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者最为精贵,往往这类人,多是韬光养晦、静候良机的聪明人。能够忍受谩骂、嘲讽而不怒,单凭这一份隐忍,眼前这个郭不羁就值得陈清去重视。
青衫虽宽大、腰带松垮不整,但在经历过后世宅男学熏陶的陈清看来,这也是种随性的表现,不足为奇。面色苍白似抱病在身,然双目却炯炯有神、目光清澈如水且充满自信,其谈吐更是展现出了不俗的才智以及将天下大局看的透彻的本领。
且不管他是否是陈清脑海中史书上那个因病早逝、被后世誉为‘天妒鬼才’的郭奉孝,这一份才干和大胆就足以成为陈清所欲替曹操招揽的对象。
“郭兄此言不虚,倒是清孟浪了。来,滴酒未进,失言在先,理当自罚三杯,清敬你方才之言”
就在陈清举杯之际,这位郭兄亦是不禁暗暗赞赏:此子果然与传言无二,才智过人、待人随和,唔,单是这一份能耐纵然为一方枭雄又何妨?曹孟德能纳此人于麾下,当真不俗也
陈清平日所创之对联,正是郭嘉往日与两位挚友沉迷之戏物,如今于偶遇,且不论今后如何,是否从属曹操,若是不对上一对,岂能罢休?
“不请自来饮酒数杯,竟是忘却了通名报姓,实乃不该,嘉亦是当自饮三杯告罪”自斟三杯,纷纷饮尽后,郭不羁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整了整仪容后,微笑拱手道:“在下颍川郭嘉,字奉孝,正如这小二所言,人称‘郭不羁’,虽谈不上英俊潇洒,但也风流倜傥~哈哈,今日偶遇陈兄实乃幸事,唔,嘉仰慕汝之对联久矣,每每与友人戏之,不知陈兄可否遂嘉之愿,对上一番?”
当真是郭奉孝托着酒杯的左手微微一颤,潘凤、华雄、赵云、贾诩、曹操……如今又是鬼才郭嘉史书所言当真不虚,放荡不羁且才谋过人的郭嘉当真是面容憔悴、隐有病态,若是长此以往,恐怕年不过四十,于官渡之后,必亡矣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前期替曹操打下整个河北鞠躬尽瘁的鬼才若是就此英年早逝,何其哀也只不过若如今贸然发问,恐怕会引起猜疑,当待稍加熟悉些再设法医治。
对联讲究的是平平仄仄,字字押韵,当初于徐州设对联只是为了招来注目,毕竟琅琅上口的东西容易记,容易加深百姓对于陈家酒肆的印象,倒不想因此提起了郭嘉的兴趣,当下陈清点头应允,伸手做了个请,笑道:“故所愿不敢请耳,奉孝兄,且出题罢。如若不嫌,唤清表字道明即可。”
“既如此,嘉恭敬不如从命了”许是郭嘉、陈清二人性格同样随性,颇有些相逢恨晚的意味,撵着酒杯微微一转,郭嘉率先道:“唔,嘉有一上联,为:凤落梧桐梧落凤。”
好才识对联乃是清朝所创之物,晚之东汉近两千年,而这郭嘉出题仅是如此刁钻且琅琅上口,实不失为大才
微笑赞叹不已,陈清也不含糊,既然敢提前创造,又何惧他人比试?稍一沉吟后答道:“舟随浪潮浪随舟,不知可否?”
