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你抓到那个那个鬼婆婆了么?”胡斐见她姊妹进来,招手说道:“老婆婆从这里不见了,你们过来瞧瞧。”
两童闻言,知道鬼婆婆没有躲在石室内了,当下弯身拾起先前给自己吓得抛在地下的随身佩剑,瑶瑶牵起妹妹双双的手,说道:“双双别怕,鬼婆婆给师父打跑,不会来抓我们了。”说完,领着双双走到师父胡斐身旁。
胡斐纵身跃入棺内,蹦蹦两跳,听得石棺底下崆崆回响,喜道:“密道入口在这里了。”但遍寻棺内各处,却是不见任何机括暗扣,当下跃出棺外左瞧右看,回想老婆婆最后一掌发掌劈来时姿势颇为不同,右掌斜劈,左掌却是回背于后,天下武功中均无此怪异招式,除非是要发掌袭击背后敌人,否则何须如此隐掌于背?
想通这一节后,胡斐眼光便朝石棺左侧旁十数尊石像逐一扫视看去,蓦地里见到其中一具石像身型彪悍,项粗肩厚,一张国字脸狰狞可怖,怒眼圆睁,有若鹰隼般的精光直视前方,高约八尺,身披毛裘斗篷,手拿巨大铁剑,全身散发着泾渭浑浊的神魔之气,恍若非人非神般的魔邪神尊,当真令人瞧得浑身发冷,噤若寒蝉。
胡斐见这尊石像颇有异样,便趋前绕着转了一圈,见石像后心腰间“悬枢岤”上微有陷入,不禁大起疑心,当下以指运劲揿去,侧耳倾听有无机括启动声响,岂知半天过去丝毫没有动静,心中更是纳闷不已。他回到石棺旁仔细推敲,想了想,朝着两童说道:“你们进到石棺里试试。”两童啊的一声惊呼,死命摇头不肯。
胡斐无奈,只得自己当先带头跨入石棺,笑道:“你们瞧,师父都进来了,这样就不怕了罢!”两童见状,这才百般不愿地前后跃入棺内。胡斐当下伸出食指凌空划圈,引气入漩,只觉食指尖隐隐透着芒气,嗤嗤有声,嘴里喝声:“着!”劲透指尖,芒气迸出,一道浑厚指气直往石像后心腰间“悬枢岤”上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只觉脚底下石板倏忽间下沉,跟着眼前一黑,身子竟是直往下摔去。两童惊声尖叫,胡斐黑暗中听声辨位,双手倏出,各自抓住两童衣领,气劲一提,坠落之势立缓。这一摔直跌下数丈,幸好地下铺着极厚的软草,两童落地丝毫不觉疼痛,只听得头顶轻轻声响,石板已回复原状。
胡斐放开两童衣领,右手向上一抄,迳将瑶瑶惊骇中没能拿稳,致而随后掉落的火把抄住。火光照耀下,见三人处身在另一间小石室内,前面好长一条甬道黑漆不见尽头,当下询问两童是否受伤,矣确认二人安好,这才当先步出石室。当下三人依图而行,只觉这条甬道绵延好长,许久之后才再遇有叉路现来。
胡斐算算距离,说道:“依这图上所示,眼前叉路须向左行,不远处可与另两条岔道交会,再向前去,距离图上所绘佛像已是不远,前方或有暗哨戒备,咱们可得一路小心为是。”两童眼睛一亮,手里长剑握得更紧了。
当下三人迳朝左边叉路行去,不远处果然见到右方两条岔道交会而出,正行之间,前方甬道内却是传出阵阵微弱兵刃交击之声,其间夹杂着数声女子吆喝声响,透过石壁甬道传来,回声嗡嗡,令三人大是好奇。
胡斐见前有凶险,低声嘱咐两童道:“敌我不明,未经师父允可,你们不得迳自动手。”他怕两童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分辨来敌是强是弱,见到敌人提剑就战,万一他遭逢强敌分心不及,两童难保不伤。
三人奔掠至岔道交会处,便见地上横七八卧着十来名灰衣少女,每人身上大小伤口都有,鲜血四溅,自是历经一场恶斗。瑶瑶失声说道:“这些都是蚕王门下的弟子,怎么都给人杀了?”双双则是俯身去瞧地下一具少女尸体,啊呀一声,说道:“是紫云姊姊她是好人啊,是谁这么坏杀了她?”说着一串泪珠儿流了下来。
