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果走下楼梯时,正撞上一路飞奔而来的顾若家,四目相对,顾若家眼神瞬间凝了姜果身上,而姜果的视线却是被阮兰心挂脖子上的黄玉篦所吸引。
顾若家慌乱中看姜果的眼神,心里却一沉,他本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再兼这两个月衙门口历练,每每柴大一个眼神,他就能揣摩出大的想法。
就如同此刻他也猜出了姜果心里担忧什么一样。
所谓关心则乱,顾若家只看见姜果的眸色如水波般荡了一层,却没有看到平静的一瞬间。只因姜果心中对顾若家的为甚是信得过,才看一眼,便知道自己那一日被阮兰心算计了。
顾若家三两步走到店面里,站阮兰心及一众姑娘身前,姜果就觉得场面不一样了,之前阮兰心对自己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弱了不少,相反眼光还柔了许多。
即便是站阮兰心身后的几个姑娘,也是赶紧整理妆容头发,各自朝顾若家俯身行半礼,若干芳华女子这样一行礼,真是如清风拂柳,摇曳多姿。即便姜果心中都是一赞,顾若家却没多看一眼。
“若家表哥,来这姑娘家的铺子……做什么?”阮兰心几乎是极尽娇嗲,姜糖当即就从一边扯了一匹布裹身上,拔高了声音道:“姐,冷。”
顾若家脸上仍旧维持着谦谦君子的笑意:“兰心表妹,是来寻的。”虽然是对着阮兰心说话,眼光却都姜果身上,平日里姜果粗布麻衣,顾若家只觉是清水芙蓉,天然雕饰,而今站一众富家姑娘同满店绫罗之间,姜果这一身就显得有些凄苦了。
若是阮兰心身上这件葱绿平缎绣水仙花小袄穿姜果身上,该同她明眸皓齿多么相得益彰啊,顾若家心里一疼。
阮兰心看着顾若家瞄姜果,料定是表哥也对比她同姜果之间的妆容服饰的差距,越发得意,更兼顾若家说特意来寻自己,越发激起身后一众姑娘倒吸一口冷气,眉间间都露出对自己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阮兰心的得意更加膨胀开来。
便是朝顾若家身边凑了一步:“表哥,特地来店里寻,所为何事啊?”
顾若家脸上的笑更深了一层,语气却是冷如寒冰:“为来寻偷来的梳子,兰心表妹,这梳子是赠予姜姑娘的,还请还给她,今后不要再偷盗别的财物了。”
阮兰心几乎是一个踉跄:“表哥,说什么?怎么会……会偷东西。”
顾若家收起笑容,正色道:“这梳子是于暖香斋买的,名唤黄玉篦,那老板若没欺的话,永乐镇只有这一把,是送给姜姑娘的礼物,若没有偷,她更不可能把送的东西给别。那这梳子又怎么会这里?不要告诉是捡来的,这借口会让想笑。”
阮兰心身子冷了一半,她倒是预料到了姜果发现梳子她这里会大闹一场,但这玉梳子竟是顾若家送给姜果的,她是万千也想不到。
正阮兰心难控情绪之时,她身后那个白杨柳枝襟裙的姑娘又站了出来,冷笑道:“阮姑娘,不是说这梳子是表哥赠给的么,还说顾公子从来不同别的女子说话,就只与交好,阮姑娘快快同顾公子对对清楚,们也给阮姑娘做个见证,大家说如何啊?”
永乐镇的这些姑娘家平日里最喜欢传些闲话,如今有这热闹看,如何不火上浇油笑话阮兰心的,一个个皆是端着胳膊等热闹看的表情,只等着阮兰心出丑。
姜果一见东西找到了,便有心息事宁,毕竟再闹下去,他同顾若家定然会传出不少闲话,她一个孤女不要名节也就罢了,顾若家是衙门里的的,若影响他前途,阮兰心当真罪大恶极了。
便是有心拉走顾若家:“还是走吧,那梳子要回来就算了。”
阮兰心见姜果同顾若家已经称其,脑袋里就涌出无限龌龊场景,当下拉住姜果的袖子,狠狠道:“是什么时候?们勾搭成奸!”阮兰心几乎是咬碎了银牙,拦住姜果的胳膊宛如火钳一般。
忽然一口口水吐过来,整喷到阮兰心的脸上:“放屁!当姐姐是么,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想着自家表哥,姐姐要养活一家子,要摆摊卖面,要替们照顾外婆,还得提防着们害他。别说无心,就是有心勾搭谁,难不成□去勾搭?”
阮兰心精心梳的发式完全沾上了姜糖的口水,心急手快之下,一下将姜糖推了个踉跄,幸而姜果冲了过去抱住姜糖,若是没抱住,恐怕郑磕桌角,不死也是重伤。
眼见妹妹险些遇难,姜果不禁恨从心起
“阮兰心,姐妹一场,并无心让难堪,只是不要太过分。若说勾搭,七夕傍晚,浓妆艳抹要拉顾公子去看灯,顾公子没有随同去,这是不是勾搭。”
阮兰心张口结舌,身后那几个姑娘就笑道:“还说别有奸、情呢,原来自己勾搭却没成啊,这也就是阮姑娘心大不害臊吧,若是们,早一根绳子吊死了。”
阮兰心恨得推开姜果:“知道了,那一日所以表哥推脱,完全是因为,原来自那一日们就有了奸、情了!”
