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信步来到前厅, 网:
二人落座请茶,相互客套了一番。
张大人先入主题道:
“刘公子,前阵子在金鱼巷,偷袭您的那几个小混混,下官已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
“哦?”刘立挑了挑眉。手中的扇柄,晃了一圈,“可有问出些什么?”
张大人道,“下官也正为此事而来。敢问刘公子,贵府中可有一名下人,唤作:夜莺?”
刘立“嘶……”了一声,想了许久,“这名怎么听着忒耳熟?就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又对张大人道,“您等等,我找个人来问。”
张大人道了一声“好。”端起茶杯,吹茶浅抿。
刘立转而朝门外喊:“小翠,进来!”一连叫了几声,都没见着个人影,连应声的人都没有。
刘立觉得稀奇,小翠这丫头,平常人挺机灵。今个儿一个两个,都咋了?
好奇之下,刘立起身离开座椅,自己走至花厅外,瞧了瞧。
果见小翠正在回廊尽头,跟几个小丫头片子聊天。几个花季少女“唧唧咋咋”说得正起劲,哪能听得到屋内叫人。
刘立皱了皱眉,站在廊前台阶上又叫了一声:“小翠!”
几个丫鬟这才回过头来,发现主人家来了,顿作鸟兽散。
唯独小翠,赶紧朝刘立跑来,到了面前,气喘吁吁,不停道歉。
刘立背手而立,训斥她道:“怎么回事?我在屋里叫你,都不答应。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小翠低着头颅,不敢造次,老实答道:
“三少爷息怒。奴婢今早晨打扫二少爷房间的时候,又发现一颗珍珠。奴婢估计是二少爷落下的,想等他回来,再交给他。可是大少爷屋里伺候的夜莺,也说她打扫房间的时候,有见过这种东西。说二少爷穷,根本买不起这样质地的珍珠,诬赖说是二少爷每回去大少爷屋里伺候,趁机偷的!奴婢气不过,就跟她吵了起来……”
刘立听得一头雾水,又见小翠说完,已摊开手掌。掌心之内,果真躺了几颗鱼眼珠大小的白亮珍珠,各个光彩照人,色泽剔透。不过形状大小倒各不相同,有些大颗,有些小粒,有几颗形态更像是水滴,而不是圆的。
刘立看着也奇,顺手捡了一颗,拿到眼前,对着阳光,细细研究了一番。
“嘿,真是珍珠。你说‘又’是什么意思?你之前还捡过?也在他屋里?什么日子?”
小翠想都没想,立即答道:“头一回捡到,有些日子了。大概是……”粗略给了一个时间,又补充道,“最近这段时日,奴婢几乎每天早晨去二少爷房里收拾,都可以在二少爷床上,发现这个。起初奴婢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衣裳配饰,还扔掉过好几颗呢。刚才奴婢在水房洗衣服时,遇见账房鲁大爷,才知道这是珍珠。”
刘立一面静静听着,一面掐指估算,心中生疑,又转头问小翠。
“你刚才说……刘清屋里也有这个?”
“嗯,是夜莺说的。她说前些日子给大少爷换床单时,也有捡到过这个。”
刘立凌厉的眼神,瞬间逼视她道,“哪日?”
小翠又答了一个日期。
刘立脸上的表情,颇有些难看,语气也变得很生硬。
“刘清房里还有其他日子捡到过这个吗?”
“没了。”小翠摇摇头,“听夜莺说,就只有那日。”
闻言,刘立像是顷刻间震动了一下,神情惊愕,低头瞅着掌中那些或圆或水珠状的珍珠,沉吟了半晌,才对小翠交代道:
“这事就这么过了。别再去其他地方嚼舌根子。这些小玩意,都是本少爷给二哥补贴家用的。谁再敢乱说是二哥偷大哥的,一律打断她的腿,丢出府去!”
小翠缩了缩脖子,赶紧点点头,又怯生生问刘立。
“三少爷方才叫奴婢,是有什么事吧?”
刘立这才想起,府衙大人,还坐在花厅里喝茶,随即吩咐道:
“我本想问你,府中是不是有一名下人叫:夜莺。”
小翠瞬时抬头,只见刘立笑道:“方才听你说,刘清屋里的大丫鬟叫这名。我才想起,上次被我踢的那个,就是她吧?”
少顷,刘府花厅内。
刘立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夜莺。
府衙张大人站在一旁,抱拳道:
“那些小混混本是扬州城西的无业游民。平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听带头的阿散说,他们是收了六拐胡同的王家二狗的钱财,替金主教训人的。那王二狗年方十八,家里给定下过娃娃亲。未来媳妇,正是刘府大少爷房中的大丫鬟夜莺。”
“哼!”刘立冷笑一声。
夜莺本伏在地上低低抽泣,闻及,立刻抬起头来,抱住刘立的裤腿,撒娇摇晃。
“三少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呀!奴婢那日回家,被二狗瞧见奴婢手臂上有淤青,追问之下,奴婢心里不痛快,就朝二狗发了一通牢骚。但奴婢真的没有那个心加害于您啊!”
刘立沉着脸,朝一旁的张大人道:
“让您见笑了。家务事,还劳烦您操心过问。”
“职责所在。应该的。刘公子客气。”张大人微笑道,“下官府中还有些事……”言及于此,很识相地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又同刘立客套了几句,就先行离去了。
花厅内骤时静得骇人。
只有抱住刘立大腿的夜莺,呜呜哭泣的声音。
刘立站了一会儿,倒是没怒,微笑地抬起夜莺的下巴,盯着她人比花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上次本少爷就说你长得挺好看。怎么脑袋如此不开窍?喜欢王二狗?”
