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老婆别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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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地瞪她。“忘了自己说的话了吗?”

    “杜桑野!”

    她站起身想逃,但却被他一把抓住,还顺势把她内衣解开,然後压回沙发上。她来不及再抗议,他的身子就欺上来,直接亲上她的嘴。

    她的抗议全吞没在他激烈的狂吻中。

    “杜桑野,住手……”她细著声音求饶。

    可是他压抑了这么久的欲望已经出笼,哪可能轻易敛起?这儿不是外面,不是办公室也不是试衣间,没有任何理智可以让他住手了。

    “我办不到。”他低吼著咬嚿著她细致的肌肤。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当他的气息完全占有了她,她只能低喃著他的名字——

    “杜……桑野!”

    “我的……见晴!”

    她勾住他的肩膀,眼泪淌下脸,淌到他身上去。她知道,在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避免自己爱上他。

    因为她无法避免已经发生的事实。

    第八章

    杜桑野不知道是什么让他醒来,但他张开眼之前,手就自然地往身旁的位置一摸,当手上落了空,他眼眸随即张开。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窗外天空是深蓝色的,可见得天还没亮。那么见晴人呢?

    “见晴。”他起身,发现这里确实是她的卧房没错。

    昨天晚上他送她回来後,两人在客厅爆发些争执,她脱掉衣服说他若只想得到她的身子,那他可以这么做。那时他最後一丝理智的线绷断,狠狠地占有了她。之後他将她抱进卧房里,两人又缠绵了一次,他睡前看到的景象,是她窝在他身旁沈沈睡去。

    当时他还以为他已经彻底瓦解她的抵抗了,最终她还是会接受他,再一次让他进入她的生命。但是现在他却有种不安感。

    他赤裸著身子下床,在床边找到自己的衣物,套上了裤子。

    “见晴?”他走出卧房,但是客厅也空无一人。

    这个公寓除了她的卧房以外,还有一间小宇的寝室,他上次去过,而另外一间可能是书房。他选择先找书房,按上门把後,他轻轻地转动门把,然後推开门。接著他就看到她了。

    她穿著一件连身长睡衣,整个人缩在书桌後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张照片,低著头无声地哭泣著。

    看到那一幕,他像是被拳头打了一记,心窝发疼,头发晕。

    “见晴,你在做什么?”他轻声地喊,好像伯太大声会吓坏她似的。

    她抬起头看他,满脸的泪痕刺痛了他。她没有说话,仅是幽幽地望著他,然後继续流泪。

    他的心狂跳,缓缓地走到她身旁,拿起她手里的照片端详许久,然後手一震。

    “这……是胎儿的超音波照片。是谁的?”他知道小宇不是她生的,这总不会是小宇胎儿时的照片吧?感觉他就要知道一些令人震惊的事情了,他的心狂跳,极度不安。

    “我作噩梦了。”童见晴抹抹脸,眼眶里的泪水却依然聚集。“梦到他……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这是我唯一的照片,我没办法扔了它……这是他唯一存在的证明,我没办法忘记他。”

    “你怀过的孩子吗?什么时候?”他拿著照片的手颤抖著。

    “是我们的孩子,那一夜……你喝醉酒的那一夜有的。”看到他灰败的脸色,她镇定了下自己的情绪,决定把事实告诉他,也许唯有说出来才能让事情真正过去吧?“如果有顺利生下来,应该差不多就是小宇的年纪。”

    他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满脸不可置信。“所以你跟我离婚时已经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要离婚?你应该留下来让我照顾你……”

    “让你照顾我?”她苦笑了一声。“你知道这段时间里,我时常打电话吵你,打断了你的工作,你都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我,对吧?可是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他艰难地问出口,脸色苍白。

    “我在想……”她凄楚地望著他。“在想你八年前怎不这么做?怎么不像这样包容地陪我说话,哪怕不能时时陪在身边,起码我打电话给你时,你能陪我说说话。我要的也只是这样而已,这样而已!”

