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时却被李鹰阻止。
“石香主大概已经把我的话告诉了你!”
“是,不过你相信姚百变的话?”这时梅傲霜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道:“莫非你反而怀疑本座?”
“对于姚百变以及你,我一视同仁。”
李鹰说得很沉着,“现在一切的怀疑都可能是错的,不过若是清白的人,他自不会怕被人怀疑以及调查!”
梅傲霜暗叫一声好厉害。“神捕打算怎样凋查?须知现时大江堂跟巨鲨帮正面临一场决斗!”
“我办事素来不喜欢打扰当事人,你大可放心,在未调查之前我想先替沈神通声明一下的,副堂主可有兴趣听听?”
“但说无妨!”
“若果你坚持要姚百变来此,老夫可以答应你,因为他在我手中,不过,你得答应在真相未明之前绝对不能动他分毫,亦不能让别人伤及他!”
梅傲霜不禁犹豫了起来,半响反问道:“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神捕打算怎样处现?”
“很简单,”李鹰随即答道:“我跟沈神通以信誉担保把他送来这里任凭贵堂处置!”
梅傲霜想了一会道:“那就把他暂寄贵处,省得本座多为他的安全花费人力心力!”
“如此我先谢谢,不过,副堂主可否把委托沈神通的事改为调查杀毒铁凌威及莫朝天的死因及捉拿凶手?”
梅傲霜沉吟一阵,答道:“这自无不可!”
李鹰笑笑。“不过这样的酬金可要增加,因为查案要比捉一个人难很多!”
梅傲霜一怔,道:“要增加多少?”
“三万两吧!”
梅傲霜脸色一变,脱口道:“大江堂可没有金矿,这不太贵么?”
“姚百变付给我的是这个价钱!再说,你难道不想把铁堂主的死因调查清楚吗?”
梅傲霜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吧,就依你!难道本座还会比不上一个落魄的人!”
“好,一切谈清楚了,我便要开始调查了,不过……”李鹰拿眼扫一扫旁边的一些大江堂的香主,“我想单独与你谈谈!”
“你们退下!”梅傲霜对手下道:“下面若有军机禀告,暂请石香主代本座处理一下!”
李鹰待他们都离去才道:“我想知道那天晚上铁堂主喝的那壶酒是谁取人去的?”
“先夫提去的,那时本座正在厅外乘凉刚好见他提酒出去!”
“他们三个人谁先进去?”
“可说是一齐进去,先失在前,姚百变在次,是后是莫堂主!”她对姚百变怀疑之心仍未消,独不称他为堂主。
“姚百变什么时候到总舵?”李鹰又问了一句。
“晚饭之前到的,饭后休息了一阵他们便人去密室谈!”
李鹰沉思了一会,“铁堂主在死前是否表示对姚百变的不满?”
“有,但这是正常的,因为他多次擅自挪用公款。莫堂主并表示要把姚百变赶走,只是先夫说如果他能表示懊悔就不必多计较,因为先夫有意在明年初把巨鲨帮的地盘全部夺了过来,现时正需人手!”
“原来如此,”李鹰心灵一动道:“再有一个问题,那壶酒是你替他准备的么?”
“不是,这种事本座才不去照顾他,大概是叫秋菊替他准备的!因为一般他如要去密室,通常会叫秋菊替他准备一下!”
李鹰记起秋菊是负责打扫密室的。“尊夫生前常到密室去?他要秋菊替他准备些什么?”
梅傲霜道:“由于他们三兄弟各在一处,平时莫堂主还不时会来走动之外,每隔几天他便要躲在密室内或者看兵书,还苦练武功,他每次进入密室之前必吩咐秋菊替他打扫清洁以及守在门外为他准备茶酒之类的东西!”
“哦,尊夫很爱怀中物?”
“不算得很爱,不过他看书时喜爱喝些茶酒!”
“大江堂在何时创办的?密室又是何时建的?”
