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震,当下将图交予瑶瑶,说道:“你且仔细瞧来,是否真是药蚕庄密道图没错?”他知瑶瑶熟悉药蚕庄里的各种小道途径,更曾见过六儿姊姊所保管的庄上密道图,若真不假,这图可谓攸关重大。
瑶瑶双手小心捧过,两眼随着图上路径转来绕去,未久,左手将图递到胡斐面前,右手食指指着图上路径,嘴里念道:“师父你瞧,图上这里绘着一块大石给削去了一半,就是关过双双的沥胆石洞了哪,从这里再顺着实线小路往西走,你瞧,这里绘着一小座蚕状竹阁凉亭,就是冬蚕阁了,底下虚线代表的就是这条密道通往的方向。哦这里我和双只走过的,依照这条虚线向北走,然后就可以回到六儿姊那边咦这条虚线”
胡斐听着她嘴里念念有词,说得有模似样,不知不觉中便随着她的说话而频频点头。这时听得她“咦”得一声说来,不禁转头问道:“怎么了,这条虚线指的去路有问题么?”瑶瑶却道:“不是的,师父。这条虚线并不在六儿姊的地图之中,你瞧这虚线划起的位置是在两条叉路的中间。但我记得这里是处山壁啊,怎么有路了?”
胡斐“哦”的一声,伸手搔了搔头,心中不禁念道:“我又没走过药蚕庄里的密道,却如何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其他路可走?”当下想了想,说道:“或许这条虚线指的是密道中的密道,就是连六儿姊姊都不知道的那种密道也说不定。”瑶瑶侧过头想了想,不一会拍手笑道:“师父说得定然不会错,一定是这样的了。”
这时双双插嘴说道:“可是师父啊如果连六儿姊姊都不知道有这条密道中的密道,那么难道画这图的人要比六儿姊姊还要熟悉药蚕庄的密道了?还有啊这人干嘛要把这么重要的图做成纸鹤丢给我和姊姊来捡?”
胡斐听她一连串话语问来,微微笑道:“师父正在想哪,不过你们姊妹向来聪明伶俐,或许可以帮师父想出个头绪来。那你们认为送这图过来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两童异口同声说道:“当然是好人啦。”胡斐笑道:“何以见得?你们倒是说来听听。”双双说道:“这是药蚕庄的密道图,所以这人一定是跟药蚕庄作对的人。”
谣谣沉思半晌,这才发话说道:“我说师父啊,送这纸鹤过来的人,应该是认识师父的人,不然不会借由我和双双的手来将纸鹤交到师父的手中,否则给别人捡到那也没用,看也看不懂,最后只好随手扔了不管。”胡斐颔首笑道:“你们姊妹观察入微,分析有道,可谓天资聪颖,日后闯荡江湖亦须得如此小心在意的好。”
两童受到师父嘉勉,脸容笑得天真灿烂。瑶瑶当下拿起丝绸密纸再瞧了一会,小手食指顺着图上虚线左弯右拐,一路来到图中右下角处,满脸疑惑着说道:“这尊佛像绘得一点都不像,那有佛像的手画得这么大?”胡斐听她念来,好奇心起,当下趋身探去,果见图中所绘佛像虽是盘腿而坐,然右手却呈出掌拍击之状,掌形之大更是超乎寻常,竟是占去了佛身绘图极大比例,大不相同于佛书庙宇所绘佛像,不禁咦的一声,定睛细瞧清楚。
胡斐愈瞧愈惊,心中念头倏起:“我忒地糊涂,苗大侠素有金面佛之称,送图之人为免此图落入不相干人之手,这才特意不加字体注释,仅在佛像上加以变化提醒。先前我却只在意图中叉路密道,便是见到佛像亦只当作标志地物,若非瑶瑶女孩儿家心思细腻,看出所绘佛像异状之处,想来至今仍不解此图所为何来,当真该死。”
跟着蹙眉忖道:“送图之人不露面相,但想来极为熟悉药蚕庄一切事物,更是对我现下行踪了若指掌,方能透过两个童儿之手转交纸鹤密图,莫非是袁鹏前辈要我私下前往药蚕庄救出苗大侠?”想了想,又觉不对,袁鹏其人虽是潜伏药蚕庄数年之久,密道或可知悉大概,若是真知苗大侠受困所在,以他丐帮人手规模,大可按图索骥,直趋药蚕庄救出苗大侠即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透过纸鹤传图于我?心中困惑,拿起纸鹤瞧了又瞧。
瑶瑶见师父拿着纸鹤恍然出神,趋前说道:“师父啊,这纸鹤做的这般活龙活现,精致动人,男人家可没这等巧手功夫呢。”胡斐闻言,宛如大梦初醒般一拍额头,喃喃说道:“是她!”他口中的她,自是现为天魔麾下所属“天山魔影”袁紫衣,她既拜天影红魔为师,自是黑月派重要人物,凡药蚕庄密道事物岂有不知之理?