阮兰心这样一嚷,门外不少客都往这店里瞧,慧娘赶紧给掌柜的使了个眼色,顾若家如今是柴大的亲信,便是这个店的东主郑大户也要给三分薄面,那掌柜的只得叫上了门板,大好的生意宁愿不做,也不敢教阮兰心的吵嚷被别听去,以免坏了顾若家的名声。
阮兰心故意吸引外注意好诟病姜果,却想不到连染店的第一裁缝娘子都帮姜果,不禁横了眼睛:“连也要帮这个贱么?怨不得呢,她如今有银子,慧娘便也开始巴结了。”
慧娘本是不爱沾惹是非之,却见阮兰心出口伤,不禁心中愠怒:“阮姑娘说势力也无妨,但还请阮姑娘先正自身,再正他。赚的却是良心钱,不比姑娘一出手,就得了个玉梳子。姑娘一口一个奸、情,冷眼看着却也不必,顾公子同姜姑娘男未婚女未嫁,看样子很是发乎情止乎礼,何来奸、情一说?”
阮兰心气结之时,姜糖上手就将她的银链子拽了下来:“这是姐姐的,快还给们。偷盗东西,还诬赖好,不配戴玉。”
阮兰心指着姜果骂道:“家世比好,父亲又衙门做师爷,从前不过是给洗裙子的丫头,凭什么如今压头上作威作福,还有这些帮,……跟拼了。”
阮兰心冲到姜果身边,几欲拼命,却被姜果一只手推开,倒一旁:“还不明白么?”
阮兰心怒目而视:“明白什么?”
姜果满眼可怜滴望着阮兰心:
“明白为什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明白,就说给听。”
“一辈子过得尊荣与否,其实同钱跟家世都无关,无父无母不是的错,父母双全家道殷实,未必就是的造化。说穿了,都于是否谋了正路。过得艰苦,但相信勤劳肯干,总有出头之日,也总会有看见的好处,心疼受的委屈。而仗势欺,即便没制止别也是看眼里。阮兰心,的确是给阮家当过牛马,但不会永远低处。想让妄自菲薄过一辈子,太小看,也太高估自己了。”
阮兰心抽泣起来:“是,是们阮家小看了,自是没想到一手烂牌,也能谋到今日这番田地。可是姜果,阮兰心就站这儿,就不相信一世都好命,不信永远得意。”
姜果淡淡笑笑:“没能永远得意,只求平安不求荣华,所以即便失意,也不会崩溃至此,阮兰心,想多了,当日身无长物都没输,以后又怎么会输给,劝表妹,不要虚度时光了。”
姜果从来没有这样挺胸抬头地说过硬气十足的话,看得身后那个穿白色杨柳枝襟裙的姑娘几乎呆了,发自真心朝身边几个姑娘道了一句:“这样的气度,这样的直率,即便是男子,也会喜欢上姜姑娘吧。”
顾若家于一旁也暗暗觉察出姜果身上的变化,她从前忍辱负重他看得透,可她如今肆意笑骂他却看不透了,一个要有多么强大的底牌,才能从谷底熬出今日这样坦然的神色。
姜糖收回对姐姐近乎崇拜的眼神,将玉梳子上的银链子拽了下来,摔到阮兰心身边:“还给,姐姐若要链子来栓这个梳子,必不会用银的。如今们金子都买得起,哼!”
姜果微笑着将姜糖拉到身边:“别说大话,买得起咱们也不买,多买几套冬衣要紧。”姜果说罢又到慧娘身边致歉:“耽误们生意了,待做春衣的时候一定光顾们,把今日让损失的银子补上。”
慧娘拉住姜果的手低低道了一句:“姜姑娘好福气,顾公子,真是永乐镇难得的物啊,姑娘美意,慧娘领了,却更为姑娘高兴。”
姜果心底叹了声气,低声朝顾若家道了一句:“赶紧回家同顾夫解释解释吧,怕今日这事,会气着顾夫。”她到底是孤女出身,再富贵也不是父母双全之,难以符合顾夫心中的儿媳标准。如今这事闹开,想必不会轻易完结。
却见阮兰心身后一众姑娘都围到姜果身边:“姜姑娘,放心,今日一事们绝不外传,同顾公子且好生相处,待有吃们喜酒那一日,别忘了给们发帖子。只是,别忘了让顾公子介绍些他的同窗给们认识才好。”
姜果有些惊讶,这些姑娘有些她很眼熟,数次经过面摊都对自己不屑一顾,想不到此刻如此热情,倒叫她有些受宠若惊。
“那就劳烦各位莫要声张今日一事了,改日请吃面。”
众喧闹之中,姜果同顾若家深深对视一眼,顾若家眼中的心疼跟赞许,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斯年已经睡了,但一想到大家等着就觉得罪恶深重,又翻起来写稿了,烧退了些,不过一天没看书,现在双重负罪感。55555
昨天谁说给我奖励的,斯年今天瘦好多,这是乃给我的奖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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