“善且再听一题,言: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足,咩咩咩。”
“有趣,清对:水牛下水,水淹水牛角,哞哞哞。”
……
数轮过罢,陈、郭二人竟是斗得乐此不疲不分伯仲,或是以飞虫走兽为题,又或是以花草树木为纲,纵是小二这般不通诗词对联之人,亦是在空闲之余站在秦舍身后津津有味的听着,面露狐疑,这郭不羁不是前些日子被颍川书院逐出了吗?怎的这文采似乎非凡呐
秦舍和这小二一样,全然不懂半点儿对联,只是在他看来陈清于兖州、徐州、乃至当初凉州都有才名,其才略必然非凡杰出,这个叫郭嘉的浪荡书生能与陈清对上约莫半个时辰且不占下风,才学必然也不一般看向郭嘉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敬意。
“再来佳山佳水佳风佳月,千秋佳境。奉孝,且对。”
“妙哉,那嘉便以痴声痴色痴梦痴情,几辈痴情。作对”
这一轮对罢,二人相视一笑,似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郭嘉看向陈清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能够创造此物,且攻破层层难题,陈清于文学上的造诣必然了得。
而在陈清眼中,郭嘉更是成了神人一般的存在,平平仄仄说难不难,但也绝非易事,郭嘉能如此对答如流,字字押韵,实在是太过惊人
难怪大学教授常言:莫要小觑古人之才识
握起酒壶往嘴里猛的一灌,也不擦去嘴角边的酒渍,郭嘉拍手赞道:“畅快嘉喜此物数载,每每与友人斗之,乐此不疲,但却从未如今日般顺畅,实乃大喜,可惜文若与志才二人不在,若是我四人相聚一席,以此物戏之,当乃人间大乐”
陈清摆摆手,正欲请郭嘉明日领路一道拜访一番。却见有一约莫三十来岁,样貌颇有几分尖嘴猴腮的文士一边嘟囔一边拍打着皂色长衫与高高扎起的发丝间的水渍,一进门,腰间郭嘉就没好气的抱怨道:“好你个郭奉孝约定今日酉时于满香楼内请我吃酒,忠等了半天都未见人影,没想到你这厮竟是躲这儿来消遣了,实乃气煞我也”
ps:前几天发了个帖子在书评区,结果发现又tm延迟给刷掉了,如果不是书友今天发文我还真不知道没发出去这几天在忙着修前面的文,一天五章,没停过,可昭日月所以更新上少了,如果大家觉得不需要修改的话,那我恢复好了,唔,已经修改15章了另外,前面忘了分段,不好意思
〖奉献〗
第八十五章 煮酒论天下
第八十五章煮酒论天下
恍惚间半个时辰匆匆而逝,颍川郡上空飘扬的鹅毛细雨也转瞬倾盆而下,不断洗刷着这座充满儒雅气息的文城。先前还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如今仅可见几个匆忙赶路的商旅或百姓急奔而过,每踏一步都溅起阵阵水珠,与屋檐之上源源不断顺势滑落的水流遥相呼应。
“气煞我也若非是楼里有人前来通报,忠莫不是要于舍外苦候至子时?这一身衣衫,你当赔我”
酒肆门口,戏忠一边儿抱怨一边儿拍打浑身湿透的衣衫,原本就有些枯黄的发丝黏着在一块儿看起来更是狼狈,为他猥琐的样貌加深了几笔。郭嘉微微一笑,连都没未抬依旧在饮酒,若是连戏忠都分辨不出,那还何谈挚友二字?
抿了抿嘴,郭嘉朝他歉意一笑,挥手道:“志才且来一座,若是你得知这位兄台是谁,想必今**亦是会忘乎所以逗留此间,失了约。这衣衫嘛,若是你欲取,嘉家中倒也不少,随你拿罢。”
踏入门时戏忠就觉得很奇怪,以郭嘉之名声除了自己与荀彧、荀攸,绝不会有颍川学子与他同席而坐,饮酒作乐,纵然有人愿请郭嘉亦是不屑一谈。
起初还在怀疑这厮今天可是吹了凉风改了性子?如今经他一言,倒也顺势将注意力投向了与之对坐,面若冠玉的这一翩翩公子。
能得郭嘉赞誉者,世间少有,观此人样貌清秀、举止大方得体,且迎面微笑似是随和之人,唔,一袭白衣,莫不是那……善,倒不想于雨夜遇及此子,哼,虽能博奉孝之青睐,要过忠这一关也非容易之事,欲替曹孟德纳贤?先且试探一番,若是能服吾心,再论
戏忠多傲骨,陈清虽海内盛名之英杰,但未亲眼证实一番,他又岂会服软,认陈清之才。嘴角稍稍扯起一抹笑意,戏忠故作感慨状,徐步步入席间,向陈清看了几眼却又不禁叹了口气,捧起酒盅一饮而尽,方叹道:“久闻世间龙阳之癖者多矣,倒不想奉孝竟是亦着了此道,惜哉、哀哉这位公子倒也算生的白净,英姿飒爽,若是奉孝喜之,忠自然不敢再多言何物。”
言罢复深深看了眼陈清,其中挑衅、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戏忠何人,陈清压根儿不识,但屡屡听闻郭嘉称其为志才,倒和脑海中某个人联系了起来。
戏志才,经荀彧推荐而仕于曹操,更是其初期谋士之一,深的曹操所喜,然却不幸早卒,进荐郭嘉出仕。
有何具体才干,陈清记忆中一片空白,许是因他与荀彧一同荐了郭嘉,方才留下个模糊的印象。典韦的样貌如此骇人陈清亦可坦然视之,不存歧视之心,更何况戏忠?
