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流酒仙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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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你这张嘴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些吗?”段巽乾恼怒地吼着。

    她天天笑得像个傻子,怎么他就是见不着?即使像条狗般跟在她身边也见不着,而旁人随随便便就见着了?

    开阳无奈地闭上嘴,正要起身离床榻远一点时,便见水老爷推门进来。

    “水老爷。”开阳恭敬地福了福身。

    段巽乾微恼地翻了翻白眼,无力地敛下眼。

    “贤婿,你醒啦?”他坐到床榻边。

    “让水老爷担心了。”他笑得极为勉强。

    好不容易让聒噪的麻雀住口,现下又来了一只不安好心的狐狸,老天真是存心整他!

    “真是对不住,凝香那丫头是野了点,才逼你喝下两杯龙涎……”

    “是我自个儿没用。”甭说了,再说只怕他是无脸见人了;水凝香可以喝掉一坛仍面不改色,而他不过两杯,便倒地不起,真是羞哪!

    “不!话不能这么说,凝香那丫头自小就是在酒缸里养大的,从小就贪爱杯中物,我倒也不以为意,放任她一口一口地偷尝;谁知竟养成她干杯不醉的酒量,关于这……我也是汗颜哪。”

    “千万别这么说。”他淡淡地说道。

    他自个儿明白就好……段巽乾暗自思忖着。

    水老爷好本事,教养出个性如此刚烈的女儿,而自个儿则是活该!让人糟蹋得体无完肤……她明明长得甜美,为何她的性子会像牛一样勘?都怪他!一时没瞧清楚,被她的外貌给骗了。

    “近来她没空来探望你,你可千万别怪她,因为每逢三伏节气都会举办酒仙大赛,凝香为了今年的大赛忙得不可开交,一颗心全悬在酒场里,为此才没来探望你。”水老爷面带微笑地说。

    段巽乾皮笑肉不笑地道:“要她甭挂念我,尽管玩得开心。”

    哼!在他尚未躺在床榻上时,她便恨不得有多远闪多远,如今他昏睡三天三夜,她自然是快活去了,怎么可能会挂念他?

    “贤婿……”水老爷干笑着,突地自怀里掏出两瓶小罐子。“你瞧。”。

    段巽乾挑起眉,不解地睇向他。

    “这是醉艾,这是粉蜜。”

    “这……是要做什么的?”该不会又要解酒吧?他现下精神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待会儿吃点东西便能恢复一点元气,犯不着再吃他的解酒药。

    “这里头的东西,只要加上一点点,饶是干杯不醉的凝香,也会昏睡数日。”水老爷语不惊人死不休。“至于这个……若是喝下一些,保证你干杯不醉。”

    “咦?”

    “酒仙大赛只剩三日了,到时候……”

    “慢着!我不懂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要加到什么里头?”段巽乾一头雾水地打断他。

    这只老狐狸到底在嘟囔什么?他自顾自的说着,说得没完没了、说得开怀尽兴,而他却是从头到尾听不懂半句,不知是不是他把自个儿给睡傻了……

    “我是说……”水老爷凑到他耳边低语着。

    天底下虽然无奇不有,但是虎毒不食子啊,水老爷居然拿出m药,要他和水凝香一起参加酒仙大赛,并且和她打赌,然后再偷偷下药,好让水凝香醉倒在他怀里,他就可以抱得美人归……虽说是天衣无缝,却教他打了个寒颤。

    这计谋太吓人,是他始料未及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水老爷太中意他这个女婿,不然他岂会出此下策。

    法子极好,却有点胜之不武,不过倒是解决问题的不二法门……

    “爷,酒仙楼到了。”

    段巽乾收起扇子,眯起眼看着人声鼎沸的酒楼,里头满是雅士马蚤人,更有不少歌伶在里头唱曲,歌声与丝竹声使酒楼热闹非凡。

    “爷,水姑娘在柜台那儿。”开阳指向柜台。

    “我瞧见了。”何须他开口?难道他没眼睛自个儿瞧吗?

