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飘零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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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件命案,我们是来查案的!”

    吴文士闻言惊呼道:“可是郭小姐遇害?”

    沈神通脸色一沉,道:“阁下是一介寒士,似乎不必多问!”

    吴文士一吓忙道:“是,我多问了请大人怒罪!”顿了一顿,“我家中有一张她的画像,让我回家去取画!”

    李鹰急问道:“郭小娥让你绘画?”

    吴文士脸上一热,嚅嚅地道:“不是,不是;是……是我暗中所画的!”

    沈神通接口道:“夏雷你陪他走一趟,速去速回!”转首对那老头问道:“平日郭小娥跟你们有没有来往?”

    “没有!”好几个抢着答。

    李鹰讶道:“既然如此,你等又何来知道她的姓名?”

    还是那老头答道:“老朽有一次在行上碰着她那丫环,是她悄悄告诉我的!”

    “你们有否来此汲水?”

    “没有,这附近共有两口井,方便得很!”

    一忽间,镇江的金捕头及两个仵工闻讯赶来,沈神通吩咐他们先把秋菊的尸体运回衙门验房去,紧接着石一平人来报告手下搜遍各处并没有没其他异样及发现。

    吴文士把画像取过来,沈神通立即把它打开,李鹰探头一望,画中的女子果然相貌十分可人,相信其人也必定动人之至。

    梅傲霜那种美属于刚健明媚,而她却另有一种风韵,跟梅傲霜截然不同。

    李鹰暗道:“难怪铁凌威会被她所迷而要金属藏娇了,这好比吃惯肉食,也会想更换一下口味吃点青菜。”

    沈神通把那画取来便将附近的邻居遣散。

    李鹰邀他同上小楼,他叫顾思南把两双箱子的锁都弄开,那口小箱装满了银子,大的却是一些多日的衣物。

    众人都有点失望。

    高天翅指住一具画柜道:“头儿,这郭小娥看来还知书识字哩!你看这里的小书册还真不少呢!”

    李鹰心头一动,脱口道:“把书搬回去,也许里面有线索!”

    沈神通在次日把郭小娥的画像拿到衙门内,叫人找高手临摹一批,然后分至各处搜查。

    仵工鉴定秋菊死时离被发现之时绝不超过一个时辰。

    沈神通立即断定黄昏在井口汲水的必然是她,那么郭小娥绝对不会跑得太远,说不定还在城内,他立即把手下全部派了出去。

    李鹰索性搬到沈神通那里歇宿,两人研究了一天,交换意见,都断定凶手是郭小娥。

    这天下午,郭小娥的行踪尚未侦到,可是沈神通派到巨鲨帮去探听消息的手下已经回来,他的报告使李鹰及沈神通大为兴奋。

    “属下已经查到巨鲨主游江天有一个表妹,自小父母双亡寄托在他家,他俩青梅竹马,一起读书一起练武,等到游江天父母过世三年之后,而他亦坐上巨鲨帮的帮主之位,他向她表妹提出婚事,不料他表妹郭小娥却连夜出走,遍找不获,不知所终,后来游江天另娶了一个夫人,听说他夫人因为做了出墙红杏,所以被游江天杀了。

    可是自此之后,游江天却收起了儿女之情,发奋图强,整顿实力,他发誓要把被大江堂压去的地盘收复回来,如今,他们正在磨拳擦掌,准与大江堂一翊雌雄!”

    今天李鹰及沈神通大感兴趣的就是这段话。

    沈神通急问一句:“你可有听说到郭小娥最近回去巨鲨帮?”

    “没有。听说郭小娥的性格外柔内刚,决定了的事绝不改变,游江天便曾当众说,郭小娥绝对不会生回巨鲨帮!”那手下急促的回答。

    沈神通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如今郭小娥的杀人动机总算知道了。

    她从铁凌威口中得知将在明年攻打巨鲨帮,郭小娥在婚姻上虽然不同意嫁与游江天,可是双方的实力她却明了,深知大江堂势强,火拼之下巨鲨帮可能就此一败涂地,不管游江天的为人如何,起码他父母对她有恩,因此便悄悄下毒把铁凌威杀掉。

    铁凌威一死,巨鲨帮当然再没危险,在她来说也算报了恩情。

    杀人的动机知道了,可是郭小娥又如何下毒?

