摆布,哪里想得到,她的专制在更久以前就开始。
“也许,她害怕当你的媳妇。”他在说气话,他明白。
“你说什么!”母亲扬高的语气,带上愤怒。
别开身,他选择不回应。
“你知不知道威卡尔为了进军电子业,筹划了好多年,我们需要顾译电子的帮忙,要是若筑……”
在母亲叨念同时,竞天的手机响起。
“喂,若筑……是,我在这里……”
竞天沉默,倾听电话那头的言语,点头,他说:“没关系,我能理解……别担心,我会做好善后……好好去玩吧!祝福你。”
挂掉电话,他转身对母亲说:“若筑逃婚了,请您到外面对大家说明,希望您能用和缓不伤人的语气解释清楚,因为等她收假回来,我们要谈的就是威卡尔和顾译的合作方案,如果不想搞砸的话,请母亲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他把问题丢给母亲,这种作法很不负责任,可他正在生气,不想再为母亲最看重的事业多负上一点责任。
母亲忿忿不平,挺直腰背,走出休息室。
管家随老夫人走出去,须臾,折返。
站在竞天面前,半晌,她问:“其实,你很喜欢申小姐,对不对?”
他抬眼,很可笑,居然是管家了解他,比母亲更多。
“对。”他实说。
“如果喜欢她,那么你用错方法,不是把女人绑回来,逼迫她接受你,她就会接受。”
他知道,所以受到惩罚了啊!
她为了能离开他而幸福,他为了演出幸福,却走向不归路,他的方法何止错误,简直是幼稚到极点。
管家叹气,“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是……申小姐应该很喜欢你吧!”
喜欢!?晴天霹雳,他被电击了。
怎么可能?她怕他,迫切想逃开他!
管家拿出一张纸,放在桌面。
“这是申小姐没带走的,我猜,是从她常写的笔记簿里面掉下来的。那段日子,申小姐被关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所以经常涂涂写写。如果你和少夫人顺利结婚,我不会把它交给你,但现在,我想你需要一点安慰,很抱歉,内容我看过了,请原谅。”
她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出房间。
他迫不及待拿起,打开,阅读。
为什么,我们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年,他拿戒指向我求婚,我差一点点就答应了,但他额头被地下钱庄痛殴、未愈的伤口提醒我,我怎能把他拖入和自己一样的生活?
不管我赞不赞成他母亲对待儿子的方式,但我同意,他应该过他母亲想要他过的那种生活。
和我在一起,他的音乐天分不会被看见,三不五时找上门的流氓,将磨灭他所有自尊,我不要他变成那样的人。
我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但不把他彻底推开,怎对得起他?
我悲伤,但不后悔。
再次相见,居然我们已经相处了好几个月,却互不知道彼此,缘分这东西,真的很难说定。
面对他的愤怒,我没有生气,有的只是自怨,是我的残忍造就他的反击。
抱歉,贺竞天,我真的很抱歉,但愿他肯原谅我做过的一切。
很开心,他仍然喜欢蛋糕,很高兴在离去这一晚,我们还能促膝长谈。
那天,我又差了一点点,我想冲过去抱住他,抛下自尊,央求他,别结婚了,让我们从头开始,这回没有契约,我们可以试着回到最初的纯洁。
但,同样的原因拉住我,他适合母亲为他挑选的生活,适合聪明大方、家世良好的女性。
我始终相信,有缘有份的两个人才能互属终生;有缘无份的男女,只能走过一段眷恋;而无缘有份的男女,即使不爱了,也无法分开。
我想,我们有缘无份,但值得欣慰的是,这段缘,走到最终是善解,不再互欠,也许再来一遭,我们有缘有份,到时,我会排除万难,向他求婚,再不让“差一点点”为难两人。
看完,竞天兴奋得发抖。
她说推开他,她悲伤却不后悔;她说差一点点要冲过去抱住他,想试着回到最初的纯洁;她说她将要排除万难向他求婚……
他可不可以断章取义,直接下结论——她爱他,只是两人中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拿起车钥匙,消失的笑容恢复。
只差一点点是吗?那么,他的动作要快一些,把那些一点点给追回来。
他一下飞机就搭上出租车,有小秩给的电话和住址,他很快就找到小也的住处。
他站在她公寓门外徘徊,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是会错意吧?她说下一遭,两人要有缘有份,她也期待两人,对不对?