胡斐盱衡眼前一触即发之正邪大战局势,寻思道:“袁鹏前辈如何获悉苗大侠受困药蚕庄之事不得而知,但他深知黑月派部署药蚕庄人马非万即千,绝非丐帮一己之力便可从容应付,当须联合浑帮与五湖门以壮声势,如此或可一举歼灭天魔部署中原之势力,并乘机救出苗大侠。但现下天魔既已派出黑月派人马大举前来,药蚕庄留守人力势必不多,袁姑娘必是因此而借纸鹤相告,要我乘机潜入,救得苗大侠脱险归来。”
想到这里,两眼不禁朝着冥月宫憩息所在棚内瞧去,心中忖道:“这少女宫主是否便是兰妹,这些日子来我总殊无把握,但苗大侠父女情深,自无错认之道理,届时冥月宫便再强词夺理,当是难以自圆其说的了。”
胡斐心意已定,当下起身迳朝徐帮主身处走去,见他正与张波久共议对敌布署之事宜,便欲稍后再来,却听得张波久朝他招手笑道:“胡兄弟,你来得正好。”胡斐拱手走上前去,说道:“打扰了。”张波久笑道:“咱们帮主正要找你商量,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胡斐脸朝徐帮主望去,问道:“不知徐帮主找兄弟何事?”
徐帮主道:“本帮这回与丐帮联手对抗天魔所属黑月派,眼前一场大战势必不可免,但前往药蚕庄相救苗大侠一事,却也不容耽搁半分。以我之见,现下黑月派倾全力而来,咱们正好攻敌于不备之际,要救苗大侠便须乘此良机,万不容错过。”胡斐道:“兄弟前来,正有此意。”三人互望,不禁同时笑了出来。
张波久道:“徐帮主原先之意,乃是要你我共率数十名好手潜入药蚕庄,袁鹏长老亦将率领帮内数名好手共同前去,行前袁前辈会将庄内各处密道以图示之,咱们兵分多路寻找,务必救出苗大侠平安归来。”
胡斐闻言,便将获得纸鹤密道图示一事说了,又道:“现下魔月宫必然暗桩密布,张兄弟与袁前辈均是两帮重要人物,魔月宫自是紧盯不离,咱们稍有动静破绽,便易功败垂成。”徐帮主低头沉思片刻,说道:“胡兄弟所言甚是。依你之见,咱们该当如何?”胡斐道:“人多反而不便,兄弟便带两童前去即可。”
徐帮主知他武功深不可测,倏来倏去,便是武林高手亦难察觉,当下点头说道:“现下冥月宫宫主亲自率领二十八星斗坐镇于此,加上本帮与丐帮联手以制,天魔焉能小而视之?咱们必当全力牵制黑月派与天魔所属在此脱身不得,盼望胡兄弟一举救出苗大侠归来,届时咱们再好好庆祝喝上一杯,你说如何?”胡斐哈哈笑道:“自当如此。”当下拱手与二人告别,随即回到两童身旁,俯身吩咐道:“你姊妹携了包袱跟随师父悄悄离开。”
瑶瑶心有所感,朝着胡斐悄声问道:“师父,我们可是要回庄子去?”胡斐笑道:“你可鬼灵精一个,这回咪咪可不能跟来了。”双双虽然不舍,还是说道:“那请花阿姨暂时替我们照料着罢。”当下捧了咪咪迳往西园春憩息所在位置跑了过去。胡斐待她回返,这才携着两童小手,三人状若漫步般的缓缓走入林内。
其时天色向晚,暮霭苍茫,晚霞余辉映在林梢上璀璨晶亮,林内却是阴沉一片,有若风雨欲来前兆之感。