    这一点沈神通的推论是郭小娥送了一缸有毒的酒给铁凌威,铁凌威不知道还邀拜把兄弟同饮了,结果铁凌威及莫朝天同被毒死。

    李鹰道:“那缸酒一定是郭小娥吩咐秋菊带去的,然后毒死秋菊灭口。”

    “可是秋菊在铁凌威死后一个月才离开大江堂,假如她是帮凶,一早便应远走高飞。”

    “秋菊在当时可能不知道,大概是后来自己揣摸出来的,所以才辞职去找郭小娥!”

    沈神通接口道:“这大概与事实大致符合!”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过李鹰及沈神通都十分有信心,他们的手下会把郭小娥缉拿归案的。

    大江堂及巨鲨帮的磨擦越来越大了,看来一大场风暴即将爆发了,梅傲霜已亲自到前线去坐镇,以致李鹰也见不着她,对于这个女人,李鹰也不禁生出几分敬佩之心。

    可惜梅傲霜不是男人,否则如今她可能已是长江一霸了。

    第八章 春蚕到死丝方尽

    皇甫雪与风火轮是一组,他俩联合行动,经过五天的搜索,几乎翻遍城中每一寸土地,郭小娥仍然芳踪渺然,他俩便决定到城郊去找。

    十多天后他俩已绕过染子湖到了一个名唤白沙铺的小镇,炎夏中午的阳光使人吃不消,这镇实在很萧条,穿过了几条小街巷,远远才望见一枝八九成新的酒招。

    风火轮精神一振,道:“小雪,前面有酒,我们先去喝两盅。”

    皇甫雪笑骂道:“你一见到酒,劲儿便来了,好吧,我也口渴得很!”

    风火轮一本正经地道:“上次我与瑞木兄追踪姚百变,要不是我们去那酒店吃酒,还不能……”

    “得啦,别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让你喝!”

    这酒店不大不小,看样子新开了不久,椅桌都还是新的,酒未喝还不知好不好,但座位新净却已使客人心里先舒服了大半,因此已有八九成客。

    风火轮唤了两壶酒,一碟酱牛肉,一碟卤花生,一碟卤豆干,便呼噜呼噜地吃喝起来,虽是寻常的下酒物,可是调制得很有风味,皇甫雪亦颇感满意。

    只一会儿,杯碟都已朝天,风火轮意犹未尽,叫店小二再送两壶酒来。

    此刻已经席无虚设,坐得满满的。

    店小二刚把酒送上来,一个虬胡客,敝开上衣,胸膛露出一大丛黑毛,身材既高且大,他粗着嗓子对皇甫雪道:“朋友,这里可以坐么?”

    皇甫雪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满头大汗,大部分衣衫都已被汗水所湿,忙道:“兄台若不嫌弃但请坐下!”随即叫风火轮坐过来,让出两个位子给他。

    那大汉没谢一声,解下一把粗阔的佩刀,“拍”地放在风火轮先头坐的那张凳上,跟着一屁股坐在皇甫雪的左首。

    “快送一坛酒来,大爷渴死了!”大汉的叫声好似平地起了一声霹雷,众人都给他吓了一大跳。

    大汉话音刚落,蓦地听见他背后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皇甫雪这才发觉他背后背了一个小娃儿。

    大汉十分烦燥,依然大着嗓门道:“他妈的别哭,你老子刚找到点酒喝,你就又来烦人!”

    孩子哭声未止,大汉更怒,骂道:“谁叫你娘早死!小二把酒拿来快!慢一步老子把你店也踩平!”

    小二不敢怠慢,抱着一坛酒急步而来:“大爷酒来了,要不要来几样下酒的!”

    “有好的尽管拿几样来!”大汉说罢直起身来,一掌拍开封口的泥封,双手捧起,那张大嘴凑上去,只见他咽咳及腹部不断起伏,隔了好一阵才把坛子放下。

    这一阵鲸饮,只怕已喝了八九斤,他用衣袖揩一揩胡须,脸上神色十分欢愉:“痛快痛快!小二,再来一坛!”

