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再叫你主子了,你比我小,那……我就喊你芸儿喽。”唉,一时要改口还真是难哩,也不知道主子跟王爷间发生了什么事?若能够排解就好了。
“这是王爷吩咐我带你来的,以后,你就要住在这里了。”樱儿推开门,朝早在屋内整理的绣香笑笑。
章芸走进屋中,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比起彩云斋,这里是寒酸了许多,但是却给她一种亲切感,毕竟她也是这种地方出身的呀。
“好了,樱儿,你可以先去忙了,这里就交给我吧。”绣香朝樱儿使使眼色,暗示她离开。
樱儿点点头,退出门外,顺手将门带上。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王爷究竟怎么了?”绣香对于王爷会“下放”章芸这件事感到讶异极了,她明明感觉王爷是喜欢芸儿的呀。
章芸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他终于发现自己带回来的是个丫环,而不是小妾吧。”她话说得淡然,但心却阵阵的刺痛着。
“傻瓜,你就是一直拘泥于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过得这么痛苦。”绣香拉着章芸坐到木床上,长叹了口气。
“绣大姊,不要为我叹气,其实这样也好,我不需要时时刻刻面对我自己良心的苛责。”一想到自己竟背着福晋跟王爷做出那些事,她真的感觉很过意不去。
“良心的苛责?天呐,芸儿,你不要再说什么打破花瓶的事了,你应该想的是,自己为什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能够得到王爷的青睐,可是每一个女子的梦想耶,怎么芸儿却一点都不珍惜?可惜呀。
章芸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你一定是激怒了王爷,否则王爷不可能这么处置你的。”见她默不作声,绣香忍不住再追问道。
抿抿唇,章芸娓娓将自己想要溜走的经过大概的叙述了一下,不过,省略了自己拒绝蔺兆祀求欢的段落。
“天呐,也难怪王爷要怒气冲天了。”从没人敢违抗王爷的指令的,“唉,现在只有等王爷消消气,再看情形了。”绣香语带冀望的道。
“没关系,本来我就想离开的,如今虽没能走得开,但是可以实实在在的做回自己,我很满足了。”这样,她就不会再妄想自己跟王爷能有什么发展。
绣香端视着眼前的人儿一会儿,摇摇头,霍的起身,“芸儿,欺骗别人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要欺骗自己。”尤其是感情这回事。
章芸怔了怔,旋即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我知道。”但,知道并不等于做得到呀。
“好吧,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将会是忙碌的一天了。”绣香微微一笑,决定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自己的心情,或许,她将会发现自己真的是在自欺欺人呢。
目送走绣香,章芸伪装的坚强终于卸下,浓浓的哀愁爬满了秀丽的容颜,站起身正想要将自己的小包袱打开,拿出一些私人衣物时,门又被打开,发出一阵嘎吱的声响。
是蔺兆祀!
“王爷……”章芸停下动作,微微屈膝行礼道。
蔺兆祀的神情是阴寒的,“现在,你满意了吗?”望了望简陋的屋内,他冷冷的道。
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她压下自己受伤的感觉,轻声的回答,“芸儿不懂王爷的意思。”
“不懂?”蔺兆祀冷然的瞟向她,怒气在胸腔中酝酿着,“这就是你激怒我的代价,以后要是你再敢逃走的话,后果就不只如此。”该死,她究竟心中盘算的是什么?
“芸儿已经得到芸儿想要的,不会再逃了。”章芸苦笑的扯扯唇,“王爷放心,芸儿会尽力做好丫环该做的事,以弥补芸儿的过错。”
蔺兆祀霍的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冷冽的说:“不要装出一副卑屈的模样,你本来可以享尽荣华富贵的,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如果她不反抗他,不逃走,他又怎么会这样待她?
她困惑的眨眨眼,“荣华富贵?”是了,他的意思是只要她顺着他,给了他,那他就会让她当个他豢养的女人。
“芸儿虽是个地位卑下的人,也知道道德与羞耻,王爷,请不要再提起这件事,否则,芸儿将无脸活在这世上。”她鼓起勇气,望向那双让她深陷的眸子。
“跟我亲热真的这么令你生不如死、这么恶心、这么让你感到羞耻?”他又火了,这女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引发他愤怒的一面?
