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流酒仙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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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一亮,水凝香方将自个儿的仪容打理好,门一开便见段巽乾立在门前,她诧异地瞪着不请自来的他。

    “这儿是姑娘家的闺房,你到这儿做什么?”

    面对她来势汹汹的责问,他只是一笑置之.

    “是水老爷要我在这儿等你的,我叨扰到你了吗?”

    她会恼怒是意料中的事……想起昨几个她对自己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便猜得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他有点不太习惯,毕竟从未有姑娘家让他尝过这种滋味.

    “可不是吗?在闺女房前鬼鬼祟祟的,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她淡漠地道,等着他退开,孰知他仍是动也不动。“走开。”

    抬眼睇着挡住阳光的他,暗恼他长得这么高大,是明着要欺负她吗?

    “你在生我的气吗?”他突然说道。

    事情竟会变得如此麻烦?他都已经改变主意打算要娶她,讵料她居然如此厌恶他……真是麻烦!可是再麻烦,也得想个办法将她迎娶回去。

    一来她是棵摇钱树,二来她又挺对他的味,而且他想要再瞧瞧她那日的笑颜。

    往后他们就是夫妻了,她总不能老拿一张臭脸对着他吧?只是……她到底要拿乔到何时?负她三年,她心里诸多怨怼,他自然理解,可好歹他人都来了,况且正要提亲,她还想如何?

    “不敢。”她见他不动,索性推他一把,逼他让出一条路。

    段巽乾不同她一般见识,紧跟在她的身后。

    “你现下要去酒场了吗?”天色还早,她总不可能先上酒搂吧?

    “关你什么事?”她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是怎么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该不会是对她居心不良吧?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你爹要我跟着你,跟你到外头逛逛。”段巽乾无视于她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姿态。

    这丫头的脾气真是大,然而他也是有脾气的,一旦惹恼了他,他可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一棵摇钱树。

    “哼!我在苏州城里自由来去数年,何时需要人跟着?”

    水凝香原本想要加快脚步,后来心念一转,他人高腿长,就算她用跑的也甩不掉他,与其如此累煞自个儿,倒不如依着自个儿的步调走。

    “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独自走在外头,抱有非分之想、想要一亲芳泽的人有多少,谁知道呢?”他低哼一声。

    真不知是不是水府的名声太响亮,还是苏州城里的不肖分子不多,为此水老爷才敢放她一人在外头行走,连随侍的丫头都没有。

    水凝香突地止步,回头瞪着他。“依我看来,有非分之想的人就是你!”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居然出言调戏她!他们段府不也是大户人家,怎么说起话来这般粗俗不雅?

    段巽乾直勾勾地瞅着她,突然觉得她噙怒的水眸澄澈得教他心头又是一震。

    “这么说也对,我不讳言自己确实有非分之想……”

    可不是吗?倘若不是她长得俊,自己又怎会临时改变主意?

    她有酿酒的本事,确实可以在生意上帮他不少,然而她这双眼的魅力不亚于酿酒技术,更教他心动。

    “你……无耻!”

    见他不断逼近,一张俊尔的脸缓缓地贴近她,甚至还下流地轻眨了下眼,她猛然往后跳了一步,粉嫩两颊飘起红晕。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能说是无耻?况且,你可是十八年前便与我指腹为婚的妻子,倘若我心仪于你,继而共结连理,这岂不是美事一桩?”这桩婚事已不如先前那般教他难以接受。

    “我……”他怎么又逼近了?“哼!你不过只是个光看皮相的肤浅之辈,若不是我长得好,你岂会愿意提亲?说不准早就掉头走了。”

    无耻!居然刻意靠得这么近……这里可是水府,他该不会错把这儿当成杭州的段府了吧?

