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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烟简略把郭小娥日记的记载转述了一次,众人听过后都是心头大震,觉得案件颇有可疑的。
皇甫雪想了一想,开口道:“属下亦是怀疑郭小娥不是杀人凶手,这不是指她在临死说自己冤枉这句话,而是……”
李鹰及沈神通都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不约而同转首望着他。
皇甫雪咽了一口口水才续道:“从郭小娥对待霍震雷儿子的态度上证明她绝非是个绝情寡义的女人,否则她大可以藉那小孩的生命而逃脱。”
云飞烟道:“正因为她有情有义,所以铁凌威向她索取毒药她不忍拒绝,但又受不起良心的煎熬,这种人我也是不相信她能狠心毒死自己的情人。”
李鹰沉声道:“但可能她日记所说根本是假的,说得严重一点,她是在制造假证据用以欺骗怀疑她的人!”
云飞烟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
端木盛脱口道:“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想办法来证明日记的真假,起码也得证明其中一部分的真假!”
顾思南道:“郭小娥已经死了,还有谁能来证明她的话的真假。”
萧穆接道:“有,石一平可以证明铁凌威是不是死于‘九天仙乐’之下!”
风火轮亦道:“属下明天立即赶去白纱铺查询郭小娥搬去该地的日期,便能证明郭小娥是不是在铁凌威死去之前便离开镇江!”.李鹰及沈神通双双露出默许及赞许的目光。
沈神通道:“皇甫雪你去把石一平找来。”
李鹰看一看天色,道:“且慢,待吃了晚饭才走,我也得再研究一下才好调查。”他扬一扬手中的日记。
顾思南刚出去一会,便又回来,原来他在不远处碰到石一平了。
石一平本就要来找他们。
当他上了楼,见厅里黑压压坐满了人,甚至连姚百变也坐在一起,不觉一怔。
沈神通叫风火轮倒了一杯茶给他,问道:“石香主,你来得正巧,我正有话问你,铁堂主及莫朝天死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石一平心中大为诧异,却没有表示出来。“铁堂主脸上青青黑黑,鼻孔流血,脸上肌肉扭曲似乎十分痛苦,莫堂主虽然也是满面黑气,但脸上却颇安详!”
李鹰仔细一想,猛地打了一下大腿,道:“这是因为莫朝天体内另有‘九天仙药’的毒素的关系,而铁凌威因为服了解药所以死前痛苦,咦,他的死状倒与秋菊相同,难道他们同是中了相同的毒药,只不知凶手是否同是一人。”
石一平脱口道:“李神捕说得不错,铁堂主的死状果与秋菊相同,凶手当然是同为郭小娥一人了,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李鹰笑而不答。
沈神通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再过一段日子可能会有重大的发现,那时才告诉你也未迟呀!”
石一平满腹狐疑,他是个很仔细的人心想他们既然不说,也就不好询问。
李鹰道:“上次托石香主调查的事情进行得怎样?”
石一平叹了一口气,喟然道:“在下处处受制肘,加上他们又绝对不谈往事,调查到的十分有限!”
沈神通道:“梅傲霜是不是巫山派的弟子?”
“是,这事江湖上同道都已知道!”
李鹰接道:“请石香主把所调查到的说出来。”
“是。”石一平咳了一声,道:“听说郑总香主跟敝副堂主有同门之谊,而在下有次亦见到他施展巫山派的身法,自路北堂夫妇死后,巫山派日渐式微,近年来已没有人想学巫山派的武功了,看来郑香主是巫山派弟子已没疑问。”
李鹰露出赞许的神色,石一平精神一振。
“韦香主是蜀北的一个没落官家之后,他的武功很杂,看来跟过不少武师学艺,但似是走内家路子,武功跟在下大概在伯仲之间,至于章香主轻功颇佳,他是岭南‘飞鹰’周老爷子的传人。这人能说会道,处事颇圆滑,因此担巡堂香主倒颇称职,梅副堂主推荐人堂的人以他最得手下敬佩。”
李鹰等人仍等他说下去。
石一平苦笑一声道:“在下只能调查到这些!”