不不不!当然不是,可是……他对她玩弄的心态,才真让她感到生不如死呀。章芸在心中呐喊着,紧咬着下唇,直直的迎向他黯沉的目光,没有回答。
“求我,求我的话,我就让你回到彩云斋,过原来的生活。”蔺兆祀凝视着不语的她,冷硬的说。
“不,我不会求你的,因为,这就是我该过的生活。”她咬咬唇,坚定的回答。
该死!他眯了眯眼,突然道:“即使我告诉你,我将你要了来是为了让你当福晋的,这样你还不愿求我?”他就不信他都这样说了,她还不露出真面目,高兴的求他。
但是,章芸的反应却与他预期的完全不同,“王爷请不要再寻我开心了,福晋高贵美丽,又怎会是我这个小丫环可以比得上的?”为什么他还要这样逗弄她呢?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要你当我的福晋,你也不愿意喽?”可恶的骗子,这绝不会是她的真心话。
章芸坚定的摇摇头,依然是同样的一句话,“我只是个丫环罢了。”
“好!”蔺兆祀突然放开她,邪佞的牵牵唇,“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也不管你是不是欲擒故纵,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除了我,别的男人休想碰你一根寒毛,你给我乖乖的待在这里,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不安于室!”哼,他要她哭着向他低头求饶。
他难道真的以为,她还会让其他男人碰她吗?她凄楚的一笑,淡淡道:“此处简陋不堪,王爷请回吧。”
“要走要留,轮不到你来说话。”他咬咬牙,将怒气发泄在门扉上,用力的关上门,身影迅速的消失在她眼前。
章芸长叹口气,不过十七岁的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心境有如发苍齿摇的老人一般苍凉呢?
“含妃娘娘,这个忙请您一定要帮呀。”利敏蹙着眉头,望着坐在椅上的含妃恳求道。
“蔺福晋稍安勿躁,先告诉我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呀?”含妃满脸是笑,示意她坐在身旁慢慢说。
利敏点点头,在含妃身旁坐了下来,缓缓开口道:“是定宁王的婚事,请含妃娘娘向皇上美言几句,让皇上赐一门好婚事给定宁王。”这含妃是皇上身边当红的角色,若她肯帮忙,这事儿八成就没问题了。
“喔,原来是定宁王的婚事呀。”含妃端起热茶,轻轻的啜了口,“我记得定宁王一表人才,个个王孙贵族莫不巴着想攀这门亲,怎么会需要皇上来赐婚呢?”这真怪了。
“这事说来话长。”利敏叹口气,忧心忡忡的说:“您也知道定宁王心高气傲,一向不把婚事摆在心上,多年来,虽有不少人家上门攀亲,但全都被退回,这次,我家王爷好不容易将他自边疆叫回,为的就是想要他好好的办妥终身大事,没想到他……唉!”利敏又叹了口气,将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明。
“什么?他挑上了一个丫环当定宁王福晋的人选?”这消息连含妃都不免感到讶异极了,“这也未免太离经叛道了吧。”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丫环也可以当福晋的。
“是呀,为了这件事,我真是伤透了脑筋,左思右想的,总算是想出了个法子来阻止他,还请含妃娘娘帮这个忙呀。”
“你的意思是,这法子便是要我向皇上提起这件事,让他为定宁王赐婚喽。”也对,这的确是唯一的方法了,可是她又干么做这种对自己无利的事情?