胡斐想到先前见到药王门下的圣雪四钗,四人长剑上鲜血滴淌,不禁眉儿一蹙,忖道:“难不成是圣毒门自己起了内哄,药王与蚕王终于同门阋墙,令得其下门人弟子相互杀戮?”想到这里,背脊一阵凉意升了上来。
便在这时,甬道内兵刃交击声倏然而止。胡斐立生警觉,侧耳听去,闻得一阵细细衣衫飞掠声由远至近,来得好快,片刻间竟已掠到此间岔道交会处,心中一惊,已知藏躲不及,忙将两童护在身后,运劲于掌。
白影一晃间,胡斐已自看清来人面貌,不禁咦的一声,喊道:“程姑娘”
胡斐万没料到这般迅疾飞掠而来的,竟是在长白山上遇到的峨嵋派程霏晔,也就是义妹程灵素的姊姊,当时她随同苗人凤苗大侠深入孤山寻找苗若兰踪迹下落,自此双方再无消息,却怎么也料不到她竟会在此出现。
但他心念一转,想程霏晔必也是辗转而获悉苗大侠受困于此的消息,于是冒险前来相救,只苗人凤如何不慎落入天魔之手,她自己却又如何逃脱出来,以上这些种种难解疑窦,现下正好当面询问清楚。
程霏晔见到胡斐与两童,脸容上似乎微微一惊,身形迅落,说道:“胡大哥,你没事么?”
胡斐虽听她问得奇怪,但心中疑问甚多,四人又都身处险境,当下不及多想,问道:“程姑娘可知苗大侠确切位置所在?”他虽有图在手,但毕竟只是导引,确切位置如何,自是尚不得而知。
程霏晔道:“方才是让我问出了一些线索来,现下正要赶去苗大侠受困之所。”
胡斐见她手中长剑上血迹斑斑,自是明白她话中‘让我问出了一些线索来’的意思,想她一人深入虎岤,却仍面不改色,这份惊人勇气,当真女中豪杰,拱手说道:“程姑娘既有线索,那再好不过,咱们不妨试试。”
程霏晔眼光朝两童看去,嘴角浅浅一笑,说道:“如此秀丽的孪生姊妹可不多见,莫非是胡大哥的女儿?”胡斐微然笑道:“她姊妹是我新收的徒儿,我未娶妻,可没这福气来生。瑶瑶、双双,快来拜见程家师姊。”
两童从未见过如此容色绝丽的女子,见程霏晔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面貌白嫩甜美,不禁大生好感,当下上前拜见,一声“师姊”叫来,自是让程霏晔笑得眉开眼笑,啊哟一声,赶紧上前扶起,腻声说道:“我都这年纪了,那能做这两个小妹妹的师姊。我要真有这么两个可爱师妹,那可美的紧了。”
胡斐说道:“依在下手上地图所示,苗大侠乃困于东南角上,若顺着前面左边这条甬道而去,遇前方叉路上再行右转,到得中段处,或可寻得苗大侠受困之所才是。”程霏晔朝他手上丝绸密纸晃了一眼,随即长剑一提,说道:“我方才问到的线索也差不多如此,咱们且走上一走,要是错了,再找人问问,总能问出线索来的。”
胡斐见她提剑当先而行,步履迅捷,当下忙与两童自后跟上,心中却想:“要问到这么多线索,可得多少人死在剑下?”但这些话可只能自己心中说来,否则便要吃上这漂亮姑娘的一顿白眼不可。
就见程霏晔奔行迅速,身形妙曼,遇有叉路毫不迟疑的便向右转去。胡斐见两童逐渐跟不上来,返身扶住两人腰际提气而行,眼见程霏晔衣衫一角在叉路上转去,忙不迭地迈开大步,随后跟着右转行去。岂料身形刚转,蓦地里只觉顶上生风,好不厉辣,耳里闻得程霏晔大声娇喝,掌风大作,似乎与敌人交上了手。
就见胡斐当下身子前倾矮倒一跃,千钧一发间躲过当头一刀,惊疑未定中,只觉足下所踩之地,竟似给上了一层滑油般的滑溜异常;更惨的是,底下竟是一条极陡非常的向下陡坡,直让胡斐一阵错愕不已。
