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只要有他陪着,不管在哪里她都能感觉像是待在自己家中般自在。
魏呈睿微微一笑,对于她不经意流露出来对他的小小依赖,他的胸口荡漾着一丝暖意。
“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客气,其实我可以帮你跑一趟,你甚至不用亲自出门。”这肯定是个更好的提议,魏呈睿心想。
“但吕大夫有时会问一些药草的问题,我怕呈睿哥答不出来,还是亲自走一趟吧!”棠秋羽说道。倘若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她只要请双喜将药草送去就行,也不必还得亲自出门了。
看着她那毫无心机的笑脸,魏呈睿在心底暗暗诅咒了声。
询问草药的事情是吧?很好,那该死的家伙显然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占据她的时间与注意。
魏呈睿在心里告诉自己,绝对要提防对手,他不可能给任何男人有半点夺走她的机会,她只能是他的!
*
午后,魏呈睿和棠秋羽一块儿上街,小李和双喜跟在一旁。
由于城里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两家有着数十年的交情,对于他们一块儿上街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猜想,不过如此俊美潇洒的男子和娇美无双的姑娘一起走在街上,难免引来许多注目的眼光。
又是这样,棠秋羽轻蹙起眉心。
魏呈睿察觉她的不自在,缓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我哪边不对劲吗?脸上沾了土?”棠秋羽忍不住轻声问道。
“当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你没有发现,总是有人用古怪的眼光望过来?”
魏呈睿闻言忍不住笑了。
“这不能怪他们,谁让你长得这么美?”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嘎?”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棠秋羽不由得一愣。
对于自己容貌的美丑,她从来没有特别去在意,尽管透过一些来访亲友的称赞,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但没有想到会因为这样而被一直盯着瞧。
她的俏脸微微泛红,脑中忽然想起了丫鬟曾经提起的话。
棠秋羽好奇地悄悄观察了一会儿,果真发现有许多姑娘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身边的男人。
“就像城里的姑娘们,也总是因为呈睿哥俊美出众的外貌,而忍不住盯着你瞧吗?”
魏呈睿盯着她的俏脸,企图从她的眼中看到一点嫉妒,但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似乎只有好奇。
“也许吧!”他的唇边扬起一丝苦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快点让这迟钝的人儿开窍。
他们一行人来到吕永宸的医庐外,魏呈睿让棠秋羽和双喜先行进屋,而就在他也打算迈开步伐的时候,一名身穿红衣的姑娘在婢女的陪伴下走过来,唤住了他的脚步。
“魏公子,前些日子承蒙您的关心,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李莲儿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她是城东布商的千金,尽管身边已有一名老实又诚心的追求者,但她对于那平庸的男人没半点感觉,因为她一直倾心于魏呈睿。
眼前的这个男子,不仅年轻俊美、温文儒雅,更有着富贵的家世,不光只有她,城里的许多姑娘们都对他十分着迷呢!
第2章(2)
他的关心?
这几个字,让魏呈睿将目光从已经进入医庐里的棠秋羽身上,暂时拉回眼前这个姑娘的脸上。
他努力地回想了下,终于记起约莫半个月前,他曾在街上巧遇李莲儿,而她那时也像今日这般向自己靠过来,并且宣称她的身子微恙,染上了风寒。
在那样的情况下,处于礼貌与风度,他自然开口慰问了几句,并且送上早日康复的祝福。
那些话他说得真心诚意,但他所要表达的也不过就是一份善意——不论对象是老爷爷、老奶奶或是个三岁小孩,他都会以同样的态度给予同样的祝福——然而此刻李莲儿那双充满爱慕的眼神,显示出她并不那么想。
她显然一厢情愿地认定他的那番话是出于将她视为与众不同的特殊对象,甚至是出于她所希望的那种情绪。
魏呈睿微微皱起眉头,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不知道为什么时常这样。
尽管他从来不给那些姑娘们任何希望,也绝对不做出任何会让对方产生更多期待的言行举止,却无法阻绝那些爱慕的眼光。
“既然李姑娘才刚病愈不久,还是快回府去歇着吧!”他耐着性子说着客套话,内心希望快点摆脱她,好让他可以进医庐去陪着他的人儿。
“魏公子如此担心莲儿,真是让莲儿受宠若惊。”李莲儿的神情和嗓音都透出无限欢喜。
受宠若惊?魏呈睿错愕地愣住了。
该感到“惊”的人是他才对吧?