    谁管歌伶把曲儿唱得多动听、谁管舞伶的身段有多么迷人,打从一开始,他的眼中就只瞧得见她。

    一身浅藕色的衣衫,一张娃娃般粉嫩的娇颜上满是笑意,和面对他时的神情大相径庭……

    这可恶的女人,难道就不能给他一点好脸色瞧吗?她除了会让他难堪之外,还会些什么?明知道自个儿毋需多受冤枉气,可偏偏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她如此“热情地”糟蹋他,倘若他不好生回报,岂不是要他“抱得内伤归”?就算要走,也一定要带她走。

    “凝香。”段巽乾迈步走到柜台边。

    正忙着结账的她原本一脸笑意,笑意在抬眼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蓦地又勾起挑衅意味十足的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醉着?”她讪笑着。

    段巽乾也回以一笑,不过笑得有点狰狞。“托你的福。”

    和她爹一个样,笑起来就像一只狡诈的狐狸,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他是昏了头,才会教她给骗了,而明知是被她给骗了,却又陷得大深,难以自拔。

    “你来做什么?”她敛起冷笑,忙着做事。

    “想念你,来瞧你不成吗?”段巽乾整个人向前倾,双手搁在柜台上头,一双魅眸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她。

    惦着她这张冷酷无情的美颜,也不成吗?

    水凝香粉颊微红,怒瞪着他。“油嘴滑舌,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爹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硬是要把自己和他凑成一对。爹阅人无数,自诩眼光奇准,然而这一回……他肯定是看走眼了。

    “是油嘴滑舌了一点,但也是因为你。”他无奈地摊摊手。

    只要说些甜话、拌点蜜油,有多少姑娘会拒绝他呢?他从没数过,不过,眼前就出现一个不买账的。

    “倘若你是来闲话家常的,烦请你先到一旁候着,待我有空闲了,再尽地主之谊带你逛逛,或是安排两个伶倌陪你。”她正色睇着他,没有半点笑意。“不过里头似乎是满座了,你得等会儿。”

    哼!甭想她会给他好脸色瞧。

    这个下流胚子……她可没忘了那一日,他醉倒在她腿上……想想,湖畔有多少人,而他居然哪儿不倒,偏往她腿上倒!她是个闺女,是个尚未出合的闺女,就算她不想嫁他,他也无权破坏她的名声。

    他若是再待下去,她一定会想个法子让他滚回杭州。

    “我要和你打个赌。”

    水老爷特地献上良计,要他如何不从?盛情难却啊!

    “打赌?”她睇了他一眼,随即又敛眼忙着抄写菜单,塞到在旁等候的厨子手里。“你要跟我打什么赌?”

    “我要参加酒仙大赛。”段巽乾抬头挺胸的宜布。

    闻言,她立即把眼抬了起来,而且瞪得老大,像是要把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给瞪出来一般。

    “你见鬼啦?’他没好气地道。

    水凝香愣了半响,蓦地她唇瓣微弯,缓缓地勾起一抹笑,继而笑意漾至她整张如花似玉的美颜,逸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段巽乾傻了眼、心弦颤了下,好似连呼吸都忘了……就是这个样、就是这个样!他就是被她这心无城府的笑颜给骗了,即便知道她是个自视甚高的野姑娘,他还是忍不住为她心动。

    “凭你?”

    水凝香她蓄童拉高声音,令他撼动心弦的感动霎时消失无踪。

    “不成吗?”她说这么大声,是故意要让酒楼里头的人都听得见,是不?她是打从心底瞧不起他的酒量,是不?没错,他的酒量是没有她好,但是男人又不是得要好酒量才能建立名望。

    水凝香睇着他,强忍着笑意,最后仍是忍不住地趴在柜台上头大笑出声,而在后头听曲的客倌也跟着大笑;转眼间,原本充斥丝竹声的酒楼遭狂笑声给淹没,笑声之大震耳欲聋,让段巽乾感受到被耻笑的痛苦。

    “你不信我会拔得头筹?”他大喝一声,企图掩过笑声。

    笑声乍止,水凝香抬眼看向他,又突地爆笑出声,还抬手轻拍着柜台,接着,大伙儿又笑成一团。

    “爷,你还要说吗?”开阳已经羞得以手捂脸。

    段巽乾大声怒喝:“水凝香!你敢不敢跟我赌?”气死他了!有这么好笑吗?真有这么好笑吗?