夜莺抽泣几声,不明所以地瞪着泪湿的大眼睛,怯怯望向刘立。
有那么一瞬,刘立突然想起瑾瑜哭着看自己时的眼神,又皱眉“啧!”了一声,直起身子,俯视她道:
“回家把婚退了吧。本少爷相中你了,想收你过房。”
夜莺呆愣了好一会儿,恐惧地眼神,渐渐化为欣喜,又慢慢闪出雀跃的光辉。
刘立却已离开她,往花厅外头走,才到门口,小翠跟过来,欲言又止。
“什么事?”刘立瞥眼斜视,语气微怒。
小翠偷瞄一眼仍跪在花厅中央,喜极而泣,不停叩头谢恩的夜莺。
只见她一个劲地朝刘立的背影磕头。
“谢谢三少爷抬爱。奴婢这就回去跟家里说。”
忽又闻她独自个儿窃窃私语道: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三少爷尚未成亲,要是来年我能生下个大胖小子,以后定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然后高兴得直乐呵。
刘立站在门外,像是也听到了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变得更坏了。
“你有什么事?看哪儿呢?谁才是少爷?”
小翠被他怒喝回神,快快答道:
“三少爷您今天不是一直在找二少爷么?”
“难道不是吗?可他人呢?”刘立面容抽动,像是一提起“瑾瑜”,就怒到极致了。
小翠缩着脖子道,“刚才后门来报,二少爷回来了。”
刘立冷笑,“原来又偷跑出去遛弯了。”
小翠道:“您是不是要他立即来见您?可他现在……好像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刘立没等小翠说完,率先抢断道。
小翠便不再搭腔,也不说话。
刘立没等到最想听的,咳嗽两声,又问小翠,“他现在人在哪里?”
“大概刚过花苑。现在正好回屋了。”
刘立一撩衣摆,走路时,都带起了风。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本少爷自己去找他总行了吧?!”
说归说,真见着时,还是震撼了一下。
这才几日不见,瑾瑜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
本来圆润的鹅蛋脸庞,现在削尖成了瓜子面。一双原本灵动活泼的大眼睛,如今肿得像两颗粉红的水蜜桃。每望自己一眼,那哀怨又委屈,还稍带些畏惧的眼神,看得人心揪揪,酸涩涩,说不上什么滋味。
刘立原本还气着,想着见到他,定要好好质问一番,不说出今个儿上哪儿去了,必要他好看!
哪知一来,见到他满身的泥巴,满脸的尘土,头发也散了,鞋也掉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一面花纹古色古香的铜镜,不晓得是干什么用的。
刘立没料到短短几日不见,瑾瑜会是这副样子。如今瞧见了,方才还一肚子的气,霎时间烟消云散,本想出口骂人的话,怎奈何一张嘴,就变成了恶意的调侃。
“哟,去哪儿玩泥巴啦?也不叫上本少爷。自个儿跑去玩耍。”
刘立说着,伸手想揩揩瑾瑜脸颊上的泥。谁知他才一靠近,瑾瑜骤时吓得倒退了几步,本能地避开他的手,还朝远离他的方向,缩了缩脖子。
刘立眼神一凌,停在半空中的手,顿时一下抓住瑾瑜的手臂,将他一把带进了自己怀里,臂膀禁锢,圈锁在胸前,恶狠狠道:
“怎么着?才几天的光景,又不长记性了?是不是想让我再立刻教你一遍,你是喜欢谁的?嗯?”
瑾瑜的脑袋瓜子一个劲摇晃。身体瑟缩在刘立怀里,不住打颤,大眼睛惊惧又恍惚地瞪着刘立,眼泪不要钱似的,滚滚往下掉。
刘立看着,钳制他的力道,不动声色地,渐渐放松了些。
瑾瑜根本察觉不到,全身紧绷得好像僵尸,哽咽地抖了抖嘴唇,红着眼睛,流泪道:
“我喜欢你,不喜欢刘清。”说完的瞬间,小黑扇子似的睫毛微动。干净细腻的脸庞,霎时滑下两行清泪。
刘立看着,深深长叹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到塌前坐下,搂进怀里,低声安慰道:
“是我负你。刘清和我都对不住你。往后,我会尽量对你好些。”
瑾瑜没想到刘立会突然说这些话,委屈感豁然增加了好多倍,低下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刘立今天也不晓得吃错什么米,见他如此,既不怒,也不恼,更没有骂人。搂着瑾瑜,轻轻拍背,额头抵额头,低声细语地宽慰道:
“别哭了。上次是我错怪你。那些揍我的人,已经抓到。我给你赔罪。”
瑾瑜像是根本没听进去,越哭越厉害,不停用手去擦眼睛。
刘立又抓过他的手,不让他抹,“再哭,眼都要瞎了,你还揉!”又撇撇嘴,嘀咕道,“再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我给你那玉佩,老值钱的。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拿去当了呀?真没情意!”
瑾瑜闻言,潸然泪下,“我没钱用。”
“没钱用你还买珍珠?”刘立摊开手掌,露出好多颗小翠那儿匪来的珍珠,“哪来的?”
瑾瑜摇摇头,默默不语,只是一味掉泪。
“啧!你别哭了成吗?我只不过随便问问。”
刘立双手抓着瑾瑜的手,没腾出空来,见他脸上又添新痕,一个情不自禁,凑过嘴去,亲在瑾瑜挂泪的眼睑上。
作者有话要说:坑携更新,在虎年正月初一子时给全体读者拜年。祝大家虎年行大运,桃花多多,财神旺旺!\(^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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