姚百变突然骂道:“他妈的!那婆娘反客为主,这下子大江堂岂非成了她的私人产业了!”
石一平再次苦笑,此时他对姚百变早巳敌意全消,闻言接口道:“可惜属下自身处境已颇难堪,不能使二堂主重回堂中主持大计。”
姚百变露出深遂的目光,沉声道:“终有一日姚某还会重回大江堂,告诉那些好兄弟,姚某必定痛改前非,竭立重振大江堂的声威,制倒巨鲨帮,稳定基业。”
石一平肃然起敬,忙道:“在下愿为二堂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姚百变十分激动,握住他双臂,道:“姚某现在只剩下石兄弟一人了,这些日子你一切要小心,真的待不下去,就暂时离开,目前他们势大,你单人匹马难以拒抗。”
石一平身子颤动,流下两行热泪。
第十章阴 谋
风火轮从白沙带回来的消息,使众人精神一振。
郭小娥是在秋菊死前十天便到了白少铺安居,而且她每日都到那间酒家枯酒解闷。
李鹰及沈神通一直都有个感觉,自从看了郭小娥那本日记,他俩便觉得郭小娥绝非是一个心狠手辣,绝情寡义的女人,这种人怎会是杀人凶手?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沈神通认为先从毒药方面来研究,普通烈性毒药,中者通常会七孔流血,而铁凌威及秋菊却只是鼻孔流血,这是什么毒药。
如果能查出毒药的性质,岂非已解决了一半的问题。
是故沈神通立即把手下派了出去,这些天他已两次上大江堂见着了郑总香主及章香主。
郑总香主单名一个章字,三十七八的年纪,皮肤异常黝黑,寡言沉着,沈神通觉得他机心颇深,很难从他口中挖出什么来。
章焕新虽然滔滔不绝,可是每能避重就轻,在关键的地方轻轻一带而过,尽管他的性格与邹章不相同,可是同样城府深沉。
即使如此,沈神通还是认为这趟没有白走。
晚饭后沈神通易了容潜在大江堂总舵附近,入黑之后见郑章独自一人离开总舵,他衣锦履新似乎去赴宴。
沈神通悄悄跟在他背后。
邹章左转右转,穿街过巷,大摇大摆,到了一家大院之前,他住了脚,左右看了一回才闪身进去。
沈神通若有所失,他认得这是城内最著名一家妓院,藏春阁!
他眉头皱了一皱,脚步一紧,跟着亦人了院门,邹章的背影刚在迥廊转角消失,沈神通不敢怠慢急赶几步。
有个鸨母迎了上来,挂上笑脸道:“客官可有旧相识的姑娘么?”’沈神通脸色一沉,粗声道:“让开,在下是来找个朋友!”
“找朋友?”鸨母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来这里找朋友?见你的大头鬼!看你这副模样料你也出不起钱,来人!”
沈神通左手一伸捏着她的脖子:“要命的便不要再叫,府台大人是我的表哥,你不信在下可以让你一日之内便得关门!”右手摸出一锭银子塞在她手中,“跟我来!”
转过迥廊邹章已不知去向,沈神通低声在鸨母际说了几句话。
鸨母见他虽然貌不惊人,可是自眸子射出来的目光凌厉得令她不敢仰望,这种女人眼皮最杂,知他不好惹,点点头道:
“大爷请请先到厅上用茶,老身一有消息便来相告。”
回身走去,她身躯肥胖,可是走动起来却颇快速。
沈神通刚喝了一杯茶,鸨母便又扭动着水桶般的腰肢走来,她在沈神通耳际耳语一阵。沈神通道:“好,你立即去安排,等下有赏,不过今日之事你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
他又射出一道凌厉的目光,鸨母打了个寒禁,室内芬香扑鼻,床褥尚有余温,沈神通心中好笑。“不知那个霉星让那婆娘临时赶到别间房去。”
他摒退鸨母,关好门窗,屏息静气把耳朵贴在左墙上,运了一阵,耳力渐明,隔壁房的低声终能断断续续听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头儿叫你尽早把石一平除掉,这厮跟沈神通他们眉来眼去……对我们很不利……”
底下的话因为说得太低,沈神通听不到。
过了一会,只见邹章道:“师妹……她何必这般急?谁会知道……太急反而不美……欲速则不达……”
先头那个又道:“她说那两双老鹰不是寻常人……最少也得把他撵走……夜长梦多……皖西方面军情颇急……不能分心……”
邹章喟然道:“好吧,本座也是基于大局,蛰伏多年的愿望眼看……出人头地……告诉她……本座的大志也不小,单只一水长江本座还未看在眼中……”
“头儿说,待巨鲨帮灭了之后,她重整堂风人事……二堂主之位便名正言顺,只望届时二堂主提携属下一二!”