    “没错,你说得有理。”确是如此没错,但是……“若是你的性子不改,即使我真想提亲,亦会望之却步。”

    她是长得俏,却不温顺,像是只伸出爪子的小猫,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瞧起来是挺可爱的,可若是太过撒泼,只会救他不耐,会让他失了兴趣,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损失得比较多。

    “你大可回去,水府不留无心人。”她微恼地说:“要走就走,不会有人留你的!况且,你三年前没有依约前来提亲,现下更毋需为了约定前来!”

    为现下大摇大摆地前来提亲,自己就得感激他不成?

    段巽乾睇着她因恼怒而涨红的俏脸,他该要感到气愤、该为她的不知好歹而发火,可他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还觉得心弦微颤……

    “你不想嫁入段家?”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非但不恼她,甚至还想再靠近她一些,嗅闻现下充斥在池鼻息之间、教他意乱神迷的香气到底是不是来自她身上。

    “不想!”见他又靠近一点,她忙不迭地又往后退。

    “在商场上,段府可是比水府来得有名声;论起家产,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为什么不想?”他实在想不通她在坚持什么,若只是为了他迟了三年才提亲而使性子,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不嫁就是不嫁,哪有什么理由!”被他恬不知耻地逼到墙角,水凝香又羞又恼地骂道:“你别再靠过来了!”

    他好歹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行径跟登徒子没啥两样?

    “我想要亲近你也不成?”这俏姑娘的规矩可真不少。

    “当然不成!”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逼近的俊脸、邪魅的眼眸,分不清自个儿脸上的燥热是因羞还是怒。“段巽乾,这儿是水府,倘若你再靠过来,我可是要唤人了,届时别怪我不为你留颜面!”

    倏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的唇上偷个香吻。

    她呆若木鸡,只觉得唇上被他柔软的唇飞掠而过,快速得几乎要让她以为是错觉。他亲她……他居然敢轻薄她!

    水凝香以手捂着薄唇,不敢相信他的行径如此下流。

    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无礼地亲她,他眼里根本没有王法,完全以为他一提亲,自己就真的非他莫嫁……他居然如此大胆、如此不要脸!

    段巽乾拂起眉,微微一笑。“你不是要到酒场去吗?”

    要让姑娘家安静地合上嘴,亲吻似乎是不二法门,瞧!她这下子岂不是安静了?那羞红的神态,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不关你的事!”

    一个火辣辣的耳刮子冷不防地袭上他俊尔的脸。

    段巽乾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见她有如一只惊慌的猫儿逃之夭夭。

    他没有追赶,只是傻愣地睇着她的身影愈飘愈远……

    “爷,你太心急了。”开阳不知道何时走到他的身后。“凝香姑娘可是千金小姐,又不是花楼里的花娘,你这么做会惹她嫌的。”

    段巽乾回身瞪着他。“要你多事!”

    好个水凝香!居然甩了他一个耳刮子,好似把他当成登徒于般恶惩……她不嫁,是吗?他非娶她不可!

    “大小姐,你瞧这些酒,成了吗?”酒场的伙计舀了一匙酒递给水凝香看。

    水凝香傻楞地站在大木桶旁,置若罔闻,失神得厉害。

    “大小姐?”伙计不禁又轻唤一声。

    她猛然回神,瞪大眼瞧着他。“有事?”

    唉!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身在酒场,魂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些酝不知道成不成了?”

    “我瞧瞧。”她以手轻沾,再放进嘴里浅尝了下,接着点点头。“成了,把梅子加进去,就可以封口了。”

    “要加梅子?”