虽容貌颇猥琐,衣衫不整,似落汤鸡一般,但既为才士,何不当敬?虽然其言语未免有些太过放肆……此行目的是替曹操招贤纳士,若是其麾下首席文臣都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逆耳之言,又和谈其主?况且,戏忠与郭嘉乃是至交,若是妄言得罪,得不偿失也
明白利弊,陈清并未恼羞成怒、言语相讥,反倒是恭敬的抱拳一笑,道:“久闻颍川多才士,谈笑间不拘小节,每每随性而往,初逢奉孝兄时便略知了一二,倒不想奉孝之友亦能如此不拘,实善也在下徐州陈清,见过戏兄。”
言先生有龙阳之癖?秦舍大怒,正欲发作怒骂几句,却是见陈清拱手微笑,反以礼待之,不禁气结,愤恨的咬了口手里抓着的肉,瞪向戏忠。
陈清……唔,脾性尚佳,名不虚传,有以德报怨之能。扪心自问,若欲人如此挑衅,忠亦是不一定能做到这般忍让且谦恭待之。
戏志才心中感叹,盛名之下无虚士,陈清的谦逊不怒已然了解,若是再行试探其脾性,反倒显得自己未免太过卑劣。只不过,如今之试只是其心性,并非才干,怎能轻易罢休?
捧起酒盅斟满一杯,戏忠举杯敬向陈清,深邃的眼珠中露出一丝光芒,大笑道:“陈兄果不负传言,心胸宽阔,可为友也逼人颍川戏忠,字志才,附近一带人送外号‘怪才’,倒是与‘不羁’凑成了一对儿,成为席间笑谈。方才出言多有不逊,当敬一杯谢罪,请”
言毕,仰头饮尽杯中之酒,砸吧砸吧的唇齿,复而笑道:“奉孝至此间恐怕已有一个时辰了罢?想来这对联之趣,忠恐怕已失之交臂。唔,既如此,不若吾等且来论一番天下以配酒水,如何?”
好胆识
陈清发自心底赞叹一声,虽为乱世,但仍是汉之天下,众人所处乃是大堂而非包厢,公然于此处议论天下之事,若被查实当可定妄言之罪,轻则杖打三十,重则身首分离,这戏忠敢行如此之事,足令陈清竖指称赞。
替三人斟满酒,小二闻戏忠之言愕然大惊,生怕听到些不该听得被这三个胆大妄为之人牵连进去,立马放下酒壶,识趣的奔向伙房,不敢多作逗留。
“志才兄既有如此雅兴,清陪一番又若何?”陈清洒脱一笑,扭头示意秦舍去守住酒楼大门,方才笑道:“不知忠兄所欲议者,是天,亦或是天下?”