    “我……”他完全没办法反驳,他想起八年前的相处模式,他真的不大记得这些细节了,不过他很忙是真的,没接她电话恐怕也是真的。“告诉我,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我。”

    她闭上眼睛,抹了抹狼藉的眼泪。“杜爷爷要我嫁给你时,其实我私心底是满高兴的。因为即便我们没有说太多话,但那时的我喜欢你,我也喜欢杜爷爷,如果跟你结婚,你爷爷也变成了我的爷爷,那么找就又有爷爷了。可是……你跟我说我还小,不懂事,不要跟我过正常的夫妻生活。所以我们同住一间房,却像室友一样……”

    她的描述让他回到过往,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她那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他想那段时间对她应该也很不好过,因为她唯一的亲人过世了,但他却不曾安慰过她。即便听爷爷的话娶了她,也只是卧室里多睡一个人罢了。

    “本来如果只是这样,最後离婚了我也没话好说,毕竟这婚姻不是你的主意,你只是接受长辈的安排罢了。你爷爷过世时,我以为你会跟我离婚,但那一天你喝醉酒回来,你亲了我、抱了我,我以为你终於决定接受我了。可是之後我每天等你回家,你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我打电话给你,你总是很忙,还把电话转给秘书,要秘书应付我……”

    他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那一段时间公司真的很乱,爷爷过世,有些老股东不接受我这个年轻的接班人,给了很多难题,所以我才无暇顾及你。我知道这是藉口,但是当时我不是有意的……”

    “对,不是有意,却更令人心寒!”她打断了他的话。“我就连发现自己怀孕,想要跟你说,也找不到机会。连续两个月,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我却一句话都没办法跟你说上。你不觉得这太夸张了吗?不是有意的冷落就是这样,那么我还能说什么?还能祈求什么?”

    “见晴……”他的眼里满是痛苦。“我不知道我伤你这样深,那孩子……是那一夜怀上的吧?後来怎么会……没了?”

    “那一年我大四,已经要毕业了,我在学校晕倒,被人送去医院,醒来时孩子已经没了,打你的手机你也不接,怀孕了没机会告诉你,连流产了也找不到你,那一刻我就知道该结束了。但怎样都不及你给我的最後一击残忍!”她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是却字字螫痛他。

    “我……做了什么?”他不敢相信还有什么比她流产却找不到他更残忍的,他开始害怕听到答案了。

    “应该是说你没做什么。”她的眼神落在远方,仿佛在回忆。”我在医院躺了一下午,最後自己结帐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你出现。我以为你不知道从哪知道消息赶来了,结果……你从我身边走过去,根本没有认出我来,终於我最後的奢想完全被打碎了,我还能有什么选择?你是彻彻底底的漠视我的存在。”

    “不!”他震惊地站了起来。“我……”他惊惶地回想著。

    “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她看著他惨白的脸,忍不住说。

    他的脑子拚命在回想,回想八年前的种种细节。那时公司问题丛生,他又怎么会去医院的?是因为工地出问题,他去探视受伤的工人吗?那么他如果满脑子急著要处理问题,的确很可能没认出她来,加上他认人的能力真的很差,这些年来要不是有乔御书帮忙,每次都在他身边提醒他对方的身分,他早就因此得罪不少人了。可是认不出自己老婆,他当真这么夸张,如此荒唐吗?

    “我可能是去探视受伤的工人。也许是因为急著处理公司的变故,没有看到你……”他想像她虚弱地在医院醒来,独自结帐离开医院,却在与他擦身而过的同时,发现他竟然认不出她来,那种情景,想来都鼻酸。“见晴,我……说什么都无法为自己开脱。我没有关心你、照顾你,让你感觉如此孤独、恐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他会这样轻怱呢?那一夜抱她的时候,他不是完全失去理智的,他是出於自己的选择与她真正成为夫妻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乖乖等著,等他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呢?

    那时的她那么年轻,还在念书呢!她的心里该有多不安,多难受?为什么他连接她电话都嫌烦呢?

    如果不是他,孩子不会流掉吧?究竟有多少个夜晚,她孤单地为他等门,却等不到他呢?他每天回家倒头就睡,她是否时常无眠地望著他,想著他的无情呢?

    这些念头一针一针地刺著他,他根本无法想像她在他们的婚姻里受了多少委屈。最终,当她提出离婚时,他竟然连问都没问就答应了,一切只为了他该死的自尊,觉得她既然选择离开,他也不该再罗嗦,以免更丢脸。

    他是多么自以为是呀!