“是呀。”利敏瞧了瞧她犹疑不定的神色,又道:“如果含妃娘娘肯帮这个忙,以后我们蔺家上下绝对会对娘娘感念在心的。”言下之意便是,如含妃今后有需要使唤之处,他们绝对二话不说的帮到底。
含妃溜了溜眼珠子,在心中盘算了会,旋即堆起笑脸,“好说、好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嘛,好吧,这个忙我就帮帮看好了。”多纳些自己的势力毕竟是有利的。
“谢谢含妃娘娘,谢谢含妃娘娘。”利敏松开了紧拧着的眉头,开心的道谢。
“别谢了,你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有她出马,就不信皇上会拒绝她的提议。
“是的,我这就回去等好消息了。”利敏一边道谢一边告辞,急着要回家告诉丈夫这个好消息。
这下他们绝不会再认为她的关心有任何“私情”了吧?等事情办成了,他们蔺家可要好好感谢她这个媳妇,呵呵……
平常定宁王府中的杂事并不多,这或许是因为它的主人总是长期驻外,回家的时间并不长的缘故。不过,一旦定宁王回府,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便开始多了起来,除了要应付上门求见攀关系的无聊分子之外,还要应付一些不可避免的大小应酬,虽然蔺兆祀并不是一个喜欢跟旁人罗唆的人,但是,必要的会面仍是逃不了,例如今天便有贵人来访。
一早,章芸便觉得府中比起平常要来得嘈杂许多,虽然满腹的疑问,但是,被分配到厨房的她,根本没时间问清楚,光是准备要烹煮的菜,便耗去她大半的精力与时间。
不过,即使她不知道实际状况,看这宴客的菜单,也(奇*书*网整*理*提*供)知道来者并非寻常之辈,否则绝不会用上这些高贵的食材。
室外的空气虽冷冽,不过,厨房中倒因为源源不绝的蒸气而暖和不少,让忙碌的章芸微微的沁出了汗珠来。
“喂,新来的,你还不加把劲,没瞧见火不够旺吗?”厨房中的另一个女人皱眉望向章芸,心中嘀嘀咕咕的,十分不高兴上头编派了个瘦弱的女孩给她,害她到现在都忙不过来。
“顺嫂,对不起,我可能是有点头晕,所以动作慢了些,请您多担待。”自从进府后,她便一直待在彩云斋,府内除了熟悉绣大姊与樱儿,其他人连见都没见过,而这顺嫂,还是她第一个接触到的其他人呢。
“担待?你以为我不想呀?我也希望上头多担待我一点啊,当下人的,没资格说这种话,该做的事好好做,没人会找你麻烦。”顺嫂睇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事。
章芸抿抿唇,没作回应,顺嫂说得对,她不该要求别人担待的。埋头烧着柴,她心中却涌上一阵阵的苦涩,不是因为这些粗活,而是那双突然出现在熊熊火焰中的黑眸,刺得她心酸。
他……可好?呵,章芸呀章芸,他是王爷怎么会不好?现在或许他已经忘记了总是让他动怒的她,另寻开心了,哪还会惦记着她。心中愈是这么想,苦涩的滋味愈是浓厚,将她的思绪牵向那张令她无法忘怀的脸孔,那威风俊挺的容貌。
“当心!”突然,绣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章芸飘移的心思一聚。
“哎呀——”章芸倏的缩回被火苗吻上的手指,惊呼了声。
“怎样?有没有受伤?”绣香急急忙忙跑到她身边,蹲下身察看她的伤。
“没事,我没事。”灼痛的感觉自手指传到心口,但是,她掩饰的否认道。
“该死的丫环,连烧个柴都可以给我出错。”顺嫂放下手边的工作,冲到她身边大骂,“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这么没用的丫环,也肯让你入府?”真是烦死人了。
“对不起,我一时失神,所以……”章芸知道是自己的错,赶紧低垂下头认错。
“一时失神?那待会你是不是也要一时失神切断手指,然后让我一个人收拾善后?”顺嫂得理不饶人,一径开骂。
“顺嫂,你的嘴也未免太苛刻了点吧?”绣香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人有失手、马有乱蹄,更何况芸儿又没有弄坏什么东西,只是烧到自己的手指,你不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反倒是喋喋不休的骂人?”太无情了。
“绣香,我可不是你说的这种人呐。”顺嫂收起气焰,指着一堆锅碗瓢盆,“你瞧瞧,这么多的事情还没做完,届时出错挨骂的可是我,你说我心不心急?”
绣香顺着她的指示看了一眼,扶起章芸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是,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不过是个丫环嘛。”干么呀,故弄什么玄虚?
绣香趋前在顺嫂耳边轻声道:“你错啦,她可是王爷钟意的女人,得罪了她,你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呵。”顺嫂这一呵可大声了,“绣香,你不要寻我开心了,王爷钟意的女人会在这里烧柴?简直是笑掉人家的大牙。”就算扯谎也要高明点嘛,王爷钟意的女人?啐,那她不是王爷他娘了吗?