邹章哈哈大笑:“本座自不会亏待你……你先回去吧,本座一忽儿再走!”
开门声响起,跟着又传来关门之声,隔一会,只听邹章大声道:“黛月你怎地睡着了?大爷找你来可是来找乐子的!”
只听一个女人似刚睡醒地道:“奇怪,妾身只喝了一杯怎地就会睡着了。”
邹章笑嘻嘻地道:“许是你昨夜那相好的弄得你整晚没睡!”
黛月笑骂道:“死相……哎呀,你这般急干什么?”
“干什么你还不知道?黛月也有一身好皮肉…”
沈神通感到一阵恶心,忙把耳朵拿开,他坐在一张椅上闭目沉思。
过了好一会,隔壁的门声又响,沈神通忙把眼在门缝处望去,邹章正准备离开。
沈神通待他走过迥廊才推门而出,好在他知道邹章的去向,因此也不怕会被他撇掉。
到了一条小巷沈神通终于追上了他,邹章听见背后的步履声,转身过来,目光电射,沈神通毫不理会毕直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道:“阁下怎地用狗眼看人?”
邹章勃然大怒道:“阁下因何出口不逊!”
“岂只出口不逊,大爷还想把你的狗眼摘下来。”
邹章怒极反笑。“只怕未必!阁下所为何来不妨直说。”
“待拳脚分了高低自会告诉你。”
邹章益发思疑,沉声说道:“阁下是谁?”
“大盗毕留人!”沈神通变脸道:“把钱乖乖交出来,免受毒打之苦!”
邹章听他所说心情倏地一松,再看他貌不惊人,以为是城内瞎了眼的毛贼,却因自己刚来此地不久而不知自己的身份,当下长笑一声道:“有本事你自来取!”
“好,难道老子会怕你不成?”沈神通装出凶悍的神色,猛向他打了一拳。
邹章一皱眉,心想这厮真的胆大包天,偏身一错,手起掌落往他后颈切下。
沈神通右拳迎起直击他手腕,邹章迅即化掌为沈神通御肩偏身一闪而过。
邹章吃了一惊,心想这毛贼看来毫不起眼,但功夫却不含糊,当下连击五掌,一掌紧过一掌的,这下他是动了真火,决心把他毙在掌下。
沈神通武功岂止不含糊,他不过是想试试他的斤两而已,他一伏腰,手掌自邹章臂下突入,邹章发了五掌他只发一招便把邹章的攻势尽数破去。
邹章怪叫一声,手腕一沉,封住沈神通来势。
沈神通微微一笑,手掌合起来,只露出中指,向他脉门摸去,左掌疾如星火向他头部猛然击去。
邹章腰向侧前一弯,左手陡地缩回,右脚倏地喘向对方面前,这招十分怪异,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出脚,可是奇怪还不止如此,邹章那一脚临至半路改蹬腰腹,未待脚底触及沈神通之身,霍地转了半个身,右脚再度扬起一脚改蹬沈神通头部,这一腿连续几道幌招至此才是实招,势如奔雷,带起一股劲风。
沈神通大出意料,总算他经验丰富,临场镇定,一怔之下,立即后退一步。
邹章左脚单足一移,右脚去势更疾,沈神通右手慌忙架挡,邹章改踢为压,脚跟击在他小壁上,又再扬起直踹。
沈神通从未遇到一个脚法如此神奇莫测的对手,苍猝间,身子如纸张般向后窜退,他退邹章立进,腿争始终不离沈神通要害。
沈神通长啸一声,右手指疾点他脚底之涌泉岤,邹章又转了半个身,改踢为扫,力蕴千钧,沈神通腾空而起,足尖在屋瓦上一点,疾掠而去。