三人进入林内数里,天色已暗,胡斐竖耳倾听周遭动静,确定未有旁人跟随左近,当下伸出左右手搂腰抱住两童腰际,身子倏忽间冲天拔高而起,轻飘飘直上树梢,一路向东直往药蚕庄方向飞驰而去。
两童习武以来,虽蒙胡斐授予家传飞天神行轻功之术,身子轻灵如燕,举凡剑术上跳跃纵击自是毫无阻碍,但论到更高一层的飞驰掠行之术,受限于内功修为不到,始终未曾体会过飞天神行妙处。此刻姊妹二人随着师父胡斐飞驰于林间树梢上,当真宛如天上鸟儿一般,迅如飞凫,飘飘然如腾云驾雾,直喜得两童兴奋雀跃不已。
十数里外,峰峦岫色,远处一座山峰高拔而起,霁月下驼峰巍巍,山峦连绵迂回间,转而向北延伸开去。
胡斐当日带领两童逃离药蚕庄,其身损伤虚弱,内劲俱失,那时三人穿林走来,费了将近半月光阴。如今苒苒光阴过去,林壑如青,溪涧如澈,唯三人历练多磨,几经折难,方保性命不失。这时想来,不禁恍如隔世。
如此一路向北掠去,九融真经气转周天,御气功法竟是愈来愈畅,三人宛如流星般划过树梢,去不留影。
胡斐飞驰许久,眼见月上中天,前头山峦间点点灯火乍隐乍现,心知药蚕庄已近。这时见底下巨岩嶙峋,一条山涧小溪自中穿过,认得便是当日袁鹏护送三人憩息告别之处,当下身形下落,好让两童休息片刻。
瑶瑶自包袱中取出面饼分给师父和双双,说道:“师父,我们要救的人是谁?”胡斐道:“记得师父和你们提起过的苗家剑法么,这位前辈便是当今武林中唯一会使苗家剑法的传人。”双双道:“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老爷爷了。”胡斐笑道:“苗大侠尚无孙女,若听到你们姊妹齐声叫他做爷爷,他心中必然高兴的很。”
瑶瑶说道:“苗爷爷给关在幽月小筑的南端密道位置,我们只能从怀渊雨阁这边过去,然后再到冬蚕阁,转动第二和第六只小蚕,密道就会打开了。”胡斐思寻半晌,说道:“幽月小筑那边你们都没去过吗?”两童同时摇了摇头。胡斐道:“咱们有图在手,只要苗大侠确是给困在那里,想来终究可以找得到的。”
三人简单用过食物,当即起身再行。胡斐不再飞驰树梢,却是托住两童后腰,稳稳直朝后山小道掠去。
奔掠许久,只见前方地上草木不生,好长一排殷红如血的血矮栗挡在前头。胡斐知现下并无蓝花可供克制毒气,距离一近便要受害,眼见山谷右方巉岩高而险峻,左方则是高而陡的山崖,当下带着两童朝左方山崖走去,气鼓于胸,伸手抱起两童身子,唿的一响,身子瞬间螺旋上升,右手在山崖上一捺,三人乘势远远飞掠过去。
这里位属药蚕庄后山,又种有血矮栗挡敌,因此上不设暗哨,只有夜间巡逻小队定时来到,唯此刻深宵时辰未到,三人宛如直入无人境界般容易非常。胡斐依着瑶瑶在耳旁指点途径,一路掠行如风,东穿西行,未久即见一座楼阁耸立在一片苗圃之中,知道便是怀渊雨阁,当下转而向左掠去,远远避开人迹。