“绣大姊,你不要瞎说了,王爷听见了会生气的。”章芸尴尬的拉拉绣香,恳求的摇摇头,希望她不要将自己与王爷的那些事说出来,那只会让她觉得无地自容罢了。
绣香看了看章芸,摇头叹气道:“好吧,不说了,我来帮你好了。”卷起衣袖,她就着炕口蹲了下来。
“不好、不好,你有自己的事要忙,怎么可以帮我?”章芸赶紧也蹲下身,想要拉起她,但被火灼伤的手指又痛得无法使力,只好干着急。
“好呀,怎么会不好,多个人帮忙,我们就可以早些办完事。丫环,你过来我这里,帮我把这些香料洗干净。”顺嫂正愁没人手,绣香既然自愿帮忙,她怎么会不肯。
“快去吧,省得待会儿又挨骂了。”绣香朝她露出个没问题的笑容,开始照顾起柴火来。
章芸无奈,只好放弃劝说绣香,走到顺嫂身旁依着指示行事。
唉,可怜的芸儿。绣香望着章芸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了声,明明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却偏偏又被“贬降”,她真担心那副日渐单薄的身躯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只希望王爷早日消气,将芸儿再要了回去。
第八章
“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以解释给我听吗?”蔺兆祀冷着眼看着眼前的兄嫂,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宴会有着明显的不悦。
“含妃娘娘造访的是你,我们只是陪客罢了,怎么你反倒问起我们原由。”蔺兆祯用同样的黑眸回视蔺兆祀,只不过他的眼神轻松多了,反正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才对。
“敏儿,你说呢?”蔺兆祀略过跟蔺兆祯斗嘴的戏码,直眸向利敏问。
“呃,我、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我想含妃娘娘应该只是单纯的拜访吧。”利敏佯装一无所知的模样回应。那日她原本兴匆匆要和兆祯说,后来转而一想,还是决定等事成之后再向丈夫邀功。
有鬼。蔺兆祀光看利敏那双飘移不定的瞳眸,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这次含妃娘娘亲自造访,肯定不会是单纯的问候罢了。
“别说这些了,我问你,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呢?”蔺兆祯发现弟弟的脸上似乎有种不该属于他的憔悴,突然开口问。
“是呀,那个‘丫环’呢?”利敏刻意强调章芸的身份,突显他们不同的阶级。
蔺兆祀脸色一沉,并不打算回答他们的疑问,此时,通报含妃娘娘到达的声音自门外响了起来,让他省了被追问的麻烦。
“来了、来了,含妃娘娘来了。”利敏是三人中最兴奋的一个,这一点,又让蔺兆祀心中的怀疑更加确定。
含妃双眼含笑的走进大厅,身后则是跟着两个年轻的宫女,两人手上各捧着一个紫檀木刻花的金边木盒。
“含妃娘娘吉祥!”三人恭敬的朝她行了宫礼。
“大家不必这么多礼,我们现在不在宫内,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含妃噙着笑说。
“既然含妃娘娘这么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利敏朝她瞧了瞧,得到她轻轻的颔首,开心得嘴都咧到耳边了。
“不知含妃娘娘此次前来定宁王府,可有要事交代?”蔺兆祀懒得客套,开门见山便问。
含妃瞧了利敏一眼,掩唇轻笑,“定宁王爷的性子还真是急,不是用膳的时间了吗?咱们就边吃边聊吧。”她轻拍拍双手,朝两旁的宫女命令道:“还不快把皇上赐给王爷的东西献上。”
“是,娘娘。”两名宫女轻移莲步,将手上的木盒一一放在桌上。
“这些是?”蔺兆祀挑挑眉,并不像其他臣子一样,看到赏赐便乐昏了头,无功不受禄,这些礼赐得未免太奇怪。
“皇上知道我今儿个要上你这儿来,特地要我为他带过来的。”含妃解释,“你瞧瞧,都是异国进贡的奇珍异宝呢。”她示意宫女将木盒打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绿中带红的冰种镯子,与一串由一个个晶润浑圆的珍珠串起的项链。
女人用的贵重之礼?皇上的赏赐无法不收,但是,蔺兆祀对含妃的解释并不满意。
“好了,咱们可以用膳了吧?”含妃见蔺兆祀一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赶紧提议道。
“对对对,咱们用膳吧。”利敏跟着帮腔,趋前牵起含妃的手,走往设宴的潇湘阁中就坐。
“你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吗?”走在后面的蔺兆祀低声问着兄长,他确定含妃娘娘的突然来访,肯定是跟利敏有关。
蔺兆祯双手一摊,沉思的望着自己的妻子,喃喃道:“我也很想知道。”
四个人一一入座,一道道的菜肴也在丫环的来来去去间摆上桌。
“来,我们先敬定宁王一杯,敬他英勇抗敌,以一敌百。”含妃举起了小酒杯,娇声道。
满意的看着大家跟着举杯就口,含妃率先干了一杯,又道:“还有一件事值得庆贺。”
“什么事?”蔺兆祀的目光一直定在利敏的脸上,从她的神情,他看到了期待与兴奋,就是这事了。
“是——”
“磅!”