“敝堂创下至今十年左右,本座嫁给先夫时已有了那个密室!”
“秋菊在堂中多久了?”
“三四年了,她跟先夫是同村的,所以先夫对她格外相信!”
李鹰思索了一会,习‘道:“铁堂主平日有什么爱好?”
“他作息颇有规律,日间主持堂务,夜间常练武看书,或在房中陪本座,偶尔也会去各地分舵巡视,他是个认真的人,做事有勇有谋,先计划妥当才行动,甚得堂内兄弟的尊敬!”
李鹰觉得再无话可问,便道:“我想找秋菊谈谈,不知方便否?”
梅傲霜一哂。“你来得不合时,前几天她已向本座辞职回乡了!我看她好像很伤心!”
李鹰心灵一动,双眼蓦地暴睁。
梅傲霜笑道:“先夫跟她绝对没有苟且之事,神捕不要想左了!”
李鹰心头一沉,连人家妻子都相信她,这个可能的线索又不能成立了,他苦笑道:“看来我只得去密室实地看看!”
梅傲霜站了起来。“本座带你去!”
到了密室李鹰不觉眉头一皱,这里除了一张桌子三张椅子之外余无一物。
梅傲霜详述了发现铁凌威的经过,那是秋菊发现的,跟着又把当时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鹰望着那个茧字,一颗头不觉痛了起来,这件案子到此可说仍无寸进,梅傲霜的话使李鹰觉得姚百变的嫌疑减至最少,而梅傲霜态度的也绝非是一个凶手所能硬装出来的,因此她也没有了嫌疑。
失去嫌疑更加使人感到棘手及茫然,李鹰觉得这次自己可能真的要束手无策了!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抽丝剥茧,他突然有了种落败的感觉。
无可奈何之中只有再问道:“你能确定这个字是铁堂主写的?”
“这是他的笔迹,他有个特点,不管写哪一个字,只要有个草头的,他必定把草头写得很大的,以至那个字也显得头大身小,我曾以此询问先夫,他说写惯了改不了!”
李鹰详细一看,桌上那个茧字果然显得头大身小!
出了石门李鹰语音是点沮丧。“如果案子查出之后我自会通知你们,但这期间可能还需要副堂主的协助!”
“假如本堂做得到必会尽力相助,堂中上下都希望能把凶手抓回来处决,他们对两位神捕都十分仰慕,相信案子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李鹰听了这话,腰杆儿突地一挺,若说他在心理上已自认失败那也是不可能的,多年来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声誉绝不能被这案子毁于一旦!
他临行之时随口向梅傲霜讨了铁凌威家乡的地址。
回到客栈天已入黑,他无心茶饭,频频地抽烟及踱步,心情及头绪之乱实在无以复加。脑子里好像充塞了很多东西,但又难以空空洞洞,因此连云飞烟入了来他都不知道。
“叔叔,你吃饭了没有?”云飞烟低问一声。
李鹰烦闷不耐地挥手示意她退出去,可是又突道:“去替我把沈神通请来!”
沈神通自李鹰回来后也是烦闷无比,他对自己手下及李鹰的手下下了个命令,这两天全力思考那个茧字的含意以及铁凌威临死前留下这个字的动机!
屋子里上上下下十多个人立即陷入沉思,但都没有突破性的发现。
这天顾思南刚从江北办完事赶来,他的到来虽然使沈神通的手下感到高兴,却未能使屋子里的气氛有所改变,相反顾思南也立即被这烦闷的气氛所感染。
萧穆悄悄把情况简要地转告他,顾思南行装未御,立即陷入沉思。
这两天沈神捕已喝了几十壶茶,心境仍未平静,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乏及沮丧,可是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绝不能放弃,因为天下间的事成功失败往往在乎坚持两个字!