那冬蚕阁便在数栋楼阁外的边陲地带,到得近来,果见蚕状亭阁好大一座,花木繁茂,回廊、假山、池沼,一处处观之不尽,却那里想得到密道入口便藏在此处。胡斐依着瑶瑶指点迳入东向亭阁,廊道外一座假山堆成的石障上雕刻着九只小蚕石像,刻工精细,栩栩如生,每只动作各不相同,饶有趣味。
瑶瑶伸出食指朝着其中两只小蚕石像说道:“师父,这只好吃蚕儿的身子要朝左转,然后再将那只贪睡蚕儿的头部用力往下按去吵醒它,那就行了。”胡斐朝她手指蚕儿看去,见当先一只蚕儿虽正抓着桑叶啃食,然身子却呈跃起之状,两眼紧盯着石雕桑树上的桑叶不放,当真一副好吃蚕的模样;另一只蚕儿相隔不远,嘴里咬着半片桑叶,却是低头呼呼大睡,模样生动逗趣至极,直瞧得他绽然笑了开来。
胡斐将两童放了下来,趋前走近小蚕石像,依照瑶瑶所示转动好吃蚕儿身子,再跟着用力按下那只贪睡蚕的头部,原本以为便会听得密道打开的辄辄声响传来,岂知竟是半点声息也无,还道自己搞错了。不料瑶瑶却是点了点了头,说道:“行了,咱们走罢。”胡斐奇道:“喂喂,没看到有什么密道打开啊。”
双双笑道:“师父啊,这只是第一道机关,密道入口不在这里的。”胡斐恍然大悟,讶道:“那么要进密道须得经过几道机关?”瑶瑶回道:“三道,每开一道机关都有时间限制,晚了就又会重新关上了。咱们快走。”
胡斐见她姊妹一溜烟地便朝假山花丛堆里钻去,还在满心疑惑自己是否要跟着钻进去时,却已闻得双双声音出现在假山另一头轻声说道:“师父,在这边快来。”胡斐闻声绕过假山池沼,见她姊妹二人直朝一排鹅卵石铺的花径跑去,尽头处却是另一座花园,园中两具小马雕像分竖左右两侧,却见两童二话不说的骑了上去。
胡斐瞧着一楞,只见两匹小马背上受力后向前一倾,两童随即迅速溜下马来,说道:“师父,在这边”两人挥手一招,朝着一座假山瀑布跑去。胡斐随后跟上,见两童已然跃上假山,当下身子轻纵而上,随即见到假山峰顶上竟尔露出一处向下阶梯来。两童见师父跟上了,身子一幌,跳啊跳的迳往阶梯下层跳去。
胡斐跟在两童身后,心中只想:“这回若非带着她姊妹俩前来,只怕便再说得如何详细,要在这么短时间内触动三道机关,致而寻得如此隐密的密道入口,想来非得费上好大一番功夫不可。”跟着想道:“要能制造出这么复杂繁琐的机关,除了彼此间相应相扣之外,还须时间配合巧妙,这等机械工艺,当真令人佩服。”
这道阶梯却非直线而下,数十阶之后有个回道,跟着便向左弯,走上一小段后另有阶梯现来。密道内每隔不远就可见到贴壁而立、可供储油的油灯灯座,映照着密道内略呈昏黄,空气上竟是未见浑浊。胡斐既有两童在前带路,只须竖起耳朵听闻动静即可,身子随着两童左弯右拐,忽东忽西,没一会已然完全失去方向。
未久三人已在密道底下行走,瑶瑶与双双却是熟门熟路,遇有叉路毫不迟疑。如此行得一柱香时间,三人来到一处崖壁挡道的分向左右叉路上,两童却是停了下来。瑶瑶指着崖壁道:“师父,那张图上所绘的虚线密道起点就在这里了,可是这里真的就是只有硬秃秃的崖壁啊,怎么有路可以走了?”