    不是他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她!一个姑娘家干杯不醉,成何体统?一个姑娘家再有海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是苏州城的人有问题。

    水凝香笑得淌出泪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拭去泪水,笑意仍挂在唇边。

    “好,你说啊,要怎么个赌法?”他是被醉昏了还是怎么着?居然敢在她面前说要拔得得头筹……“不过我要先告诉你,至我及弄以来,我已连获酒仙大赛三年大奖,放眼整个苏州城,无人是我的对手,你想要赢我……真的很难,你若是现下后悔,我还可以当作没听见。”

    段巽乾看了她一眼,再回头看着正在看好戏的人们,没好气地嚷道:“谁会后悔采着?我告诉你,你只是没遇到对手罢了,今儿个有我在,你甭想再次抱奖而归!”

    听听!她说起话来像只骄傲的孔雀,要他怎么受得了?话都说出口了,可容不得他后悔。

    一个姑娘家相夫教子乃是天命,然而她非但没有妇德,而且还大行败德之举……他得好好教化她一下,让她知晓为人凄子应该要怎么做。

    “是吗?”水凝香依旧笑着。“敢情你是忘记自个儿才醉了三天二夜?”

    “一句话,你敢不敢赌?”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冷哼一声,打从心底瞧不起他。“要赌什么?你倒是说来听听。”

    “倘若我赢了,我就要娶你为妻!”他毫不犹豫地道。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不把话说清楚,还算个男人吗?

    水凝香微挑起眉。“若是输了呢?”

    “我二话不说回杭州。”

    “你的意思是说,你会悔婚?”

    她把眉挑得极高,不知怎地,总觉得心中有些空荡荡的……她应该要感到开心,总算可以脱离他的魔爪,回复原本的生活,但是却又觉得失落了什么……

    “没错。”他揣紧怀里的醉艾和粉蜜。

    这下子非得要用水老爷子特地指示的方式去做了,他不喜欢这种法子,但有时候碰上了,又有什么办法?

    谁教她凭地刁蛮又撒泼,满脑子只想着要怎么让他知难而退,压根儿不知道要替他留点颜面,像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娃儿。

    “好!咱们就在这儿立誓,让街坊邻居们替咱们作证!”水凝香走到柜台外头,水眸流转地睇着在场的客倌。“各位爷儿,方才他的一席话,大伙儿想必都听清楚了,今儿个就请各位替咱们作证,若有一方反悔,则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段巽乾抬眼睨着她。哇!发这么狠的誓,是怕他反悔不成?他何时变得这么惹人嫌了,自个儿一点都没发现?

    “好啊!”

    众人大声应道,外头也有人跟着起哄要下注,霎时,酒楼里里外外皆喧嚷得震天价响,教他傻眼。

    “你自个儿说的,可别忘了。”水凝香走过他身旁时,淡淡地抛下这句话。

    段巽乾正要动怒,突地嗅到她身上的香气,心头一阵马蚤动,化解了乍起的怒火,不禁暗叹自个儿这次真的完了。

    第六章

    阳光缓缓地射进窗内,一点一滴地洒落在软榻上的娇俏人儿身上。

    水凝香浓密如扇的长睫眨动了几下,她打了个呵欠,小小的身子在床榻上像只猫般瑟缩成一团,继而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

    她美眸一睁,蓦地瞪大。

    “早。”段巽乾的一双魅眸毫不客气地望向她。

    “你怎么会在这儿?’