他明明只是说了再普通不过的话,甚至他还确信自己的语气中带了点希望她快点离开的暗示意味,她却能自行想像成他说那些话是基于对她的关怀与爱怜?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面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魏呈睿霎时头疼不已。
“我相信即便是其他人,也会劝刚病愈的姑娘多歇着的。”他语气尽可能委婉地说:“李姑娘,事实上,我已有了心上人。”
“真的?”李莲儿惊讶地瞪大了眼。
“真的。”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异常认真,希望可以让李莲儿一厢情愿的热情冷却下来。
但,很不幸的,他似乎是错估了情势。
“原来,魏公子心里早就对莲儿……”
魏呈睿见鬼了似地瞪着李莲儿那一脸又喜又羞的表情。
该死!事情怎么会愈变愈糟?
明明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她怎么有办法将他的话理解为“我已有了心上人,而那个人就是你”?
“李姑娘,我的意思是——”
“魏公子,别说了,莲儿都懂。莲儿就依魏公子的意思,先回去歇着就是了。”李莲儿带着不胜娇羞的神情,很快地转身离开了。
魏呈睿不禁傻眼,他无法理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竟然会演变成这个见鬼的结果!
*
当魏呈睿在门口被李莲儿缠住的时候,棠秋羽已先一步进入医庐之中。
听见后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她微微转过身,看见一名红衣姑娘正和呈睿哥说话,看起来他们是认识的。
就在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等呈睿哥的时候,吕永宸已带着满脸的笑意迎了上来。
“棠姑娘,欢迎之至,快请进。”
“吕大夫。”棠秋羽只好跟着他走进医庐中。“吕大夫要的那些药草,我已经带过来了。”
双喜将手中的竹篮搁到一旁的长桌上,吕永宸走了过去。看着那些药草,他的眼里满是赞赏。
“它们长得真是好。”他带着笑意,转头望向棠秋羽。“能够被棠姑娘悉心地照料,是它们的福分,真是令人羡慕哪!”
“呵,吕大夫真是爱说笑。”棠秋羽笑着回答。
见她当真认识它只是一个单纯的玩笑,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一丝暗示意味,吕永宸有些泄气。
几个月前,他为了治疗一名棘手的病患,急于寻找几样特殊的药草,他听说棠家的小姐种了许多珍贵的药草,因此特地前去拜访。从那时候起,他就对这个美丽的姑娘一见钟情了。
为了追求佳人,明明他自己有好几名负责采药的奴仆,他还是偶尔会向她订一些药草。
每一回棠秋羽前来,他总不忘把握机会接近她,偏偏她的心思太过单纯,天生对男女情事少根筋,不管他怎么语带暗示,都没有半点效果。
倘若不是担心太过直接的表白会吓跑佳人,让自己再没有半点追求的机会,他早就那么做了。偏偏迂回的示爱又起不了作用,真是令他泄气极了。
就在吕永宸转头吩咐伙计将该付的银两交给双喜时,棠秋羽忍不住转头朝门外投去一瞥。
由于魏呈睿背对着门,她瞧不见他的表情,但却将那名红衣姑娘脸红欣喜的神情看在眼里。
棠秋羽怔了怔,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霎时梗在胸口。
呈睿哥跟那个姑娘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那个姑娘看起来如此开心?为什么看着那姑娘喜上眉梢的神情,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难以形容……或许应该说是有点……不太舒坦?