    店里食客都被他的举止所吸引。

    大汉背后的小孩哭声仍未止,他把背带解了下来,只见那小孩大概周岁左右,方脸大耳,极像他老子。

    大汉取了一杯子把酒倒了满满一杯,眯着眼道:“小子,让你也解解馋!”挖开他的小嘴,把酒缓缓喂他喝下。

    风火轮忍不住道:“兄台,这孩子这么小就让他喝酒,怕不很适宜。”

    大汉白了他一眼,道:“呸,这叫做虎父犬子,要你多管!”

    他孩子喝了酒显得十分高兴,手脚不断蹬踢,哭声也止了,不一会便昏昏入睡,也不知是解了渴还是酒力发作得。

    大汉乐得哈哈大笑,一仰头把剩下的酒都喝掉!

    小二送了几碟下酒物来,不消片刻已让他吃得干干净净,大汉这才摸摸肚皮重新把孩子背在后背。皇甫雪对他大感惊异,心想这汉子虽然粗鲁,却不失是条梗直豪爽的好汉,正想跟他攀谈几句,那大汉已呼店家结帐。

    皇甫雪话将出口,见状只得把话咽下。

    大汉刚出店门,门口突然出现了五六个大汉,一色的青衣,同样的敞胸跨刀。

    为首的一个脸上挂着一道刀疤,自左颧斜至右嘴角,神情十分凶悍,他双手一拦,道:“相好的,你这次再也跑不了!”

    大汉脸色剧变,沙声道:“妈的,夏长刀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啊!”

    那个名唤夏长刀脸上挂着刀疤的汉子,阴侧侧道:“霍震雷,你还是乖乖跟大爷回去受刑吧,免得受分尸之苦,大爷顶多替你向帮主求个全尸之情!”

    “放屁!一刀是死,十刀也是死!大爷怕个鸟!”突地拔出钢刀来,霍震雷这个动作十分急剧,背后的小孩又被他惊醒,哇地哭了起来。

    霍震雷脸上神色一变缓声道:“等一等,要剐要割,姓霍的 绝不皱眉!”随即退回店中,把孩子解下放在板凳上。

    夏长刀脸无表情,冷冷地望着他,似乎他对于霍震雷的性格十分了解,深信他绝不会临时退缩。

    孩子似乎知道他父亲面临危机,哭得声嘶力竭的。

    霍震雷眼眶不由一红,也不怕脸上的钢针般锐利的胡须会刺痛孩子的小脸,大嘴巴凑在小脸上阵乱吻。

    “孩子,只怕你爹爹今日便得随你娘亲……”说了一半倏地止住,脸上怒意渐盛,把小孩子放在板凳上,转身出店。

    他只跨了一步,皇甫雪已把他拦住:“霍兄需要在下助你一臂么?”

    霍震雷双眼一睁,跟着磕下,道:“我的事你帮不了!让开,姓霍的是好汉子,岂怕这一死吗?”

    皇甫雪一怔,深知拦他不住,改口道:“霍兄为人小弟十分敬佩,孩子的事你倒可放心,小弟自信能照顾得住他!”

    霍震雷身子一颤,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握住皇甫雪双臂,颤声道:“霍某是个鲁直汉子,大恩不敢言谢,请受我一拜!”

    皇甫雪双臂一振,震开他双掌,接着猿臂轻舒托在他窝肢下,霍震雷双脚再也曲不下去,皇甫雪心头一动,“原来他武功并不很高明,唯其如此更加难得!”

    霍震雷道:“请你把他送去黄山‘吃肉和尚’处!”

    “好,在下必定尽力办到。”

    霍震雷再无牵挂,哈哈一笑,挥刀道:“钢刀呀钢刀,今日咱们一起跟他们拼一拼!”推开皇甫雪出店而去。

    他豪气干云又表现得异常自然,毫无造作,店内食客大都为之倾倒,是以倒有大部份人都随他出店。

    夏长刀见这么多食客跟在霍震雷之后,心中暗吃一惊,忙道:“巨鲨帮在此诛杀仇敌,请各位不要插手。”

