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怕哥哥再来复仇,就派人追杀他。
开始哥哥按邻里说的妹妹走的方向,沿路向南走,一边打听,一边躲避着追杀。忽然一天,经过一片草场时,哥哥僵立在那里,他猛然回想起来,当时自己匆匆赶向家乡,曾经经过一个草场,看到的那一幕牢牢地记在心头:他远远地走来,隐约地看到草垛里委屈着一个小孩,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双手抱着啃,忽然一只大黄狗扑上去,一口咬住小孩手里的东西,小孩身背小包袱,叉开双腿,双手紧握,拼尽全力与大黄狗挣扯。哥哥急往前赶时,却见大狗叼着东西跑了,狗嘴里叼的是一只生红薯。小女孩破衣烂衫哭着喊着,一高一低地跑向草丛,去追大狗。狗与小孩都消失在茫茫草丛中。现在想起来,那个小孩的身影,不正是自己可怜的妹妹吗!想到这里,哥哥向记忆中的草场奔去。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哥哥找到了那个草场,草垛下被妹妹躺出的窝,依稀还在,只是已经落满了杂草、尘土。他蹲下身,抓起窝里的杂草,脑海里又浮现出,妹妹孱弱的身体,拼尽全力从狗嘴里抢红薯的凄惨的情形。“那是妹妹活命的唯一口粮啊!”哥哥再也控制不住情感,对着空旷的原野放声大呼:“我可怜的妹妹呀!你在哪里啊?”
原野上回荡着呜咽的风声,仿佛大地也在哭泣。
哥哥大哭一场后,意念告诉他,坚强的妹妹一定还活着,他下决心,即使走到天边,也要找到妹妹。他一路上几乎打听遍了每一个驿馆和路边的住家,有人说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小女孩,倔强的拒绝了好心人的收留,孤零零的一直的向南走。每当听到这样的话,哥哥内心就充满了希望与期待。他一路找寻,时常会想起在家时,幼小的妹妹常常让自己背着,晚上睡觉,还缠着自己,讲外面的故事。
一天来到黄河渡口,哥哥打听到,好多个月前,有那么一个小女孩,随着一支商队过了黄河,商队驶往齐国。有了这个消息,哥哥兴奋异常,过河后,换了一匹好马,按船工说的方向,疾驰而去。
哥哥来到齐国都城,偌大的临淄城,商号遍地,他执着地一个个打听。耗费了不知多少时日,终于找到了那只商队,商队的人说,小女孩为了找哥哥,没有跟商队来齐国,过了黄河后,就一个人执拗地向南走了。
虽然没有找到妹妹,但是探听到了妹妹的准确消息。哥哥又回到渡口,开始向南寻找,仍是一路寻找,一路躲避。一次次的希望,变成一次次的失望,失望后就开始怀疑,怀疑妹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渐渐地打听不到妹妹的消息了,这时他真的灰心了。但是每次想到妹妹从狗嘴里争夺红薯的情景,他就坚信,妹妹找不到自己,是不会放弃生命的。
在那个纷乱的时代,人心惶惶,度日维艰,饿殍遍野,几里地、上百里、几百里,都能不曾见到一户人家,找寻一个弱小的生命,难度可想而知,即使哥哥坚强地信守自己的意念,不懈地努力着,两年多的找寻,也使得他身心疲惫,有时也想到了死,一死了之。
他来到一处草棚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来这里了,他斜倚在木桩上,恍恍惚惚看到一位老者,领着一个女孩走来,他猛然睁开眼,扑上去,大声叫着“妹妹”。老少两人是一个唱百戏戏班里的人,老者是班头。镇定下来的老者问明白事情的原委,根据哥哥讲述编了一段词曲,让班里人四处传唱。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时间对哥哥来讲变得越来越残酷,他不愿再计算时间,他在盘算着,再找不到妹妹,就要回到家乡替父母报仇。正在盘算着,又听到有人在唱老班头编写得词曲,这支曲子,他沿途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了。哥哥敞开喉咙长叹一声:“妹妹呀!哥哥还能见到你吗?”