初次感受到这种陌生的情绪,让棠秋羽的脑子忽然变得混乱,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知道自己不太喜欢这样。
“吕大夫,咱们该告辞了。”棠秋羽开口说道。她想,她最好还是回家去,回到那个最能让她感到平静愉快地药圃里。
眼看她待不到一刻钟就要离开,吕永宸有些急了。
“等等。”
盼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她,他可还想多多把握机会打动美人儿的芳心哪!
“怎么了,吕大夫还有什么事情吗?”棠秋羽勉强把注意力拉回来。
“呃……我想,我还需要几样药草。”吕永宸一时半刻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借口,只好这么说。“我把需要的几样写下来吧!”
吕永宸回到桌后,拿起纸笔写了一些药草名。
“来,就是这些。”
双喜原本要伸手去接,但吕永宸却技巧地避过了她,亲自将那张纸交到棠秋羽的手里。
棠秋羽接过来一看,发现其中几个字写得潦草,有些难以辨识。
“吕大夫,这是什么?”她问道。
“哪个?”
正当吕永宸打算凑到佳人身边的时候,那张纸忽然被一只大掌抽走。抬头一看,是魏呈睿。
魏呈睿不光是取走了那张纸,还技巧地移动脚步来到棠秋羽的身边,阻断了吕永宸想要靠近她的妄想。
“我来帮忙看看吧!”魏呈睿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黑眸却暗暗睨了吕永宸一眼。
刚才他一踏进医庐,就见这家伙想凑到棠秋羽的身边。
哼!耍这点诡计想要接近他的人儿,他会让它成功才有鬼!
吕永宸气结,暗暗咬了咬牙。
魏呈睿显然看出来了,他确实是故意把其中几个字写得潦草,本以为可以借此接近佳人,想不到却半路杀出程咬金。
他知道魏呈睿,深知这个男人和棠秋羽有着青梅竹马的好交情,为此他明白如果想要追求棠秋羽的话,在得到她的芳心之前和这个男人闹翻脸,绝对不会有半点好处。
“刚才怕让棠姑娘久等,写得太匆促,我再重写一遍吧!”
吕永宸缓了缓情绪,重新以工整的字迹写了一张。
“就是这些吗?没问题,我会准备好的。”棠秋羽看完之后,将那张纸交给双喜收妥。
告别吕永宸之后,他们一行人走出医庐。
魏呈睿看了身边的人儿一眼,见她一直闷不吭声,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羽,怎么了?”他关心地问。难道刚才吕永宸那家伙对她说了些什么,扰乱了她的心情?
“呃?没什么。”棠秋羽赶紧摇头。
她的心情还有些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隐约堵在胸口的抑郁之气。
“呈睿哥,我要回去了。”
“好,走吧!”
棠秋羽愣了愣,有些惊讶地问:“呈睿哥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她记得他说正好有事要上街,才陪同她一起前来的呀!
“是啊,但是我突然想到,家里还有点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决定先回去一趟。”魏呈睿早就想好了理由。
“喔。”棠秋羽没有任何怀疑地点点头。
她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不经意地抬起头,察觉了几道来自路边姑娘们的目光投向魏呈睿。
那些视线让棠秋羽莫名地想起了刚才那位红衣姑娘娇羞喜悦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股怪异的情绪又更强烈了几分。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闷闷的感觉,但它究竟是所为何来?
直到棠秋羽返回家中,待在她心爱的药圃里,那陌生的心情还是一直困扰着她,没有获得任何解决……
第3章(1)
刚过完十七岁生辰的隔日午后,棠秋羽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药茶,来到祖父所住的楼阁。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门外的躺椅上,悠闲地欣赏着园子里盛开的花,而一个年轻的随从则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在老人身旁扇着风。
“祖父,秋羽帮您送药茶过来了。”
棠建云转过头,一脸慈爱地望着孙女。
“好,先搁着吧!真是个好孩子。”
棠秋羽将药茶搁在一旁的木桌上,柔声道:“这些天早晚比较凉一些,您可别忘了多添件衣裳。”
“放心,小陶很细心,都帮我打点得很好。”棠建云说道,他口中的小陶就是正在一旁扇风的奴仆。
棠秋羽微微一笑,走到祖父的身后,帮老人家揉揉肩膀、槌槌背。
棠建云闭上眼,享受着孙女的一番孝心,缓缓开口道:“秋羽啊,你也已经满十七了呢!”