含妃的声音被盘子破碎的响声遮盖,她不禁皱眉的望向那个打断她说话的声音来源。
“该死的丫环,难道你不知道座上的是含妃娘娘?竟敢坏了娘娘用膳的兴致,该当何罪?”站在含妃身后的宫女马上出声喝斥,因为在宫中服侍着最得宠的含妃,让她们的气焰也比一般的宫女高上许多。
“又是你?”利敏瞧向蹲着身子捡拾破盘子的章芸,暗暗咒了声,怎么这女孩每次都犯错?难道那回打破花瓶一事,箫琴真没有处置错,反倒是她帮错忙了?
“芸儿知罪,请娘娘息怒。”章芸尚未捡完碎片,先低垂着头跪地认错。她不知道原来今日的主客是一位娘娘,更不知道为什么席上坐着两个蔺兆祀,这是怎么回事?
含妃蹙眉睇了跪在地上的章芸一眼,挥挥手道;“罢了,收拾、收拾下去吧。”今天她的心情不错,不想为了这件事生气。
“谢娘娘。”章芸快速的想捡完地上的碎片,没想到方才被烫伤的手又不小心被碎片割出一道伤口,不断沁出血来。
蔺兆祀没有忽略她手上的伤,身子微微一动,又旋即坐定。该死,他差点忘记这一切是她自找的了,他又何必怜惜她?可是心中虽这么想,却怎么也挥不去眉头上的紧拧。
蔺兆祯斜眼瞥了一眼弟弟,对他挂心的表情一目了然。奇怪了,不是说是要了她来当福晋的吗?怎么现在还是一个丫环?他心中浮现一堆疑问,不过,看兆祀那副模样,还是少问为妙。
倒是利敏,唇上的笑容添了几分。看来,兆祀对这丫环也玩腻了呀?害她白担心了一场,还连含妃娘娘都给请了出来。
“咦,你们怎么都心事重重的模样呀?”含妃纳闷于突然沉默下来的气氛,浅笑问着。
“呃,都是那个笨手笨脚的丫环,让大伙儿的兴致都被打断了。”利敏迅速笑着回应。
“别提扫兴的事了,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含妃又举起酒杯,朝蔺兆祀道:“定宁王爷,恭喜你了。”她卖关子的顿住,藉此吸引大家的注意。
“含妃娘娘何出此言?”蔺兆祀低沉的嗓音问,对于即将到来的贺喜有种不悦的感觉。
“我这次来,除了送来皇上的赏赐之外,还要通报一件事。”含妃轻轻喉咙,笑得一脸灿烂,“皇上已经为你找了门亲家,是敬亲王的ㄠ女,人我瞧过了,标致得不得了,你说,这值不值得恭贺呀?”相信这门亲事,定宁王应该会非常满意吧。
“敬亲王?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呀,兆祀,还不快谢过含妃娘娘。”利敏没想到含妃的办事能力这么强,竟然一找就找到一个在宫中最有势力的亲王当亲家。
“敏儿,这事你早知道了?”蔺兆祯眯了眯眼,审视了妻子一会儿,问道。
利敏转转眼珠子,低声承认,“没错,是我托含妃娘娘帮忙的。”
蔺兆祯的神色倏的一沉,虽没有出言责备,但是,却让利敏知道他对她这样的举动十分不悦。
“怎么了?难道敬亲王的格格还配不上定宁王爷吗?”奇怪了,怎么个个愁眉苦脸,莫非是嫌她这门亲事找得不够好?含妃也收起了笑容。
“不,是臣配不上这样的亲家,请含妃娘娘帮臣向皇上转告臣的意思。”蔺兆验面无表情的道。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赐婚你也敢拒绝?难道不知道这可是要治罪的?”含妃不悦了,“我听蔺福晋说了,你想让一个丫环当你的福晋,是不是真的?”
蔺兆祀的黑眸黯了黯,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这是他的私事,即使是皇上也不能干涉。
“这像什么话?我头一个就不赞成,万一要是开了风气,往后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你不想想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低下的丫环,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什么嘛,她可是好心好意的帮他耶,现在怎么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似的?