    水凝香惊愕地坐起身,拉着被子把全身裹紧。

    她娇红的脸蛋像是襄上一层艳丽的火光般惑人。

    他是何时跑进来的?他是不是把她的睡姿都给瞧光了?虽说她身上仍穿着中衣,但……这里是她的闺房,他怎能随随便便地闯进来?况且她方才贪睡地扭动着,岂不是被他给瞧光了?

    段巽乾微挑起眉,收回露骨的目光。“今儿个是一年一度的酒仙大赛,我怕你睡过头,又怕你临阵脱逃,所以我便到你房里侯着。”他的嗓音低沉而徽哑,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美人当前还能坐怀不乱,他也很佩服自个儿。

    才三更天,他便照着水老爷的指示闯进她的闺房,原本是打算在她的茶水中下了药便要走,然而又怕她为了今天的比赛,一早便不喝水,他只好守在一旁,等她醒来劝她喝口茶;可谁知她的睡姿就像是一只猫,慵懒又迷人,教他心弦急颤。漫漫长夜折磨下来,他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

    “谁会临阵脱逃?你是在说你自个儿吧?”她微恼地斥责:“无耻之徒,你现下要反海也来不及了,不过你可以要你的随侍把包袱收拾好,准备滚回杭州吧。”

    哼!临阵脱逃……真亏他说得出口。

    “不,是你该准备嫁妆了,而我要去准备八人大轿把你迎回杭州。”他胸有成竹地笑着,仿若胜券在握。

    水老爷子特地奉上“极品”,要他输都很难。

    “别傻了。”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想掩饰她的羞恼。

    段巽乾不以为意地倒了一杯茶,缓缓走到她身旁。

    “你要做什么?”见他逼近,她把被子揪得更紧,扭着身子往后退。

    他依旧挑眉笑着。“喝点茶润润喉吧。”

    倘若他是个君子,就不该放任目光直往她敞开的衣襟望去;倘若他是个君子,至少要退后个五六步,以免唐突佳人……遗憾的是,在他未来的妻子面前,他压根儿毋需强扮君子。

    他可以瞧得光明正大、毫不避讳,若是可以,他更想要……咳咳,有点想太多了,现下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如今重要的是——赢得酒仙大赛。

    和她较量了这么久,也该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毕竟他已经耗了太多时间,若是再耗下去……他势必得要先回杭州一趟。下回再到苏州,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你先放下。”她狐疑地瞪着他。

    他会这么好心,她才刚醒来便替她斟茶?

    “快喝吧。”他搁在床榻边的小几上。“要不要我唤人替你更衣?”

    她拿起茶杯。“你也知晓我要更衣吗?既然知道我要更衣,你还不走?”她举着茶杯,气得牙痒痒的。

    “我倒不介意替你更衣。”他挑衅地笑了笑。

    如今她猖狂不了,是不?倘若她真是那般刚烈,何不再张牙舞爪给他瞧瞧?

    到了苏州这么久,初次觉得自个儿赢过她,头一回觉得自个儿的气焰比她高张……真是可悲的男人啊。

    她浅呷了一口茶后,随即拿杯子往他身上砸。“滚!你别太放肆了,你还没有赢得比赛,凭什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我的闺房?你给我出去!要不等我唤人过来,难看的人可是你!”

    气死她了!娘当初为何要替她指腹为婚,让她活受罪?

    三年前,他对她不闻不问、不上门提亲,自个儿可是受了多少冷嘲热讽;三年后,他上门提亲,态度嚣张而放肆,好似她定会答应出阁似的……天底下怎会有这么讨厌的男人?

    他忍住怒气,掸了掸身上的茶水。“要不要再加点赌注?”

    他原本嫌水老爷的计谋太卑劣,若以此法要她出阁不算磊落,但是如今……他不但要她出阁,还要先得到她的身子。

    反正,他也没打算要当君子,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子,若不是她自个儿拗着性子,亲事早就谈妥了,岂会拖到现下?