胡斐上前以指敲击崖壁,回声坚硬,不像是内部中空藏有密道之处,当下拿出纤棉丝绸密纸绘图再度细瞧,只见其上并无加注任何符号,然虚线却又是由此开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以手支颏,沉思不语。
他心中想的是,建造密道之人匠心独运,工艺超群,每个密道入口各有不同巧妙机关安排,瑶瑶和双双若非事先知道现在密道的开启方式,只怕万难进入来到这里。如今面对一座坚硬崖壁,图上却又分明指出另有其密道存在,这密道入口的开关却不知又须得经过什么复杂程序方能启动开来,倒是令人头痛的紧了。
便在这时,胡斐耳闻一阵极为细微嗡嗡声穿透密道崖壁传来,窸窣摩挲,甚难分辨究竟声音发自何处,只知嗡嗡响声愈离愈近,当下抱起两童身子,身形迅速朝着右首叉道弯角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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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七回
(更新时间:2007-1-9 9:32:00本章字数:8628)
胡斐隐身于密道弯角处探出头来朝前看去,不一会倏觉足下所踏之地微有震动,心知有异,随即听得一阵轻微声响传来,侧耳听去,竟是发自那块硕大崖壁处的底下,心中愕道:“莫非密道入口却是位在崖壁下方?”当下眼光便朝刚才三人所站位置瞧去,果见一大板块倏忽间向下沉去,随即闻得一阵女子叽喳话声传了上来。
胡斐心中恍有所悟,忖道:“原来刚才我所听闻到的阵阵嗡嗡声响,却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女子谈话之声,只密道回音甚重,所传极远,这时透过硬石崖壁间传来,便似飞虫蜂鸣嗡嗡声响无异,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板块下沉不久,即闻女子话声由原本沉闷转而嘹喨上来,片刻间愈来愈响,跟着便见底下洞内密道中鱼贯走出数名持剑白衣女子来,手中剑刃均已出鞘,几柄长剑的剑刃上尚可见到鲜血滴淌,兀自未干。
陆续登阶上来的四名少女,胡斐认得便是圣手药王门下的圣雪四钗,两年未见,四人脸上仍是罩着一层寒霜般的冰冷面容。那走在第三位眉上有痣的三钗冰玉话声不断,嘴里絮絮叼叼的不知在念着什么,话声透过密道石壁传来,嗡嗡震响,极难听得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便在这时,底下洞内遥遥传来一声惨呼,凄厉绝伦。
圣雪四钗霎那间均是脸容一变,身形一转,四人迅速朝着底下洞内密道奔了回去。
胡斐见机不可失,又深怕密道入口立即关闭,当下抱起两童毫不迟疑的一溜烟跟了下去。
底下甬道甚是狭窄,前行不远即见四条岔路分散开来,他竖耳倾听圣雪四钗奔步声迳朝右向甬道行去,当下将两童放回地上,拿出衣袋内丝绸密纸与瑶瑶对照一番,说道:“密道虚线从这里叉出四路,去向虽各自不同,但数里外又似均有暗道交会。依图上所绘来看,左向这条甬道尚可衔接其他密道而行,咱们不妨试试。”
双双见左边甬道昏暗阴沉,心中惧怕藏有妖怪鬼物,身体不自觉地朝胡斐靠来,颤声说道:“师父啊左边儿这条路没什么油灯照明,乌漆嬷黑的我们还是换条路来走罢?”胡斐笑道:“妖魔鬼怪最怕童子剑,你们把剑拿在手上,没有怪物敢靠近你们的。”两童一听,信以为真,伸手自背后抽出剑来,脸上一副戒备神色。
三人一路摸索行去,只见甬道两边尽是凹凹凸凸的石壁,气味潮湿,黑暗中闻来更显幽深诡异。
这条甬道曲曲折折,忽高忽低,地下也崎岖不平,走了五十来丈,只觉甬道一路向前倾斜,越行越低,接着甬道不住左转,走着螺旋形向下,似乎便要深入地底。胡斐只觉甬道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当下自腰际间拔出刀来,以刀作杖向前探路,再行不远,刀尖触到一道硬石,当即停下步来,取出随身火摺点亮照明。
黑暗中虽只火摺一团小火,却也照映得狭窄甬道内饶有明亮之感,只见前面是块凹凸不平的石壁,没一处缝隙。胡斐试着在凹凸处用力推击,石壁却是纹丝不动,拿起地图瞧去,虚线仍是一路绘去,不禁大感困惑。
正自茫然间,听得瑶瑶在身后说道:“师父,这里壁上有挂着火把呢。”胡斐转身瞧去,果然见到后方石壁上勾挂着一支竹篾编成的长条火把,上面一端扎着棉花,蘸着油,显然是预备着给人使用,足证这里确实另有甬道通路,当即趋前取手拿下,以火摺点燃,瞬间甬道内大绽光明,宛如白昼一般。
胡斐将火把交由瑶瑶拿在手上,转身提一口气,运劲双臂,在前面石壁上左边用力推揿,毫无动静,再在右边推捺,只觉石壁微晃,竟是一堵极厚、极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自难仅凭人力移动开来。
瑶瑶见状,领着双双四下找寻开启大石门的隐藏机括,两人伸出小手在石壁上摸来按去,始终未曾发见有何异状,当下一路往后摸寻过去。未久便听得双双“啊”的一声,说道:“这里石壁底下有个小洞。”瑶瑶闻言,将手中火把移近过去,果见该处石壁下方露出一个蛇洞般大小的小洞来,惊道:“这是蛇洞么?小心有蛇”
双双本欲伸手去探,一听姊姊说这是蛇洞,吓得连忙缩手跳开,惊声颤道:“蛇蛇跑出来了么?”