苏州“太湖龙王”项天元死前也曾留下一个“一”字,结果给他侦破秘密,他把两件案子反覆地比较,觉得两案毫无相同之处。
一个漫漫的长夜过去了,所有的可能性都已想到,亦都被自己推翻了,他叹了一口气,只得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殷公正等人的身—上。
次日李鹰派云飞烟来找顾思南,两人出了门之后云飞烟带着他直往城南而去,顾思南默默跟在她后面。
出了城门云飞烟在城墙下的一档流动牲口贩卖处买了二匹骏马,她自己骑上一匹,并示意顾思南也上马!
顾思南看了四周一眼,欲言又止,只得上马跟在她后面,马匹驰了五六里,他再也忍不住。他道:“头儿歇在哪里?不是在城内?”
云飞烟心想也把你憋够了,咧嘴一笑,道:“傻子,谁说我带你去找叔叔?”
顾思南一怔,脱口道:“不找头儿,我们去那里?”
“去鄱阳湖畔找个人!”
顾思南大急,忙道:“找谁?”
云飞烟有心逗他,笑道:“你要是不再问,今天晚上吃晚饭时就会告诉你!”
顾思南口一张正想说话,回心想起她的话便硬生生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云飞烟偷眼一瞧,“嘻”地笑了一声,抽出马鞭轻巧地抽在马臀上,马儿一吃痛,立即洒开四蹄窜去!
顾思南闷着一肚子气,默默跟在她马后,不发一言,他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碰到这个姑奶奶便一筹莫展。
云飞烟不断回头看他,每每见到他的神情,心中便禁不住地好笑。
晌午的阳光灼得行人头发都几乎冒烟,顾思南上下都湿透,云飞烟也是香汗淋漓,到了一个小集的一片小饭馆门口,云飞烟才收缰下马。
吃饭的时候云飞烟仍见他不发一言,心中不忍,便悄悄在他耳畔把情况告诉他了。
顾思南本来一肚子的闷气,云飞烟伸头在他颈边说话,呵气如兰,似兰似麝,气息喷在颈上又热又麻,鼻际闻及她身上的女儿香汗味儿,一颗心又酥又麻,恍忽一脚踩在云端,肚子里的气早已烟消云散。
云飞烟的话他倒大半未听进耳,结了帐上马时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小云,你说要去找谁呀!”
云飞烟大嗔,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张黑黑的脸满是诚恳的神色,一跺小脚,翻身上马,马鞭举起却舍不得鞭他,手腕一抖,鞭俏俏生生地在半空打了个圈下在马臂上,“死人!”
她虽是女扮男装,但这下又娇又羞,秋波横流,顾思南竟看得痴了,马儿在原地踏着小花步他也丝毫不觉!
云飞烟听不到背后有马蹄声,禁不住回头,一见这情景不由轻骂道:“傻子,你还在发什么呆?”
殷公正终于在沈神通的急盼中回来报告,李鹰闻讯也赶了过来,厅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屏息静听。
人人寄望殷公正在大江堂里卧底了十多天能有巨大的收获。
可惜殷公正打探回来的有关铁凌威的传闻大多是已经知道的,稍有分别的是殷公正把大江堂的创堂经过说得比较详尽。
众人听了他的话之后都是心头一沉,大失所望。
沈神通哈哈一笑,道:“这十天你就只听到这些?”