胡斐待要稳身提气,却那里容他有着半点借力之处,不觉间身子已给足下滑油滑得向后一跌,正顺着陡坡直溜而下,吓得两童不断尖叫出声,更让他不敢松开手来,双手抱紧两童身子。只觉身子在黑暗中高速向下溜去,随即左弯后再来个右弯,直转得他心中一道怒气上升,不禁连番问候起天魔的十八代烈祖烈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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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八回
(更新时间:2007-1-12 18:05:00本章字数:6569)
这条洒满滑油的陡峭坡道,其实是崖壁与崖壁间天然形成的一道裂缝,便似两座高山之间,时常可见自中穿越而过的溪涧一般,非人力构筑而成,但坡道上滑油却是有人早先一步以油倾泻,如此恶行,自是天魔搞鬼。
所幸坡道虽是陡峭弯曲不定,但并不甚长,如此高速溜滑而下,不一会胡斐身子刷的一响,停了下来。
胡斐黑暗中不知身处何地,正待扶着两童起身,身后嘎的一声响来,心呼不好,忙取火摺照亮,果见一堵巨大石门已然切断回路,现下便要克服万难的自滑油陡坡逆行脱困而出,若无机括启动石门,自是渺渺无望。
胡斐扶起惊魂不定中的两童站起身来,安慰说道:“敌人这般险诈,连师父都着了道儿,你们姊妹当得记取咱们这回教训,日后遇事尚须镇定以应才是。”说着,举起火摺环顾四周,见光不及远,周边毫无局促之感,心知所处之地并非狭窄空间,当下往左巡去,借着微弱火光极目识别周遭环境,却闻脚下喀的响来,踩中了什么。
他将火摺下移,见脚下踩的竟是一块腿骨,随即听得两童吓得直叫:“好多好多死人的骨头。”
胡斐见周边无数尸骸七零八落的散在各处,不禁瞧得眉头蹙起,当下拾起地下腿骨,再将尸骸上破碎开来的布衫撕下,绕成数圈绑在腿骨一端,跟着便往自己沾满了滑油的背部衣衫上磨去,再以火摺点燃,即成火炬。
双双见胡斐手上点燃的腿骨火炬,竟尔迸出一道幽绿色青光,吓得退开数步,颤声道:“师父这是鬼火啊,鬼要出现了。”瑶瑶说道:“双双别乱说,袁爷爷说过这是骨头燃烧起来的磷光,不是鬼。”
胡斐微微笑道:“师父不是说鬼怪最怕童子剑吗,你们的剑呢?”两童啊的一声,这才想起手上的剑不知什么时候给掉了,当下赶紧回头找去。幸好两人小剑虽没能在溜滑下来时拿稳而掉落,但坡道仅此一条,剑刃遇油便也一路滑了下来,倒也不致于因而遗失不见。当下两童各自拾起佩剑,再在尸骸破布上擦拭干净。
胡斐另做了两支火炬交给两童拿在手上,一时间青火闪烁,幽绿诡异,仿佛身处冥界一般。
胡斐当下领着两童四下巡绕,仰头上望,发觉顶高竟达数十丈,四周尽处全是崖壁,无路可寻,此间竟似一处地底岩层所构成的天然岩洞,再经巧妙机关设计,受困者便插翅也难飞离此地,无怪乎尸骸遍布,死状均惨。
想到这一节,不禁忧心忡忡,毕竟三人身上干粮不多,又无水源,可谓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胡斐一边踱步察看地形,一边寻思:“岩洞中尸骸遍地,俱已成骨,然空气中闻来竟不觉腐臭味道,虽说此间地势开阔,但若无新鲜空气自外灌入,或无通风道口排出尸体臭气,焉能如此不杂浑浊气味?”想到这里,当即注意火炬飘晃状态,见其自左向右微弯晃去,心中一喜,当下高举火炬试验,火舌果然弯得更低了。
胡斐抬头仰望,心知外面空气系来自于崖壁上方,只火炬照明范围有限,望上去黑暗不明,难以寻得确切所在,当下轻轻飘然纵起,愈往上升去,火舌弯得愈低,到后来竟是唿唿乱窜,自是离着通风入口极近之故。眼见己身上升之势已缓,气劲欲吐,却仍不见崖壁上有其隙缝孔岤现来,只得先行缓慢回旋落下地来。