唱词是个老者,他被哥哥的声音吓了一跳,便上前询问。他正是老艄公!
兄妹终于见到了!这时的妹妹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女了!岁月的磨砺,反而使得妹妹出落得更挺拔,陈旧的衣服,无法掩盖妹妹窈窕的身姿,妹妹脸上虽然没有滋润的肤色,却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大眼睛炯炯有神。
哥哥把身上最贵重的东西留给老艄公。为了躲避追杀,他带着婉晴,渡过淮河,继续向南走。
婉晴与哥哥骑着一匹马,婉晴双手拽着缰绳,嘴里轻轻地哼唱着,背倚着哥哥宽阔的胸脯,还不时扭头,甜甜地看看哥哥。此时哥哥已经放弃了继续向南走的打谱,因为他明白,两年多来,仇人仍未放弃对自己的追杀,也许他们就在不远的地方埋伏,哥哥似乎已经觉察到,追杀着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必须为妹妹找到一个可靠地安身之地,然后铲除身后的危害,为父母报仇。
兄妹两人来到了吴国,在经过一片山林时,哥哥感受到了四周暗伏的杀气。他勒住马头,扫视四周,感觉不对劲,一手夹着婉晴,一手持剑,飞身下马,就在同时,几只箭,从马身上飞过去,随后十几个壮汉从树林里跳出来,将兄妹俩围住,张弓搭箭,十几个寒森森的箭头,无情地指向兄妹二人。哥哥手握双剑,将婉晴庇护在胸前,哥哥问妹妹:“怕吗?”妹妹微笑着摇摇头。
随着“嗖嗖”的几声响,一只只箭矢射进了追杀者的咽喉。为兄妹解危的,正是路过此地的年轻的吴国太子。
太子知道兄妹俩的遭遇后,极为同情,又见哥哥身体壮硕,目光炯炯,一派英雄气概,可谓惺惺相惜,一见如故,力邀二人来太**。哥哥觉得暂时还无处安身,外加有救命之恩,也就跟随太子进了宫,以图报答。
太子向来喜欢结交天下英雄,想与哥哥结拜为兄弟。哥哥见太子器宇轩昂,一身的正气,将来是个有为人物,就安心住了下来,却委婉地拒绝了太子的结拜之意。
在太子的宫里里住了半年多,哥哥对太子的为人越加佩服,对太子的充满了信任,他坚信,太子就是他要找的,可以托付妹妹的人。妹妹来到东宫后,安定舒适的环境,使得发育中的妹妹容颜焕发,俨然有大家闺秀的摸样,具有了贵人的丰姿,况且与太子平日兄妹相称,说说笑笑的相处极好,于是哥哥下定了决心。
一天的黄昏,哥哥喂饱了马,扎束好了行囊,邀太子来到自己住处。哥哥关上婉晴寝室的门,回身“嗵”的一声给太子跪下,惊得太子退了一步,哥哥说他跪天跪地跪父母,这是第一次给别人跪。就这样,哥哥与太子结拜成兄弟,也就在此刻,他把妹妹托付给了太子。他说他要去北方报父母之仇,太子说派人一起去,他拒绝了,他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太子留恋地叮嘱他一路谨慎,他憋红了脸,最终还是开口说,如果自己回不来了,让太子封妹妹为妃子。太子庄重地点点头,拔出自己的佩剑,割下一缕头发,连剑一并交给他。太子割发起誓,消除了哥哥的顾虑,他把佩剑和头发揣在怀中,留着英雄泪,作别,“大恩不谢,来生再报。”就在他转身出门时,婉晴哭喊着从寝室扑出来,抱着哥哥不放。他把妹妹哄回寝室,抓着妹妹的手,一直等妹妹睡着。
当婉晴惊醒后,发现手里抓着的是太子的手……
六
又过一年多的时间,婉晴在太子的精心呵护下,渐渐抚平了心中因哥哥离去造成的创伤,她相信英武的哥哥,会向太子说的那样,不久就会归来。
一天,一名卫士领着一个人,捧着一个皮袋来到太子面前,太子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变得苍白,皮袋里装的是自己的佩剑和一绺头发。太子将来人引到密室中,问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哥哥回到家乡后,多次在夜里潜入贵族仇人的府邸,由于仇人戒备严密,哥哥几次都没能得手,这时那个帮助过他的蒙面人又出现了,二人精心策划,准备在仇人上朝时必经的路上下手。