殷公正心中一寒,他知道沈神通这笑声实在是表示他心中其实十分愤怒。他嚅嚅地道:“属下还听人说铁凌威在娶梅傲霜之前人颇风流。”
沈神通忍不住道:“屁话,再去打探,没有重大发现你就不必回来。”他心想他把李鹰请来结果却是来听殷公正的连篇废话,深觉丢了面子。
李鹰突道:“且慢,殷兄弟你再想想这十多天还有听了什么消息,即使与铁凌威没有关系的也请说来听听。”
殷公正瞥丁沈神通一眼,见他也没有阻挡,想了一想才道:“在下是在厨房做小二的,有天那个切菜的赵师父曾经对我说,你这样的事已是第二遭了。当时在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问他是什么事,他说:‘毒杀么!七年前咱大江堂因为堂务大有进展,分舵不断成立,总舵也扩建了不少房舍,呶,地下密室也是当时建的。后来总舵的扩建工程完成后铁堂主亲自宴请一些师父及工匠,不料饭后竟然人人中毒,幸而堂主内功深厚,所以还来得及施救,其他的便都死了,事后莫堂主赶回来便把那几个厨子杀掉,嘿嘿,他们要是还在,只怕我至今还像你整天担水搬柴。’属下当时十分诧异,便再问他莫朝天是否真的有确实的下毒证据证明是厨子下的毒,赵师父说:‘谁知道,莫堂主一到便把那个厨子扼毙,跟着挂在旗杆上示众。’因为这是关于莫朝天的,所以属下刚才没有说出来。”
李鹰及沈神通互视一眼,心中都是诧异万分,虽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但是终于有了个希望,希望能从此点把案子突破。希望归希望,事实上这其间有否关连现在尚未知道。
沈神通对殷公正道:“你速回去免得引人思疑,再向别的人打探这件案子,还有事后铁凌威有何表示。”
殷公正道:“当时赵师父说铁堂主事后只对新的厨子说以后如果再发现这种事要把厨子的九族都杀掉,所以从此之后出菜的时候都有个专责的香主负责检验。”
沈神通颔首道:“快去。”
晚饭的气氛好像比前活跃,不过李鹰及沈神通并不发言,他们的手下也不敢出声。
饭后李鹰回客栈,他临行前对萧穆道:“你明早回信阳把姚百变接来。”
沈神通目光一盛,低声道:“老鹰你也已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李鹰一笑,用手比了一比,两人同时大笑起来,这些天来他俩都烦闷无比,直至此刻才令他俩开心,心中立即又点燃的信心之火。
他们的手下相顾愕然,不过从笑声中还是知道他们的头儿可能掌握了破案的线索。
沈神通对李鹰道:“明天轮到我去一趟大江堂,你意下如何?”
李鹰一怔,随即道:“随你,破了案反正酬金一人一半我也没吃亏。”身形一闪立即投入黑暗中。
李鹰从那些工匠被杀而怀疑那个密室必有秘密,因恐秘密外泻,所以事后那铁凌威把他们害掉。
李鹰想得到的沈神通同样想到,密室内有什么秘密?
沈神通第一个反应就是密室必有暗道,否则假如石门被人自外封住,大江堂三个堂主岂非就要“作茧自缚”成了网中之鱼?
李鹰当然也想到,所以他才会吩咐萧穆去把姚百变押来,企图能从姚百变口中挖出更多的资料。
可是现在在沈神通和端木盛在密室内已蹲了大半天,四壁的每一寸地方都已敲打遍了,连一条缝也找不到,这个结果大出沈神通的意外,最后还是怀着满腔的失望离去。
当李鹰听到这个消息,跳高了三尺,沈神通的能力他绝不敢怀疑,他既然找不到,那么即使自己去,结果也将会是一样。
这一夜李鹰及沈神通就这样互视着直至天亮,一夜的苦思并没有使他们有新的发现。
现在李鹰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云飞烟及顾思南身上。
第七章 谎 言
到了鄱阳湖畔的一个唤作铁鱼村的小村落,天色已经很黑了,云飞烟及顾思南在村中一家茅舍借宿一宵。
这铁鱼村大多数的人都是靠打鱼为生的,村里的人也大多是姓铁的,茅屋主人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十分好客,他老伴已死,也没有子女,因此对云飞烟及顾思南很热情。云飞烟便询之铁凌威的家事。
那铁老头想了一会才道:“你说的是铁威子,咳,这小子自小便很聪明好学,又跟村中的教头学了几年拳脚,他父母死后他便出外去闯荡了,他家原来那间茅屋早几年已塌了。”
顾思南忙道:“铁凌威离开这里是几年前的事?”