胡斐心有未甘,这一回有了准备,便将体内真气汇聚于胸,九融真经于全身经脉中汯汯汨汨,清啸一声,身子宛如冲天炮般疾射而上,待得气劲末端,在半空中轻轻三个转折回旋,身子便又冉冉上升,如纸鸢般轻盈地迎风飘荡。张目仔细寻找片刻,果然见到一处崖岤裂缝,若非内力轻功双双达到臻境,即便发现,亦难高跃上来。
胡斐旋绕落地,寻思道:“除此之外,别无他路,只得冒险搏上一搏。”朝两童说道:“上面极高处有着崖岤裂缝,师父先带姊姊瑶瑶上去探路,确认可行后,再下来带妹妹双双,咱们三人或能就此脱困也说不定。”双双虽颇为不愿单独留在满布尸骸的吓人地方,但想来姊姊自也不愿,只得说道:“师父可要快点回来接我。”
胡斐抚着她头慰道:“师父可也舍不得将你一人留在这里呢。这样罢,师父先将姊姊瑶瑶送上去,随即下来接你,咱们三人一起进入崖岤里头探路就是了。”双双闻言大喜,满脸欢悦,说道:“这样双双就不怕了。”
胡斐俯身抱起瑶瑶,猛地气劲一吸,身子斗然间冲天拔起,直上九霄,再经几个回旋借力续升,轻轻巧巧地落在崖岤裂缝外头的一小块突出岩层上,随即将瑶瑶身子放下,交待一番,身子晃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瑶瑶拿起手中火炬朝崖岤内照去,只觉一道不小朔风自内吹来,当即小心移步朝内走去,见这处崖岤裂缝略呈不规则三角状倾斜开来,崖壁上尖石外露,地下岩道崎岖不平。火炬照耀下,可见裂缝一路弯曲深入进去,当此孤单一人之际,不免心中发麻害怕,为壮胆气,便朝崖洞内“啊”的一叫,声频极高,回音不绝。
岂知她这么壮胆一叫,随即听得崖洞内噗噗作响,跟着一道掠风有声的黑影直扑而出,身形颇巨,直吓得她惊声尖叫上来,眼见黑影扑到当前,避无可避,本能地以剑刺出,两声嘶叫上来,身子已给压在地上。
瑶瑶只觉腥臭扑鼻,身上尽给毛茸茸兽类压住不能动弹,上头阵阵振翅扑风声一道道地穿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慌了,只管一个劲儿闭眼尖叫就是。未久,只觉身上一轻,听得师父声音:“是蝙蝠,瑶瑶别怕。”
瑶瑶睁开眼来,见身旁一只黑色大蝙蝠动也不动,蝙嘴上插着一柄剑,竟是给自己一剑穿透喉咙刺死的。
双双弯下身细瞧蝙蝠怪异死状,愈看愈奇,满脸钦佩神色,说道:“师父啊,姊姊这一招“白虹贯日”可准了呢,你瞧蝙蝠的嘴巴又小又尖,她却能一剑穿嘴,蝙蝠便要叫痛也喊不出声来。要我来刺,那就一定偏了。”
胡斐听得哈哈大笑,说道:“师父若是睁着眼来刺,恐怕也无法刺中飞扑过来的蝙蝠小嘴,但若闭上眼睛,或许就能赶上你姊姊的这一刺了。”双双奇道:“怎么闭上眼睛反而能刺中了?”瑶瑶给师父言语窘来,小嘴儿高高撅起,撒娇嗔道:“师父最坏了,自己徒儿也来消遣,没个大人样子,真不害臊。”
胡斐听了丝毫不以为忤,微微笑道:“师父也曾是小孩过来的,在你们这个年纪时,什么武功都还不会呢,那里能像你们姊妹妹这般提剑自保?今日虽是你危急中胡乱刺出,但若无剑式为辅,这一剑就刺不死蝙蝠了。”
瑶瑶听师父这般说来,脸容转喜,说道:“那我日后和妹妹还得多加勤练剑法才行,定要一刺即中。”
胡斐听着微微笑来,拿起火炬照了照了洞内,随即弯身绕过崖顶垂下的尖石,一边往洞内走去,一边说道:“剑术只要练到精来,意到心就到,眼到手就到,想刺那里都不是问题。但所谓剑去无情,剑式既出,敌人非死即伤,因而剑法愈准,出手愈要拿捏清楚,否则同样以剑杀人,为何有的给人称作替天行道,有的却是给人称作魔道?”双双听得似懂非懂,自后发话问道:“这么说来,姊姊那一招“白虹贯日”,可是用错了么?”