一天,蒙面人站在路当中,拦住了仇人的卫队,哥哥狂奔着冲向了仇人乘坐的车辇。无奈的是,卫士众多,又都是武艺高手,二人虽然拼尽了全力,仍然无法接近仇人。哥哥又一次看到仇人得意的耻笑和蔑视的眼神。他们又一次失手,只好躲藏进山洞里。
哥哥坐在地上,两眼炯炯,如同喷火,他乞求蒙面人最后帮个忙。他把太子的佩剑和断发交给蒙面人,说如果自己死了,一定要把这两件东西带给吴国太子。蒙面人将东西收好后背过身去。
炭火映照着哥哥冷峻无比的脸,只见他手握短剑,在脸上深深地割了两道刀口,由额至颌,由鼻至耳,刀刃割透了口腔,又把燃尽炭灰揉进刀口。哥哥带着满身的鲜血,站起来,左腿垫在石头上,抽出长剑,挥向了左腿。
在蒙面人的照料下,几个月后,哥哥伤口愈合了,蓬乱的长发下,是一张扭曲变形的脸,是人非人。
此后城里多了一个拄着单拐,面容丑陋的乞讨者。时间久了,城里人熟悉了他,经常拿他开心,有的人还拿脏的东西塞到他的嘴里,还会故意绊他单腿,摔个狼狈相逗大家乐。在这条街上,也多了一家收皮货的商铺,拄拐的残废就住在他商铺的檐下。
仇人每次经过这里,总是前呼后应,街上的行人远远地就躲避了,只留下那个行动不便单腿残废,卫士们也乐得拿他开玩笑,不是你推一把,就是我踢一脚,然后哈哈一阵大笑。
一个阴天,仇人如同往常一样经过这里,从车里探出头来,准备看看卫士们如何戏弄残废。当一个卫士抬脚准备踢向残废时,委在地上的残废把长发向后一撩,混沌的双目立刻变得明亮,向外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他从单拐里抽出雪亮长剑,身子腾空而起,一跃飞上了车辇,复仇的长剑穿透了仇人的胸膛。皮货店里的人手舞双剑杀奔过来,卫士们被惊呆了,还没等回过神来的就成了刀下鬼,明白的四处逃散。
哥哥与蒙面人提着仇人的头,来到父母墓前,哥哥跪下来重重地磕了六个头,然后仰面向天,眼睛里闪烁着欣慰的目光,他仿佛看到了妹妹,妹妹穿着华丽的太子妃的衣裳,笑盈盈地叫着:“哥哥,哥哥”。哥哥满足地合上眼睛,宝剑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蒙面人掩埋了哥哥,随后来到了吴国,拜见太子。
太子默默地听完蒙面人的讲述,努力控制着自己情感,他对着佩剑和断发,深深地拜了三拜,说:“哥哥,今生不能再聚首,来生还是好兄弟,友决不践踏诺言,婉晴就是我的妃子,是我一生的妹妹。”
蒙面人见太子如此仗义,也就放心地告别,太子极力挽留,蒙面人告诉太子,自己名叫甘善,太子惊喜异常,来人就是闻名天下的北侠。甘善感谢太子的好意,说自己要去越国会南侠和玄帮主。
甘善走后,太子手捧佩剑与断发,回想起婉晴兄妹两人的遭遇,和哥哥感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壮举,肃然起敬。在密室里为哥哥的立了灵牌,把佩剑和断发放在灵牌前,供奉了起来。太子紧接着就去拜见父王母后,誓死立婉晴为太子妃。夫差与王后开始不同意,但是他们无法改变太子的决定,太子也到了立正妃的时候了。顾及到婉晴的身份,伯嚭想了个办法,让婉晴装扮遥远巴国的公主,用豪华的车仗,迎婉晴入宫,十六岁的婉晴当上了太子正妃。
婉晴默默地顺从了命运的安排,其实也是为了安慰哥哥的在天之灵。从那日起,婉晴变得成熟了,更准确地说,是变得沉默了,她不再向太子询问哥哥的事情,太子也感到欣慰,不过太子发现,婉晴总是在夜里被惊醒,枕边湿漉漉的。在平时的交谈中,两人共同回避着一个词:“哥哥”。一日,太子进密室,惊讶地发现,哥哥灵位前,已经摆上了新鲜的供果。
七