    “你想赌什么?”见他又靠过来,她连忙又往里头退。

    “赌你的身子。”他毫不讳言地道,暖昧的在她的颈项之间吹气,黑眸更是贪婪地往她的衣襟处睇去。

    水凝香倒抽口气,忍下心中的怒火。“好!要是你赢了,便依你说的,不过若是你输了……我就要你裸身游街,游遍苏州城的三十六条大街!”他想赢她?下辈子再说吧!

    “好,咱们击掌立誓。”

    他伸手与她击了下掌,见她收掌,突地在她唇上偷了个香吻,随即便快步到门边,临走前还不忘好心地知会她。“你的衣襟松了。”

    闻言,她敛眼一瞅,果真瞥见鹅黄铯的抹胸。

    她低叫一声,赶忙将衣襟拉拢,再抬眼时,却已不见他的踪影。

    “下流胚子!”

    一年一度的酒仙大赛热闹登场,想要参赛的人在石板广场前聚集,等着比赛开始;而外围则有不少庄家在邀人下注,围观的人群更是将整个石板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热闹景象,由此可见一斑。

    段巽乾早已落座,手里的扇子有下一没一下地煽着,偶尔遮遮阳,目光则慵懒地在人群之中找寻水凝香。

    时候都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见她来?

    她该不会已经醉倒在家里了吧?

    段巽乾正思忖着,突地见着水凝香翩翩的身影自人阵里出现,她脸上挂着倨傲的笑容,美眸晶亮澄澈。

    水凝香缓缓走来,见着他的位子竟是在她身旁,好似是刻意安排的。

    “你来迟了。”

    她冷然别过眼。“还没开赛呢。”

    哼!这个无耻的男人三番两次调戏她,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行径怎会如此无耻?

    “就快啦。’他注视着她,突然发现她额上冒着汗珠,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些。“你还好吧?”

    “什么意思?”她微愣地睇向他。

    “你的气色不大好,不如我先前见到你的时候好。”他问得很小心。

    水老爷拿给他的醉艾,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瞧她的气色差得像是中毒似的,她不会有事吧?

    “你管管你自个儿吧!”她冷冷地道。

    她的确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知怎地,老觉得头昏沉沉的,感觉上好像是喝了十坛以上的陈年老酒一般难受……

    为了要应付这回的酒仙大赛,她自前天起便没沾过半滴酒,可今儿个怎么好似喝了不少酒来着?真是怪透了,令她不得其解。

    “你到底要不要紧?”他凑近她,小声地问。

    “走开!’她嫌恶地别开脸。

    段巽乾不悦地瞪着她避他如蛇蝎的嫌恶模样,正要骂她不识好人心,却听见主持酒仙大赛的人高喊着参赛名单,他立即坐直了身子。

    不识好歹的女人!他可是好心问她,她那是什么态度?

    有几个女人能得到他的关心?因为是她,他才会如此牵肠挂肚,而她却嫌恶以对……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不再理会她,段巽乾回神盯着广场上排坐成行的参赛者,再看着一坛坛的酒排在眼前的桌上,他不禁微蹙起眉。

    “酒仙大赛的规矩共分九巡,第一巡一坛,第二巡两坛,每一巡的酒皆不同;而喝一巡的时间定在一刻,等到第四巡后,改为两刻,到第六巡之后改为三刻,待第八巡之后改为半个时辰。”主持大赛的人大声宣布。

    段巽乾蓦地瞪大眼,不敢相信酒仙大赛的规矩竟是如此苛刻……对了!他一直没问到底是怎么个比法,如今才知晓,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第一巡,汾酒一坛。”

    一坛?真的要一坛?是山西来的汾酒哪,很辣口的……

    他暗地里正疑惑着,却发觉身旁的水凝香已经掀了盖,拿起整坛潇洒地往嘴里倒,而左右的人也跟着猛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喝死人哪?不管了,事到如今,喝了再说!