胡斐道:“剑法没错,但法度却偏了。要知“白虹贯日”这一招乃意在退敌,因而发招时剑尖微微向上,可攻可守,后着隐然,敌人自不敢大意抢攻上前,当下仅能应以一招“洗”字诀的“腾蛟起凤”化开。但若咱们使的“白虹贯日”法度一偏,剑尖直进中宫,敌人退无可退,只得以强碰强,那只蝙蝠就是这么给一剑穿嘴了。”
两童想到那只蝙蝠的诡异死状,哦的一声,对于胡斐所述剑法要旨,心中自是又多了一层领会。
三人谈话声中,一路随着崖洞裂缝左弯右绕,胡斐身材高大,不时得弯身或矮身避开上下左右突出的尖石,两童身形娇小,纵跃自如,行来自然要比师父轻松许多,两姊妹嘴里东问西问,倒也消磨去了许多枯燥时间。
这时崖洞裂缝却是转而朝上倾斜延伸过去,两壁间的空隙有时仅能容许一人侧身挤过,有时却是上下壁倏忽压挤在一起,须得匍匐穿越前进,当真可谓百般艰难,直让胡斐心里又是好念了一阵。两童却觉甚是有趣,长剑入鞘,攀岩越石,有时见师父胡斐在石壁间挤得颇为狼狈,更是乐得咯咯直笑,童言童语说来,自得其乐得很。
两童叽叽喳喳说笑声中,却听得一道声音穿崖透壁、悠悠忽忽的飘来:“谁家女娃儿半夜不睡,却来吵得爷爷心神不宁?”两童闻声大奇,左顾右盼,都道是鬼在说话,吓得直叫:“师父有鬼在说话。”
胡斐却知这是有高人以上乘内功透过“传音入密”远远传来,当下运功缓缓说道:“晚辈胡斐,带同两位徒儿前来拜庄,不意受困崖壁之内,脱身不得。有扰前辈清修,甚是惶恐。”
半晌,那道声音再度悠然飘来:“嗯,是了,你是雪山飞狐了。苗老弟说你武功了得,我本不信,现在听你发话内力,果然浑融无极嘿嘿,老夫便功力不减,恐怕亦自不如啊唉,老啦,老啦当真没用啦。”
胡斐愈听愈奇,传音说道:“前辈识得苗大侠?”那声音嘿嘿两声,说道:“苗人凤此刻便坐在老夫身旁,你却问我认不认识,这倒好笑得很了哈哈”胡斐闻言大喜,说道:“晚辈正是前来寻找苗大侠,只不知如何脱离此间,还请前辈指引出路。”那人说道:“你便依声音方位寻来,若再迟些,替我二人收尸也行。”
胡斐大惊,问道:“前辈此言何解?”那人叹了声气,说道:“你若能及时赶来,老夫或能与你短话长说,甚至长篇大论亦无不可,但现下苗老弟自己受了伤,咱二人势必支撑不久,多说何用?”胡斐愈听愈惊,急问:“苗大侠受伤重是不重?”那人口气不耐,说道:“你这人怎忒地啰唆,你自己寻来一瞧不就得了。”
胡斐忙道:“是,晚辈这就寻着过去。”当下记住话声传来方位,不敢耽搁片刻,一路攀岩越石行去。
但他虽知话声所在方位,却是苦在身不由己,崖洞裂缝弯曲折绕,那里由得他做主?所幸前去裂缝渐宽,虽仍倾斜向上,攀行起来倒是快得多了。过得一阵,只觉吹进洞来的风势逐渐增强,凉意也愈来愈盛,心中大喜,知道距离地面愈来愈近。未久,闻得淙淙水流声自上传来,希望更浓,当下领着两童攀行得更快了。
半柱香时刻过去,只听得哗哗水声响来,攀行不久,地势渐平,崖壁间尽是潮湿水气,凉风迎面吹来,直让师徒三人喘了好大一口气来。胡斐不知外头是位在何处,当下吩咐两童将各人手上火炬弄熄,以免行藏曝露。