    “酝的气味不如酒母重,倘若不多加点生果或是五谷,就怕气味太淡。”水凝香把心神拉回来,专注在制酒的程序上头。

    “那何不直接用酒母?”伙计不解地问。

    “酒母太烈,不胜酒力的女子饮用起来容易醉,遂我想要梢稍改变一下,多招客源。”她抬眼睇着他。“南临,你可要好好学,他日我如果再辟新场,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南临搔了搔头,清秀而黝黑的脸浮上红晕。“承蒙大小姐看得起,我定会努力学习,不过大小姐方才到底是怎么了?我唤了好几声,只见小姐失神得厉害,不知道是在思忖什么。”

    “我在想……那些丹麴不知道成了没有。”

    “我还以为是因为段家少爷过府提亲,让大小姐乱了心神呢。”南临没有察觉她脸色骤变,依旧自顾自的说:“大伙儿都在说总算是盼到他来了,这下子大小姐总算可以洗刷在外头的臭名……”

    “你先下去吧。”水凝香漾着笑打断他。

    南临一愣,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小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说错什么呢?”她依旧漾着笑,只是笑得有点勉强。“下去吧,赶紧去封口,天候正热,要是迟了,我怕味儿会散掉。”

    “知道了。”

    见南临离去,水凝香又偎在大木桶边,心烦气躁地瞪着地上的红土。

    唉,她到底是怎么了?老挂记着他做什么?那个无耻的男人!居然趁她不备偷亲她……

    她羞恼地抬手摩挲着唇,不知该拿这种奇异的心情如何是好。

    若是三年前,她或许还会顺从他,然而三年后……她已不是当年的黄毛丫头,待嫁的心情早已消散。

    三年前,她日日盼着他会带着八人大轿前来苏州迎娶她,可她每盼望一日,便失望一次,直到现下已经全然绝望。她都已经绝望了,他还来做什么?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水凝香头顶响起,她连忙抬眼,猛然对上他阴鸷的目光,吓得她往后一退,撞上了身后的大木桶。

    “你在想什么?”段巽乾赶紧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想护住她的小脑袋瓜。

    水凝香微恼地抬眼睇他。“你无端端地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我在想你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谁知我都走到你面前了,你却依旧浑然不觉,你究竟在想什么?”

    段巽乾舍不得把手移开,依旧扶在她的后脑勺上,偷偷地摩挲着她柔细似丝的黑发。

    “关你什么事?”

    感觉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上轻移着,她赶忙闪开;她又气、又恼、又羞,想要再斥责他的无礼,却碍于酒场里有十多双眼直盯着她瞧,教她不敢太过放肆。

    他怎么会来了?到底是哪个多事的人指引他到这里来?八成是爹,他恨不得把自己和他凑成对,自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真不知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是段家亏欠他们,为何他会一口答允段巽乾的提亲?

    “是不关我的事,但我想要在这酒场晃晃,你能替我带路吗?”他睇着自己的大手,对于她的闪避不以为意。

    “不要!”

    她想也不想地别过脸去,见到十多双眼直盯着她,不禁微恼地以手示意,催促他们上工。

    “你打了我一个巴掌。”他突然说道。

    “咦?”

    “你该不会以为我让你赏了个巴掌之后,还会像没事一般,当事情没发生过吧?”他情难自禁地又偎近她一点。

    “我……”他该不会是想要对她……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你赏了我一个巴掌,自然是要向我陪罪的,是不?”他低语着,脸上有着一抹勾魂摄魄的笑。

    “是你轻薄我,凭什么要我向你陪罪?”

    “错!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想同你处得近一些,好让彼此熟稔一点,这岂能算是轻薄?”他笑得很坏,不给她任何机会回嘴。“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定要说成是我轻薄你?说啊!”

    这里的人可不少,他就不信她真会说出口。

    “你……”她怒瞪着他,发觉身旁的人竖起十多只耳朵偷听着,不禁恼怒地说:“我正忙着!不方便带你逛酒场,你不如回府里歇息,毕竟你昨儿个醉了一天一夜,还是多歇着好。”

    她说到最后,蓄意把声量拉高,好让在场的人听得见,引起阵阵的窃笑声。

    段巽乾略微不悦地回头睇着身后的人。

    好样的!她分明是蓄意的……是想把他当成娃儿一般耍弄吗?也得瞧她玩不玩得起!