夜空中传来邹章的笑声。
沈神通回到窝里,他心中的推论已经完成。
梅傲霜久有鹊巢鸠占之心,她不断扩大自己及增加亲信,在她取得了大部分大江堂兄弟的信任之后,便加速进行。
铁凌威死了后,她更加速剪除老臣子,因此石一平迟早将难幸免,而梅傲霜的志向颇不小,她不以得了大江堂为目的,其最终目的是雄霸长江,甚至问鼎水路总瓢把子的宝座。
邹章将是她的得力助手,巨鲨帮虽然尚未消灭,她已先答允事成让他坐上二堂主之位。
邹章的掌法以及身法无异是巫山派的招数,可是其脚法却是苗疆龙家的独门腿法。
看来邹章不但学了巫山派的武功,而且在苗疆的日子也不短。
他立即派顾思南上大江堂,无论如何要请石一平到此一趟,跟着把他今宵所见告诉李鹰,李鹰一听之后目光大盛,立即抽出烟杆抽吸起来。
沈神通又派人去巫山风及苗疆一带调查。
几天之后,调查铁凌威所中之毒的手下已回来报告。
路远道:“据‘百毒老人,说,这种毒药除了苗疆的‘两点红’之外,别无其他毒药有此功效及死状!”
另一个接口道:“所谓‘两点红’那是指中毒者,死后两个鼻孔会出血,据‘百毒老人’说这种毒药无色无嗅,下在任何食物中都不会稍改食物的味道,最是难防,即使以银簪沾试也要过了一段时间,银簪才会变色!”
苗疆两字入了沈神通之耳,他陡然把邹章跟它联在一起。
这毒药是不是来自邹章,为他懂得苗疆龙家的独门腿法这种腿法绝不易学,邹章使得如此纯熟,证明他在苗疆的日子绝不短。
那么即使他懂配制得‘两点红’也绝不稀奇,果如此,郭小娥的确死得很冤。
秋菊是谁杀的?只要查到其中任何一案的凶手,另一案也就破了。
第十一章 枫林血战
一月之后,去巫山及苗疆调查的手下返回镇江,沈神通立即召开会议,布置了人手及一切,立即趁夜出动。
仲秋肃杀,深夜冰凉如水,姚百变及石一平却格外热沸,他俩带头而来,刹那已完成了对大江堂总舵的包围。
此沈神通向他打了个手势,姚百变、石一平、萧穆立即向正门长驱直进。
离大门尚有十余丈,大江堂的巡逻队已经发现,高声喝问。
姚百变冷声道:“你等连本座也认不得了么?各位兄弟听着,本座今日重回大江堂,志在清洗新进入堂的那批妖孽,凡我旧袍请让开。”
“啊,是,是姚二堂主……属下,属下作不得主!”
姚百变长笑一声,傲然道:“去把邹章唤出来,说是本座要见他!”
他一边说,一边走,话说完人已站在大门口,目中厉光毕射,一沉声:“怎样?你们还不让开,难道你们自忖能抵挡得住?”
大江堂兄弟心头都是突突乱跳,可是堂规森严,至此仍不敢让路。
姚百变知道不下威绝对不成,他指着个生面的堂徒道:“你是新进入堂的!”
那人打了个哆嗦,口上仍然硬道:“是又怎样?我会怕你这个毒杀兄弟的叛徒吗?”
姚百变脸色一变,心中陡地升起一股怒火,喝道:“有种!”足尖一顿,身子便像箭般前右手成爪抓向他面门。
那人大吃一惊,一退再退,但他快姚百变比他更快,那人钢刀一翻斜削姚百变手掌。
姚百变冷笑一声,手腕倏地一翻,落在刀背上,一扯之下连人带刀拉了过来,刹那左足踢去,把那人踢飞出去。
那大汉惨呼一声,“怦”地一声摔跌地上。
姚百变随手抛开钢刀,大踏步而入,其他人哪敢再出手拦截?