    “不爱我不是你的错。”她看到他脸上深切的愧疚,泪水又涌了上来。

    她曾经那样渴盼他回头看她一眼,即使只是下班回家时,跟她聊些无关痛痒的话也好,但她连这样起码的关注都得不到。最後孩子流掉了,她的心碎了,梦也醒了。

    她曾经怨他,怨他这样待她,可是这几年她想开了,不爱她不是他的错。他们只是被命运放在一起的一对,有了婚姻的外壳,却没婚姻的实际内容。即使他们後来发生了关系,上了床,她甚至怀了孕,但这婚姻从来没有落实过。

    “不是不爱!”他红著眼反驳。“我喝醉那晚,会抱你是出於我的选择,我不是意识不清。那之後也自以为可以过真正的夫妻生活,但是我的无心毁了一切,把你的爱一点一滴毁灭了。你说我与你错身而过没有认出你,我甚至都没办法反驳。我不知道自己是没看到你,还是真的没认出你。其实我认人的能力真的很差,即使见过很多次面的人,我也时常认不出来……”

    “但你现在就认得出来?我们再相逢之後,你就认得出我?”她反问。

    “那是因为爷爷在我书桌下夹了一张我们的婚纱照,离婚以後我天天看,看久了可能就记住了。”他解释著。

    “看久了就记住了,是吧?那就是说你以前从不曾认真地看我,如果你有每天看我一次,生活在一起那么多时日,又怎么会没把握能认出我呢?或许那天在医院你只是没看到我,不是认不出我。但是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差别呢?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结束了,没有留恋的必要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该再相遇。即使再相遇,你也该像以前一样漠视我,为什么受我吸引?为什么放不开我?”她气愤地说。

    他拧起双眉,眼底尽是痛楚。“我不知道,我就是没办法放开。你吸引了我的视线、我所有的注意力,我每一天都想看到你。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子,从来不知道这种情不自禁的感觉。”

    “那也要斩断它,久了就会习惯了。”她决然地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你了,那么,你还要执意拖住我吗?”

    “见晴!”他伸出手,渴望将她抱进怀中。但是他想起了他给她的伤、造成的痛,他心虚地僵住了身子。“是我的错,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放开?”

    他知道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很大,以至於八年了她都还无法忘怀,这样努力的抗拒著他,但是他怎么能就这样放手?

    她哭了,摇著头,眼泪纷纷坠下。那画面让他觉得心痛极了。

    他灰败著脸起身,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是不是我走开,你就可以不要再痛了呢?那么我走,再怎样也不该再让你痛,你已经痛得太久了……”

    他抱住她,将她拢在怀里,仿佛想遮断伤害她的风风雨雨。但是当伤害她的人是自己时,他除了放手,又有什么选择?

    即使此刻的他很想开口说出“我爱你”,但是他已经错失了说出口的机会。错失八年了!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到自己犯的错有多严重。

    在发现自己曾经狠狠伤害过她的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对她的爱,真是莫大的打击。那疼痛梗在他喉咙,让他说不出话,只能红了眼眶。

    他放开她,手指再次眷恋地画过她的脸颊,眼里的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叹息。然後他转身离开她,在转身的刹那,他眼底的泪无声地落下。

    他终於知道她为什么总是用那种凄迷的眼神望著自己,他尝到了她的痛,清清楚楚,却无力抵抗。

    他已经晚了,晚了八年之久呀!

    ※※※※

    努力了那么久,什么招式都用上了,她终於成功地赶走了杜桑野。

    那日,他无言地离开了她的公寓,她独自坐在沙发里,发呆了一夜。她一闭上眼,却老是见到他离去的背影,那颓丧的背影配上灰败的颜色,让她看了都难过。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模样,素日的英挺全都消失,看起来竟苍老了不少。

    她知道这一回她是真的踩到他痛处了。独自吞下这些苦这么多年,她在八年後的现在,把所有苦痛都移转给了他。

    隔天,她肿著一双眼去上班,却总是产生幻听。她时常工作到一半就掏出手机来看,因为她一直觉得听到简讯的声音。

    这几天,她都处於这种神经兮兮的状态。

    她的生活少了他,似乎多出很多时间跟空间来。晚上,她窝在书房加班,却总是想起他那夜眼底的痛楚。她当然知道他会痛,因为这些痛她都尝过,只是她的苦发生在与他结婚的日子,而他的苦却是从现在才开始。