胡斐蹲身下来仔细瞧了瞧,见这小洞呈八角之形,说道:“双双别怕,你将剑慢慢伸刺进去看看。”双双听得一惊,道:“那洞里的蛇如果跑出来咬我,怎么办?”胡斐慰道:“蛇儿没练武功,你有呢。所以是蛇儿要怕你,怎么却是你怕起蛇儿来了?”双双听得师父这么说,胆气一提,手里小剑慢慢移向洞口,极小心的探入。
两童佩剑虽是胡斐特意为她们订制的小剑,但剑身长度倒也不短,进到一半之时,那剑刃前端便已触到硬物前进不得。双双见洞内没有可怕的蛇儿钻出来咬人,胆气更升,连刺数剑,听得铮铮声响传出,说道:“这里面好像是个铁环”说话中长剑乱刺,剑端却不知刺到了什么铁物,只闻得“叩”的一声,随即听得左边石壁底下唿的一声响来,吓得三人转头瞧去,就见与右边小洞对称之处的石壁底下,相同露出一个八角状小洞来。
瑶瑶咦的一声,也将手中小剑往洞里刺去,铮铮数声响过,说道:“这里面好像也是个铁环。”两姊妹当下抡剑猛刺,一阵铮铮咚咚响来,却是再无什么小洞大洞出现,不禁感到气馁,两人同时撅起了嘴来。
胡斐沉思半晌,试着将手放入小洞之内,但那洞口委实过小,仅能进入少许,只得将手缩回,说道:“你们姊妹一人一边,将手伸入小洞,看能不能勾到铁环。”两童既知洞内并无蛇类躲藏,当下迅速挽起袖子,将小手伸入洞岤之内,手指奋力往前抓去,不一会同声欢道:“抓到铁环了。”胡斐道:“试试能不能转动开来。”
两童闻言,各提一口气,抓住铁环使劲往外拉扯,听得左右洞内喀喀两声响来,似有动静,但要再向外拉出又似已不能,显然这道铁环机括受力颇重,非小小孩童力量所能开启。
胡斐见她姊妹二人胀红了脸拉之不动,当即盘膝坐下,两手伸出各与两童露在外头的单手相抵,使出九融真经中《送气》大法,迳将一股真气源源不绝送入两童体内。瑶瑶与双双只觉一道浑融内力暖暖传来,周身无不舒坦开来,小手力气斗增,嘿嘿两声叫来,就听得一阵哐哐啷啷响来,铁环之下却是一道铁链,旋即给拉了出来。
铁链既出,三人便见前面大石门晃的一晃,跟着辄辄响来,一堵大石门缓慢向后缩入,现出一道小口。两童欣喜莫名,拍手笑道:“成了,成了,密道打开了。”胡斐赶紧嘘道:“噤声,莫要给人发觉了。”两童闻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双双轻声说道:“我们快走罢,别要石门也有时间限制,那就得重来一遍了。”
三人站起身来,各自拿起地上火把刀剑。胡斐当先朝着石门开出的那道小口侧身闪入,火光照亮下,只见前面又是长长的甬道,但却宽敞的多。三人又向前行,只这时已有火把照亮,行走其间便没那么恐怖阴森了。
胡斐边行边瞧手中丝绸密纸地图,见此处虚线向左弯后,又有七条岔道各自分向而去,但只有左边算来第三个虚线密道可以通往苗大侠受困之所,只是该条虚线中段画有叉字,却不知其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未久甬道向左弯去,前行不远,果见七条岔道宛如狮子张大了口般伏在壁上,当下迳往自左数来第三个甬道大步迈入。
三人越行越远,只觉甬道内湿气似乎越来越重,偶有水滴声滴里答拉的响来,却也听不清楚究竟是从那处崖壁所传来,三人心中忐忑不安,随着甬道左曲右弯,一路上走的甚是小心,没人敢大声喘出口气来。
过不多时来到甬道中段地带,火光尽处竟是现出一间石室来,令得胡斐大是愕然,当下提步奔上前去,见偌大石壁上开出一个大洞做为石室门户,左右两旁再无其他通路可行,对照图上所绘叉字,喃喃自语念道:“没道理啊,图上虽绘有叉字,但虚线却并非到此而止,仍然衔接叉线之后一路绘去,却如何这里竟是一间石室?”