    掀了盖,段巽乾不由分说地一口饮尽,他放下坛子,却发觉自个儿一点醉意都没有,相反的,精神还好得很……好样的!看来水老爷给的法宝还挺管用的。

    他往身旁一睇,见她早巳喝光在旁候着,那悠哉游哉的神情,压根儿不将那坛酒放在眼里……不知下在她茶水里的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管不了那么多了,横竖就是拼了!不管待会儿端上什么酒他都会一口一口地喝下肚,然后再抱得美人归。

    “第二巡,藏雄酒两坛……”

    酒嘛,不就是水?喝干它就对了!

    段巽乾抓起酒坛便往嘴里倒,眼角余光不忘往水凝香身上瞟上一圈,确定她无碍之后,又仰头豪饮着。

    “第三巡……”

    “第四……”

    “第……”

    时间快速地飞逝,段巽乾不知道自己已经灌了多少,只觉得胃撑得紧,肚子|奇+_+书*_*网|胀到发痛,醉意也跟着袭上身。

    他抬眼睇向参赛的人,猛然发现他们早巳倒了一大半,剩下来的也差不多了……接着睇向身旁,打从一开始都没停下来的水凝香,竟在这当头停下,双眼发愣地瞪着前方,像是若有所思,亦像是有点失神。

    “你没事吧?”他有点心疼地问着。

    他当然希望她输,但也不愿见她喝得这般痛苦……她之所以会喝得这般痛苦,该是因为她先前喝了掺有醉艾的茶水所致,倘若不是他下药在先,他要赢得这场比赛,可说是难上加难。

    只是掺了醉艾的茶水,她只喝了一口,不晓得药效够不够?

    算算眼前巴掌大的坛子,都已经三十四个了,也应该迈向第八巡了,时间剩下不到半刻,她眼前还有两三坛……她可能是喝不下了吧?

    水凝香侧身睨着他,恍惚的她突地勾笑,笑意甜柔足以魅惑众生,教他看得险些失了神。

    然而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她抓起坛子,豪气干云地仰头猛灌,其气度压根儿不输男人,其酒量更教人咋舌……水老爷不是说,只要喝了一点点的醉艾,饶是干杯不醉的她,也会醉得不省人事?

    不过依眼前的情况看来,一点都不像啊!

    虽然她看起来像是醉了,但她还在喝呀!她若是这样一路猛灌,那他……他已经感到醉意,如果再拼到第九巡,恐怕她还没倒,自己就先倒了。

    段巽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饮完一坛又一坛,仿若没了知觉般地狂饮,仿若不觉得酒极为辣喉似的,过了一会儿……

    “时间到!”主持大赛的人走向前来,探视着他们两人的酒坛,他朗声说道:

    “比赛至第八巡,只剩水姑娘和段公子,其他的人皆淘汰,遂现下可以准备进行第九巡,第九巡……龙涎酒九坛,上酒。”

    压轴戏码终于上演,在旁围观的人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更有不少人在旁播旗呐喊,要水凝香再多加把劲,唯有庄家们大吼着要段巽乾多多加油。

    段巽乾苦笑着,往她看去,正对上她有些无神的大眼。

    “怎么了?你要弃权了吗?”若是这样的话,最好!他虽不是醉了,但也已经快要喝不下去了,如果再喝,待会儿肯定会连胆汁都吐出来。

    水凝香笑眯了大眼,微微点着头,令他一头雾水。

    “你到底怎么了?”他有点紧张地问。

    这神态……和他初次见到她时极为相似,难道她真的喝醉了

    “上酒了。”她毫不犹豫地掀盖饮酒。

    见状,他连忙跟进,跟着她举起一坛又一坛,尽管想吐、尽管醉意甚浓,尽管他开始后悔接受了水老爷的建言,他还是拼命地喝,只想赶在她之前把酒喝完,孰知……

    “水姑娘饮完了!”

    主持大赛的人突地大喊,外边围观的人更是欢声霄动地叫喊着。

    段巽乾无奈地睇着她,再睇向自个儿面前的坛子……他还有两坛呢。

    有没有搞错啊?该不会是水老爷骗了他?他喝的粉蜜确实是挺有用的,但她喝的醉艾呢?不是说她一定会醉吗?