“是啊!”
“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你已经十七,也差不多是时候帮你准备准备婚事了。”
“啊?”
棠秋羽一怔,原本正在槌背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婚事?这两个从来就不曾出现在她脑海的字眼,忽然间被祖父提出来,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这十多年来,她一直过着单纯平静的日子,每天开心地做着自己喜爱的事情,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生活有一天会改变。
“还……还不急吧?”
“说什么傻话?当年你娘在这年纪,就已经跟你爹成亲了。”
提起死去的爹娘,棠秋羽的眸子多了几分伤感,思绪也更混乱了些。
“可……可是……我……我从来就没想过……”
“那么,你现在可以想想了。女大当嫁呀!祖父希望你能够有个好的归宿,嫁个好夫婿。”
好的归宿?棠秋羽轻蹙着眉头,试着去想像。
倘若她和某个男子成亲,不就表示要离开现在的住处,过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必须离开祖父、离开她喜爱的药圃,还有也许……很难像以往一样时常见到呈睿哥了……
棠秋羽愈想心愈慌,脸色甚至变得有些苍白。
棠建云将孙女拉到眼前,慈爱地望着她。
“那位吕大夫,你看他怎么样?”
他这个宝贝孙女,成天足不出户,若是上街大多也都是为了到吕大夫的医庐去送药草,或许他们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更进一步地想,她喜爱栽种药草,而那吕永宸正好是一名大夫,不论怎么看都挺相配的。
“吕大夫不是偶尔会跟你订些药草?想来他应该是对你有意吧!”
祖父的话,让棠秋羽惊愕地瞪大眼,拼命摇头澄清。
“没有那回事!吕大夫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些药草而已,除此之外没别的了。”棠秋羽语气肯定地说。
棠建云静静地望着孙女,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那个吕大夫对她有没有追求的心思是一回事,但是看起来,孙女对那个吕大夫似乎真是毫不动心。
“好吧,那你呈睿哥呢?他怎么样?”棠建云又问。
棠、魏两家有着数十年的交情,当年他的儿、媳还在世时,其实曾在闲聊时几度提及希望两家将来可以联姻。
刚才他之所以没有先提出这个人选,是因为这两个孩子从幼年时的两小无猜到现在,也看不出有什么情愫在滋长。虽然他们相当亲近熟稔,但那样的感情似乎更像是一对兄妹。
“呈睿哥?”棠秋羽的眸子瞪得更大了。
“是啊!”棠建云点点头。“他怎么样?你怎么看他?”
“他……我……呈睿哥……”
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让棠秋羽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
呈睿哥在她过去这十多年的日子里,一直是个理所当然的存在,不论任何时候,他都在那儿关心、陪伴着她。
然而不论她怎么想,都没办法用任何的话语来确切形容呈睿哥对她的意义。
他有时像哥哥,有时像是朋友,但又似乎不完全是哥哥或朋友,那么……到底是什么?
棠秋羽愈想愈混乱,甚至觉得脑袋有点犯晕了。
最后她只好说:“不管怎么样,秋羽不想嫁,秋羽想一辈子待在家中,伺候祖父,还有照顾我的药圃。”
“别开玩笑了,那怎么可以?”棠建云摇了摇头。“祖父年纪大了,终有一天会离开人世,而药圃?药圃能照顾你一辈子吗?祖父一定得亲眼看见你有个终生依靠,才能安心离开人世啊!”
“祖父您别胡说,您可以长命百岁的!”
“唉,傻孩子,哪有人真能长命百岁的?况且现在为你寻觅好的婆家不是正好吗?要是再蹉跎下去怎么成?倘若你心里没有属意的人选,那么过些日子祖父找媒婆来帮忙牵红线吧!”