瑶瑶说道:“石室里面应该还有密道,我们进去找找就知道了。”胡斐点头道:“想来如此。”当下火把高举,带头跨入石室之内,只见里面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颇有历史。
再往里走去,另一道石门乍然现来,跨入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觉这间石室大的异乎寻常,火把照耀下竟似照不到尽头,顶高数层,室内摆满各样陶瓷器皿。胡斐心中大是好奇,当下再往里走去,即见诸多石像竖立四处,个个均是身高体壮,如同真人般地摆着各式站姿。他将火把移近细看,见这些石像均是穿着战国时期的古戎装,有些还头戴丝织高冠,上插乌羽簪缨,有些还留有短髻,样貌神威,自有令人望而生畏之剽悍慑人气势。
胡斐一路看去,两童则是战战兢兢的紧跟其后,心中就怕只要落后没跟上,这些样貌吓人的高大石像就会将自己给捉去一般,直吓得两姊妹脸色发青,浑身颤抖,各自伸出小手紧抓胡斐衣襟下摆,两眼再不敢东张西望。
胡斐见她姊妹害怕非常,温言慰道:“别怕,你们瞧这具石像,模样可好看了罢。”两童朝胡斐所指方向看去,即见一具石像轻袍缓带,目郎似星,手中摇着一柄折扇,神采飞扬,气度闲雅非常,毫无可怕吓人模样。
双双正自吁出一大口气来,惊魂未定中,眼角却是瞄到左方暗处似有一物,当下转头定睛看去,不禁吓得头皮发麻,颤声叫道:“师父棺棺材,那里有棺材。”瑶瑶朝她手指方向看去,吓得也是惊声一叫,那里敢再睁眼来看,四只小手当即紧紧抱住胡斐身子,双双更是吓得哭出声来,令得胡斐一时间不知所措。
胡斐一边轻声安慰两姊妹,一边将手中火把朝左方照去,果见一具石棺摆在石像当中,当下两眉蹙起,心中没好气的念道:“搞什么鬼?难不成这里竟是座君王皇陵来了?”当下着力安抚两童不哭,慰道:“师父不怕鬼怪,见妖斩妖,遇魔除魔,只要咱们心中坦荡,任何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又有何惧?”
双双抽抽噎噎着说道:“鬼只会抓我们小孩儿师父是大人他们不敢抓你的”
胡斐笑道:“有师父在,什么鬼怪敢来抓你们?哪,师父这就抓鬼去,你们瞧是不瞧?”两童听师父说要去抓鬼,心中虽仍害怕,但想师父武功厉害的很,鬼怪一定打不过师父,那就不必害怕鬼怪来抓自己了。
胡斐见两童不再哭泣,迳将火把交由瑶瑶拿着,大刀插入腰间,身子轻飘飘纵起,一个回旋便已在石棺旁落定,见棺盖间似有缝隙露出,心中狐疑,忖道:“密道必在此间室内无疑,愈是装神弄鬼,愈是机括所在。”当下两手扶住棺盖盖缘,运劲一提,便将石棺棺盖向外掀开,跟着“咦”的一声,两眼直往棺内望去。
原来石棺内竟然真的躺着有人,是名年岁极大的老婆婆,衣着华丽,却又非寿衣一类,脸容枯槁苍白,毫无生人血色,当真像尸又非尸,说死又似未死,诡异至极。胡斐皱起眉头,寻思道:“依这石棺看来,乃属古物无疑,然棺内便是葬有先人,岂有不腐之理?瞧这老婆婆模样,似乎死去不久,却为何未能入土为安?”