    风火轮暗道:“这里是大江堂地头,巨鲨帮来此行凶竟敢公然亮出招牌,看来铁凌威一死,游江天已不把大江堂看在眼里了。

    霍震雷道:“夏长刀你怕什么,姓霍的只一人跟你拼命!唉,看刀!”刀一轮斜劈夏长刀肩膊,刀式虽然平平无奇,可是势稳力沉,倒也令不敢不觑。

    夏长刀冷笑一声,歪步闪开,手臂暴涨,长刀已在握,刀长四尺,手腕一挥,不见伸臂,刀尖只离霍震眼前三寸。

    霍震雷回刀架开,跟着连发七刀,势同拼命,夏长刀一一架开。

    皇甫雪看了几眼,暗暗摇头,表面上霍震雷大占上风,其实夏长刀胜券在握只不肯与他硬拼而已。

    两把刀来回交往了几十回合,霍震雷气力仍未衰竭,形势依然不变,一个猛攻,一个稳守。

    皇甫雪突然觉得有异,那孩子哭声突然止了,他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面皮白皙文士打扮的青年,抱着那孩子,孩子在他怀中睡着了。

    皇甫雪走了回店,说道:“多谢兄台照料,在下十分感激。”看罢伸出双后欲接。

    那文土看也不看他,哼着小曲哄孩子,轻声道:“不要吵醒他,乖孩子真可怜,只喝酒不吃饭怎成?”

    皇甫雪道:“请问兄台不知道这附近有卖粥的么?”

    “你们男人……你们这种只懂动刀动枪的男人怎懂喂孩子?不如让小生抱回家熬粥给他吃如何?”

    皇甫雪左右为难,沉吟了一阵才道:“在下怎样找你?需知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霍兄……”

    “我就住在这里,不信你可以问问店家!喂,小二哥,你过来一下。”文士朝小二喊了声。

    那小二立即奔过来,哈腰道:“郭爷有什么吩咐?”

    青年文土指一指皇甫雪:“这位兄台不相信小生住在本镇,假如黄昏之前我不来,你把地址告诉他!”

    说罢转出店,当他在皇甫雪身边转过时,皇甫雪鼻际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皇甫雪再出店霍震雷刀法已散乱,左支右拙,危在眉睫,他跨前几步,道:“霍兄且退下,待小弟替你抵挡一阵!”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实际上他有绝对的把握在一百招之内把夏长刀击败于剑下。

    霍震雷厉声道:“退下!霍某不领这个情!”

    皇甫雪一怔,脚步不由一缓。

    夏长刀冷声道:“霍震雷虽然一诺千金,夏某好生佩服,只是夏某严令在身不得不如此,霍兄勿怪!”

    他怕皇甫雪会插上一脚,刀法一紧加紧施为,霍震雷形势更急。

    其他的四个壮汉立即拔出兵器挡在皇甫雪风风火轮之前,以防他们出手救霍震雷。

    刀光一闪,霍震雷臂上中了一刀,他大吼一声,不避夏长刀刺向他心窝的第二刀,钢刀仍向夏长刀斩去!

    “卟卟”两声,血光进裂,夏长刀长刀已插入他心脏,霍震雷那一刀只能劈掉对方左臂上的一片肉!

    这下变化异常快速,使皇甫雪救援不及,夏长刀抽回长刀,霍震雷哈哈大笑三声后倒地死去了。

    夏长刀自衣衫上撕下一幅布条,扎在臂上。

    “霍震雷,夏某敬你是条汉子,仍让你得个全尸!”语气冰冷,似乎是个冷血动物,一回头,“走!”四个大汉立即跟在后面。

    皇甫雪欲追又止,对风火轮道:“吩咐店家替他收殓!”

    霍震雷被葬在镇上的一块荒地上。

    日落,山岗后一片通红,归飞的宿鸟呱呱乱叫,益添几分凄情。

    皇甫雪一拉风火轮衣袂,走回酒店,他俩草草吃了晚饭仍不见青年文士抱孩子回来,皇甫雪心头大急向小二取了地址,带着风火轮出店。依着地址来到一栋小红砖屋前,木门紧闭,皇甫雪伸手在门上拍了几下不见主人来开门,他心头大急,暗道:“莫非那人把孩子抱走了?”口中喝道:“分头人屋搜索!”

    话音未落双足一点越墙而人!

