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的。
她抿了抿唇,将那日的事情又叙述了一遍。
烛光闪闪,照得昭华公主的面色煞白如纸。
没有人会将安宁郡主的闺名说出去,张澄泓是怎么知道的
那刻有泓字的玉佩,张澄泓故意装醉去再到这次的金陵之行,张澄泓的性子她是知晓的,他性子淡雅,和顾清让是一类人,喜欢看书,喜欢诗词,喜欢丹青,他甚少与人起争执,与人相处从来都是退让三舍,他于武艺上并不精通,前世她记得他虽学过几招,懂一些防身的招式,可他的武功并不好
昭华公主的喉咙有些紧,紧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其实早就那日比赛射箭的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她怎么不记得前世他有那么好的箭术,她的注意点一直放在秦默和严如是身上。
以至于这么大的漏洞,她竟然忽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死了
难道张澄泓和她一样回来了
昭华公主一念至此,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若他当真回来了, 便能知晓她也回来了, 她如今的所作所为, 一看就是换了一个人, 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和神态没有一点异样,这不应该啊。
更何况, 除了武功和一些细小的行为不同之外,其他的,他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莫非, 他并不是回来了,而是冥冥之中, 他与安宁的情缘未了
此刻,昭华公主已经确定安宁手中那块玉佩便是张澄泓之物。
“阿姐”安宁郡主弱弱地开口, “你怎么了”
“没怎么。”昭华公主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即便他也回来了,也影响不到她,张澄泓的为人和品行她是清楚的,最多就是添了一个助力, 她相信张澄泓绝对不是严如是的人, 只要知道这一点, 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 多想无益。
昭华公主抬眸看向安宁, 轻笑一声, 道:“他唤出你的名字,许是你们命定的缘分,或许前世你们便是一对鸳鸯,今生来再续前缘。”
“什么破缘分。”安宁郡主气恼的嘟着嘴,“阿姐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很过分的。”
昭华公主挑眉,“哦,怎么说”
“他欺负我,嘲讽我,他还打我”安宁郡主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一脸的愤恨不平。
“噗嗤你竟不知道苏东坡妻妾成群”
“都死了多少年的人,他娶了多少妻,纳了多少妾,我怎么会知道”安宁郡主狡辩道,“谁让他写那么深情的诗词,我便以为他是个长情之人。”
“即便不知,那你也不该说他深情,是难得的好男儿啊,这不是暴露了你无知吗”昭华公主可惜的看着桌上那副被毁了的肖像,将它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纸篓里,又重新换了一张宣纸,“更何况,诗词是诗词,现实是现实,多的是嘴上深情,真实生活中左拥右抱的男儿,有几个诗人是真正守着一个人到老的”
安宁郡主沉默了下来,良久,问道“阿姐,王八和乌龟有什么区别”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上来”
“笨”昭华公主白了她一眼,“你平日里的聪明机灵都到哪里去了,他问你,你就随口胡诌个答案,譬如王八是鳖,是用来吃的,而乌龟,是祥瑞,长寿的象征,史记龟策列传中有记载,龟甚神灵,降于上天,一般养在佛庙里,是用来崇拜的。”
“阿姐你博学多才,自然晓得,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安宁郡主看了看垂头作画的公主,见她眉眼清淡,看着宣纸的眼神专注,很是认真,又一次叹了一口气。
张澄泓一定喜欢阿姐这样的女子,又聪明,又博学,不管和她说什么,她都能应接下来,哪像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昭华公主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这就要放弃了”
“他又不喜欢我。”她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他亲口对你说了他不喜欢你”
“这倒没有,可是”
“没有可是。”昭华公主拿着毛笔,在她脸颊上落下一笔,“你呀,就是想太多,又做的太少,我倒是觉得,他对你挺有心的。”
清清凉凉的触感袭来,安宁嘟着嘴擦了擦面上的墨汁,跟个受气包似的盯着她,“真的吗阿姐”