三人贴着崖壁悄声前行,不远处几道微光透入,却非洞口光线直接照映进来,心中不免奇怪。来到近处,见是数块大岩石间的隙缝所透进来的光亮,凑眼望出,外面是处巨岩堆叠而成的狭小空间,淙淙水声便来自前方。
胡斐瞧了瞧眼前岩石的叠层分布,运劲于臂,迳朝左首一块岩石上揿去,跟着嘿的一声吐气,硬是将数百来斤重的大石推移向前,气劲未衰,两掌运气拍出,大石下落,虽有声响发出,却尽给哗哗水声给盖了过去。
胡斐矮身穿过这处岩石缝口,跟着抱出两童,见所处空间竟似位在一座假山之中,不禁恍有所悟,当下四处寻找出路,不久便见右首岩石贴壁处饶有空隙,当即运劲搬出数块岩石,即成一道缺口,三人轻松钻了出去。
胡斐与两童站起身来,均觉恍若隔世,抬眼望天,只见黑云遮月,星斗暗淡,竟是子夜将届。他师徒三人自傍晚动身前来药蚕庄,再经由密道一路闯将进来,这时方知经历时间不长,但身陷其中,却是仿如数日之久。
这时黑云飘过,月眉乍现,映得周遭明亮开来。胡斐张目四望,见身处之地竟是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绿树,交相掩映。三人越过假山周围岩石,脚下踏着的是柔软细草,花香清幽,远处重峦叠巘,宛如仙境一般。
胡斐心中纳闷,问两童道:“这里可不是药蚕庄啊,咱们在密道中钻了老半天,却怎么到了这里?”瑶瑶东瞧西看,说道:“这里应该是幽月小筑的后山,冰姊说没人能进到这里来,却原来是这么美的花香翠谷呢。”
胡斐朝北首望去,心中不解,但想那位高人发声所在必定离此不远,当下带着两童寻路过去。
行得五六里路,闻得一阵细细风声远远传来,心中一突,侧耳听去,其中竟是夹杂着掌风与衣衫驰掠之风,想到那位高人先前所说,他与苗大侠二人支撑不久,但听这衣衫飘掠之风,却似两名女子凌空过招,这倒奇了。
胡斐当下嘱咐两童务必噤声不语,这才两手托住两人腰际,运起飞天神行轻功,无声无息地飞掠前行。
翠谷中林莽茂密,身形甚易隐藏,他东晃西掠,如疾云划月,不一会即闻前方飒风响然,当下朝左掠去,避开正面锋头。不远处好长一道花丛拦在去路,身形轻掠而过,见三株大树列在北首,枝叶茂盛,当即飞纵上去。
胡斐居高望去,见十丈开外一间偌大石屋座落花丛间,屋前两女飞跃出掌,一黑一白,身形快速绝伦,掌法精妙,倏攻倏退,法度严谨,瞧得他两眼发亮,心中忖道:“这两人均是武林中难得一见高手,如何在此酣战不休?”他见两女身后各站一人,只隔得远了,淡淡暗月中瞧来身影模糊,但想来必是两方各自帮手无疑。
半晌过后,两女倏地分开,再跃上交手时,两人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划开,战来格外惊心动魄。
胡斐瞧得数招,认得白衣女子所使招式乃峨嵋剑法,当下极目望去,心中愕道:“是程姑娘?”他与程霏晔在密道中双双遇袭,自此不知她是生是死,却没料到又会在此处遇见,奇的是她竟也能找到这处花香翠谷。
胡斐既认出白衣女子便是程霏晔,那么与她相斗的黑衣女子自是天魔一派。这么想来,心中不禁啊哟一声,赶紧仔细瞧去,愈瞧心中一块大石愈是重重压了下来,那黑衣女子身材玲珑,不是现属黑月派的袁紫衣是谁?