    墙内是个小院子,屋内亮着灯,皇甫雪急窜而来。

    屋里有人喝道:“来者何人?请稍候!”

    正是那文士的声音,皇甫雪立即止步,心中暗骂自己孟浪。

    他目光投向纱窗,房内点着灯,光得把人影映在纱窗上,皇甫雪心头一动,这分明是个女子的,难怪孩子让她一哄便睡着了。

    过了一会,那文士装扮完毕开了房门出来,她见皇甫雪似笑非笑的,脸上不觉一热,讪讪地道:“孩子刚睡着,所以小生才……”

    “皇甫某受人所事,请姑娘把孩子给我!”话说出口才蓦地觉得颇不妥当,因为对方到底还是男装打扮。

    不料对方嫣然一笑,嘴角梨涡乍现,跟着扯下头巾,秀云如爆布般泻下。“既然你已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夜风吹来,秀云飞扬,衣衫贴肉,显出一副玲珑的女儿躯体。

    皇甫雪突然觉得十分眼熟,痴痴地望着她。

    她浅浅一笑,轻声道:“你等等,等我抱他回来。”

    皇甫雪心头狂跳,随即跟上两步。

    她听见脚步,突地回头,恼道:“你既已知道我是女儿身,还跟着来意欲何为?”

    皇甫雪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道:“你是郭小娥,皇甫某遍找十多天不获,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怎知道我的名?”郭小娥讶道:“你找我什么事?你是谁,怎地我不认识你?”

    风火轮刚从另一头走过来,接口道:“我是沈神通的手下,你逃不掉了,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郭小娥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脱口道:“沈神通凭什么来抓我?我又犯了什么王法?”

    风火轮怒道:“你自己做的事也不知道!别再装蒜了,你毒死铁凌威的事已经东窗事发了!’’郭小娥尖叫一声,厉声道:“你说什么?凌威他,他被谁毒杀死的?”

    皇甫雪道:“你!因为你怕大江堂势强,迟早会灭掉巨鲨帮,你为着报恩,所以不惜毒死自己的情人,然后又再把知情的秋菊毒死,事后才逃来这里!”

    郭小娥再一声尖叫,身体像疾风中的小草不断摇晃,半晌,才喃喃地道:“连秋菊也死了,我……我……我没有毒死凌威,他,他死得好惨!”

    风火轮冷笑一声:“你装得倒很像,可惜铁证如山,不由你狡辩!”

    郭小娥突地闪电般掠人房中,皇甫雪怒喝一声,紧接着她掠前。

    只见郭小娥拔出挂在帐前的短剑,指住睡在床上的霍家之后道:“你们退开,否则我把他一并杀掉!”

    皇甫雪连忙后退一步,一颗心突然乱跳。“不可胡来,孩子无辜,你何必多添罪孽!”

    郭小娥尖声叫道:“退开!”声音惊醒小孩了。

    那小孩完全不知道惊吓,望着郭小娥,咭地一声笑了出来,双脚乱蹬,以为郭小娥在逗她玩一双小手反而仲向剑锋!

    皇甫雪头皮发炸,沉声道:“你看人对你多好,你舍得杀害他?”

    郭小娥身子一阵震颤,把剑稍稍,喃喃地道:“我真的舍不得,宝贝你快睡吧!可惜凌威不能生孩子,否则我起码替他养两个更标致的胖娃娃!”

    皇甫雪暗吸一口气,准备随时出手。

    风火轮亦悄悄把软鞭取了出来。

    郭小娥突然道:“你们让开,我要去替凌威报仇!”身子突地像离弦之简明向房门射去!

    风火轮右手手腕一抖,软鞭在空中呼啸一声,像灵蛇一样向凌空的郭小娥之腰际缠去,几在同时,皇甫雪的剑已出手,他是有名的闪电剑,剑光一闪,剑光一闪,剑尖离她面门已不足五寸之!

    郭小娥猛吃一惊,短剑击在皇甫雪的剑上,身子藉力向上腾升五尺,风火轮的轮鞭立即落空了。

    皇甫雪一剑不能奏效,足尖一点窜前半丈,站在房门口喝道:“守住窗口,不能让她越窗逃去!”