    “要我回府歇着,也成,你陪我一道吧!”他倏地欺近她,大手绕至她身后发狠地收紧,将她拉近。“咱们都快要成亲了,也该多亲近、亲近,你说,是不?”

    她瞪大眼,瞪着他线条刚毅的下巴,不敢轻举妄动。

    他是仗着他人高马大,光明正大地欺负她吗?

    水凝香推开他,偷偷地又往旁边移了数步。

    “你不是想逛逛酒场吗?还不快走!”话落,她拉了一个人过来。“南临,你陪着段公子,看他想去逛哪里,便带他去哪里。”

    “是,段公子,这边请。”

    南临恭敬地往里头指了指,而水凝香则是偷偷地溜了。

    “咱们的酒场不但酿酒还自制酒母,更有相当多的生果、五谷备着……”

    段巽乾不知道南临到底喳呼了什么,他直瞪着落荒而逃的水凝香,一股怒火直窜而上。

    他可是已经拉下脸了,她到底还要执拗到什么时候?

    第四章

    “呵呵……”

    段巽乾嫌恶地别开眼,把玩着通体青葱的玉佩,想忽略耳边诡异又生厌的笑声,当作没听见。

    大厅上除了他和开阳,就只剩傻笑个不停的水老爷。

    水老爷为何笑得如此诡异?原因无它,因为水凝香不见了。

    今儿个水老爷原本命她带自己到苏州城一游,该料她人不见了,而水老爷派出家丁四下梭巡,居然也没有下落。

    她躲他确实是躲得勤啊!前天说要去游湖,她一早便逃到酒楼,推说生意忙碌,要他自个儿去;昨儿个说要逛市集,她则是一整天耗在酒场,说是新酿的丹麴不能耽搁,得要她守上整天才成。

    而昨儿个晚上,水老爷总算动怒了,硬要她今儿个拨出时间带他出去走走,谁知她大小姐昨儿个晚上便失踪了,直到现下还找不到人。

    水老爷明明气得七窍生烟,却得在一旁陪笑脸,莫怪他的笑声非常诡异。

    “贤婿,要不要再喝点茶?”水老爷笑容满面地问。

    见状,段巽乾轻笑两声,摇了摇手。他取出腰间的扇子轻播着,把目光移到外头。

    哼!亏自己有心要娶她,她竟躲他躲得像是见鬼似的……见她长得精秀可人,还以为她的性子会同外表一般柔顺,孰知她竟有如此倔强又执拗的性子,真教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他放下身段,他也做了,可她就是不领情,那要他如何?总不能一再要他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是不?

    挨了一记耳光,他可以当作她不懂事,更可以当是自己亏欠她,所以不和她计较,可是她三番两次地闪躲他,意图之明显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头一回有女人避他唯恐不及,好似把他当成恶鬼。

    他段巽乾虽称不上是江南第一美男子,但长相也不差;段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也算是大户人家,居然被她嫌弃到这种地步……

    “爷,咱们还是照原定计划,退了婚回杭州吧,衢州还有要事等着咱们去处理呢。”开阳微弯下身,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地提议。

    段巽乾不发一语,只是摇着扇子的动作变缓了。

    这倒是一个好建议,他实在没必要待在这儿活受罪,更不需要受到她的冷落,搞得自个儿好比是被抛弃的深官怨妇。

    他是好脾气,更是珍惜她的酿酒才华,她若是再漠视他的话……

    “老爷、老爷!”

    段巽乾正这么想着,便看见一名家丁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大厅,还不断地大呼小叫,神色惊慌极了。

    “找着了吗?”水老爷着急问道。

    “找着了……”家丁还不断地喘着气。

    “人呢?”

    “在………湖畔……”

    “怎么没把她带回来?”水老爷气急败坏地责骂:“我不是要你们把她给带回来的吗?”

    “可是,小姐说……小姐说……”

    “她说什么来着?你就算快要喘死,也得把话给说清楚之后再死!”