    她用过去的伤痛来逼迫他放手,但看见他痛苦了,她也很不好受。原本不想这样的,但是她赶不走他,最後只能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他果然受了打击,被她打败了。

    可是为什么她却没办法回复平静的生活?他走了,空间为何显得如此空荡?那一夜他站在她的书房里,看到她哭泣时脸上的怜惜,她忽然明白,无论他过去是有心也罢,无意也好,现在的他却是真的放了感情。

    “童见晴,这样很好,一切都回到原点,他过他的,你过你的,有什么好感伤?有什么好难过?”她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晚上十一点了,她刚回到家,加班也去除不了她的孤寂。她望著空荡荡的屋子,忽然抵抗不住汹涌掩圣的寂寥感。她换上休闲服,拿了皮包,打算到附近商店买点生活用品,驱除那种寂寥感。

    走到便利商店时,她进去买了罐果汁,一边沿著寂静的街道走著,一边考虑著请假几天去美国把小孩接回来。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寂寞了,不会再觉得屋子太大、太空了吧?

    嘴里咬著吸管,她停驻在一家服饰店的门口,对著已经打烊的橱窗发呆,然後她恍若听见他声音低沈地说著——

    “男人对女人怎样穿衣服比较没兴趣……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怎样剥掉你的衣服。”

    她记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吻,轻柔却坚定,带著不疾不徐的诱惑。她不记得八年前的初夜,他是怎样拥抱她,但她很确定,现在的他多了许多温柔。在调侃、捉弄的语气之下,他的温柔不经意地展现。

    她想起他纵容的笑,他明明很清楚她在整他,却还是放纵她那么做。

    於是她对著人家商店的橱窗,眼泪克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为什么想到他,心底会这么酸楚?这么痛?

    为什么他不在八年前就这样对她好?不在她没受伤之前,在她没痛得不敢再爱之前对她好?

    他的温柔来得太晚,她已经失去信心。只是既然是她决定放开他的,为何他的身影还是这样日日夜夜萦绕?

    闭上眼,她还可以感觉到他手指尖的抚触,嘴角隐约有他舔舐的痕迹。有时半夜醒来,她会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哭泣。她也不懂,自己是在哭什么?

    八年前离开他之後,有小宇让她照顾,让她熬过来。或许等小宇回来,她还是可以熬过这一次。但是他呢?

    她忽然想到偌大的杜家大宅,不知道此时的他是否也是清醒著承受心底的苦楚。还是他逃到工作里,用工作麻痹痛楚呢?

    那么如果这样,前不久才胃出血的他,会不会再度倒下?

    想到此,她的心里一阵不安。

    “别傻了,童见晴。他已经跟你无关了,不要再想,忘了他!”她猛烈地摇了摇头,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没有如预期的去超市买东西,最後还是回头,快步地走回家。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这些杂思通通甩在脑後。

    她一进门,电话铃声就响了。她冲到电话前,喘息著,既期待又害怕地喘息著。会不会是他?他想说什么?他这几天是不是跟她一样过得很糟?

    她伸出手去,接起电话。

    “喂?”她小心翼翼地应。

    “妈咪!”小宇的声音敲破了她的想像。

    但是听到儿子的声音,还是让她振奋了一下。“嗯,你玩得开心吗?有没有乖?想不想家?”