婉晴的凄苦经历,哥哥的英雄壮举,深深地感化了西施姐妹们。姐妹们围在婉晴身旁,没有人说话。其实,谁都明白婉晴的心理,谁都好似懂得婉晴的意愿。但是心理和意愿,又有什么区别呢!心理是完全自我的,意愿往往要受到限制。在婉晴的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玉阳宫的一员了。然而婉晴的真实意愿,必将随着时间的延续而被强迫改变。对西施姐妹来说,婉晴是太子妃,又是失去了亲人的姐妹。她们之间谁也不感到陌生,没有了什么妃子,只有姐妹,她们的心连在一起。然而婉晴终究要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这正是姐妹们之间的苦恼,是横在她们心中无法翻越的障碍。姐妹之间被无情地分割开来,成为潜在的对手,这是一个残忍的事实。她们之间能跨越这种,本不属于女人行为范畴的界限吗?能找到最终的结合点吗?姐妹们都很茫然,不过至少现在她们的身心,已经融合到一起了,还是满足的。
西施搂着婉晴,下决心一定要用真情,温暖婉晴那颗受伤的、孤寂的心,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婉晴看着西施,又看看其他姐妹,动情得说:“认识了姐姐,来到了玉阳宫,婉晴又找回了自己,觉得生活充实了,活得有滋味了。才开始懂得我们女人也能活得真实、美好。在婉晴心里只有姐姐妹妹们,还有太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西施给婉晴做了一件罩衣,在上面精心地绣制了一只青鸾,眼睛是两颗夜明珠。
八
在又一个月圆之夜来到前,夫差偕同王后及“四宫”娘娘摆驾姑苏台。
王宫通往姑苏台的路上,大小车辆,宫娥彩女,侍从杂役迤逦而行,绵延数十里。一路上鼓号喧天、彩旗飘扬。
这一来便住了三个多月,度过了整个夏天。
姑苏台内朝歌夜弦、玩味无穷。摘星楼里黛玉砌成的山景,长、宽足有数十丈,高过人顶,玉山里有檀木雕的水槽,槽里面流动的是绿色的女真酒,酒面漂浮着笾豆器具,里面盛有果蔬美味。夫差与妃子们穿梭于玉山之中,行乐豪饮,侧室里的乐女不间断地演奏着乐曲《高山流水》。整个姑苏台,从上至下,彩带飘扬,舞乐不歇。运送女真酒的车乘,昼夜不断地来往于姑苏台与酒坊之间,把道路都压坏了。数百艘渔船,每日从太湖中捕捞虾蟹,送往姑苏台,一致堵塞了口岸。厨役数百,鸡鸭数千,牛羊遍布了整个畜野坡。珍馐美味堆积如山。整个高耸的姑苏台,笼罩无比的奢华之中。舞袖可成风,歌乐可浮帆,脂粉可蔽日,镜闪似星空。黎民遥望姑苏台,期望有幸看到一眼美女的芳容。
夫差领王后和贵妃们,在数千宫女的簇拥下,游乐于各处奢华秀美的景点:玩花池中笑语荡漾,伴月池里凝脂飘香,消夏湾里管弦呕呀,锦帆泾中彩练飘扬,响屐廊上踏足跫跫,长洲苑内弓弦锵锵,抚琴台上琴声入云,香水溪里水面浮香……
一天,不知什么原因,夫差急切地传旨回宫。
临行时文娘娘的一句词:“姑苏台上望姑苏。”西施对:“月宫仙子归月宫。”勾得夫差突发奇想,见众妃子们袅袅婷婷的真如月宫仙子一般,便下旨,在摘星楼的基础上,再造高台,高出原台二十丈,改名为“归月楼”。
又下旨,在姑苏台与王宫之间开挖水渠,以便乘船就可往返,避免车马劳顿。宣娘娘带头称好,郑旦当然随声附和。
九
王后与“四宫娘娘”回到内宫,夫差便来到了玉秀宫,心事重重地闷坐在一旁,郑旦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入寝室。郑旦身穿一身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裙,酮体隐约可见,口若含珠,腮颊泛红,斜着媚眼,半卧在床边。好久没见夫差进来,心生纳闷,于是轻挑纱幔来到正堂,飘然落在夫差身旁,凝脂般的双臂,搂着夫差的脖子,红唇在夫差的脸上触了一下,娇声说:“又在想哪一位薄命的红颜啊?”