“不,可是……”
“乖,孩子,相信祖父,祖父会帮你好好安排的。相信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有个好归宿的,不是吗?”
“我……”
“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说了一会儿的话,祖父有些困乏了,先去睡会儿,你就先去忙别的吧!”
目送着小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祖父进入寝房,棠秋羽心乱如麻地咬着下唇,思绪仍是一团混乱。
脑中不断地回荡着祖父的话,生平第一次,一向无忧无虑的她出现了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无助与烦恼。
*
两日后,魏呈睿处理完玉石铺的事情之后,在返家前先来到棠家,探望他心爱的人儿。
一如既往,他在药圃里找到了那抹美丽的身影,然而光是瞧她一眼,他就立即察觉他的小人儿有点不对劲。
面对心爱的药草,她竟然无精打采的,脸上甚至没有半丝笑容。
这太不寻常了,肯定出了什么事!
魏呈睿皱起眉头,立刻迈开步伐走了过去,然而他都已经伫立在她的身旁,她却似乎根本没有发现。
“秋羽,你怎么了?”
即使他已经刻意放轻了嗓音,但还是让原本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儿吓了一大跳。
“呀!”棠秋羽惊呼一声,蓦地抬头,看见了他。
她喘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呈睿哥?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而已,但我瞧你好像正为了什么事情烦心?”
听着他担忧的语气,棠秋羽觉得心头暖暖的。
呈睿哥总是这样关心她,她相信只要是做得到的事情,不论任何事呈睿哥都会鼎力相助,然而这一次,即便是呈睿哥也帮不了忙啊!
“没什么。”她摇头回答,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些。
“你这个样子像是没什么吗?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先说出来,我才知道该怎么做呀!”
棠秋羽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红唇逸出一声叹息。那叹息声虽然轻,听在魏呈睿的耳里却像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向无忧无虑的人儿,竟然会愁眉不展地叹气,看来事态相当严重。
魏呈睿朝一旁的双喜使了个眼色,示意双喜稍微回避一下,他有必要和他的小人儿好好地聊一聊。
双喜点了点头,轻巧地退出药圃。这几日小姐总是这样心事重重的,也许魏少爷能够让小姐振作起来也不一定。
在药圃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魏呈睿轻拉着棠秋羽,让她在石桌旁坐下,他则坐在另一张石椅上,黑眸直视着她。
“好了,秋羽,告诉我吧!不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他真诚地保证,低沉的嗓音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棠秋羽的情绪稍微振作了些,然而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却还是在那儿。
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说道:“前几日,祖父跟我提起了婚事。”
原本她还期望那天祖父可能只是凑巧想到这件事,才随口跟她提起,然而这两日只要一见着她,祖父就会再度跟她说起成亲的事情,而且似乎真打算要找媒婆来帮她物色一门好亲事。
这可怎么办才好?此刻她的情绪已不光是混乱,而是极度的烦恼,甚至可以说是心慌了。
尽管她一点儿也不想出嫁,一点儿也不想改变现在这样的生活,但毕竟祖父是家中的长辈,而她的婚姻大事本该由祖父来作主,若是祖父擅自决定了人选,执意要她出嫁,那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婚事?!
这两个字让魏呈睿的心一惊,这果然是不得了的大事!
“然后呢?”他立刻追问,暗暗想着是否该找个机会跟老人家聊一聊,至少透露他的心意。
“祖父似乎执意想帮我找一门亲事,甚至打算找媒婆哪!”
“那……你是怎么想的?”魏呈睿又问,不自觉地屏住气息。
棠秋羽摇了摇头,烦恼地蹙着眉心。
“成亲什么的……我从来没想过呀!”
说她太过单纯也好,说她不够聪明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也好,总之一向无忧无虑的她,突然间面临这么重大的事情,真的让她乱了方寸。
魏呈睿敛眉沉吟,飞快地在脑中想着对策。
从她的口气听起来,老人家似乎是认真的,而这确实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非得立即想法子解决不可。
他可不能接受自己珍视、呵护、等待了许久的人儿,成为其他男人的娘子!