“妙哉,好一个天,亦或是天下,仅此言,道明贤弟便是胜了一筹”
郭嘉闻言大赞,天与天下虽一字之差,然却大相径庭。天,在世人眼中可谓是汉,又或是献帝、灵帝、高祖,而天下则可视之为百姓、疆域、诸侯,又或是海内名士、名将。陈清这句看似矛盾的话,实则意义深远,他表明了他的立场:天与天下并非同属一帝或一国
戏忠颇感赞叹的摇摇头,叹笑道:“久闻世人言陈兄之才华,心有不服,故欲试探一番,倒不想话未出口,尚未论及家国大事,却先败一筹,实乃造化弄人赤诚相待者,当称君子,此酒,忠必敬也”
“忠兄过谦了,二位兄长,请”
三人碰杯一笑,皆是感慨彼此才识,互生结交之意。如郭嘉一般取下了发带,随意将秀发披于肩头,面对二人愕然的目光,微笑道:“此间既无人,放纵一番又何妨?况且,清平素最恨便是束发之感,宛若被束缚般,难以忍受。然而,往日却因每每公务在身不敢如此放肆,怕落口舌于小人,借此指桑骂槐,迁骂于孟德。单这一事,清不如奉孝之洒脱,实不能随性脱俗还望二位莫要见笑”
戏忠低声一叹,陈清之坦诚此番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能亲口言及自身不足之处,世间罕有人敢为之。转念一想,陈清之能已公诸于二人,他人既然以诚待我,若虚与委蛇,倒真成了小人当即抱拳笑道:“今能逢道明贤弟实乃幸事,若不好好畅谈一番,乃大过。天下之题,出于忠之口,若不论上一番,岂非畏首畏尾之人?此间忠最为年长,当忠先论之”
戏忠与郭嘉、荀彧等挚友每每畅饮必当聊及天下大事,自了然于胸,遂捧杯笑道:“董贼虽亡,然汉亦非汉如今天下群雄割据,北有袁本初、公孙伯圭两雄并立,常言道一山岂容二虎?依忠之见,许是不出两年便将有一番恶战;
江东猛虎孙文台自联合军散后,更屡屡有私藏玉玺一说,虽其忠于汉室然也不免令诸多忠汉。蒙眼之能人所拒。其麾下骁勇将领不少,然尚缺谋士,当初若回奔江东之余,命一奇兵突袭无人坐镇之徐州,许是可有大为,然时机已过,唯有勤加操练其江东水师,努力争取豫州、荆州一带。
只不过,荆州刘表让鲁阳与南阳二城于袁公路,虽看似懦弱,然却亦是善于隐忍之能人,招降江夏贼张虎、陈生二人,更吞起部,悉数平定江南一带,实为霸主。
陶谦虽老迈,然却心思缜密,兼徐州陈登、糜竺二人辅佐……唔,此事道明当比我更为清楚才是。一年来休整,其麾下将士越发精壮,更屯兵至丹阳一带,似有并吞扬州之欲,亦不可小觑
西川刘焉、西北韩遂,更皆是干练善谋之人,麾下兵精粮足,挥师东进已然成了定局。
漫天兵事源源不绝,各地诸侯划地自立门户,大汉天下如今早已名存实亡,纵然那枭雄无比之吕奉先与忠心耿耿的王子师再如何辅佐,又岂能收尽天下叛乱之心?忠不怕说一句犯上作乱,项上人头不保之话,幽幽天下,不出三十年,必当易主
依忠看来,汝主曹孟德当为天下变数之首
虽治下仅有陈留、东郡、济南三地,然数年前救驾洛阳,除尽宦官已然博得盛名,此番又与孙文台合力诛杀董贼,虽未果,然天下民心可用也
诚然,汝主有宦官后裔之名,折其声威,然于百姓而言,这又若何?其所图者,仅为一地之安,有了百姓,又何愁无粮、无兵?