    “小姐说,正值三伏时节,有不少文人在湖畔行酒令,因此她要和那些文人一同行酒令。”家丁喘得快要昏厥,依旧赶紧回报。

    “她同人家行什么酒令?她一个姑娘家和人家拼酒,这成何体统!”想不到她竟如此恣意妄为,压根儿不在乎她未来夫婿究竟会怎么看待她。亏自个儿都替她把事情给谈妥了,如今她蓄意这么做,岂不是要让他功亏一簧?

    “她真的在湖畔吗?”段巽乾收起扇子,轻声问道。

    水老爷狐疑地睇向他。

    “我去瞧瞧。”就当是给彼此的最后一次机会吧!

    “我说……马懿将军捉拿曹操。”水凝香娇声说道。

    “下官领命。”

    湖畔的柳荫下,一干人手里各拿着一张牌,而手拿诸葛令的水凝香开始发号施令,命令拿到马懿牌的人在一群人之中捉拿握有曹操牌的人。只见身穿绿袍的公子开始梭巡着,猛地抓住一名穿蓝袍的公子。

    “我猜就是你啦,翻牌!”

    “错,我不是马懿,我是张飞呀!”穿蓝色袍子的公子可得意了。

    一群人开始起哄。“掷骰子,看要罚几杯。”

    “天哪……”穿绿袍的公子丢出一颗骰子,一见骰子翻转到六,他躺在草地上,赖着不起。“玩别的啦!不然我若是老捉不到曹操,我岂不是要醉死了?”

    “你肯定捉不到曹操,因为他已经作主好几百年了。”有人在旁讪笑着。

    “我不管!酒令又不是只有这一种,换别的玩法。”绿袍公子倒地不起,双眼直盯着美若天仙的水凝香。“水姑娘,换别种玩法,你不会见怪吧?”

    “当然不会,不过呢……方才既是我拿到诸葛令,那么现下就让我来挑个玩法。”笑意盈盈的水凝香,俏脸浮上了淡淡的红晕。“而且,如果要换种玩法,也得要你先罚完酒才成。”

    “我得要喝完六杯呀?”绿袍公子不禁哀号,心不甘情不愿地瞪着身旁的人。

    大伙儿说好要合力将她灌醉,怎么到最后都是他一个人喝?他都快醉了!况且,他记得她先前输了几轮,喝得不比自己少,怎么不见她有半点醉态?

    大家都晓得她的酒量极好,放眼苏州城还没遇过对手,可是他明明在酒里有偷加药,怎么不见她有半点反应?是药量弄错了不成?

    “喝啊!”水凝香笑得娇艳,压根儿不放过他,她把酒杯凑到他的嘴边。

    绿袍公于睇着她的笑脸,瞧得眼都发直了,他连忙接过酒杯,正要乘机偷摸她的小手一把,孰知有人突地握住他的手。

    他醉醺醺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公子,他非但握痛了他的手,还怒瞪着他。

    “你是谁?”

    “在下段巽乾,是水凝香的未婚夫。”笑容僵在嘴角的段巽乾并未松手,显得有些盛气凌人。

    “水姑娘的未婚夫?”绿袍公子一愣,接着又道:“你不是不来提亲吗?都迟了三年,还来作啥?”

    “是迟了三年,但心意未变。”方才是改变主意,现下又犹豫了。

    这丫头到底想怎么样?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抛头露面不说,居然还和一群光会舞文弄墨的无用文人行酒令。想丢他的脸,也不该用这种法子吧?而且,她不对他笑便罢了,她居然还对其他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你怎么来了?”一见着他,她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无踪。

    “我能不来吗?”他的未婚妻都快让人给吃了,他能不来吗?