    “刚开始很想,但是现在比较不想了。我寄了很多明信片给你跟爸比喔!妈咪,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你感冒了吗?”小宇稚嫩的嗓音透过电话传过来。

    “嗯,有点。”她尴尬地承认,不知道怎么告诉儿子,她的声音怪怪的,是因为刚刚哭过了。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以为的爸比以後不会再出现,他其实是没有爸比的。

    “你是不是被爸比传染的?我今天打给他,他的声音也很沙哑。姑姑说爸比很不会照顾自己,上次还吐血被送去医院,妈咪,你要照顾他喔,不然爸比太可怜了。”小宇还不忘叮咛著。

    见晴闻言,眼眶就红了。

    她不仅没有照顾他爸比,还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小宇,你什么时候要回来?妈咪好想你,妈咪去接你,好不好?”她愧疚地说。

    “好啊,那我打电话,拜托爸比带你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玩了!”小宇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

    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儿子了。因为拜她之赐,他很快就要没有爸比了。

    第九章

    杜桑野已经好几天没进办公室了。

    乔秘书在第三天时就按捺不住,亲自跑到杜家大宅探个究竟。虽然老板有打电话交代他事情,也跟他说不进办公室,但他还是很担心。因为老板就算吐血被送进医院都还想工作,这种无故旷职的事情别说没见过,他想都不曾想过会发生。

    “杜先生,你是不是生病了?”乔御书走进杜家时,看到老板的第一眼就吓到他了。

    杜桑野的脸消瘦了,脸上的胡髭没刮,还有他坐在阳台躺椅上的模样,简直像具尸体,动也不动一下,眼神呆滞。

    就在乔御书怀疑老板已经失去神智,而想上前确认时,杜桑野终於开口了。

    “御书,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个罪人。”杜桑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冷不防地说了这么一句。

    乔御书一惊,怀疑老板是受了什么打击,怎么一副最好天塌下来把自己压死的模样。

    “老板虽然不是什么慈善家,但也不是个坏人,怎么会说自己是罪人呢?”乔御书不解地问。

    “并不是做了什么才会变成罪人,有时候是因为没做什么才成为罪人的。我铸下的大错已经八年,却时至今日才发现。”杜桑野的声音沙哑,像是受了风寒,而这几天根本没怎么睡,身体状况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八年?乔御书的脑子转得很快,他马上把时间跟童见晴搭在一起了。

    “是因为童小姐的缘故吗?”他轻声问。

    结果杜桑野又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丢出问题。“你说,八午前那时候,在我跟见晴还有婚姻关系的时候,我有没有可能见到自己的老婆却没认出来?”

    “呃……”乔御书被老板考倒了。“杜先生确实很不会认人,但结婚前後也有个一年吧,应该……应该不至於……”

    他没说的是,杜先生除了很不会认人之外,还有轻微近视,却老是不爱戴眼镜。有时候为了看清楚会眯著眼,旁人不知道都以为他不高兴,其实他只是努力想看清楚一点罢了。

    杜桑野闻言苦笑,笑容却是无比难看。“连你也没把握,对吧?我真的很差劲吧!爷爷要我娶见晴,是希望我能在两位爷爷都不在後照顾她。但我却让她承受这许多说不出口的苦,如果爷爷有灵,恐怕会用拐杖打我。”

    “老板是跟童小姐吵架了吗?”乔御书难得看到老板颓废的模样,真的好不习惯。“只要跟她好好道歉,她是个善良的人,应该会接受吧?”

    “我已经没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了,我让她受的痛苦太多了,不能再这样……”所以即使他再爱,也不应该再出现在她面前。如果看到他,会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那么他就该消失。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你了,那么,你还要执意拖住我吗?”

    他想起她说的话,心只能一阵一阵绞痛。这几夜他几乎无法成眠,自己反反覆覆把她当年的遭遇想过一次又一次,却是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心疼。

    难怪她拚了命也要阻挡他的靠近。

    如果换了立场,他恐怕会怨对方,结果她却如此委屈地说“不爱我不是你的错”。他每次想起她说这话的凄楚神情,他的心就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老板,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许……”乔御书还想安慰安慰老板,但是看到杜桑野的动作忽然打住了。

    杜桑野坐起身。“现在几点了?”

    乔御书看了看表。“六点多,六点四十。”

    “你自己出去,不送了。”杜桑野起身,冲回房间找车钥匙。

    “老板,你要去……”

    乔御书的问题被他远远抛在脑後了。

    杜桑野走出大门,走到车库发动车子,迅速地往目的地前进。已经太晚了,她可能|qi-shu-wang|已经下班了,所以他得去她公寓附近等著。

    那天之後,他根本忍不住想见她的念头,於是悄悄地选在她上下班必经的地点,安静地远远地凝望著她。

    他不敢现身,却止不住想见她的渴望,所以也只能这么做了!