济南、陈留二地日渐兴旺,近来豫州一带流民迁徙前往者亦不在少数,那冀州、青州附近岂为少数?呵呵,传言汝主麾下,能与那恶战吕奉先百合不败之恶来典韦交战胜者亦有,诚可谓兵精、粮足、将强有这…,那座谈客刘公山迟早要将兖州易主,如今的重点便在于,曹孟德坐收兖州之后,其下一步欲图何处”
〖奉献〗
第八十六章 煮酒论天下(二)
第八十六章煮酒论天下(二)
戏忠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言毕,陈清尚未来得及从惊叹中醒悟,却见郭嘉抚掌称妙,接口笑道:“志才所言实属大善,正应了嘉心中所思。然而在嘉看来,前番刘景升从袁本初之命截杀孙文台不成,必恐孙文台之反扑,让南阳、鲁阳二城一是惧袁公路图谋荆州,刻意示好而为之,二来为防孙文台挥兵复仇,刻意袁公路挡之,当可称一石二鸟之计。远非常人所言之懦弱,反倒观之甚远,高瞻远瞩,可称枭雄。只不过,荆州一地世家大族立根许久,单是平衡蔡、蒯两家就足以限制其发展,若所料不差,以其才干非五载不可平之。”
见陈清与戏忠二人各有所思,郭嘉饮了杯酒,又揉了揉肩上的青丝,懒洋洋的趴在案几之上,进而分析道:“袁绍虽强盛,然如今羽翼尚未丰满,竟是占据冀州一地;公孙伯圭虽盛名于边域,然麾下文武皆非上乘,其人虽豪迈、爽直但却不如袁本初知人善用。仅论此二人,自当是袁本初大胜。然,不知二位可曾留意高阳太守、皇叔刘玄德?此人于高阳不到一年,治地赞誉不断,广纳冀、幽二州之流民,民间口碑甚佳,张榜告示所征之文臣武将亦不少,足见其才干过人。虽今地寡兵弱,然麾下亦有关云长、张翼德这般猛将,自韩馥覆灭之后,其麾下名士沮授沮公与更是避袁绍而不仕反助此人,若无什本领、谋略,袁本初怎会不猜忌,更放纵其练兵、与其军资?依嘉看来,与其数年发展,待羽翼丰满之际,反噬袁本初亦非难事当为河北最大之变数”
雨水似是与楼内这三位当世智冠天下的才子遥相呼应,随着言语间之激烈,倾盆而下,时不时于夜空中划过的几道电闪雷鸣看得秦舍难免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这老天不长眼,没事儿劈在自个儿身上。
郭嘉、戏忠说的话他听不懂,也没这能力去管去分析,在他看来只要能有安稳日子过、不欺负百姓就成,管他孰强孰弱?文能安邦,分析这天下大事是文臣的事儿,与他这亲卫又有何干?
遥见又一道闪电劈断了不远处一颗参天大树,秦舍不禁打了个寒颤,向后缩了一步,没好气的喊道:“我说小二,这鬼天气哪儿还有客人?不若早点关门算了”
闻见有人在大厅嚷嚷,小二提溜着抹布从伙房里转了出来,瞅了眼斜对面儿生意依旧红火的满香楼,不禁叹了口气,索性从了秦舍之言,慢慢搬起了大门,锁上,叹道:“咱这儿以前足可称得上客似云来,但自打这满香楼开张以来,生意日渐不行,咱兜里的赏钱也……哎,不谈也罢,早点儿关门也好,反正店家也不在郡内。”
小二的声音虽不响,但这大厅内仅有三人,空空荡荡的,倒也不难听见。
陈清正惊叹于郭、戏二人分析之透彻,哪儿顾得上这小店的生意?可戏忠闻之,却憋足了笑意,遂向小二笑道:“实是如此满香楼如今遍布大汉七州之地,日进斗金不足为过,可这大掌柜的还不死心,近来更于荆州新设酒肆,实在是不让汝这般良民过活,他日若能得见,当骂之”
郭嘉嘴角抽了抽,戏忠这厮明知这满香楼是自己所设,却这般言语……哎,罢了,相识数十载,其脾性本便是如此,又如何可责之?况且这事儿,还真是自己所做,虽屡屡招纳穷苦百姓为工,但却也实在是帮不过来。