    她轻啐了一声。“咱们正要行酒令,你行不行?不行的话便走,行的话,便坐下吧。”

    “行酒令?”段巽乾缓缓坐下。

    “方才咱们正在玩酒牌,但现下要换个玩法。”她睇了他一眼,接着对其他文人说道:“你们别参上一脚,就我和他。”

    “这怎么成?”一干人气得哇哇大叫。

    大伙儿摆明了要灌醉她,饶是酒仙,也抵不住他们连番上阵的攻势,如今已灌得她有五分醉意,现下竟被杀出的程咬金给扰乱,要他们怎么甘心?

    “怎么不成?你们以为他的酒量有多好?”水凝香拿出身后的一小坛酒。“由我精心酿造的龙涎酒,他喝得了三杯吗?”

    众人惊讶地盯着那坛酒而不敢作声。没想到她自个儿也带酒来了,而且又是闻名遐迩的龙涎酒;龙涎酒和龙脊水酒不相上下,喝上几杯,就准备大醉个三天三夜吧。

    “你瞧不起我?”段巽乾不禁发噱。不过是一小坛酒,她未免把他给瞧得太扁了!

    “那么就由我来起令。”她挑起眉,脸着四周,“那么……就以花起令吧!随认一种花,即说葩经两句联合,花名分拆,再咏诗一句;但不可用隐句,得要直点花名才成,若是对不出来,就罚酒一杯。”

    “知晓了。”他不耐地扬扬手,得了!她只须起令名便成,何必同他讲这么多?

    她该不会以为他不懂吧?年少轻狂,总爱附庸风雅,行酒今有啥了不起的?她讲解这么明白,只会让那群文人背地里耻笑他。

    “我先起令以示公平。”她的嘴角有抹挑衅的笑。“我认了牡丹……驾彼四牡,颜如握丹,换你。”

    他抬眼睇着她。“我认了金风花……勿金玉尔音,凤凰于飞。”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不过是这般程度的东西,真以为他不懂?

    “罚!”她拍了拍手。

    “我对出来了,为何要罚?”他十分不解。

    “你多了一个宇。”她立即斟上一杯酒。“况且,你分拆的花名并不是押在韵末。”

    “诗经里头也有五个宇的,你这么说……”根本是存心刁难他。

    “你不服?”她美丽的眸子转了转。“一个大男人喝起酒来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是想笑掉人家的大牙吗?”

    “服!为何不服?”她把那么难听的话都端出来了,他能不服吗?

    段巽乾无奈地举杯一口饮尽,只觉得喉头一阵辣烧,刺得他几乎快要吞不下。

    拼了命也要吞下去,总不能让人笑他没用吧?方才见那群没用的文人都可以喝上几巡,他不过是头一杯罢了,岂能这样就倒了?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好,再咏诗。”水凝香笑睇着他,眼神柔柔媚媚的。“我既是认了牡丹,便咏……牡丹经雨泣残阳。”

    段巽乾昏沉沉地抬起眼,只觉得自个儿热得快要昏厥,一瞥见一干文人正在一旁看好戏,他连忙敛起涣散的心神。

    “我认了金风,指头金凤弹流水……”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教他胸口闷得紧?

    “罚!”她冷声说道,又往他的空杯里斟酒。

    “嗄?”他是不是听错了?“我明明对出来了,为什么又要罚?”

    “花名要押在句前,所以你该罚。”她笑得娇艳,把酒杯递到他手上。“喝|奇+_+书*_*网|吧!别让他人耻笑你,好歹你也是个商贾,岂会连两杯龙涎酒都吞不下?”

    “你……”她方才分明没提起这个规矩,摆明了要欺他。

    “不喝,就不好玩了。”她凑近他,依旧笑得灿烂。“还是你根本就玩不起、没本事玩?既是如此,又何必坐下?我方才不是说了吗?要能玩才坐下,玩不了可得到旁边凉快去的。”

    “我……”他明白了!她分明是要给他难堪,她以为这么做,自己就会任她宰割吗?“我喝!”