思忖了一会儿,一个主意忽然闪过脑海。
“既然你这么烦恼,那不如跟我成亲好了。”他开口说道,那轻松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谈论着今日的天气。
“啊?”棠秋羽被这个提议吓到了。
成亲?她和呈睿哥?
尽管祖父也曾提起过他,但她并没有认真地想过嫁给呈睿哥的可能。
她惊讶地抬起头,心想或许这是他随口开的一个玩笑,只是为了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然而,当她望向他的俊脸,却发现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呃……可是……这样……可以吗……”这个出乎意料的提议,让她的思绪反而变得更乱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魏呈睿说道:“你想想看,要是媒婆帮你物色的成亲对象,反对你在家中辟一座药圃,不许你继续照料药草,那你该怎么办?难道要任眼前这些药草自生自灭,全部枯萎吗?”
“不!那怎么可以!”棠秋羽立刻惊呼。
这药圃里的每一株花草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其中甚至还有许多呈睿哥为她四处张罗来的珍贵药草,怎么可以任由它们枯萎凋零呢?
很好,她的反应在他的预期中。魏呈睿的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是跟我成亲的话,我当然不会反对你栽种药草,甚至还会让人清理出一块空地供你当药圃,你可以将眼前的这一切全部迁移过去,继续过着和现在一样的生活,只不过是从你家搬到隔壁的我家去住而已。”
听了他这番话之后,棠秋羽呆住了,有好半晌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惊愕过后,她仔细想想,这似乎真的是个好主意,至少远比不知道要许配给什么人还好得太多了。
再者,即便往后住到隔壁的魏家去,她也不会觉得别扭、不自在,毕竟两家早就熟稔得像自家人一般,魏伯父、伯母也待她极好,更重要的是,她还能时常回来探望祖父。
她想了又想,这个解决办法确实极好,只除了……
“但……这样真的行吗?这岂不是给呈睿哥造成困扰吗?我怎么能呈睿哥为我这么做?”
“别担心,这样反而帮我了我一个大忙。”
“啊?真的吗?为什么?”棠秋羽不解地问。
“坦白说,我爹娘也催着我成亲哪!”魏呈睿说道。
他这番话,也并非全然不是事实。
几个月前,爹娘确实曾经向他提过成亲一事,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一心想要等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再来考虑更进一步的事,所以那时他跟爹娘说自己暂时无意成亲。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既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那么他心中的计划也有必要做一点更动。
“那……呈睿哥可以选择你喜爱的姑娘呀!”
不知怎的,棠秋羽的脑中蓦地浮现先前在医庐外见到的那个红衣姑娘,想起了那张娇羞欢喜的笑脸。
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努力挥开脑海中的那个画面,却又不禁想起了街上那些投向呈睿哥的爱慕眼光。
一股抑郁之气,忽然梗塞在她的胸口。
“不是很多姑娘都爱慕着呈睿哥吗?找个呈睿哥喜爱的姑娘,不是比跟我成亲要好吗?呈睿哥不必为了帮我,这么委屈自己的。”
第3章(2)
魏呈睿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听错了吗?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似乎有点闷闷不乐的?她在意那些爱慕他的姑娘吗?
魏呈睿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仔细盯着她的俏脸。见她不自觉地噘起小嘴,眉心轻蹙,那表情明显是在生着闷气。
经过十多年的相处,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然而他却不曾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从来没有。
一抹惊喜在他的黑眸中跳动,让他的情绪振奋不已。
她似乎开始以另一种他所期望的心情来在意他了?是这样吗?
棠秋羽原本正沉浸在那些令她不太愉快的回想画面中,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被他一直盯着。
她抬起头,原本只是疑惑着他为什么突然间不说话了,然而一对上他的目光,她不禁愣了愣。
是她的错觉吗?