    风火轮立即放弃追击,偏身斜退几步守在窗前。

    郭小娥自空中落了地之后,发现已经被包围,急怒攻心。娇叱一声直向皇甫雪身上扑去,人未至,剑风已吹散皇甫雪的头发。

    皇甫雪一沉腕,一剑挑开她的短剑。他不让她近身发挥短剑的威力,一式未完手臂暴涨,长剑刺她颈际。

    郭小娥回剑架开去,背后风声微响,她人立即倒窜向纱窗,拼着吃一鞭先离开此地再作打算吧!

    风火轮踏前几步,长鞭刚出,郭小娥已经在他头顶之上飞过,他怒喝一声,总算反应快速沉腕运劲,软鞭反手击了出去。

    “刷”一声长鞭抽在郭小娥的小腿上,火辣辣的疼痛,她一咬牙走势不变,不料风火轮那一鞭蕴有回力,鞭子回收时使她的速度突然一滞,“嗤”纱窗破裂,可是郭小娥走势受阻跌坐在窗台上,一脚在外,一脚在内!

    风火轮鞭子回收时,一个风车大转身,人随即扑上去,未待郭小娥翻出窗台,左手已握着了她的足踝,跟着一提一抡,把郭小娥挥了起来。

    郭小娥大吃一惊,短剑一沉斜刺风火轮头脸,风火轮虽然立即撒手,可是郭小娥终也不能逃逸出去。

    郭小娥双脚尚未踏实地上,刹那间,皇甫雪的长剑带着嘶嘶的劲风,直刺而至,短剑已来不及封架了。

    此时郭小娥突然地斜身倒下,饶得她避得快,左胸下仍然中了一剑!

    这一剑虽然不深,却使她斗志全消,人在地上一滚近丈,翻起坐在地上,头发散乱,额头见汗,神态十分狼狈:“且慢,我不再逃就是!”

    皇甫雪踏前一步,喝道:“抛开短剑站起来!”

    郭小娥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下的剑伤鲜血泉涌,她却丝毫无所觉。

    皇甫雪及风火轮被她笑得惊异无比,两人互视一眼。

    风火轮喝道:“有什么好笑!”

    郭小娥的笑声突地止住,她笑得突然,停得更是突然,令人感到异常难受!心中发毛:“多谢两位带来凌威的死讯!否则我还不知哩!嘻嘻,好,凌威你死得好,死得合时!”一顿又再说道:“凌威葬在哪里?”

    皇甫雪涩声道:“镇江!”

    “在我们家那附近?”郭小娥急问一句。

    皇甫雪摇摇头。

    郭小娥尖声道:“什么?他到底葬在哪里?谁葬的……格格格……”她又发疯似的笑了起来。

    她笑床上的孩子跟着她笑,郭小娥笑声又倏地收住。“好,葬在哪里都没有分别,我自己会去找他。”声音忽然变得肃穆无比,低声冷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

    声音越来越低,蓦地又高声叫道:“凌威你等等我……”手腕一翻,短剑突然切人心脏,鲜血立即进流,罗衣湿了一大片。

    皇甫雪猝不及防,料不到她会自杀,见状不由啊的惊叫一声,一怔之下才跃前跟着蹲下,并起双指点在伤口附近的岤道,希望能把血止住。

    郭小娥脸露微笑,螓首一低已气绝而亡。

    夜风吹在破裂的纱窗布上,呼呼作响,似是有人在低声哭泣,烛光忽明忽暗,风火轮及皇甫雪的投影照在墙上,突高突低。

    “哇哇……”那孩子似是受了感染,也像为亲人的猝然而死哭了起来。

    凶手虽然伏诛,皇甫雪心头却没有丝毫的轻快感及胜利的悦。

    乌云遮月,大地倏地一暗,夜风吹得更急。

    第九章 日记中的秘密

    黄泥路上,两旁树木疏落,一乘有篷的双马套车飞驰而过,车上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声。

    皇甫雪头戴草帽策缰驾车,心头如车子般一样颠簸起伏。

    不知怎样他颇同情郭小娥,无论她杀铁凌威的动机是什么,起码她对他的那份感情还是执诚的,即使她没有名份,但她似乎毫无怨言,假如有怨那也只是怨自己迟了一步,她认识铁凌威之时,他已使君有妇。

    皇甫雪脑海再一阵思索,铁凌威与梅傲霜已结合了六年,但郭小娥与他来往绝不超过五年!