胡斐心神俱乱,只想:“若遇两边性命危急,我是帮程姑娘,还是袁姑娘?”一个是他义妹程灵素的姊姊,一个是他常年念念不忘的旧情人,帮了其中一个,相对便要得罪另外一个,可谓里外不是人,这便如何是好?
他见二人愈斗愈紧,稍有闪失,便要血刃当场,当下交待两童切不可乱动出声,身形一落,隐入花丛之间。
胡斐原先家传飞天神行轻功已属当世少有,如今再借九融真经御气提纵,可谓神行无踪,即便武林中内力顶尖高手,亦难察觉有人竟已无声无息掠到自己身旁近处,便是石屋前站立观战的两名高手,这时也都毫无所觉。
他隐身在屋旁草丛土垛之后,距离四人三丈不到,悄悄探头看去,见左首边上站立观战的是名身裁高大的老尼,小帽下露出稀疏白发,两眉微垂,双目炯炯有神,背上系着一柄古剑,虽是观战,眼光却是朝上仰望星斗。
右首边上站立观战的是名老妇,腰间系着一对柳叶弯刀,神态高傲,嘴角边不时阴恻恻的冷哼出声,直听得胡斐心中大震,回想起那日鹰嘴顶上身受天影红魔阴阳冥掌击来,那身罩大红披风的女子亦是这般阴恻恻的冷哼出声,只当时女子睑上罩着一层黑布,面容无法辨识清楚,但这阴恻恻冷哼声却如标记一般,别无分号。
胡斐心道:“当日受你天影红魔两掌,幸得不死,今日若不送还两掌,岂不失了礼数。”随即两眼望向左首老尼,忖道:“瞧这老尼气势,莫非便是峨嵋掌门冲呜师太?她门下弟子亦自不少,如何只师徒二人前来?”
便在这时,交战中两女凌空跃起出击,嗤嗤两响,两人臂上各自中剑,鲜血飞溅,瞧得胡斐心中一跳。
天影红魔磔磔怪笑两声,说道:“冲呜师太,你峨嵋派剑术虽博大精深,但遇上我魔月宫天罡剑法,想要尽抢上风,怕是没这么容易啊。”冲呜师太竟是充耳不闻,冷冷说道:“你师姊天魔怎么还不现身?”
天影红魔听她话中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恚怒道:“我师姊算定你这回必败无疑,掌门之位过不了今日,何须亲自督战?哼哼,你想见我师姊,下辈子投胎再来罢。”冲呜师太理也不理,迳自说道:“霏晔,回来。”
程霏晔剑势回荡,半空中一个转折,轻轻落在冲呜师太身前,叫了声:“师父。”
冲呜师太提声说道:“天魔,你我十年赌注未了,现下比还是不比?”话声方落,听得石屋后方树上嘿嘿两声冷笑,沉着嗓子说道:“胜败未分,输赢未定,如何不比?”声到人到,天影红魔身旁倏忽间多出了一人。
胡斐闻声望去,听声音便是那位躲在石棺中袭击他的老婆婆,但现下看去,面貌竟是年轻了二十来岁不止,满脸容光焕发,风韵犹存,那里有老态龙钟之象,当下瞧得胡斐目瞪口呆,实不敢相信眼前此人便是天魔本尊。
※本回己完,请续看下一回!