    段巽乾一口饮下,压根儿不管这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再来!我提个花名,就提……”

    “咱们现下不玩花名,来玩新鲜一点的。”知道他已经了解玩法,水凝香立即再换个规矩。“咱们把酒吟诗是件快事,如今咱们来作怀古诗,以骸、钗为底韵,四句各一件,关合:一美人、二曲牌、三花、四鸟,懂了吗?”

    睇着他迷迷蒙蒙的眼神,她不禁笑得极为得意。哼!他以为他是谁?想要娶她为妻,得看他有没有真本事。像他这等自负之辈,本该好好地羞辱他,让他尝尝被嘲笑的滋味o

    “懂了……”听是听懂了,但脑袋却好似醉了……为什么会醉?不过是两杯酒,虽然呛辣不易入喉,可自己也不该如此吧?难不成这酒有问题?

    他正思忖着,耳边突地传来她低低吟起——

    “织女佳期信不乖,鹊桥仙本是仙骸。时开菱镜新梳髻,为整鸳裳任堕钗……段公子,到你了。”

    段巽乾勉力抬眼,却见着眼前的她几乎快要分化为两人,更瞧不清眼前美人的笑脸,他不禁微恼地摇了摇头。

    “美人……曲牌、花、鸟……”不成!现下不是恍偬的当头,他被连罚了两杯,无论如何,都得扳回一点颜面。“漫道凝香妙舞乖,醉春风处放形骸。床前笑倚芙蓉帐,枕畔慵簪玉燕钗……”这回,她该是无话可说了吧?

    “罚,而且还要再加罚三杯。”闻盲,水凝香恼怒地瞪视着他。

    “又怎么了?”他不禁皱眉,然而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觉得她微恼的脸东摇西晃……她又气恼什么?“美人、曲牌、花名、鸟儿……我到底是哪一种没放进诗里头?”他虽不是文人,并不代表他不懂诗文,总不能他对得漂亮,她又硬要栽他罪名吧?想整治他,也该有个合理的罪名。

    “哪里有美人?”她气得牙痒痒的。“头阙没有美人,三回收令,你一连输三回,当然要加罚三杯,喝!”

    她是没料到商人也得懂诗文,但……这个混账!居然敢拿她的名字大作文章,拿她做主句,把她说得放浪形骸极了,一点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就算他对得极美,她也不认账。

    “怎会没有?我头一句不就说了凝香?”真是怪了!夸赞她是个美人,她不领情便罢,居然还气恼……她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是怀古诗。”她闷声说道:“怀的是古人,我是古人吗?”.

    “可……”又错了……

    “喝!”她把酒杯硬塞到他的手里,非要把他灌醉不可。

    “水姑娘,让我替我家少爷喝了吧,你别再逼他了。”开阳终于按捺不住,再喝下去,少爷恐怕会大醉个三天三夜。

    “大胆!我在同你主子说话,你……”水凝香撒泼地骂道,突地发觉有个重物压在她的腿上,原来是段巽乾倒在她的腿上,瞧他的神情,八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你看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家主子拉开!”

    “都说他已经不能喝了,水姑娘竟还逼他,真是……”开阳嘀嘀咕咕的,动也不动地守在一旁,没打算将他拉起。

    “还不快点!”她大吼一声,又羞又恼。

    他的脸正埋在她盘起的大腿上,而湖畔人潮熙攘,她这岂不是等于玩火自焚了?

    第五章

    “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段巽乾正躺在床榻上,神色憔悴、脸色苍白,然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却瞪着上方,仿若正在思忖什么,亦有点像是……发呆。

    “爷,你昏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吃东西,这样身子会撑不下去的。”开阳拉了张凳子坐在床榻边,见他两眼发直,也只能暗暗一叹。“爷,咱们到苏州不过区区十来天,你……憔悴了不少,老夫人会不舍的。”

    提到老夫人,段巽乾稍微有了反应。“有什么不舍的?不就是她害的!”他的声音非常沙哑。

    “爷,你不吃东西,至少要喝点水润润喉,要不然这声音听起来……真是有点刺耳。”开阳好心提醒,赶紧去倒了一杯茶水。

    段巽乾冷冷地睐他一眼。

    “爷,要不要喝?”见他不动,他只好再问一回。

    “你就笨到不会扶我起身吗?”段巽乾微恼地吼着。

    他若是动得了身子的话,他会一直躺在床榻上都不动吗?他不是不动,而是浑身无劲。这个蠢材,昏了三天三夜,任谁都知道他一定会全身无力的,是不?