按下门铃,没人应,再按,耳朵贴在门扇上,门内依旧悄然无声。她不在家?
看看手表,九点多了,她去哪里?
背靠门,他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但每天都值得记取。她那么快就掳获他的心,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是不是因为这样,在知道两人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协议时,他才会那么生气?
可,他怎么就没想到,或许她假戏真做了呢?或许她也深受他吸引呢?
那次,她说睡不着,他指着星星,对她说了一夜星座故事,她说:“请别对我太好,我不想爱上你。”
那个时候,她就有了感动,对不?
她说:“我要努力做蛋糕,分给很多人吃。”
他问:“为什么?”
她说:“那么,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也会有人做蛋糕给你吃。”
意思是她要对很多陌生人好,才会有很多陌生人对他付出关怀?
那时,她喜欢上他了,对不?
他给了她一个幸福手势,告诉她,当她觉得不幸的时候,做这个手势,他就会飞奔而至,带给她幸福,但她说:“如果我不幸,你才能得到幸福的话,这个手势我永远不做。”
说得够明白了,她从两人的幸福间,挑选了他的。
那个时候,她已经深深爱上他了,对不?
没错,认真分析,是他太迟钝,看不出她有多少无奈与不平;他忙着生气,没想到生活是怎么压迫她的心。他忘记,她是个多么有责任感的姊姊和女儿,小小的臂膀怎么负担得起一个大大的家庭?
她会签下契约理所当然,设计一个陌生男人,换得一家温饱,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是爱情乱了她的套,让她愧疚悲伤,是倔傲隐藏了她的真面目,她不要他的同情悲怜,她用尖酸言语推开他,目的只有一个——他该过母亲替他选择的生活。
念头转开,竞天豁然开朗,有个女人一心一意要他幸福,他怎还能质疑她不爱他?
楼梯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几个女人缓步上楼,一边走,一边聊天。
“小也,不让贺竞天知道,真的好吗?”小慧问。
“他结婚了,告诉他,只会让他心存负担,于事无补。”小也答。
“这对孩子不公平,孩子需要父亲,你不能剥夺他的权利。”点点说。
“宝贝有我,也有你们啊!你们不是答应要一起帮我疼他?何况,我对贺竞天已经够坏了,再给他搞这一场,说不定他气到发疯,再控不住自己,雇一艘宇宙飞船,把我送到冥王星。”小也还在说笑。生活够苦,她得替自己找点甜头尝。
“他再生气,孩子都是他的啊!你该和贺竞天谈一谈,若他真的不要孩子,我们再来决定孩子的未来,是不是比较好?”默默试着说服他。
“我给他制造太多困扰,不想再把他的婚姻生活搅得一团糟。相信我,我有足够的能力,提供小孩子最好的生活环境。”
她还有一亿元呢!财力雄厚的母亲,自然供得起最好的教养。
他们的讨论全落入竞天耳里。
胆大包天的申也宁,居然想瞒着他生下他的骨肉?连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她都敢做,她还有什么事不敢?
成功了!小也总是能成功将他变成恐龙。
长长的黑影落在四个女人头上,她们同时抬眼,好、好凶恶的男人……
是强盗吗?点点拿起手机就要拨出119,要不是小也先一步喊出“竞天”,她们就得一起到警察局,为谎报案件做笔录。
他不是结婚了吗?新婚燕尔的,怎突然出现在“诈欺犯”家门前?