石一平及萧穆立即随跟着姚百变入内。
大门之后是个大院子,这院子异常之大,可容得下七八百人,院子之后是个大厅,姚百变刚踏上一级台阶,邹章已率领章焕新及白耀日等人出来。
姚百变目光一凝,沉声道:“你来得正好,省得姚某人去找你!”
邹章喝道:“亮灯!”跟着哈哈一阵大笑,“邹某还以为你带了千军万马来,却只是你们三个不成气候的东西?哈哈,你不觉此乃以卵击石么?”
姚百变道:“本座若无十足把握岂会贸然而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已燃起了无数的火把,把周围照得纤毫毕露,人影幌动间,墙头上出现了不少人。
邹章一惊拿眼一扫,认得出是沈神通及其手下。
他干笑一声道:“原来你是找了这个靠山!”
他又突然提高声音,道:“久闻沈神捕绝对不无理扰人,也不插手江湖帮会的漩涡,今日不请自来是何道理?”
“因为沈某已查出铁凌威、莫朝天及秋菊三人之死与你有关!”沈神通扬声道:“沈某受人所托自得来找你!”
邹章高声道:“邹某什么与他们之死有关?”
沈神通沉声道:“他们都是死在‘两点红’的毒药之下,这是苗疆毒龙洞的独门秘传,而你是毒龙洞洞主的女婿!”
邹章脸色大变,急道:“胡说!邹章至今尚未娶妻,岂会是苗山的女婿!”
“若然不是他女婿,你又何来知道毒龙洞洞主苗山之名?需知他在苗疆虽然颇有点声名,可是在中原知道者却寥寥可数。”
沈神通冷冷地道:“可惜沈某早年跟侗族酋长颇有交情,沈某派人去查问,他自然不会对我隐瞒!”
邹章面如死灰,仍强辩道:“即使郑某懂得配制‘两点红’毒药,也不能证明他们是被郑某毒杀的!”
沈神通冷笑一声:“你本不叫邹章,本是巫山派掌门路北堂的长徒,可惜你心术不正,几次欲入密室盗取秘笈,结果事败反给路北堂夫妇驱逐下山,你到了苗疆做了苗山女婿之后,取了毒重回巫山把师父毒杀,然后再回苗疆投入龙家苦练龙家神腿三十六式!邹章之名是你到了苗疆才采用的!”李鹰接口道:“单凭这些我等已可以把你掐死,替路北堂夫妇雪恨了!”
邹章长笑一声道:“好,郑某就在此,你们有本事即管过来!”
姚百变立即道:“各位兄弟都已听清楚了吗?凡我兄弟请退开下去,以后只要对大江堂忠心,姚某既往不究!”
话未落,邹章手下几乎全部退下!
邹章等脸色大变,可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鸟雄,岂会就此束手就擒。他趁姚百变说话分神时,凌空飞扑过去,左脚飞踢姚百变面门!