“你等等,待老朽想想。”铁老头想了一会才道:“少说也二十多年了,他离开时才十多岁呢,那时老朽还经常下湖网鱼。”
说罢不胜唏嘘。
云飞烟接口问道:“最近他有没有回来过?”
铁老头不假思索地道:“没有,本村总共不到五十户,要是有个外乡人来探亲,一下子便传闻全村,铁威子自从出去之后从未回过来,要不是你们告诉老朽,老朽也忘记了他。”顿了一顿道,“嗯,他这几年混得还好吧?”
云飞烟不欲把真相告诉他,含糊地道:“还不错,我们因为找不到他,以为他衣锦回乡,所以来此找他的。”说罢望了顾思南一眼,两人心中都充满疑惑。
顾思南道:“老伯,你们村中有没有一个中年妇人在四五年前离开这里去武汉做丫环的?”
铁老头讶然道:“小兄怎会这样想?你听了谁说的?”
云飞烟代答道:“听一个朋友说的,那个女人在当人家丫环时叫做秋菊。”
“没有这回事,本村多年来国泰民安,渔获又丰富,不是老朽自吹,这里的人生活都很好,根本不可能会到几百里外去谋生,也许是你们听错,乡下人若非万不得以,否则都不愿意去外头闯荡,像铁威子这种事已经使人非议了,何况是一个女人。”
云飞烟与顾思南面面相觑,心中疑云更盛,可是在云飞烟来说却认为是件好事,起码多了一条线索。
次日,两人在村中访问了几户人家,他们既不认识秋菊这人,亦与铁老头同样看法,这种事况在他们来说简直是大悖情理的事。
而且更同口异声说没有见铁凌威回过乡。
云飞烟原本心想铁凌威即使没有回乡,但有可能在外头碰到秋菊而把她收为女侍,可是按村中的人的说法看来秋菊根本不是铁渔村的人,亦即是说秋菊跟铁凌威绝对没有同村之谊。
可是提供这个消息的是铁凌威的妻子梅傲霜,只有一个解释,铁凌威及梅傲霜其中必有一个说谎。
假如说谎的是梅傲霜,那么她莫非跟秋菊合谋害死铁凌威?
如果是铁凌威瞒骗梅傲霜,那么他跟秋菊是什么关系?这其中又有什么玄妙?
云飞烟在回途之中不断思索,她急欲把这个消息告诉李鹰,因此一路上早起夜歇,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武汉。
李鹰听了她的话之后,脑筋立即活跃起来,他决定在姚百变到了之后,再去一趟大江堂,先头那个假设再次翻了上来,那个密室必定藏有秘密,只是这秘密尚未揭开而已。
幸而姚百变次日中午便在萧穆的押解之下到了沈神通的窝里。
可是姚百变表示毫不知情,因为建造地下密室时他事先并不知道,亦从来未曾听到铁凌威提过密室内有个地道通去外面。
他的话令到在场的全感失望,可是李鹰不但信念未因此而动摇,相反姚百变的话使他对铁凌威有进一步的了解。
过了两天他带了云飞烟再人大江堂总坛,幸而梅傲霜还很客气,仍叫石一平陪他俩去视察。
云飞烟望着桌上的那个字动也不动。
李鹰看了她一眼,讶道:“烟儿,你看什么?”
“叔叔,你说铁凌威临死前留下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李鹰没好气地道:“你说呢?”
“侄女有一种感觉,这个字可能与女人有关。”
李鹰失笑:“女人名字中还会有个茧字?”
“不是。”云飞烟吸了一口气,便头脑冷静下来,“茧是蚕吐丝而形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这句诗是形容什么的?”