呈睿哥的目光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而那专注的视线,不知怎地让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些。
“我……我脸上沾了什么?哪里不对劲吗?”她问道。
“不,没有,你没有什么说不对。”魏呈睿很快地回答,俊脸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心中的满足像是获得了什么期盼已久的宝贝。
尽管从她略带疑惑的神情,显示出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那样闷闷不乐的心情代表着什么意义,但是对于先前完全感受不到他半点情意的迟钝人儿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令他感动的进步了。
这也让他的心里更加确定,先将她“拐”来和他成亲的决定是对的。
“既然你祖父一心想为你找一门亲事,我爹娘也催着我成亲,那不是正好吗?咱们成亲,一次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那轻松自若、毫不迟疑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也让棠秋羽不禁开始相信他们就应该这么做才对。
“呈睿哥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她最后又问了一次。
“再确定不过了。”魏呈睿一脸认真地回答。
即便是在他们拜堂成亲之后,她再慢慢地爱上他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将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多美好的三个字!
魏呈睿望着她娇美的容颜,俊脸扬起一抹笃定的微笑。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提议更好的了,他可以完全确定这一点。
*
一个月后。
在这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魏、棠两家人欢欢喜喜地办了喜事。
基于彼此之间的好交情,早在十七年前棠秋羽呱呱坠地时,两家的主人就有动过想要更进一步联姻的念头,只是当时孩子们还太小,日子还很久,因此除了偶尔在闲聊间随口提起之外,并没有任何正式的约定。
即便几年后,棠秋羽的爹娘意外去世,魏氏夫妇仍旧有着这样的念头,然而这些年来,这两个孩子宛如兄妹般相处,实在看不出有半点儿女之情,即使试探性地问起儿子,他也总是说自己尚未有成亲打算。
原本以为是没法儿实现两家联姻的心愿了,想不到就在一个月前,儿子倘突然说要与秋羽成亲,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等她满十七岁,如今时机成熟,便没有什么好等待的了。
既然这是一桩两家人都乐见其成的婚事,自然很快地选定了黄道吉日,积极地筹备,一场热闹的婚宴便在今日登场。
拜完天地,谢完了满厅的贺客之后,魏呈睿来到喜房。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娘子正一身凤冠霞帔地坐在床边。
打赏了房里的喜娘和丫鬟,让她们离开之后,魏呈睿关上门,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转过身,望着端坐在床沿的身影,心脏剧烈地鼓噪,胸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感动给涨满。
他珍视多年的人儿,如今终于是他的娘子了。
就在魏呈睿沉浸在无以复加的感动之中时,娇甜的嗓音响起。
“呈睿哥?”
“嗯?”魏呈睿微笑地回应。
“这顶凤冠好沉,我的头好重、脖子好酸哪!既然房里的其他人都走了,我可以把它取下了吗?”
魏呈睿一哂,笑着走了过去。
“当然可以。”
他拿起喜秤,为她揭开喜帕,再取下凤冠。
“这样好多了吗?”
顿时轻松的感觉,让棠秋羽展颜一笑。
“嗯,舒服多了。”
魏呈睿回她一抹微笑,并稍微退了一步,一瞬也不瞬地端详着眼前的人儿。
那一身喜气洋溢的大红嫁裳,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白皙雪嫩,也让她看起来更加美丽诱人。
胸口掀起的阵阵骚动,让魏呈睿忽然意识到——今晚以及往后的每一夜对他而言,将会是多么严苛的考验。
尽管他们已经是拜过堂的夫妻,但他的心里早已暗暗作了决定,在她真心爱上他之前,绝对不碰她。
“呈、呈睿哥?”棠秋羽不自在地轻唤了声,不懂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瞧。
被这样专注的目光凝视着,让她的心跳不知怎么地逐渐加快,甚至还因为想起了一些事情,俏脸蓦地染上了红晕。
本来她对于成亲这件事,只是单纯地想着不用被迫嫁给某个不认识的男子,不用离开她熟悉的地方,并且还能继续过着一如既往平静又愉快的生活,除此之外,她对于成亲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