    不过,她除了双眼无神之外,看起来仍游刃有余,仿若再喝个十来坛,她也不动如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老爷该不会是诓他吧?

    段巽乾正思忖着,突地瞥见她诡异地笑着,挑衅意味十足地睨着他……她瞧不起他?他是个大男人哪,就算会喝到死,也要跟她拼个输赢!

    段巽乾抓起酒坛学她的模样,喝得极为豪气,没两下于便把剩余的两坛酒给喝下腹。

    抹了抹嘴,他回头笑睇着她,漾在嘴边的笑意愈来愈猖狂。

    他不是不能,只是不想罢了……

    “段公于也饮完了!”

    主持大赛的人与其他人聚在一隅,谈论这件古怪的事该要怎么终了。以往只有水凝香能喝到第九巡,如今却多了一个段巽乾,实在教他们伤透了脑筋。

    “不准算和,要拼个输赢才成!”

    “对,没错……”

    两旁的人们不停地鼓噪,段巽乾压根儿不管,只管把目光定在她摇晃的身子。

    “其实,你已经醉了,对不对?”他稍稍凑近她一些,直想往她那粉嫩的唇上咬上一口。

    头一回,段巽乾觉得酒醉不了他,他反倒是被人给迷醉了……

    水凝香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子,过了好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

    “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神勇,居然可以跟她拼到最后一个回合,但她也知晓自个儿是绝对输不得的。无论如何就是不能输,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她就是不想输给他,绝不!

    “为什么?”他喃喃说道,意识也开始浑沌不清。

    摇头晃脑的水凝香,粉嫩的唇微启又闭,仿若在苦恼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再说半句话,直到主持大赛的人再次开口

    “本大赛头一次遇上和局,可本大赛是不能有和局的,于是我们从酒仙楼里要了龙脊水酒作为第十巡的酒,只须三坛,不限时间;谁先喝完,谁便是赢家,要是谁先倒,使输了……上酒!”

    一旁的人又鼓噪了起来,对那三坛只有巴掌大的龙脊水酒议论纷纷。

    “寻常人若是喝上三杯,肯定会醉个三天三夜,更何况是三坛?”

    “不过,照这样子看采,水姑娘肯定又要蝉联了。”

    “可不是吗?平常见她随意喝个一坛,都脸不红气不喘的,如今就算是三坛,那又如何?咱们待会儿准备找庄家要钱便是。”

    “比赛开始!”主持大赛的人突地大喊。

    段巽乾恍恍惚惚地瞪着眼前不过巴掌大的酒坛,却没有力气拿……他猜测她大概也是一般,然而他却突地听见掀盖声,只见她拿起酒坛便往嘴里倒,仿若不当那是酒,而是一般茶水。

    他能输吗?都到这当头了,他岂能输!

    段巽乾粗鲁地掀了盖,学她提坛就口,然而不过三两口,他便觉得喉头已经烧烫麻辣不已,肚子更是疼得教他难受。

    可是眼看他就要抱得美人归,他怎么能输?

    他努力地喝、拼命地喝,不过他还没喝完半坛,便听到耳边传来酒坛的破碎声,继而又听见掀盖的声音。

    他不敢分心,更不敢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人啊?

    就算水老爷给的药没效,她的酒量也太惊人了,女酒仙的封号更是一点都不为过,倘若他没偷偷服药,早就倒在一旁了!

    闭起眼,狠狠地让烧辣的酒往喉头流过,他气喘吁吁地放下酒坛,才要打开第二坛,便又听见酒坛的破碎声,他微恼地瞪去,想看看她究竟是怎么喝完第二坛的,然而双眼却吃力得睁不开,耳边蓦地传来——

    “水姑娘先倒了!”

    段巽乾蓦地瞪大眼,果真见她已趴倒在桌上,好似已醉得不省人事,他手上的第二坛酒摔落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今年的酒仙是……段巽乾!”