    也许男女间的感情有时也不能计较太多,像郭小娥她虽没有名份,可是她不也是颇为满足的吗?

    在生难作连理枝,为鬼岂非可作比翼鸟?

    ——否则郭小娥临死之前为何露出微笑?

    皇甫雪决定偷偷把郭小娥的尸体葬在铁凌威墓的比邻。

    到了镇江已是立秋的翌日,天气仍是秋老虎的凌厉,却带着点肃杀,树梢上的老叶有的已经开始枯黄了。

    皇甫雪的收获使得沈神通及李鹰手下为之雀跃不已,并且发出信鸽把派出去的人手召集回来。

    李鹰把石一平召来,让他看过郭小娥的尸体,便准备向梅傲霜索取酬金,可是石一平禀告他道:“梅副堂主去了皖西,尚未回来,在下回去之后再请求郑香主派人去皖西禀告。”

    李鹰心头一动,讶道:“郑总香主是谁?怎地老夫未有过耳闻?”

    石一平苦笑道:“他是副堂主新近委任的。”

    沈神通也是一奇。“梅傲霜将他越级提升?”

    “不是!”石一平道:“副堂主在外面请他回来的,现时因为副堂主不在总舵,所以暂时由他主持总舵一切,将来如果有事,两位可以直接找他。”

    李鹰沉吟了一阵子道:“梅傲霜总共举荐了多少个人人贵堂?”

    “总共六个,一个是负责汉口江北总分舵的韦香主,一个是巡堂的章香主负责各地分舵的联络及监督,一个是作在下副手的白耀日,一个是林舵主,一个是许舵主,另一个就是邹总香主了呀!”

    “他们是在何时入堂的?”

    “有先有后,不过邹香主及林舵主却是在铁堂主死后才来的。”

    “你清楚他们的底细么?”李鹰接问一句。

    石一平讶道:“神捕因何对他们感兴趣?”

    李鹰笑而不答。

    石一平道:“在下回去之后设法打探一下,如果有了资料才向神捕禀告!”

    他又苦笑了一下,道:“在下怕不能愿,因为在下日益不受重视,手下又很多是郑总香主及白耀日推荐人堂的心腹,处处受制肘,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待本堂与巨鲨帮火并之后,在下便打算引退了!”

    端木盛插口道:“石香主正在盛年何必如此消极!嗯,姚百变已在这里,他想和你单独谈谈未知石香主意下如何?”

    石一平喜道:“我也有这想法,烦请端木英雄引见!”

    “可以,不过这件事情请石香主不要泻露出来。”

    “这个自然,各位但请放心。”

    “请石香主跟我进房与他相见。”

    当石一平从房中出来之时,脸上满有狐疑及优伤之色,他匆匆丢了几句门面话便辞别。

    郭小娥被悄悄葬在铁凌威坟墓之旁。

    过了五六天梅傲霜尚未把酬金送来,李鹰打算把萧穆留下,自己带云飞烟及顾思南回江北,在他来说这件案子应该已结束,起码姚百变已付给他二万两酬金,即使梅傲霜的酬金收不到,他也不会白费气力了。

    这天早上他刚把主意告诉萧穆时,云飞烟突然自楼下厢房走了上来,她走得很急,以致木梯咚咚咚地响着。

    李鹰眉头一皱,他一向很讨厌手下办事毛燥,刹那脸色迅速一沉。“烟儿,什么事使你不能镇定。”

    云飞烟指一指手中的一本手抄册子道:“叔叔,你看这里,这是郭小娥写的日记,我刚看到的。”

    李鹰心头一动,伸手自云飞烟手中接了过来。

    这一页是这样写的。

    “春日三月,莺飞草长,风光明媚,该是个郊游的好日子,不过为了凌威的话,我还是深居简出,每日读书练武解闷,四年的刻板生活使人难以忍受,不过一想起凌威对我的体贴及恩爱,又使人充满生机。

    “晚上凌威又自地道出来与我相会,他今天不知怎地竟然一再需索,梅花三弄之后,身心俱倦,昏昏欲睡,不料凌威竟然向我求讨一包‘九天仙乐’的毒药,这种毒药服了绝无痛苦,可是死亡极速。