    开阳应了一声,连忙扶他起身,喂他喝水。

    “爷,咱们到苏州这些天,已经延误要上衢州的时间了,咱们要不要先回衢州一趟?”让他靠坐在床柱边后,开阳又开口。

    “不。”茶水让他干涸的喉头舒服多了。

    “爷的意思是……”

    “我非要把水凝香带回杭州不可!”他一旦下定决心,谁也阻止不了他。

    不只是因为她是棵摇钱树,更是因为她惹恼他了。

    她不嫁,他偏偏要娶,不是他像娃儿般幼稚,真正幼稚的人是她,倘若她欢天喜地的嫁给他,岂不是皆大欢喜?谁知道她执拗得像头牛!

    她不仅不给他好脸色看,甚至还摆明了躲他、闪他,还跑到湖畔和一干废物行酒令……水老爷到底是怎么教养她的?怎会把她教养得如此荒唐?就算她是女文人,也不该如此卖弄风马蚤,更何况她还是个大家闺秀,是个尚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最可恶的是,她还在众人面前羞辱他,让他出尽洋相。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酒?居然让他会了三天三夜,后劲之强远剩过青杏酒。

    “爷,你遇上水姑娘不过是十来天的时间,便憔悴到这种地步,倘若你真的把她给迎回府,会不会……”

    “闭嘴!”他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开阳微挑起眉。“爷,你知道吗?你光是喝了两杯龙涎酒便醉得不省人事,水姑娘在你醉倒之后,提起整坛一口饮尽,却没有半点醉态。听说龙涎酒是水姑娘自个儿酿的,今年还被皇上钦点上贡,又听说龙涎酒压根儿不输龙脊水酒,只消一杯便能醉个三天三夜,然而她喝了一坛,非但没醉,还和那群文人继续行酒令,笑得甜美又迷人,没有半点大家闺秀应有的温顺婉约……你真的要她?”

    段巽乾蹙起浓眉,不在意开阳把话给绕到何处,只在意自己醉了之后所发生的事。

    真是个该死的女人!

    他从一开始接近湖畔时,便瞧见她在笑,笑得柔媚、笑得眼都弯了,唇角还隐隐浮现小小的梨涡,说有多迷人便有多迷人,然而她却不曾在他面前笑过。

    别人倒好,轻而易举便能瞧见她的笑,自己却是千金难买……

    “我长这么大,还没瞧过她这般神勇的女人,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大饮烈酒,性子之豪迈全然不输男子,堪称奇女子……”开阳径自摇头晃脑地说着。

    “吵死了!”都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开阳怎么还是不懂他的心思?

    开阳连忙噤声,睇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膳食,忍不住地开口说道:“爷,吃点东西吧!再饿下去,身子会出问题的。”

    段巽乾忿忿的瞪着他,倘若不是一点气力都没有,他真想封住他的嘴。

    开阳怎会像个女人一般聒噪?凡事只会动一张嘴,他要个只会动嘴的随侍作啥?

    段巽乾不悦地把目光移开,改瞪着挂在床边的布幔。

    “爷,这三天里,她都未来探视你。”

    两人沉默半响之后,开阳又蓦地开口。

    “听说她天天往酒场跑、天天喝烈酒,也没见着她醉,倒是见她整天眉开眼笑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着……”

    他实在想不通啊!怎会有姑娘如此贪恋杯中物,虽说水家是以酿酒营生,为了酿出好酒而尝味,也是时有所闻,但如此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