夫差看看郑旦,轻轻地推开她,欲言又止,站起身缓缓地度步。
看到夫差这副样子,郑旦双手叉腰,用轻佻的口吻说:“是不是你又做什么坏事了?说呀。”
夫差停下来,看了一眼郑旦“唉”地叹了一声,马上露出了讨好的脸色,说到:“郑妃,本王有件事情相求。”
“呀,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本娘娘与你做主就是。”郑旦说。
夫差苦笑了一下说:“你这就去玉阳宫,看看子玉娘娘在做什么。”说话时,夫差脸上露出了难以见到羞怯。
机灵的郑旦一下就读懂了夫差的表情,双目一瞪,气恼地说:“你!你是不是把子玉娘娘……好哇你这个大色魔。”说完郑旦脸色阴沉下来,气哼哼地坐下。
“寡人。”夫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此时他虽然口称寡人,其实早忘了自己的君王身份,像个偷情却被妻子捉到的男人,喃喃地说:“寡人担心子玉娘娘磨不开,再闹出什么事来,不好探问,所以郑妃前去最为妥当。”说完,瞄了郑旦一眼。
“不去!当大王的哪里有丢脸子的事。”郑旦并不看他一眼。
“其实寡人身为大王……”夫差还没说完。
“身为大王怎么啦?这内宫美女几千人,都是你的女人,那你怎么还这样怯懦?”郑旦利落地说。
“本王是想说,那日在姑苏台上饮多了酒,去了子玉娘娘的寝室,如同梦幻一般,满脑子充满了幻觉,只是觉得周身酸软无力,灵魂似乎游离出体外,更无从知道起于何时,止于何时。所以才差你前去探个真实。”夫差叹了口气。
“好啊攻吴,竟然如此不负责任,假正经,伪君子。做不做你这个风月老手岂能不知!”郑旦斜视着夫差说。
郑旦的话,令夫差难堪,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正色说:“郑妃不得无礼,寡人乃一国之君,没什么不可为的!作为内宫正妃,说话要有分寸、懂规矩!”
郑旦听他这样说,转过脸来呵呵地笑起来说:“大王啊,你刚才说的话,虽然虚伪,不过听起来也像是实话,那个子玉娘娘的身子岂是轻易能碰的?既然让你度了一回梦幻,忘了一次精神,本娘娘就替你走一趟吧。”
“这才像话。”夫差如释重负地说。
“不过——”郑旦斜眼看着夫差。
“郑妃有话直说。”
“大王打谱如何补偿大王的过错呢?”
“姑苏台正在翻建,馆娃宫克日完成,里面有数不尽的宝器,郑妃要什么有什么。”夫差说完看着郑旦。
“谁稀罕!嘁。”郑旦不屑地说了一句。
“那?就由郑妃说来。”夫差有些无奈地说。
“算了、算了。”郑旦反而有些不耐烦地说:“大王耗用巨资建一两处什么人间第一、第二的,在外人看来,是为我们姐妹们建的,其实早在我们进宫前,就已经建成了,只是我们赶了个巧,如若我们不来,还荒废了不成!”