“对不起,是我们心急,小也的宝宝还不到三个月,我们就忙着把婴儿用品买齐。”小慧说。
这话太突兀,小慧只想确定贺竞天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讨论,若他反问:“什么宝宝?”那么她就可以顺势把小也不想曝光的秘密说出来,因为,她并不认同小也的作法。
他没反问,只是睁着灼热双眼,死盯小也。
很好,他听见了。
小慧对默默和点点使眼色,她们把手上的大包小包全堆在地上。
“贺先生,我们先回去,东西摆在这里,麻烦你提进去。”默默说。
“小也不能提重物哦!”点点补上一句。
竞天吸气,转头,对他们微笑说:“谢谢你们,我会记住你们的好意。”
“不客气,你们好好谈谈。”说着,三人下楼。
他的微笑表情在三人离去后,倏地转换,变成狰狞的冷血杀手。
“嗯,那个……那个贺先生……”点点去而复返,拉拉竞天的袖子。“医生说,小也的身体很虚,如果情绪波动太大,还是‘不小心’受到撞击,很可能会流产。”
简单来说就是——有话要好好说,不能大声骂她、不能打她,小也现在是镶金包银,乱碰不得啦!
未等竞天作出反应,点点丢下话,吐吐舌头,转身,冲下楼。
这男人……很恐怖ㄋㄟ……
点点的话像冰水往他头上浇过,零下十度的冰水,把他的理智浇出头。
压抑怒气,强迫自己消化刚接收的消息,他伸出大手。
“做什么?”
小也还在犯迷糊当中,他不应出现这里,就像北极熊不该出现在亚马逊。大方美丽的新娘呢?隆重盛大的婚礼呢?她真的是个好妻子,好到丈夫刚结婚就飞到台湾找女人都没关系?
“钥匙。”他答。
“什么?”她还问。
“钥匙。”他咬牙,再讲一次。她没发现他正在力求镇定、调息呼吸,以便和她“好好谈”,不至于动手动脚?
“哦。”她从包包里拿出钥匙。
她低头,细白的脖子露了出来,那么瘦的身躯、那么瘦的手脚,她全身上下瘦到不行,这样的身材也敢跟人家生孩子?就不怕难产?他的火气不自觉地升了上来。
难产二字方掠过,他想起点点说的流产。
该死,会流产的女人不躺到床上,还出门逛街!
门打开,他弯腰提那些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小也想帮忙,他反射地吼叫:“申也宁……”
猛地,他又想起“流产”,吞下恶劣口气,涨红了脸,换上温和口吻:“你站着不许动,一、步、都、不、准、动。”
他一定会内伤,绝对会内伤,不必怀疑。
分几次,竞天迅速把东西往屋里提,最后出门时,二话不说,打横将她抱起来。
“放我下来。”她惊呼。
“别乱动!”他努力把音量控制在二十分贝以下。
走几步,踢开几扇门,在找到主卧室之后,竞天把她抱进房内,在床上摆平,拉棉被盖好。
当一切“布置”妥当,他坐在她对面,看两眼,他看见她的紧张不安。
不行,不是在谈判,也不能用审问犯人的态度。她现在全身裹了金粉,不能过度刺激。
走出房外,他找到厨房冰箱,倒来冰水,灌两杯,也替她倒一杯。
转身,想想不对,孕妇和肠病毒病患一样,要小心翼翼,冰水也应该隶属于“刺激”范围,于是,他倒掉冰水,换上一杯温开水。
回房间,他把水递给小也,她不渴,但不敢不喝,乖乖地,她喝下温和不“刺激”的开水。
她心跳得厉害,尽管他极力避免刺激,问题是,他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刺激啊!小也忧心忡忡。
“我有事……”吞口水,音调再往下降半度。“我有事问你。”
“我可以先问你吗?”小也一样小心翼翼。
法律明文规定,孕妇优先,再不爽,他还是说了句“可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我从你的计算机找到小秩的手机号码,和他联络上了,他告诉我你的新地址。”
他和小秩有联络?难怪知道她欺骗他的事。小也解出第一道疑惑。
“你不是要结婚,怎有空飞到台湾?”
“新娘跑了,我在婚礼上等不到新娘。”他言简意赅。
“那你不是……太可怜……”尾音降低,男人都不爱被说成可怜吧?