她顿了一顿又自接答道:“这是形容男女之间的感情的。”
李鹰目光突的一亮,脱口道:“你再说下去。”
云飞烟苦笑道:“侄女也只能想到这些。”
李鹰脑筋飞快地转了一转,道:“烟儿,那天沈神通说四墙壁他全敲打过了,却无发现,他做事的细心叔叔自然相信得过,我们不必再往墙壁上找寻……”
云飞烟脱口道:“地上,地上!地道入口可能在地上。”
李鹰颔首:“而且大有可能就在这张桌子下面。”
他话音未落,云飞烟已一掌推开梨木桌子,随手自身上取出一把小锤子在地上敲打起来。
李鹰却搬开铁凌威的坐椅,把耳朵贴在地上,然后轻轻逐寸逐寸敲打起来,只敲了十来下他脸上的神情立即显得兴奋无比,左掌在一处使劲按下,地板迅即凹下,可是另一端却凸起,原来是一块活板,活板下面是黑黝黝的似有通道。
云飞烟隔远看见欢呼一声跑了过来,连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石一平亦奔过来。
李鹰自身上摸出火摺子,说道:“烟儿,我们下去看看,石香主麻烦你守在这里。”
石一平脸色涨得通红,显然也是兴奋紧张兼而有之,他搓一搓双掌,道:“等等,待在下先上去把石门掩住。”说罢立即三步并成两步跃上石阶。
李鹰暗赞他一声:“果然谨慎。”
待石一平取出一根短棍守在洞口,他一沉身跃下洞里,身边风声一响,云飞烟亦接着也跃下去。
李鹰晃着了火摺子,眼前一亮,他双眼把周用打量了一下,这通道颇亮,五尺宽七尺高,刚好一个人直立而行,上下左右都嵌以大麻石,前头黑黝黝的光线照不着尽头,看来颇不短。
“烟儿,你的火摺子不要使用,我怕这条地道若是太长,一把火摺子可能不够用。”
“是,侄女知道。”
“小心点,把兵器取出来,我生怕铁凌威在通道内有机关之类的埋伏。”他吸了一口真气,全身劲力这才迈步。
通道没有埋伏,可是却像无穷无尽似的,云飞烟默默数了三百步之后,仍然望不到尽头,她索性不再数了。
李鹰估计走了三四里路时,“卟”火摺子已油尽而灭,四周立即陷入黑暗中,伸身不见五指了。李鹰连忙沉声道:“烟儿,把火摺子给我。”声音在长长的地道有空洞的感觉,一忽,地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声音:“把火摺子给我……给我……”
云飞烟吓了一跳,手中的火摺子似乎失手跌落地上。
李鹰道:“不用怕,这是回音!”他转身伸手向云飞烟,黑暗中碰着她的身子,他一急连忙把手,“拍!”手掌扫到壁上,声音清脆可闻。
刹那一阵“嗤嗤”声立即传来。
李鹰大吃一惊,急呼道:“不好,有暗器快退。”他人立即向前掠去,一掠二丈五六,双掌护在头上,掌风在地道内激荡,呼呼作响,气氛颇吓人。
他一掠之后,足尖一点再向前窜—上一丈,急声问道:“烟儿,你没事吧。”
他霍地再一个转身,“卟!”眼前倏地一亮,背后立刻现了一条长长的人影。
云飞烟点着了火摺子,与他相距七丈,“侄女没事!”左手扬火摺子,中手提剑向他掠来。
李鹰至此才松了一口气,他电一般锐利的目光环扫一下地上,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大丛牛毛针似的暗器,好在藏得太久针上都已生锈。
李鹰目光向上一移,地道之顶露出三个管子,大概是牛毛针的发射器。
“烟儿小心,不要再碰到墙壁!”回身再度前进。
大概再走五六十丈,前头突然现了一道微光,那光围四四方方,二尺见方,李鹰心头一动,低声道:“小心,出口可能有埋伏!”