    “我心中十分惊奇急问原因,他说姚百变及莫朝天碍手碍脚想把他俩除去,凌威志气很大,他立志要独自一人雄霸长江,如今基础渐稳,自然容不得二个拜把弟分享成就。

    “我虽然觉得他对兄弟心狠手辣,可是回心一想姚、莫两位—死,凌威将需一段时间来补充实力,那么明春进击巨鲨帮的行动将会押后,表哥对我虽然无礼,可是姨丈及姨母对我却恩情深重,我不能为巨鲨帮尽力,若然能推迟危机的来临也算是略尽一点心意了。

    “所以我就把一包‘九天仙乐’交给他,凌威临行时又讨了—包解药,说是他将先服了解药后邀把弟共饮,这样才不致引人思疑,‘九天仙乐’死状如同熟睡,我心惊彼城府之深,机心之密,一夜难以人眠。”

    李鹰看到这此,证时了自己早先的推测,铁凌威本就有铲除姚百变及莫朝天之心,由于莫朝天对他的愚忠,他表面上拉拢他与不羁的姚百变对,使大江堂帮众对他没有好感,如此即使他死了众人也不会同情死者。

    结果莫朝天也死了,反而姚百变侥幸逃得一命。

    李鹰急急翻过另外一页,这是第二天的事。

    “昨夜难以人眠,今晨醒来有点头痛,宵来不断思索凌威欲行之事,姚、莫两位若死,我岂非间接杀人,凌威若跟表哥火拼,我又将处于何等地位?”

    再下去连续几天都未提及此事,李鹰略看即过,翻了几页目光立即一盛。

    劈头第一句便吸引他。

    “今晚凌威谓他的计划这几天要实行了,他已传召两个拜把弟回总舵,我内心更加火煎,日夕难熬良心的谴责,凌威回去后我亦决定明日暂且离开此地,我的确需要冷静一下使情绪平复点。

    “我的决定刚才没有告诉凌威,也难待他再来,无计可施之下,只好留字告诉他了。”

    “我特地将金钗压在留字之上,凌威自然知道是我写的。”

    日记至此写毕,李鹰看完闭目瞑思一阵,他决定再留下来,使他留下来的理由是他从日志看出一个重大的疑点。

    假如日记中所述全是真实的,那么这案件就得重查。

    假如铁凌威既有“九天仙乐”的解药,为何还会毒死?

    理由可能有两个,第一个是他临时忘记事先服解药。

    第二个理由是那壶酒在铁凌威下了“九天仙药”之毒,另一种毒药仍能致他于死命。

    这两个理由以第二个的可能性最大。

    但假设郭小娥日记记录不真实,而她给铁凌威的解药又是假的,那么铁凌威仍然是死于“九天仙药”之上,也即是说经于郭小娥手中。

    假如这个假设才符合事实,毒杀铁凌威及莫朝天的凶手又是谁?

    李鹰沉忖了一阵便吩咐顾思南去把沈神通请来商量。

    沈神通这两癸正在衙门办事。

    不一会沈神通便放下一切赶了回来,他一口气把李鹰指给他看的郭小娥的日记看遍。

    他看了之后,跟李鹰一样泛起了那个疑问,这个发现使他震惊,假如日记所载是事实,则郭小娥便死得冤枉而自己与李鹰亦成了罪人,他决定把案子弄得一清二楚以免失职。

    他不去想那个疑点,先将这件案子由头到尾细想一遍。

    让他俩怀疑郭小娥是杀人凶手的有几个线索及推论。

    第一是那个茧字,茧与娥本就有关系,何况郭小娥的住所有对“春蚕到时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的对联,这已证实铁凌威的字迹。

    似乎铁凌威也是怀疑毒杀他的人就是郭小娥。

    第二点,秋菊被人毒杀在郭小娥家。

    第三点是郭小娥跟铁凌威的关系。

    第四点是李鹰从地道爬出井口后,内院分明有灯光,可是一瞬间便熄去,似乎郭小娥发现东窗事发而逸去。

    沈神通仍不断思索,此刻他俩的手下都闻讯集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