    当他把车开到她家附近时,却看到她步伐蹒跚地踏进超市里。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然後混在人群中进去超市。

    他与她隔著一段距离,不敢太靠近。但当他看到她憔悴的容颜时,忍不住跟著她的身影移动。她站在货架前发呆的时候,他隔著货架,站在另外一个走道凝视著她。为了将她看得更清楚,他移开部分货品,他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底下尽是阴影。他多么想将她搂进怀里,可是如果他出现了,只会害她更痛苦。

    他忍著,但是抓住货架的手却用力得发了白。近在咫尺,却不能碰触到她,他的心苦涩不堪。

    或许是他的凝望太专注了,也或许是他太沈溺於自己的情绪了。当她发完呆,抬起头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隐藏自己,被她那双眼睛直望进自己的眼底。

    她僵住了,一动也不动,但眼眶里却逐渐聚集了泪水。

    他也僵住了,後悔不堪,不该让她见到自己的!

    那一刻,两人就这样隔著货架凝望著彼此,谁的眼睛都移不开。她的眼里都是泪,他的眼眶也红了。

    然後,他就再也忍不住,绕过货架来到她身後,迟疑了几秒,他圈抱住她。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让你看到我,我知道我已经没资格出现在你面前了,可是我好想你……就这样,不用看我,就保持这样。拜托你让我这样抱著你一分钟,好吗?”他的声音好哑,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痛楚。

    她闻言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被他抱在怀里,那压抑了几天的思念就这样溃堤了。她这几日没一刻能不想他,现在人出现在她面前了,她却只能掉眼泪。

    “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我这就走,别哭了……”他心痛地抹去她的眼泪,没敢再让她看见他的脸,他逼迫自己放手,逼迫自己转身离开。

    然而当他放开她,转身准备走开时,衣服的一角却被她拉住了。

    她只用拇指跟食指捏住他的衣角,但他却怎样都定不开了。

    “见晴!”他伸手抱住她。

    她埋进他的怀里,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他抱住她,让她的脸埋在他胸膛中。然後带著她离开人来人往的超市,在附近找了个小公园,让她坐下来。

    他帮她把睑上的泪痕擦乾,有点局促地在她身旁坐下。

    她转头紧紧盯著他,却又哭了。

    “别哭了,我求你了!”他真的怕了她的眼泪,她那样的哭法,是想让他心痛到死吗?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胡子也没刮,才几天,脸就瘦了那么多。”她看著他那憔悴的脸,就连原本总是往後梳整整齐的刘海,现在都毫无生气地垂在额前。他身上的衬衫竟然有不少绉摺,不知道是晚上穿著睡了,还是根本没换。

    他苦笑。“我才受这一点苦,你却是委屈太久了。”

    “所以你决定不要让我看到你?怕我生气吗?伯我駡你吗?”她细声问。她看著这男人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有他眼底那浓烈的情感,她的心顿时软了。

    “不是怕你生气。”他摇了摇头。“是我自觉没脸见你。这些日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想你就要见到你,却不知道你有多苦。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消失,不要让你再想起痛苦的过往。都怪我忍不住,我本来只是想偷偷看你一眼,结果看了一眼就走不开了……”

    “你……之前有来看我吗?”她抬头望著他。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我每天都开车到这儿,看著你上班,再看著你下班。有时候就站在你公寓楼下,看著你的灯点亮,再看著你的灯熄灭。”

    “你是个傻子吗?”她出声骂道。

    “我……”他被她吓到,不解地望著她。

    “想见我就该出现,不然就该潇洒地走开,不要再执著了。去爱别人也好,回到那个只爱工作的杜桑野也行,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狼狈?”她不舍他,却忍不住骂超人了。

    其实她老早就後悔了。

    那日与他缠绵时,她就知道自己又再爱上他了。但那晚她作了噩梦,而他又在她哭泣时出现,过往的沈痛回忆全又袭上心头,她害怕自己会因为他再痛一次,而这次恐怕只会较当年更为难以承受,於是她选择说出一切,缩回之前没有他的世界。