姚百变猝不及防,急忙后退,邹章暴喝一声,右脚跟着连环飞出,这一腿快如星丸,毫无先兆,也毫无轨迹可寻,眼看姚百变再也避不了。
邹章目中凶光大盛,他存心要把他毙于脚下,即使事后自己寡不敌众,但也已够了本。
金光一闪,风声疾响,萧穆金剑出手,人剑齐飞,剑尖直刺邹章脚底。邹章那一脚若不收招无疑是把脚伸出去让对方刺戮。
邹章眼看好梦成空,急怒攻心,倏地一咬牙,拧腰一蹬改踢萧穆面上。
萧穆见他一双腿使得如臂使手,不禁吓了一跳,猛地吸气沉身落地。他身形沉下,邹章的腿跟着压下,萧穆急扬剑绞击,邹章收腿直立。
姚百变怒吼一声,拔出蛇形剑,手腕一抖,泛起三朵剑花,笼罩着邹章胸腹,剑尖吐吞不定如毒蛇吐信,令人难以揣测将刺何处。
白耀日及章新急步而上,石一平及萧穆连忙迎上。
沈神通手一挥,墙头上的人齐飞身下来,分站四面压阵。
石一平找上白耀日,他恼他夺其位,因此一根尖头短棍使得十分凶猛。
白耀日的武器是一把铁扇,他霍地打开摺扇,拔、扇、刺、割,变化多端,合起来又能使出敲、打、戮、点四字真诀。
石一平的短棍也是一件奇门兵器,除了能当棍使用之外,尖端的尖刺还能使出判官笔及短枪的招数。
两人武功不分上下,不过石一平内力较深厚,时间一久,便逐渐占了上风。
萧穆对着章焕新一上场便大占上风,他十招之中倒有七招是攻势。五六十回合之后,章焕新已只能苦苦招架,无力反攻姚百变跟邹章的能虎斗更加惨烈,十招不到姚百变已给他的脚扫了一下,所幸只受轻伤,但他剑法十分诡异,过了五招卖了个破绽引他出脚,剑尖却在邹章的腿上划了一道血槽。
由于邹章的腿法十分奇特,姚百变应付为艰,待对方把龙家神腿三十六式使了两遍之后才逐渐稳定阵脚。
“啊”一声惨呼,章焕新惨叫倒地。
这声音传在白耀日耳中不由打了个寒噤,手上一缓,石—平趁机—棍格开铁扇,紧接着手腕一拧,再一棍敲在他手腕上,“喀嗤”一声骨裂扇坠。
石一平得理不饶人,棍一翻棍尖直刺他心窝。
白耀日背后冷气直冒,顾不得身份伏地滚开。
石一平哈哈一笑,道:“你若投降饶你一命。”
白耀日急道:“休想!”
沈神能接口道:“你不是首恶,只要放弃抵抗便请站在一旁!”
他说得机巧,白耀日脸子放得下,果然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他的举动使得邹章十分愤怒,骂道:“白耀日,当时你是如何对本座保证的?你忘了自己的誓言?”
白耀日脸如死灰不发一言。
沈神通冷笑道:“他是弃暗投明,天下共赞,在你此种杀师逆子之前还需守什么诺言?”
邹章一口气几乎气得转不过来,收腿一慢,姚百变一剑削下他一大片肉来,鲜血立即进出,邹章痛得冷汗直冒,他自知难以幸免,暴喝一声,左右双脚凌空连环飞踢,势如疯虎,锐不可当了。
姚百变一剑得手正在庆幸,刹那双脚已将至,姚百变惊呼一声急退,可是邹章来势既快且猛退之已不及!
萧穆急呼卧下,姚百变慌乱中如奉纶音,千钧一发之际伏地卧下。
邹章吸气沉身,如巨石般压下,姚百变避无可避,长剑尽力上送,“卟”一声长剑自邹章胯间直刺没柄,而姚百变手臂承受不住邹章的压力,手肘沉上击在自己的胁下,“喀嗤”一声,肋骨,已断了两根。
次日沈神通及李鹰立即带人向皖西急进。
白耀日的叛变使李鹰及沈神通心头更加踏实。
“毒药是梅傲霜趁秋菊不觉时倾下酒壶中的,秋菊也是她派邹章去下手的,因为她怕秋菊事后会怀疑她,所以把她辞退,而她亦早巳知道铁凌威有外遇——女人对这方面是最敏感的,这事已有四年之久她岂会不知!
“那条地道沈神通那次没有发现,那晚她却发现了,并从此而知道秋菊离开大江堂后住在那院子里。
“梅傲霜是个敢作敢为的女人,她年轻时已对师兄有意思,发现了铁凌威有外遇之后便与他鱼雁相通,结果两人勾结毒杀了铁凌威,掌握了大江堂的大权。实现了嫁给铁凌威的目的。她的野心很大,志在天下武林,她打算先取下长江,继而逐鹿中原,决心要当上破天荒的第一个女盟主,她做事计划周详。沉着能做大事,所以我们俩决定跟她闯天下……”’这是昨夜白耀日招的供。
李鹰坐在马背上,心中暗道:“恐怕铁凌威机心虽深却远不及她,而且连他自己的老婆也不了解,也因此才会死得不明不白,临死还怀疑凶手是对他深情款款的郭小娥!”