“我们是商业联姻,两家长辈希望透过联姻促成合作事宜,但我和若筑交情不坏,就算不结婚,该合作的方案还是可以继续进行。”
“那你,受伤了吗?”
可怜的他,长相那么帅、条件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感情路坎坎坷坷不平顺?最早有薄命的小爱,后来有个爱骗人的申也宁,现在是一个偷跑的未婚妻。她真要带他到庙里烧香拜佛,问问他犯了哪一路星君。
“没有,会让我受伤的人只有你。”
话出,他又觉话说重了。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他把这句咒语放在心里默背二十次。
“我……”她叹气。他终究忘不了她的坏。“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原谅?”
“对,我原谅你的拜金,谁教你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把家庭责任丢给发育不良的少女;我原谅你把钱看得比命重,谁让你有个嗷嗷待哺的小老头弟弟得养育;我原谅你和我母亲签下合约,利用我赚三千万元,这至少比你去卖身好一百倍。
我原谅你说过的每句话,包括感情也可以计价这句,总之,你再不用对我说抱歉,因为,我已经把那段讨人厌的旧事,统统遗忘了。”
“遗忘?”
“对,都忘光了。”
“那很好,我也忘了,那我们可以……当朋友吧?”她笑开,甜甜的,眯起两只眼。
“你只想和我当朋友?”他反问,不自觉地,口气又透出危险。
该死!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他得背几百遍才记得牢?
“是啊!当朋友、当哥儿们,像以前那样唱歌聊天……”
“如果,我交了新的女朋友呢?”
她定格一下下,然后笑出两弯月眉。“我就帮你出主意,替你追女人。”
“如果,我要结婚?”他追着她问。
小也被点岤了,解岤需要多一点时间,所以,这次,她定了将近三分钟才笑得愉悦。
“你愿意不计前嫌,请我当伴娘吗?”
他不受骗,每回她笑眯眼睛,就是在说假话骗人,骗得大家都好开心。他学聪明了,别再来骗他。
“不准演戏,我要听真心话。”
“我……”
“你不爱我吗?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他再不要迂回赌气,把该说的话全数捣乱,换来一套高来高去的假戏。
“你是说,即使我骗你,即使你知道真相,你仍然、仍然……”
“是的,我仍然爱你。”这回,轮到他来笃定。
“因为我会做蛋糕?因为我像小爱?”
“你当然不是小爱。小爱认为人生中理想最重要,金钱是身外物,她对我的付出是你所能做的十倍,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不爱说话,只是不断倾听,她不会同我对峙,不会和我争执,她的想法永远绕着我的想法转。请问,除了会做蛋糕,和清澈的眼神之外,你还觉得自己和她很相像吗?”
她摇头,并不像。至少,他们在一起时,她说的话绝对不少于他。
“那么……为什么你爱我?”既然她们非常不像的话。
“我爱你的倔强、爱你不示弱的骄傲,爱再大的压力戕害你,你都不向它低头的坚强。这样的申也宁让我很羡慕,从小,我活在母亲的计划下,不管我怎么叛逆,永远逃不出母亲的手掌心。当我看到个子小小的你,居然敢对抗大大的恶劣环境,你不知道,我有多欣赏你。
你永远让自己开心,没有冷气,不得不睡在屋外,你得意地说,没有人的天花板像你的天花板,可以随着四季更替;小秩羡慕同学穿名牌,你拿红笔在他的t-shirt打勾勾,说那叫作nike;布鞋破了,你把两只鞋描出图案,用美工刀割出几个对称洞洞,对人说,那是今夏最流行的帆布凉鞋。我爱你不服输,爱你只看向光明,更爱你什么都不怕的勇气。”
强调一点,对于她相信自己有本事独立抚养宝宝的勇气,他半点都不欣赏。
“哦。”
原来她有那么多优点,原来她穷则变,变则通的穷酸性格,有人欣赏,难怪海边有逐臭之夫。
“就算没有那些优点,我也喜欢你。当你将小秩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