全一卷 第三十九回
(更新时间:2007-1-24 19:12:00本章字数:6816)
胡斐伏身在石屋右侧角落上的草丛土垛之后,见天魔自石屋左后方树林中倏然现身,心中直呼好险,他本想绕过石屋寻找隐密处藏身,要不是先行见到这处草丛土垛,只怕自己行藏早已给天魔发觉,那就不妙的很了。
冲呜师太却早知天魔隐于暗处窥伺已久,这时见她倏然现身,毫不以为奇地淡淡说道:“老尼苟活至今,无非是要亲眼见证咱们双方当初赌注输赢胜败,但若依十年前约定内容来看,这场赌注现下已然分出胜负了。”天影红魔怪笑一声,道:“老贼尼果然见识不凡,既已瞧出胜负,不如自动交出峨嵋掌门印信,或能饶你不死。”
冲呜师太朝她斜睨一眼,冷冷哼道:“红魔,不是老尼看你不起,却是你的见识仍如十年前那般毫无长进,你倒说说咱们当年赌注约定究竟如何?”天影红魔道:“双方各自换徒以授,十年为期,武功高下分胜负。咱们黑月派要是胜了,你这峨嵋老贼尼便交出掌门之位;要是我黑月派输了,自今而后再不得与六脉五岳为敌。”
冲呜师太哼的一声,道:“还有呢?”天影红魔怒目圆睁,喝道:“还有什么,咱们十年前就是这样划下道儿来的,难不成老贼尼说话不算数了?”冲呜师太道:“老尼言出必行,但是你我双方当初所约定的细节呢?”
天影红魔道:“细节嗯,是了。双方各派门下大弟子交换,期间不得再为原属门派效力,更不能将所学武功剑术透露。十年之期届满,双方择定时间与地点,比武时两人只能使当下所学门派武功,但代表的却又是原属师门的胜败,亦即霏晔败,则黑月派也败;紫衣输,则峨嵋派也输。老贼尼,应该就是这样了罢。”
冲呜师太道:“不错,但刚才霏晔最后所刺出那一剑,嘿嘿,那可不是我派峨嵋剑法啊,却是你们魔派天罡剑法中的一招‘飞剑迎月’,按照咱们当初约定来看,这场赌注自是老尼赢了,你黑月派却是输了。”
胡斐听得双方言语说来,心中大是震动,只觉两方如此诡谲约定,着实令人匪夷所思,武林中或有门派弟子间相互较量赌注输赢,但却绝无这种换徒授武、干冒门派武功秘密外泄的莫大风险,如此赌注,当真闻所未闻。
这般想来,眼光不觉间朝着全身素黑的袁紫衣看去,见她神色凄凄,脸容忧苦,似乎常年不见快乐。想她十年离师,身入魔道,虽不愿却又无奈,其心郁郁,其情楚楚,当是满腹有苦难言,倒也难为她了。
跟着一想,不禁冷汗直冒,心中忖道:“原来程姑娘才是红魔的真正徒儿,怪不得她在密道中见到我时一脸惊愕表情,便似说着:‘你怎么还活着?’想来她必是知道天魔要躲在石棺中加害于我,只道我难逃魔掌,必死无疑,却想不到我竟能躲过天魔袭击,是以再见到我时不免惊讶万分。这么说来,难道那张丝绸密道图却是我想错了,压根儿不是袁姑娘以纸鹤送来,却是程姑娘不怀好意了?”愈想背脊愈是一阵寒凉上来。
这时红魔嘴角扬起,嘿的怪笑一声,说道:“老贼尼,你这是诓我来啦?霏晔方才那一剑使的明明就是你峨嵋派‘推窗望月’,剑式开阖,横推直刺,招式果然精妙无比,这也才能败中求险,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冲呜师太闻言,气得两眉斜飞,怒道:“放屁!我峨嵋派这一招‘推窗望月’光明正大,剑气纵横,直抢中宫,那里会来斜身绕弯出剑刺人?但你天罡剑法中的‘飞剑迎月’阴险狡猾,看似迎月,实则拐弯抹角的剑走偏锋,这两者差异之大,任谁都瞧得出来,你道老尼对自己门派的剑术招式会来看错不成?”
红魔嘿道:“你老贼尼不会看错,那么难道我就会看错了?”冲呜师太满脸怒容,喝道:“无耻小人,莫非你我要再来比拚一场不成?”红魔磔磔怪笑,道:“十年前我打不赢你,你也打不赢我,才有了今日这场开创武林先例的换徒授武赌注约定。现下咱们两方既是各自认定不同,那也无妨,我大人大量,再比一场也就是了。”
胡斐见红魔伶牙俐齿,狡辩之术老而成精,冲呜师太虽也精明强干,但出家人毕竟少了歪理强辩的慧根,遇上这种善于颠倒黑白的j险人物,即便自己占了事实依据优势,仍是给对方硬说成了胜败不分之局。
只是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