秋风扑面,干燥锋利,裂人肌肤,也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风虽急却阻挡不了十多骑逆风怒奔的骏马,呼呼地劲风也吹不散群英急切飞赴皖西的决心。
几天的急驰越鄂过赣,皖境已在望,大江堂的前敌指挥所没的安应,离此只有一日之程了。
李鹰不想众人太过疲劳,传令将马速放缓,临午更在一小集歇了个多时辰才再上路。
驰了十多里路后,前头出现了一座枫林,深秋时分枫叶红得如火似血,红得令人触目惊心:
云飞烟一指前头对顾思南道:“看,那枫林多美!”
李鹰沉声道:“远看虽美,只怕藏有风险!”
他又提高声浪道:“小心,前头那座枫林贴路而尘,大家尽量靠另一边走,以免林中有伏猝不及防!”
云飞烟咧嘴一笑道:“叔叔疑心未免太大。”
李鹰正容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毁了邹章,梅傲霜难免有个耳闻,此地已是接近安庆了,她派人在此设伏又有何稀奇?”
说话间已到枫林之前,近看枫叶更是红得似刚裂肤而滴之鲜血,就好像千百把火伞张置在那里。
秋高气爽,蓝天万里无云,一望无际。
众人听了李鹰之言尽量离开枫林,走在路的那边。
“轰轰”几声路中沙石飞扬陷下几个大坑,林中凄鸟齐相惊叫急飞,哗啦啦地在头顶上乱响着。
幸好众人听了李鹰之言,只有一个沈神通的手下陷了下去,随即响起一声惨叫声,料坑下尚有其他埋伏。
沈神通一拉马缰将急窜的马匹控着,一片马嘶声后,众人均已停马离鞍,顾思南第一个飞窜入林,乌金刀凌空急挥护住头面。
云飞烟急呼一声小心,紧接着也射人林中。
其他人亦都不慢,眨眼之间飕飕连声,先后射入枫林之中。
林中死一般寂静,枫叶红得刺目,众人心头倏地一紧,不约而同想起鲜血。
沈神通沉声道:“三人一组分工搜索,各组不可分开太远!”
李鹰同时高声道:“小心地上还有陷阱!”
众人想起刚才的情况都不禁一凛,落脚异常小心。
李鹰吸气提升,双臂一划,级级升高,立于树梢,双目炯炯,极目望去,居高临下监视一切情况。
沈神通见状依法划葫芦立于另一棵树上。
“小心注意树丛深处藏人!”
刹那李鹰见到十丈之外一棵树无风自动,心头大喜,示意沈神通,两人立即展开提身术踏枝行去,去势虽快,树枝却丝毫不弯。
他俩一动萧穆及端木盛即时发觉,不约而同展开身法掠去,池俩这一奔又使其他人迅即学样一齐窜前。
十丈距离眨眼即至,李鹰运劲于臂,凌空猛击二掌,凌厉的掌风把树枝叶吹飞折断,跟着便见一团灰影坠地。
沈神通在一旁早已全神戒备,见状猛使个千斤坠,急速沉下。
半丈之前有一个刚从地上爬起向前逃跑。沈神通一声长笑,怪鸟般飞起,半空折腰沉身,右臂暴伸,鹰爪抓着那人的后衣领。
那是个粗壮的汉子,在沈神通手中似乎麻鹰爪下的小鸡,被沈神通一提双脚离地,不料那汉子悍不畏死,右手钢刀复翻疾劈沈神通右臂。
沈神通冷笑道:“米粒之明也放光芒!”左手曲起,双指随即一弹,铮一声响,钢刀被弹开三尺,那汉子一条右臂隐隐作麻。
沈神通见萧穆等人赶至,随手把他摔在地上。大汉痛得哼出声音来,萧穆立即一脚踏在他身上。
端木盛急道:“此地还有没有他人匿藏?”