    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宣布他成了今年的酒仙,身旁不断地响起咒骂声和狂笑声,然而他却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声响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第七章

    “我不服气!”是谁呀?不服气个什么劲哪?

    段巽乾在床上翻个身,觉得眼皮重得掀不开,而且头痛欲裂,好似脑袋里躲了一个撞钟的和尚……

    “不服气也得服气,明明是你先倒的,当然是你输。”

    “可是我喝得比他还多。”

    段巽乾心想,他喝得还不够多吗?够多了!他总共喝了四十六酝,已经把这辈子要喝的酒全都喝了……虽说酝于大小不一,但那可都是极烈的酒,他之所以没醉死,还得感谢水老爷给的灵药。

    不过,药效只灵在狂饮时,待酒醒之后,他的头哪……八成是被酒给灌裂了,疼得救他不知如何是好……外头那对父女能不能别再吵了?就算要吵,也到别处去吵!

    “比赛是比谁先倒,又不是比谁喝得多?况且,你的第二酝酒全部洒在地上了,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喝?反观段公子,他可是将第一酝酒喝个精光呢,真要说起来,他和你可是齐鼓相当,谁也没占了便宜。”“我……”

    “进去吧!段公子醉了五天五夜,今儿个好不容易醒了,你快拿解酒药给他。”

    水凝香不悦地瞪着水老爷好半晌,才悻悻然地接过他手上的解酒药,她一脚踹开客房的门,大刺刺地走近床榻。

    她瞅着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段巽乾,无奈地说:“起来吃药了。”段巽乾勉力睁开酸涩的眼,微蹙起眉。“我起不了身……你能扶我一把吗?”

    他上辈子欠了她什么不成?见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她不怜惜他,至少也待他好一些,别只顾着摆脸色给他瞧,是不?

    “自个儿起来。”她别过脸,拉着凳子坐下。

    为何她要来服侍他?他自个儿有带随侍来,为何还要她亲自伺候他?爹的意图如此明显,就算她想要装傻也不成……

    段巽乾暗叹一口气,扶着床柱想要起身,无奈身子真的使不上力,别说要起身,光是要扶好床柱都不能。

    “算了!我再躺一会儿吧。”他认了。

    原本就不冀望她变得温柔体贴,如今她仍是冷脸以对,自个儿也只能认了。唉……只是觉得自个儿真是窝囊到了极点,他发誓这一辈子绝对不喝酒了。

    水凝香移回视线,瞧他发白的脸、瞧他紧锁的眉,眼睛闭得死紧,好似真的难受极了。

    她无奈地把解酒药搁在茶几上头,伸出小手……

    “来吧,抓着我的手。”

    段巽乾微愕地睁开眼,见她近在眼前,不禁咧嘴笑着。他一手搭上她的肩,一手握着她柔嫩的手,任由她拉着他,然而过了好半晌,她却丝毫动不了他,听她使尽全力的声响,他暗笑在心里。“你自个儿也要用力呀!要不然我怎么拉得动你?”拉了老半天,她不禁有点微恼,真想踹他一脚。

    前来服侍他非她所愿,全然是因为爹的命令,自个儿再不愿也只能认了,可是要她拉他起身,他好歹也要使劲啊,否则他的身子这么沉,她怎么拉得动?

    “哦……”“来了,—、二、三……啊!”

    她使尽全力拉着他,谁知道他在僵硬地起身之后,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他们双双跌坐在地,她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混蛋……”她吃痛地低骂着。

    他没事使那么大的劲作啥?倘若他可以使出这么大的劲,他为何不自个儿起身?分明是故意欺负她。

    “起来,你给我起来!”水凝香猛拍着他的肩头。

    段巽乾蹙紧眉,却不是因为宿醉,而是因为他正躺在软玉温香里……多香、多软的躯体,他宁可埋在她的怀里,再也不要起来。

    “段巽乾!”她在他的身下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横在她身上的沉重身躯,却动不了他半分,她气得猛捶他的肩头。

    “你别再动了……”他粗嗄低喃着。

    她是当他死了不成?在他身下不停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