正值此际,却见大街上有一衣着朴素之下人冒雨赶来,推开了小二几欲合拢的大门,也不顾形貌被大雨淋得如何狼狈,湿漉漉的奔至郭嘉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文书与之,向众人作了个揖又匆匆离去。
戏忠可谓是见怪不怪,可陈大官人看来,这事儿就有些问题。若是有书信何不送与其府内,而转奔此地?这冒雨赶至,必然是大事。
担忧是郭嘉家事不好干预,陈清起身欲皆言如厕,却不想被左侧的戏忠摇头拉下,示意其无碍。
“还真是应了不羁这名字,连下人都这般冒冒失失的诸位若是再欲填甚酒菜或是离开,支会一声便是。”小二打了个哈欠,将大门紧紧合拢后,转身走回了伙房。
见小二离去,秦舍自觉留在这儿也掺和不上什么话,也没这心思听他们谈天说地,干脆请辞前去二楼收拾起了床铺。
此间仅剩三人,郭嘉释然的叹了口气,替二人斟满酒,苦笑道:“道明以诚待吾二人,若嘉再有何欺瞒,实为罪过。实不相瞒,这满香楼正是嘉当年悉数散尽家财所设……”
在陈清的惊愕中,郭嘉原原本本的将当初为何行此道经商以及脑海中的构想逐步叙述了出来,其间虽不免有些疏漏,但有戏忠在旁,倒也补充的很是合理,越往后听陈清越是心惊不已
十年前便可断定天下大局,这需要如何之才识、胆略?若是有丝毫偏差,满香楼不能够一举名扬反而步步衰败,岂非打了水瓢,赔了夫人又折兵?
单凭此事,足可见郭嘉胆识过人、高瞻远瞩,其对于大局的战略性目光令人咋舌难怪当初对于袁绍之败,郭嘉能例举‘十胜十败’之论。
天下情报悉数收于囊中,更兼其过人之才智谋略,辅佐曹操平定河北又有何难?怪不得史料中曹操赤壁大败后会仰天哭叹:若奉孝在不使孤有如此大失也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这样一个才谋远胜天下人的情报处处长,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都是至关重要,以得之可得天下而赞誉,当不为过
将如此天大之秘密与自己分享,陈大官人忽而感觉肩头有股重重的压力,能够得到郭嘉这一名垂青史的鬼才信任,三生有幸。
遂抱拳敬声道:“能得奉孝青睐,余愿足矣”
摆摆手,郭嘉毫不介意的当着二人的面拆开书信,仔细审阅一番后,忽而朗声一笑,授予二人一观,朝陈清抚掌恭贺道:“嘉在此恭贺汝主了,想来这兖州,亦当改姓为曹了”
陈清审阅后亦是大喜过望,不禁抚掌称妙
三月初,青州黄巾忽而聚众于济北、临邑一带,屡屡兵犯兖州一带,州牧刘公山自视过高,率麾下三万新兵急功之,欲图一胜扬名盖其治下曹孟德近来之威名。许是因刘岱麾下皆是新兵之故,初战便以微败告终,然其却急欲取胜,不思以计破之,正面交锋,终是遭围困而亡,身首分离。刘岱一死,这兖州牧一职被架空,济北国鲍信虽有盛名,然与曹操为至交,且麾下能臣武将甚少,治地也仅有济北一处,又如何与坐拥兖州三郡之曹操相抗衡?如此一来,兖州牧一职,不需多少功夫,便可落入曹操之手
通过此事,陈清也算是亲身体会了郭嘉情报之周密、效率,刘岱败亡一事,曹操都尚未派人前来相告,郭嘉却是先于远隔济北数百里之颍川郡内获悉,实叹为观止
席间三人,都是智囊,如何看不透这一点?
相视会心一笑,郭嘉、戏忠举杯敬向陈清后,戏忠笑道:“如此兖州已定,前番忠与奉孝二人皆是论过天下一番,殊不知道明心中所思若何?可否相告?”
“岂有不言之理?”
被人信赖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何况是眼前这两位高才所青睐?微笑施了一礼,陈清思量一番后,答道:“二位兄长方才却是言遍了天下所有诸侯,若是再论,清亦不知是该当论何人为好,倒不若论一番,治天下之事,不知可好?”