夫差笑笑,“那么依郑妃之言该如何?”
郑旦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双手一拍,“有了,值此秋高气爽,外出秋围如何?”
夫差听了,沉思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怕那个伍老头子说你声色犬马?”郑旦说完依偎在夫差身边,用裸露的肩,挤一下夫差,“大王,其实你是一位难得的好君王,是正人君子,国事理得有序,内宫乐得开心,即风流英武,又侠骨柔肠,大王才是天下第一丈夫,何人能阻拦得住。”
郑旦的话,说得夫差哈哈大笑。
外出围猎,他确实忌惮伍相国,行此举必然遭到他威严的劝导。“相国立国有功,却对自己**的是也横加干涉,着实让人生厌,看来对他的相父之称有些过分。”夫差想着,就对郑旦说:“好吧,你先去玉阳宫,只要子玉娘娘愿意,就择日出宫。”
郑旦听罢,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哭丧着脸说:“我那可怜的子玉娘娘呀,还不知哭成什么样子呢,也许羞得见人了。”说着又板起面孔对着夫差的脸说:“如若子玉娘娘有个好歹,本娘娘与你没完!”说完气鼓鼓地出了宫门,喊了一声旋波,便向玉阳宫赶来。
来到玉阳宫,不理会门外宫人,径直奔西施的寝宫,心里想:“我那西施娘娘,一定是躺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泪人似地,怎么安慰她呢?”
进了寝室,郑旦小声地喊:“西施、西施。”她撩开帷幔,寝室里空无一人。“咦,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不敢呆在屋里了?”她正在纳闷,追月进门来,郑旦急火火地问:“三儿,你家姐姐怎么了?人呢?”
郑旦的说话,把追月问了个愣,“没怎么啊?那不在外面织她的丝绢呢。”
“这怎么可能?”郑旦说着就往外走,来到外面,看到西施正穿着淡雅的女工服,弯腰干得起劲。
郑旦上前一把拉起西施,面色沉静,上上下下地打量西施,又伸手摸摸西施的额头、脸颊,再捏捏胳膊,还想再捏腿,惹得西施“噗嗤”笑出声来,“郑大娘娘你在找什么?”
“找鬼呢!”郑旦一本正经地说。
听此话,西施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什么鬼伏在我身上了?”
“现在还不知道,找到了再说。”郑旦神秘兮兮地说。
“你又打趣,有鬼也是你带来的。”西施嬉笑起来。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我来。”郑旦说完,拉着西施去了池潭边的观鹤亭,坐定了,盯着西施看。其实她见到西施第一眼时,心里就坦然了,西施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子,也放心了,不过她也在问自己:“她怎么会如此平静呢?”
两人对视着,郑旦眼睛睁得很大,西施则是笑眯眯的。郑旦想:“只要她一开口,我就单刀直入问她真相。”西施想:“看她神秘的样子,我还就是不先理会她呢。”两人就这样子对看着,一会就忍俊不住了,一起咯咯地笑起来。
见西施毫无提及夫差的意思,又见西施如此的恬淡,郑旦心中犯嘀咕:“不会吧,夫差是不是真的做了一个好梦?”
“你瞎嘀咕什么呢?”西施推她一下问。
郑旦向周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给我老实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看你的样子好吓人。什么谁的人?”西施问。
“还在土城时就听那个老麻婆子说,女人的第一次给了谁,就永远是谁的人,不管她日后跟了谁。”郑旦认真地说。
西施咯咯地笑,“我怎么没听说过,看来你整天就想这个呀。”
“去。”郑旦推了西施一把,含笑摇摇头,“散了吧,看来是我多操心了。不过给你说件乐子事。”
“你能有什么乐子事?”西施仍然在逗趣。
“夫差要带我们去狩猎,岂不是件快乐的事。”郑旦说。
“噢。”听此话,西施反而一脸的平静。
“怎么?你不愿去,是不是……”郑旦仿佛有了新的发现。
西施摇摇头,叹口气说:“姊妹们以往跑来跑去惯了,在宫里呆久了能不憋屈吗。出宫透透气,哪有个不高兴?”