云飞烟脚步一紧,紧接在李鹰之后。“把火熄掉!”李鹰的命令一传到她耳中,云飞烟一口气便把火吹熄。
到了那个小洞口,李鹰用手示意她略退一步。他自己把劲力运到双掌上,然后慢慢自洞口探身而出。
“这是一口井!”李鹰心中暗呼道,他抬头望一望井口,三尺直径的井口红霞满天,已是黄昏时分。
李鹰正在犹疑之间,突然听见有步履声来,他立即把头缩回,并对云飞烟作了个禁声的手势来。
默默运起内劲戒备,身子贴在洞口之旁。
一忽,只见上面投下了一个水桶,“拍”一声,桶底撞及井水,立即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跟着系桶的绳索一甩,桶口立即向下,装了满满的一桶水,然后逐渐升高。
那人大概打了三桶水才离去,李鹰正想爬出去,心头一动倏地忍住,他决定待天色暗齐之后才上去。
他心想那人大概尚未知道自己已在井里,那么他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假如铁凌威之死与这条地道有关,即使等一年也会等!
这半个时辰对他来说好似过了漫长的一夜,他狠一狠心,在天黑齐了后,再等了一柱香时间才探出身子去。
这口井很深,自洞口到井口也有三太多高,李鹰双脚双手分撑在井壁上,慢慢向上移动,到了井口他一使劲翻身而出,肩脯着地打了个滚伏在一堆烧火的干柴条之后。
这里是个院子,不大也不小看来仍在武汉城中,按路程计算大概在西城边沿,院子的一头有红砖瓦屋,内屋似乎有灯火亮着。
李鹰拾了一块小石子,手一抬准确地投入井口。
石子落在井水,发了一声水花声。
这是他与云飞烟约定的暗号,也是叫她出来的命令。
李鹰紧张地戒备着,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闪生光,无意中瞥一瞥那砖屋,不知何时灯光熄灭。
他心头一紧暗呼一声不妙,人即如豹子般窜起,半空一折人向屋子里直射而人。入屋是间小厅,黑灯瞎火,以难辨东西。
李鹰行动间脚尖踢到一张椅,他反应迅速,立即弯腰展臂握住椅背,才不致倒翻,即管如此仍然发出一声异响,寂静中清晰可闻。
李鹰心中更急,足尖连点自厅门穿出,出了厅光线较亮,后面又是一个小院子,栽了些时花盆栽,院子后头一栋小楼静静矗立。
李鹰更不怀疑,一提真气,像头大鸟般飞起,左手在栏杆一按,人即如怪蟒翻身跃上迥廊,房内毫无声息,落针可闻。
李鹰抽出烟杆,左掌按在窗上,内力一发,“吱”一声,木笋断折窗子立即弹开,几在同时李鹰已窜人房中。
他左掌在前,右手持杆在下,运起“通天耳法”听了一轮,断定房里没人,此刻双眼已渐能适应黑暗,他在桌上取起刀石,敲打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立即看出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帐上绣着鸳鸯戏水图,梨木床架雕工十分精细,看来主人的家境还不错。
李鹰伸手摸一摸床铺,入手冰冷,目光改投梳妆桌,桌上放着一枝金钗,入手沉重,上面雕着一属活跃生动的鲤鱼,鱼嘴前镶着一颗珍珠。
金钗通常是以龙凤、鸳鸯之类的吉祥兽物作图案,像这枝鲤鱼吐珠的倒很少见,李鹰看了一下把它放入怀里。
恰在此时云飞烟也已赶来。“叔叔,人呢?”她说得没头没脑,李鹰总算能明白。
“烟儿,你到楼下去看看,我随即下来!”