他怕两童见到害怕,便欲阖上棺盖,斗然间却瞥见棺内老婆婆两眼倏张,尤如两道霹雳电芒朝他射来,心下大骇:“不好!”身子倏忽间后仰斜掠,只觉一道炙热朔气迎面扑来,威猛无俦,其劲之厉,其气之霸,当真生平从所未遇。这当儿里他想无可想,避无可避,电光闪耀间,身形全凭心念意动,稍有怠忽,命已危殆。
两童先前听师父说要去抓鬼,吓得又害怕,又觉刺激,待见石棺中果真飞出一个鬼婆婆发掌袭击胡斐,身形如鬼似魅,煞气腾腾,直吓得两姊妹浑身打着哆嗦,同时惊叫一声,手中长剑掉落,转身就往外飞奔逃去。
胡斐惊骇未定中,体内九融真经神功自动发功护体,瞬间《行气》、《御气》两门大法同力施为,带得他身子冲天而上,任敌人朔烈气劲扑天盖地袭来,自身以气御气,气蕴天行,虽危而不殆。但闻哗哗大响中,石棺中老婆婆咦的一声,飞身掠起,喝道:“好小子,再接婆婆一掌!”双掌合并,气盖山河,缓缓运掌推出。
胡斐此刻身在半空,御气中便如纸鸢般晃动飞掠,见这老婆婆身形迅若流星划空般自棺内掠起,已自骇然,再见她双掌合并缓缓推出,掌式斐然,心中瞿然惊道:“这一招莫不是北斗星移?难道眼前这老婆婆竟是天魔本尊?”当下岂敢大意分毫,忙气蕴丹田,左掌横胸朝上为阳,右掌掌心向下为阴,双掌阴阳融合,当胸推出。
这两大掌力实为当今天下武学巅峰,其势惊天,其威骇地,如天神行法,雷震电掣。但见两道浑厚绝伦掌力初交之际,罡风夙杀,狂风骤起,宛如星变天移;掌到中段,寒雪霜天,如堕冰窖;掌到末劲,旭日当空,炎炎如火,可谓冰火九重,直将老婆婆这招“北斗星移”融合九界,和煦融融,罡劲融于无形,煞气隐没而终。
胡斐初次运使《九融真经》中第九重功法对敌,果真奥妙如斯,不只挡得天下第一掌,更令其劲消无极,直让老婆婆吓出一身冷汗,怪叫声中,右掌回圈劈出,未待胡斐发掌回击,身形闪落,倏忽间消失不见。胡斐见她劈来掌气后着隐然,自不敢大意,双掌划圈斜引,迳将这道掌气消在一旁,矣落下身来,早已不见老婆婆身影。
其时两人三招交手只在一刹那之间,隔空出掌,拳肉未交,当真兔起鹘落、光闪电耀,常人岂能企及?
胡斐见老婆婆发掌后便即掠回石棺内消失不见,心知其中必有机括连结,否则难以瞬间消失眼前。当下拾起瑶瑶掉落的火把,走至石棺旁仔细研究,寻思道:“这老婆婆若真便是天魔本尊,却何以要来躲在石棺内装死袭人,莫非她当真神人般算无遗策,知道我要来此救出苗大侠,竟尔潜伏在这里待我自动找上门来?这倒奇了。”
两童半晌不闻打斗声响,好奇下各自探出半个头来望向石室,见师父毫发未伤的站在石棺前观看沉思,那恐怖吓人的鬼婆婆却已不见踪影,当下两人壮起胆子回到室内,双双却仍惊骇未定的发颤说道:“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