“那就好。夫差一开始还忌惮那个伍老头子,被我说服了。我看,早晚有一天,我要和伍老头子较量一番。”郑旦说着,站起身来,向远处看,招招手喊:“移光,快过来呀。”
移光正在与旋波说话,听到呼唤声走过来。
郑旦说:“大妹子,让三儿她们准备好了,咱们姐妹出外打猎去!”
移光闻听,眼中立刻跳动惊喜的目光,她看看西施,然后双手一拍,跳了个转身,一阵风似地跑了去。
望着移光的背影,西施心中得到满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看啊,你离开这个大妹子,就没法活了。”郑旦说她。
“嘘,便乱说了,你也不是一样吗,离得开旋波妹妹吗。”西施转念又说:“出宫狩猎,不是一时半日的事,有可能几个月都回不来,你我最好还是先去禀过王后,再给宣娘娘、文娘娘说一声,邀请她们一起最好。”
“我明白,你本来就想得周到。那么夏妃与淑妃呢?”郑旦问。
“淑妃怪怪的,夏妃愔愔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好。”西施说。
“那就别管她俩了,跟了去反而碍手碍脚。姑苏台她们就没得去。”郑旦干脆地说。
随后两人去了王后那里,王后什么话也没说。去了宣娘娘那里,宣娘娘说她懒得动。去了文娘娘那里,文娘娘说她脱不开身。
十
夫差的秋围队伍,由伯嚭带领,数十名宫廷内卫、宫女杂役百余人随行。西施、郑旦,锦衣绣袄,披红褐色的斗篷,各骑一匹白色的大马,移光、旋波等众姐妹依旧是白衣黑靴,紧紧跟随在西施、郑旦身边,行走在中间。夫差破例地跟在后面,还有六乘大车装载狩猎所需的物品。按伯嚭的安排,先去吴越交接的吴山,然后由此向北,行走于青山碧水之间,然后盟见蔡国、唐国两国的君侯,再由此北去,抵达北部边境宋国南部山区,再低鲁国边境,会见鲁公。这是一个途径千里的游猎方案,还带有一定的政治活动,这样的安排符合夫差的意愿,他令伯嚭在去吴山途中,绕道去延陵城。先行官持令报知沿途各城邑、边关守将,封地公侯。又派大的战船去路径的江河湖泊等候。
队伍进入了延陵地域,延陵城内的所有主事的人,都出城三十里迎接。来到延陵城,远远就能看到,高高的城墙和檐牙高啄的城门楼,城墙上插遍了彩旗。从城门嘁,过护城河,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毡,毡毯两侧,分列着手举长柄团扇、身着彩衣的侍女。夫差徒步,身后跟着西施、郑旦等姐妹。西施与郑旦,头上顶着圆盖式的,附着薄薄的粉色纱巾的面罩,再后面是伯嚭与城里的主人们。接近进城门时,西施抬头看,宽大的城门楼上面写着:“延陵季札”四个字,顿时明白了。
夫差的曾祖父寿梦在位时,吴国进入发展盛期。寿梦有四个儿子,依次是诸樊、馀祭、馀昧、季札。季札最受寿梦器重,有意传位于他。季札排行最小,拒而不受,寿梦下旨:四公子依次传位。传到季札时,季札仍不受。馀昧之子姬僚继任了王位,季札为相国。长公子诸樊的儿子姬光,对此不满,他认为,季札不即位,就应该由长子的儿子继承大统,吴王应该是自己。后来姬光利用伍子胥,遣使大英雄专诸刺杀了吴王僚。姬光仍推举季札即位,季札毅然拒绝了,随即隐退。姬光即位,王称阖闾,就是夫差的父亲,封季札于延陵,世袭罔替,允许其筑城养甲,终年可不入宫朝拜,并赐其子孙无罪之身。延陵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
季札的子孙,也颇知道理趣,向以吴臣自居,向王宫缴纳供奉,从不参与朝政。吴王待季札后人非常恩厚,就连每次途径延陵,必徒步入城,前来探视。
延陵城内的布局与结构,与王宫相比只是小了点,奢华程度不亚于王宫,季札的少子年迈的吴子玉,举办了盛大的筵宴,并奉上许多稀世珍宝款待夫差与西施、郑旦。