云飞烟应了一声,晃亮了火摺子自楼梯翻身下楼。
李鹰一个直觉这房的主人一定与铁凌威有关系,否则大江堂地下密室的出口岂会设在这院子中。
他明明觉得他刚爬出井口时内院隐隐有灯光透出,可是当他抛下石头人井通知井内云飞烟时候,内院灯光却已熄灭,这证明自己的行藏可能已被发觉,而那人也立即迅速逃去。
想到此,他立即把床上被褥扯下,跟着把床板抬起,回身取了烛台照亮。床底下地板毫无异状,但藏了两双箱子,一大一小。
李鹰先把小的那双箱子提起,出乎意料,竟然十分沉重,那大的反而较轻。
李鹰正想打开箱盖,恰在此时楼下云飞烟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声音充满恐惧,令人听了心中发毛。
李鹰一听到云飞烟的叫声,一怔之下立即飞身下楼,脚未踏实地烟杆已在握。他怕云飞烟受袭运劲在臂随时准备出击。
“你看!”云飞烟颤声指着一处道:“她,她……”
李鹰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楼下这间房布置颇简陋,显然是下人的住所,床板被揭开,火光下,隐约看到床底下有团黑影。
李鹰接过火摺子凑前一照,心头怦怦乱跳。
那是一个中年女尸,脸上泛着一层青黑之气,诡异之极,鼻孔下两道血迹似乎未干,火摺子晃动忽明忽暗,那尸体忽隐忽现,倍添恐怖气氛。
“烟儿,你回大江堂把石一平或梅傲霜找来!”
火把高照之下,小屋里里外外光如白昼。
“这是秋菊的尸体!”石一平看了一眼便道。
李鹰沉声道:“没有看错?”
“在下是看着她进入本堂的,怎会看错”
李鹰目光大盛,回头道:“烟儿,你去把沈神通请来!石香主,请你把附近的邻居请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人去楼空,屋内只剩李鹰一人,他脑海翻腾,心念连转。
“秋菊怎会死在这里?”他心中立即泛起一个疑问。
几乎是紧接着他即时有了答案:“秋菊一定是这屋主人的朋友或其他关系,而屋主人就是杀害铁凌威的凶手,她怕秘密外泻,所以也把秋菊毒死,而铁凌威喝的那壶酒也必是秋菊暗中做了手脚!”
想到此他心头一松,这案子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至此似乎已豁然开朗,他心中之兴奋实在无以复加。
现在剩下的只是捉拿杀害秋菊的凶手而已!
只要擒住凶手,何愁探不出她杀害铁凌威的目的。
他一边思索一边信步踱出屋外,一直走到院子里的那口井边。
脑海中又泛起一个念头:“刚才那个提水的人是谁?是秋菊还是屋主人?”不过现在秋菊已死,屋主人又已离开,这问题似乎已经无关重要。
大江堂的兄弟持着火把正要四周搜索,一时之间,耳际全是杂物落地的声音。
李鹰回头再入内屋,头一扬,目光忽然停留在小厅柱子的一对对联上。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
李鹰心头一动,“难道铁凌威临死留下的那个茧字,真的给烟儿忖测出来?”
正在推敲,石一平已带了几个邻居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倒有十多个人。
李鹰立即请他们在厅上坐下。“你们知道这屋主人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
那些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还是同口异声地道:“她叫郭小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郭小娥一入耳,李鹰心头又是一动。“娥岂非也是蚕所变的?那么到底是郭小娥作茧自缚还是铁凌威?”
他又咳了一声,清了一清咽喉,沉声道:“她是本地人?”
“不是,”一个老头道:“她搬来这里不过三四年而已!”
“哦,你们有人看见生面人在这里出入么?”
“没有,郭小娥自从搬来之后深居简出,只偶然出去买点女红之类的东西,以前还有个丫环替她买菜烧饭,最近却不见了!”
李鹰接问一句:“什么时候不见那丫环的?”
那老头环视了其他邻居一眼,然后道:“大概个多二个月不见她!”
“那丫环是什么模样?”
“瘦瘦高高的,大概十六七岁左右,一双大眼睛,人颇伶俐!”
李鹰沉思了一阵,恰好沈神通等人赶到。
他再问一句:“郭小娥模样怎样?”
那老头道:“很漂亮,娇小玲珑,鹅蛋形的脸,配着……咳,老朽不懂形容,不过我们这里有个书画师,可叫他把她画出来!”
他回头对一个中年文士道:“吴老师请你……”
他话音未落,一个姓吴的中年文士截口说道:“不才想请问,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李鹰望了沈神通一眼,沉声道:“官府的,这里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