看着她面上那一道黑乎乎的印子,昭华公主笑了起来,“你去打听打听他是什么性子的人就知道我可曾骗你,他一向淡漠,甚少与人起争执,却屡屡与你相对,他若是当真对你无意,不搭理你便是,又何故这般欺负你,我倒觉得他只是在调戏你,而非你想的嘲讽。”
安宁郡主歪着脑袋,想了半响,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当下心思又飞扬了起来,忍不住歪着脑袋开始幻想着以后。
张澄泓一路奔至院子,吩咐小厮拿来他的行李,将最下面的包裹打开,里面堆放着厚厚一大叠宣纸。
他拿着宣纸,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每一张上面都画着一个曼妙的女子,或迎风而立,或蹲着身子看花,或在雨中奔跑,或在漫山遍野里起舞每一张上都只是个轮廓,没有面容。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自从他一年前大病了一场,再次醒来之后,就不断的做着同样的梦。
“你个臭王八,快放开我,你离我远点,我才不要跟你走在一起”梦里的女子满脸的怒气,边走边与他争执。
“你以为我愿意与你一起”
“那你走啊,不要跟着我”
“我若是不跟着你,你早就被人杀死了。”
“死鳖鱼,你快醒醒啊,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张澄泓,你快给我醒来,我一个人害怕”漆黑的森林里,她哭成了泪人,拼命的摇晃着他。
“你再这样晃下去,我会被你摇死。”
“死鳖鱼,不,不是,张澄泓,你终于醒了。”女子扑进他的怀里,即便是梦中,他都能感觉那一颗本以平静的心,纷乱的跳动了起来。
“死鳖鱼你不可以再这样吓唬我了,你若是醒不来了,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让你死无全尸。”
他:“”
“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澄泓你说,阿爹阿娘他们会不会找我们找疯了”
“会。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去,明日我再去外面看看,争取找到出口。”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梦中的女子不管何时,都是张牙舞爪的模样,“澄泓,叫我欣怡,我叫凤欣怡,你不可以忘了我”
他浅笑:“我若是忘了呢”
“你若是忘记了,我就抓着你,咬你,打你,天天缠着你,缠到你想起我为止。”
“好。”
“澄泓,月色好美啊,等我们回了京城,我就带你去我家,告诉阿爹阿娘我们的事情,让他们为我们做主早知道如此,我就不逃婚了,直接嫁给你,该多好”
“可那时,你并不愿与我一起。”
“我后悔了还不行吗谁让你那时候看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我平生最讨厌小白脸了,半分男子气概都没有”
“小白脸”他一个翻身将她压下,挠着她的痒痒,“欣怡,你说我没有男子气概”
“没,真的没哈哈”女子在草地上打滚,“澄泓不要,哈哈,饶了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月色迷蒙,草地的两个人打闹着,最后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梦里的女子笑靥如花,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知道她名叫欣怡,手腕和胸口皆有一颗朱砂痣
方切欣怡,忽承缄翰,备认谦冲之旨,弥增感荷之诚。
梦里的片段零零碎碎,像是一个不完整的故事,他模糊记得梦中的那些牵扯纠缠,他们因为什么事情被人追杀,两个人一路逃亡,从争锋相对,互相鄙夷,再到和睦相处,相互体谅,再到心心相惜,生死相许
每当梦见一次,醒来后,枕边的泪痕真实到无法忽略,他将梦中的一切都画了下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这般做。
画册一页一页的翻着,日升月落,日复一日。
画里的男女从相厌到相爱,很多画面在脑海里冲撞着,张澄泓紧蹙着眉头,眸光定格在一张宣纸上。
那是两个零碎的画面,左边,她抱着满身是血的他坐在血泊里,痛哭不已右边,是她满身是血的倒在雪地里,一身的白衣被鲜血染得如同火红夕阳一般,临死的时候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羊脂白玉,到死都不曾松开
“澄泓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死鳖鱼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说过不离开我的澄泓你睁开眼,你醒过来啊”
“你不要死澄泓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死我们说好的,谁都不可以离开,你不能丢下我,你不可以丢下我的”
“澄泓,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等着我,我去为你报仇,等我杀了严如是那个狗贼,我就来陪你”