盛宴结束后,城内主人邀请夫差一行,来到一座条石切成的高台,从正门进入台内,方形的石台中央是一块圆形的空地,空地边直上直下地砌着两丈多高的石台,形成池壁,池壁上面是平台,铺着红毡,放置着多个长案和座墩,案面上是盘、盂、簠、簋、酒樽,装满了珍馐果蔬和美酒。再上方是用来遮阳避雨的顶棚。夫差坐在中间的长案后边,一边是西施、郑旦,身后站立着的移光和旋波。另一边是伯嚭和城内的众多主人。台子的两端,站立着披盔贯甲、持弓持剑的卫士。
吴子玉起身,恭敬颤抖地禀告夫差:“大王,今日共有十对勇士,最终只有一人胜出。”夫差点点头。长孙一挥手,就听得“咚咚”的鼓响,随着鼓声,池内两侧的门被打开,分别出来一个,手持盾牌和短剑的人,两人脸上抹着五彩,上身赤裸,下身围着短裙,双腿裸露,脚上穿着靴子,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黑色的。两个健壮的人,相互怒视着。
瞬间鼓声停了,有人高喊:“角斗开始。”
“咚咚”的鼓声再次响起,池中的两人转着圈对峙。
西施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心中好奇,转脸看看郑旦,郑旦正两眼盯着场内一口一口地吃水果。又看看移光,移光迟疑了一下,做了个捂眼的动作。其实移光后来说,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刻,池内的两人一来一往,已经纠缠到一起,盾和剑不断地发出“叮当”的撞击声,间或听到场内发出的粗壮的怒吼声。台面上季札的后人们,嘴里咀嚼着鹿肉干,一口口地喝着美酒,贪婪的眼睛死盯着场内,不时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随着尖叫声的平息,角斗场上兵刃的搏击声,和粗壮地喘息声也平静了下来。池内一个男人蹲在另一个仰面朝天的男人身上,粗短的、锋利的利剑抵在身下男人剧烈起伏的胸口。身下的人急促地喘息着,面无血色,嘴唇哆嗦,隐约听到他在乞求:“别……别……等一等,等……”
台上的主人们沸腾了,站起身来,向池内抛洒肉食,不停地叫喊:“杀死他!”
身上面那个的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双手将利剑慢慢地按下。冰冷的利剑渐渐插入了下面人的胸口。下面的人停止了扭动,上面的人,面露狞笑,握剑的手猛然一拧,接着拔起,鲜血从下面喷射了出来两尺多高,蓦地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从刀口处跳了出来——“怦怦”地仍在跳动着——那是一颗跳动着的人心。身上面的人,一把抓住人心,高举过头,咧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台上面季札城的主人们,牙齿间不停地咬合,嘴角流出来浓稠的红色美酒,如同嚼着鲜活的人心。
西施痴傻地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再看看郑旦,不解地说:“这场戏怎么这样演?”
郑旦捂住嘴忍了忍,然后抓住西施的手,拉起来往外就走。
石台内,对鲜血习以为常的人,正在探着身子,期待着下一场,根本没有理睬吴国的国君和贵妃们。
西施被郑旦拉出了高高的石台,仓皇爬上一个凉亭。移光、旋波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凉亭里,西施坐在石墩上,双肘撑在石几上,双手捂着脸,指头缝里露出话来:“郑旦,这不是演戏吗?”
郑旦无语。
西施放下手,又看看移光和旋波,焦急地说:“怎么办呀?”
闯荡惯了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