郭嘉、戏忠二人闻言点头称好,论天下诸侯易,然治天下却难如登天,一国之兴衰皆于一个治字,高祖若无萧何,汉亦早亡,嬴政若不行暴*、苛捐杂税,秦又何尝不能如汉这般蔓延数百载?
再者,陈清能将济南一地治理的如斯昌盛,必然有其独到之处,听上一番也不失为一桩美事,纵观百家之利弊纳于一身,这是自古智囊最善于、乐于做的事。
要在这两位大才面前展露心中所想,实非随性可为,若有些许偏颇,都或会遭到非议、垂丧,又岂是容易之事?
灌下一口烈酒壮壮胆,陈清将脑海中关于治国之方针编排一番,遂沉声道:“秦之亡,亡于暴*,汉虽无暴*,然天灾**不断之际,天子不思安抚民心,反其道而行之,更赠苛捐杂税以图其享乐,实荒唐之举民心既失,何谈治国?依清拙见,欲治国,民心当为首要其次为历法,秦有商鞅变法,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而治之,虽好景不长,然其纲领堪称精妙,当稍加修改以效仿。乱世当用重典,如今天子尚幼、汉之威名日渐衰败,不免有宵小之辈乘隙作乱,理当严惩,借此敲山震虎,可获万民敬意,树威望于海内。一国执法若过严,则民必乱,执法若过松,民亦乱,故此,执法严明、不包庇、不纵容,当属治国之要事之一。而其三……”
〖奉献〗
第八十七章 煮酒论天下(三)
第八十七章煮酒论天下(三)
“拥民心而树历法,若无贤良又如何实施?”
陈清顿了顿,微笑看向郭嘉、戏忠二人,喝了口酒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咽喉,继续道:“这其三,自然是唯才是举。汉之所以能取秦灭楚而独领天下,高祖刘邦礼贤下士之能实为要。
若不从张良之言,如项羽那般不纳淮阴侯每每谏言,视其若无睹,又何能胜之?反言之,项羽若尊淮阴侯为上宾,以诚、礼相待,高祖又如何拦天下于怀中?
以贾生为例,其所著之《过秦论》、《治安策》和《论积贮疏》何不为惊世大作?才能更昭然于天下,若文帝重用之,且不论如今若何,当初却足以提高国力、民生数倍
呵呵,清曾赋诗一言贾生,不妨言之博二位兄长一笑。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再言眼前,灵帝重用宦党,信十常侍胜过卢植、皇甫嵩等军功赫赫、忠于天下社稷之贤良。正因此,苛捐杂税,天怒人怨,惹这黄巾之乱、天下各路反贼蠢蠢欲动,以至今日,君不君、臣不臣,民不民、子非子之惨状
综上所述,唯才是举、任人唯贤,乃是维系一国法治,整顿天下之重点矣。
贯彻上述…,平定内忧、调养生息后,方可挥师天下、扩展疆域
理当勤练精兵,图大天下
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欲诛一族,不若同化一族,此事最为艰难,亦绝非百载之内可轻易成之,且为后话。
清以为,兵不在多而在精,董仲颖西凉铁骑原本是何等威风凛凛,当初坚守洛阳之际清深有感触,若此番关东军挥师西进之际董贼不强征精壮而未操练者入伍,当不为败
一军交战,将士间配合当为要,以新兵注入精兵,虽扩其数,然劣其能,以次冲好致使军力参差不齐,实愚昧也”
长长叹了口气,这是除却面对曹操之外,陈大官人第一次将心里的想法、政策一股脑儿全部吐出来。
舒畅的灌了口酒,若非是他的言论往往谈及先帝、历代皇帝之利弊、得失,曹操倒也不会时不时提醒他慎言。闹得他现在想说真心话,大实话,只能半夜去找曹操秉烛饮酒,畅谈心声。
诚然,陈清的这番话正应了郭、戏二人心中所思。
治国之道似难非难,似易非易,若是能彻底施行了陈清所论述之四要素,并非一桩难事。反之,只要其中一环出现差池,或是因税赋失了民心,或是因暴*乱了法治,或是因重用道德沦丧之辈乱了秩序,又或是因兵杂而不精,将怠而不勇遇敌则败,这天下如何不乱?