“我会去陪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耳边。
张澄泓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一直作响,很多画面在脑海中冲撞着,如利剑一般一下又一下的刺着他的心脏。
他死了之后,她为了他披上战衣,为了他手上沾染鲜血也在所不惜。
梦里的她后来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不再哭了,可也不再笑过,原本古灵精怪的一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原本澄明透彻的大眼睛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他的心仿佛也随之蒙上了一层晦涩。
张澄泓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嘴苦涩。
梦里他站在半空,看着深爱的女子最后倒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再也不曾醒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酒消愁
“啪嗒”滚烫的热泪落下, 滚烫的热泪落下, 黑色的墨汁争先恐后的晕染开来, 模糊了画卷上的人影。
张澄泓心中似是堵着千斤重的大石,这种压抑,闷得他几乎要发狂,他急促的呼吸着, 像是要抓住什么, 忽然他拿起眼前的画卷,狠狠的撕碎了开来,白色的碎屑漫飞, 他却觉得心中越来越乱。
为什么
为什么会梦见这些场景
他像是发了疯, 抓着那些画卷狠狠地撕着,扯着,像是要将脑海中那个画面撕裂, 可是越撕扯,心中的那个人却越渐清晰。
她的一颦一笑, 一举一动, 一嗔一怒,与他吵架时不服输的模样,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好似一只横行霸道的大螃蟹,哭泣的时候又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笑起来就好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欣怡
凤欣怡
张澄泓面色惨白的站在原地, 看着面前撕碎的纸屑, 抓起一片拿在手中, 伸手抚摸着画卷上残缺的人影,手指颤抖,狠狠的将它抓紧,揉碎。
待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些知觉之后,他丢下手中的纸屑拔腿就向外冲去,小厮被这一幕惊呆了,看了看洒落满地的纸屑,再看了看一溜烟已经跑没影的自家少爷,忍不住咂舌,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一路奔至将才的小山坡,那里早已没有人影了。
张澄泓怔怔地走到山坡之前,看着地上被踩断的树枝,眉头紧蹙。
冷风习习,将他心头的火气吹散了不少,他本想找安宁郡主求证,他想知道梦里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梦到这些是不是她也同样梦到她也同样能看见这些
可她若是不曾梦见呢
他本不相信缘分一说,更不相信前世轮回,可是如今
就连他自己都迷茫了。
将梦境当成现实是一件很愚昧的事情,可是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醒来后心脏的疼痛那般的清晰,他没办法忽略,也没办法当成一个虚幻的不存在。
难道冥冥中,真有前世一说
一直待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张澄泓才回过神来,一扭头,见谢绍延拎着酒坛子,斜靠在树上,对着他浅笑,“来喝一杯”
“什么酒”
“酒名情殇,有些烈,不知你可能承受”谢绍延手一动,将酒坛扔了过去,张澄泓接了个正着,打开,深深的灌了一口,冰冷的酒入喉,火辣辣的烧着喉咙,确实很烈,张澄泓唇角一勾,与他并排向院子里走去。
那里早已摆起了宴台,世家子弟并两排坐着喝酒玩闹,正中间,京城中有名的几个妓儿卖力演出着,抚琴一身淡绿色烟笼裙,端坐在一边弹琴,水儿姑娘则扭动着水蛇腰在场上跳舞,至于柳叶则笑躺在李文强怀里,时不时用嘴接过他送来的美酒,一颦一笑皆带着勾人的魅意,好几位怀中皆抱着美人,就连柳烟也来了,她上台跳了一段舞,便端着酒水安静的站在一边,时不时为各位公子添茶倒水,至始至终都不曾看过司马成玉。
在场的公子哥,有凑在一起闲聊的,有低头专心与美人调情的,也有三五一成群嘻嘻哈哈闹着的,谢绍延拉着张澄泓坐到了秦默身边,此时秦默已经被别人灌了不少酒,面色有些发红。
谢绍延一招手,命人送来了七八坛酒一字排开,摆在面前,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他率先拎起一坛,打开之后为秦默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