“含妃娘娘请息怒,这件事我会好好劝兆祀的。”利敏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口打圆场。
“不必了,我心意已决,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蔺兆祀并不领情,淡淡的道。
“好呀!”含妃倏的站起,一拍桌,怒气冲冲道:“好个心意已决,我就不信你敢抗旨!这件事已成定局,皇上也已经通知了敬亲王,过几日便会宣你进殿当面赐婚,你要抗旨,就当面向皇上拒绝这门亲事吧,不过,届时我可担心你定宁王的人头是否还保得住。走!”搭上宫女伸出的手,含妃头也不回的离开。
“糟糕,含妃娘娘这次可气炸了。”利敏望着含妃走远的身影,担忧的直搓着双手。
“为什么瞒着我们去请含妃娘娘帮这个忙?”蔺兆祯的口气是责备的,这次,敏儿实在是太过火了。
“我也是为了兆祀好呀,谁知道他一点都不领情,还把事情搞成这样。”这下真是让她两面不是人了。
“敏儿,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害了兆祀,不是帮他?”皇上的赐婚怎么可以拒绝?可是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这门亲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好?总比娶一个低贱的丫环来得好吧?你说说,我这样做到底有哪个地方做错了?我只是希望兆祀可以有一个门当户对,足以匹配他的对象呀。”兆祯头一次这样沉着脸对她,就只因为她想帮兆祀吗?
“你还不知道错?我是兆祀的哥哥,我都不再干涉了,你有什么资格帮他安排一切?不要忘记,你是我的福晋,不是兆祀的‘大福晋’!”蔺兆祯气恼的直指利敏犯的错误,他早该点醒她的。
这一席指责让利敏怔愣在座位上,有种被说中心事的羞恼感,也有种豁然领悟的感觉,这就是她的心态吗?
霍的,蔺兆祀站起走离座位,将他们两人抛在潇湘阁中,仿佛他们的争吵与他无关似的走开。
“敏儿,你知道自己闯下了什么大祸吗?”蔺兆祯叹口气,放软了声调。
她抿抿唇,执拗的摇摇头。
“兆祀绝对不可能接旨,而这意味着……皇上的降罪。”他真不敢想像,这亲事会如何变成一件祸事呀。
“那……那要怎么办才好?”利敏倏的抬头,仓皇的问,她真的没料到,兆祀会强硬到连皇上的旨意都抗拒呀。
蔺兆祯摇摇头,“只有看老天的安排了。”除了如此,无法可解了。
天呐,她是做了什么?利敏将脸埋进双手中,轻泣了起来。
他最见不得妻子的眼泪了,缓缓的将她圈入怀中,安慰道:“算了,别哭了。”
“不,你说得对,我、我混淆了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可以帮兆祀安排一切。”利敏抽泣道:“可、可是,谁要你们两个人生得一模一样,让人家忍不住在意他的事情嘛。”所以,就算有错,也不能全怪她呀。
“好了,以后只准你在意我的事,至于兆祀,就让其他人在意吧。”没办法,他就是无法对她板着脸呀。
利敏应诺的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接下来的事她就算想管,也不知从何管起了,就如兆祯说的,只有看老天的安排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刚刚她好像看到两个王爷?章芸愣愣的想着,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方才看到的景象,心中的疑问一再反问自己,让她无法定下心来思考。
“臭丫环,瞧你刚刚做的好事,叫你烧柴,你烫到手,叫你端盘,连盘子都会打破,你说,你到底会做什么事?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收进府中的,除了长得好看点外,一点用处都没有。”顺嫂怒瞪了章芸一眼,嘴中不停的叨念着。
“顺嫂,你就别骂了,芸儿也不是故意的呀,你没看到,她的手受伤了吗?”绣香接过由樱儿递过来的伤药,小心翼翼的往章芸的新伤口抹上。
“是嘛,主子,呃,不是啦,芸儿也不想这样呀,每个人还不都会出错,像上回,你不也煮了道放太多盐的‘咸菜’吗?当初也没人这样指责你,不是吗?”樱儿杵在一旁,为章芸声援道。
“奇怪了,你们两个为什么对这个丫环特别的照顾呀?我就不见你们这样护过其他人。”顺嫂困惑的看着绣香与樱儿,对于她们竟会为了一个新来的丫环跟自己杠上感到不解。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记住我的话,不要亏待我们芸儿,你不会吃亏的啦。”樱儿抬抬下巴,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去,我会吃什么亏?我也是就事论事呀,她做错事,我管教她,这有什么错的呀?”顺嫂白了樱儿一眼,又将目标转往章芸,“喂,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没看到有这么多杂事要善后吗?难不成要我自己一个人做呀?”真是的,装什么可怜嘛。