击掌数次,郭嘉率先举杯敬向陈清,摇头叹笑道:“道明所言,实则真理,若历任皇帝皆晓此意,行此般作为,又何来今日之衰败?呵呵,单凭这番高论,嘉当敬你一杯”
戏忠亦是由衷赞叹,却又不喜直言,许是担忧面子,举杯岔题笑道:“道明言论精妙,倒不想文采更是斐然,好一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妙哉、妙哉忠,敬你一杯”
“说来易,但欲身体力行、彻底实施,谈何容易?”三人碰杯一番仰头饮酒,陈清摆了摆手,摇头叹道:“未遇孟德前,清常以为这般思量,仅是妄言、遐想,无法当真。然而随其自徐州、广宗、济南、洛阳、陈留、司隶辗转一番后,却隐隐觉得或可成真矣并非清于二位兄长前抬高孟德之名望,实乃肺腑之言。”
“抛开如今吾等身份不谈,亦不顾道明此行之目的,嘉自思曹孟德可为明主。”
郭嘉点点头,并未因陈清的话语感到反感,反因其言语诚恳而欣然,复笑道:“当今天下诸侯割据之势越甚,然可称明主者,却为数甚少。
曹孟德单兵救徐州、广宗诛张角,治衰城(济南)为兴盛,杀暴吏昭天下。以奇袭定洛阳,虽因过(杀尽宫中士人,而遭世家悖论、排斥)而败,然蛰伏数月,却募兵于陈留,重振旗鼓,率师会兵于河内随袁本初诛杀董贼。虽诸侯心怀鬼胎,然其于泰山夜袭董贼,又有不顾疲惫,彻夜奔赴洛阳救驾,足可见其忠贤与才识。
再者,若其无能,那与吕布厮杀不败之双雄,赵子龙与典韦又若何甘愿投之?西凉猛将华子武既反董贼,又为何不投袁本初而奔其麾下?呵呵,更有甚者,徐州英杰陈道明,又如何会甘愿替其谋划而不自立?哈哈,纵观诸事,曹孟德当可称为当今明主也若非与故人有约在先,嘉亦是欲往投之。”
坐于席间,陈清亦非是第一次听闻郭嘉与挚友有约一事,唯恐历史生了改变,郭嘉所说那人是某一诸侯,错失这一得天下必要之大才。
甚感忧虑之余,皱眉不展,正欲问,却是见一旁的戏忠泯酒窃笑,遂了他心愿,答道:“道明莫忧,那人并非任何诸侯,亦绝不会成为一方诸侯,其所忠者仅有汉也况且道明此行之目的,不正是为他而来吗?”
为他而来?陈清心急一时倒也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方拍了下额头,苦笑道:“诚因二位兄长才识、谋略、眼界高于世人数倍,惹得清叹为观止,方将此行本意不慎忘于脑后,若非志才兄提醒险些误事”
史料中,曹操之所以能在官渡之战前稳居青、兖、徐三州,荀彧、荀攸的才干与荀家的财势支持占据了很大一部分。陈清此行远赴颍川,为了就是提前替曹操将之揽入麾下,以便加快统一的步伐。
一年战乱给民生、社稷带来的损失就不可数计,何况东汉末年这连绵数十载之乱世?陈清欲图加快历史脚步,也是为了避免人口流失、财力耗尽而致使五胡之乱再度生。
戏忠见陈清做感慨状,不禁摇头哂笑道:“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道明疏略,倒也合乎于理,只不过能得汝这般忠心辅佐,嘿,忠倒是对他曹孟德越有兴趣矣且放心罢,无论文若、奉孝那头如何决策,待此间诸事了却,忠必然随你一道去那陈留看看,这曹孟德究竟是如何一妙人。”
戏忠的话宛若一颗定心丸,令陈清大喜若望,当即抚掌称妙,道:“能得志才兄这般信任,清受之有愧吾主当不负兄所期许”
见这两人一唱一合把自个儿晾在一块儿,郭嘉不禁摇头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