    但是赶走了他,看到他大受打击的模样,她也十分不好受。

    他离开後,她感觉更寂寞了,却又担心著,怕他伤得太重。这种牵牵挂挂的心情,都清楚昭示著她根本放不下这段感情……

    “见晴!”他听到她虽然嘴里怨骂,但其实是在关心他时,他的心整个都化了。“你是在担心我吗?你怎么这么善良?像我这样的男人,实在不配得到你的爱。”

    “既然这样,你干么还赖在这里?”她听了没好气地说。

    他被骂得一愣,随即伸手环住她的肩。“我可以赖著吗?可以继续这样赖下去吗?说我不要脸也罢,骂我也好,只要能赖著,只要不再害你哭,这样就好了。”

    他的心重新燃起一抹希望。原本死寂荒芜的心,现在又开始重生了。

    结果听了他的话,她刚止住的眼泪又啪答答地往下掉。

    杜桑野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摇晃著,像在安慰一个小宝贝一样。

    她靠著他,晃著晃著,眼皮开始下垂,几天睡不好的结果,让她一放松就犯困了。

    望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著了的她,他心底极为感恩,感谢她还愿意见他,还愿意这样靠著他。

    他的心情很激动,但身子却半点都不敢移动,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

    “你是笨蛋吗?”童见晴一边挖著药膏帮杜桑野涂抹,一边忍不住斥喝著他。然後看到他笑得有点发傻的脸,忍不住翻起白眼。

    傍晚他们俩在她住家附近的公园谈过话後,她哭著哭著睡著了。没想到他这个人也不知道是呆还是体贴,就这样直挺挺地坐著当她的枕头,脚被蚊子叮了一堆包,也不知道要叫醒她。

    “我有帮你赶蚊子。你睡得很熟,我不忍心叫你。”杜桑野边抓痒边回答,还一脸无辜。“反正蚊子只爱咬我,幸好。”

    他的腿已经变成红豆冰棒了,到处都是蚊子叮咬的痕迹。两人一回到她公寓,她就忙著帮他搽药,看了真让她又心疼又生气。

    帮他搽完药後,她在他身前站直。“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对吧?也没睡好,对吧?”

    他耸耸肩。“没注意,有感觉饿就吃,没感觉饿就不吃。”

    其实他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胃口,仆人每天准备的食物他都没怎么动,胃隐约在犯疼,他也懒得吃药。

    闻言她猛皱眉。“你还想吐血吗?你再让我看到你吐血,我就把你赶出去!”

    都是大人了,怎么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呢?

    谁想到她骂归骂,他竟然笑嘻嘻地望著她。“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爱唠叨耶。”

    他的回答换来她的白眼。她随即转身走进厨房,不理他了。他赶紧跟了过去,却看到她从冰箱里拿出饺子,开始下起水饺来。

    不到十分钟,她弄了一大盘水饺,塞给他一双筷子。“我们都太累了,别出去吃饭。先吃这个,然後你洗个澡,睡个觉吧!”

    “好,你说什么都好。”他笑著说,那笑容是那么的满足,看起来竟带了点傻气。

    她看了忍不住叹息,这才开始吃起晚餐来。

    吃完饭後,她先洗了澡,换上睡衣,然後把他推进浴室。“你看你的衬衫这么绉,该不会都没换吧?”

    他一脸正经地偏著头想了很久,然後才蹦出一句:“我不记得了。”

    她无奈地摇头。“那肯定是没换了。我看你回家好了,这里也没衣服让你换。”

    “不要,我要在这里洗。”生怕她又要赶他走,他赶紧关上浴室门,在她能阻止之前开始洗澡。

    不过才脱下衣服,把身体打湿,他就站在浴室里犯愁。因为她架上虽然有两瓶沭浴|乳|,但都是香得不得了的花味。他皱著眉头考虑了很久,才选了一个稍微不那么香的沐浴孔。

    踏出浴室时,他还不断嗅闻身上那久久不褪的香味。“幸好等一下不用去办公室,否则我一世英名肯定全毁,再也没有员工会尊敬我了。”

    他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边擦拭著头发,边到处找见晴,发现她靠坐在床头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削瘦的脸蛋,满眼的不舍。“亲爱的,以後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的睡颜,想像当初结婚的日子里,她是否常常对著他的睡脸发呆,期盼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