“我来做吧,芸儿还是多休息得好。”看她这一阵子瘦了一大圈的单薄样,再不好好养养身子,还怕不倒下?樱儿暗暗摇头,挽起袖子帮忙了起来。
“我说你们自己难道都没有事要做吗?三不五时就跑到这里抢着‘帮佣’,让王爷知道了,你们就糟糕了。”顺嫂也懒得阻止樱儿帮忙,反正她只要有人帮着做,谁做都无所谓,只不过嘴上还是要消遣消遣她们就是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绣大姊、樱儿,顺嫂说得是,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比较重要,我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章芸挤出一抹笑,将盘旋在自己心中的困惑暂时放下。
“你没事吧?”绣香关心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蛋问。
章芸摇摇头,自己的心事旁人是无法完全了解的。
“要做就快做吧,别在那边废话了,否则我们今晚都不用睡觉了。”顺嫂瞥了她们一眼,催促说。
“喔。”章芸点点头,拿起油腻的锅子去清洗,但是受伤的手指碰到水又开始疼痛,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喂,你不想做就不要做,干么摆个脸色给大伙儿看?”真是气死人了,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已经很令人烦躁了,这个丫环还摆张臭脸,她顺嫂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不行。
“不是的,我的手指……”章芸赶忙解释,但却不被顺嫂接受。
“手指,什么手指,你是金枝玉叶呀?不过是烫伤,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真这么痛。”在绣香跟樱儿还来不及阻止之际,顺嫂已经一把捉过章芸的手,狠狠地掐住她的伤处。
“哎呀——”
这呼痛的声音是由不同人同时发出的,除了章芸因为伤处被掐疼而低呼出声之外,另一声就是顺嫂的哀号声。
该死的杀千刀,是谁敢折扭过她的手臂,害她的手差点要断了?顺嫂抬起头,正要开骂时,一双眼却因为看到的人而惊惶的瞪大。
“王、王爷?”怎么会是王爷?他从来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呀。
“王爷!”绣香与樱儿赶紧屈身行礼,心中倒是满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蔺兆祀冷着脸看了顺嫂一眼,又看了看握着手指痛得扭曲着脸的章芸,心中的怒火不可遏抑的烧了起来。
“王、王爷,您的手……”顺嫂用另一手指着仍被捉住的手腕,哀求的道。
“滚!”他手一甩,寒着声音低吼。
章芸咬咬下唇,低着头便往外走。
“不是你,顺嫂,以后你不用再待在府中了。”蔺兆祀大步一跨,捉住欲往外走去的章芸,朝顺嫂道。
顺嫂闻言整张脸都白了,怎么会这样呢?该走的不是那个丫环吗?“王爷请息怒,顺嫂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请王爷明说,不要赶顺嫂走呀。”她霍的跪下,祈求饶恕。
“请王爷恕罪!”绣香跟樱儿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连忙跟着跪地帮顺嫂求饶,毕竟大家也相处好一阵子了,多多少少也是有感情的呀。
蔺兆祀的目光锁住章芸,沉着声音问:“你说呢?”
王爷竟然会问那个丫环意见?天呐,难道绣香说的是真的,她真是王爷钟意的女人?想到自己对章芸的态度极为不佳,顺嫂的冷汗就直往额上冒,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什么要被赶出府了,一定是因为方才被王爷看到自己在欺负章芸了。
“芸儿,顺嫂知道刚刚对你诸多失礼,请你帮我说说情,让王爷息怒吧。”顺嫂赶紧转向章芸跪拜着。
“顺嫂不要这样,芸儿担当不起呀。”章芸想趋前拉起她,无奈被蔺兆祀紧攫住手腕,移动不了脚步。
“不,你若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唉,早知道就听绣香的话,现在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了。
“怎么?你的回答呢?”蔺兆祀的神色稍霁,凝视着章芸,等她开口。
章芸嗫嚅着,片刻才低声道:“请王爷饶了顺嫂吧。”说实在的,顺嫂并没有错,错在她,是她笨手笨脚的,该走的是她呀。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蔺兆祀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佯装未听到她的请求。
“请……请王爷饶过顺嫂吧。”章芸咬咬下唇,放大音量。
蔺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