大汉不作声,萧穆足上使劲,大汉骨头得得乱响。
只听一声怪笑传来,跟着有个女人道:“好威风,这样对待一个喽罗不怕失了身份?”
沈神通笑道:“不这样怎请得你这大堂主?”
梅傲霜冷如寒霜,小嘴一撇,冷声道:“笑话,我梅傲霜是何等人物,岂会作缩头乌龟!”声音未落,背后涌出一大批手下来。
李鹰冷冷地道:“阁下在路上设伏似亦不高明,这对于路人产生不便,我们只是对一个行凶作恶的人略施惩戒而已,想不到反遭阁下倒咬一口!”
梅傲霜道:“阁下之口果然锋利,可惜梅傲霜今日来此绝非为了与你斗口!”
沈神通笑道:“此言正合我之意,我数十年的经验屡次证明失败者通常要作最后的挣扎,你也绝不例外!”
梅傲霜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我失败?此言说得未免太早!”
“起码也是阴谋失败,被人揭穿真面目,大江堂兄弟将不会再听你的话的,而它亦再不能作为你完成大志的工具了!”
沈神通道:“我这话可不会错吧!”
梅傲霜神色一黯,涩声道:“老娘的计划天衣无缝,千算万算算不到那壶酒本来已被铁凌威先下了‘九天仙药’,也算不到郭小娥那贱人死后还会留下一本日记,若非如此,你,还有你李鹰,你们自信能把这秘密揭穿么?”
沈神通及李鹰都是心头一沉,心念电转之下,不能不承认她是平生所遇之中最为厉害的一个女对手。
这案子双鹰齐出,还是在郭小娥那本日记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才把真凶寻着,对他俩来说真有虽胜犹败之感!
沈神通一怔之后,反问道:“你自信与你的手下能打败我们么?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梅傲霜哈哈一笑,道:“你不必再费唇舌企图夺我手下之志,他们都是老娘的死士!再说老娘即使明知不敌还是要来,一错之后岂能再错?老娘不在此刻把事情解决,将来岂非整天吃不知其味,不时要防你俩找上门来?”
“你岂只一错,”沈神通冷笑道:“当日你听石一平之言答应聘请我调查此案的,已经是一件大错!”
梅傲霜猛打个哆嗦,目光露出的是怨毒之色。
只听李鹰接道:“你实在很聪明,机心深沉,我数次与你相见都看不出丝毫端倪,此刻我才想起大江堂总舵地下密室梨木桌上刻着的那个茧字可能就是你做的手脚!”
梅傲霜得意地笑了起来:“还是秃头的比较聪明?”
这当真是当着和尚骂秃头,李鹰平生最恨人骂他秃头,闻言之后脸色迅即扳起,冷声道:“我只得让你尝尝彻底失败的滋味了!”
梅傲霜恨恨地道:“不必恫吓,梅傲霜做人一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对我来说一次失败已绝难忍受!破釜沉船不胜即亡,一夫拼死万夫莫当,两位可得当心啊,预防被蛇儿咬着了要害!”这女人果然厉害,针锋相对绝不退让。
沈神通笑道:“让我领教你这毒蛇的厉害吧!”拍拍双掌,运起劲来,骨头像炒豆般乱响。他手下不由紧张起来。
沈神通平日轻易不用的鹰爪功,此刻已运了起来,看来梅傲霜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女魔。
李鹰陡然道:“老沈还是让我来,此妇目中无人,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真会让她看扁了呀!”
梅傲霜格格乱笑:“两头扁毛一起来吧,老娘量大容得下!”她直把双鹰当作飞禽。
李鹰怒道:“好个泼妇,铁凌威娶你之后不一头撞死,已算他大量!”
沈神通长笑一声道:“像你这样毫无女子的温柔妩媚的悍妇,难怪铁凌威跟郭小娥如此的恩爱!娶个这样的老婆乃人生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