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6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影子,西施忘记了规矩,拉着太子妃坐在了一起。

    王后瞥了一眼说:“玉阳宫的,听各宫的娘娘讲,你在宫里教授宫女们织锦?真有其事吗?”

    “回王后,民女一来闲着无事,二来怕误了女红。”西施先对太子妃歉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回答王后问话。

    “别民女、民女的,听来就像闻着了糟糠的味道。”宣娘娘插言说。

    “本后听着倒是新鲜。”王后说:“玉阳宫的,这王宫大内,需要一位娘娘亲手干些粗活?”

    “回王后话,民女所做得是少有的手艺,自觉精妙,教给宫人,日后出宫,也有一门手艺。”在西施回话时,太子妃双眼一直看着西施,眼光中含的全是敬佩与羡慕。

    “噢,既如此,本后也想见识一下。”王后正说着,听外面传报:“郑娘娘驾到。”

    “哎呀,这个蛮妇来啦。”王后摇摇头,面带僵硬的笑容说。

    “老大万福。”郑旦拜了一下就起来身,她才不管满堂里的嬉笑声呢,走到西施面前,双手伏案,忽闪着大眼说:“你怎么比我来的都早,她的宴席还没摆好呢。”说着站起身来又说:“看来本娘娘只好和‘玉阳宫的’坐一起啦。”说完过来入座。

    王后低着头摇了摇,抬头看着西施说:“玉阳宫的,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样的精细活?”

    “王后,郑娘娘与民女进宫时,把亲手织的丝绢带来了一些,献给王后与姐妹们。”西施说完,就见追月捧着几匹颜色不一的丝绢进了殿门,侍女接过来放在了一条宽大的案面上。大殿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向案上张望。宣娘娘已经站直了身子,离开座,双手曲在身前,口中说着:“能有什么好的!”甩着双臂迈着碎步来到案前,摸摸这一件,按按那一件,最后不由得感慨说:“从没有见到这样好的丝绢!”然后抖开一匹艳红色的,向肩头上一搭,左瞧瞧,右看看,显然有些激动,“王后呀,这就是各国王侯宫妃求之不得的,传说中的徐国丝绢啊!”

    宣娘娘的话把大殿内的嫔妃们都吸引过去,王后也离座,抖开玉容搀扶,来到大案前。郑旦向西施哝哝嘴,浅笑了一下。西施则趁机拉住太子妃的手,亲切地打量,弄得太子妃有些磨不开,一种直觉告诉西施,太子妃的身上,有一种潜在的移光身上的机敏、旋波身上的侠气,柔声地说:“太子妃,改日西施去拜访好吗?”

    “西施娘娘说得哪里话来,过后民女定去玉阳宫拜望娘娘,民女早就想去了,只是怕给娘娘添烦。”太子妃脸颊红扑扑地说。西施不知道太子妃与自己的自称相同的原因。

    “好啦好啦,成什么样子,有失你们的身份。”王后说着先回到座上去,看到宣娘娘还在案边一件件翻看,怪责地说:“宣子,玉阳宫的来了就让大伙高兴,哪像你,竟弄些花花草草的。”

    “是呀。”宣娘娘摆着手臂向回走,“妹子那里竟些宝贝,臣妾算是开了眼。这些丝绢可以分得,那点香粉却分不得喽。”宣娘娘面露得意之色坐下了。

    “对了,宣子不说本后还忘了呢。玉阳宫的,宣妃曾经向本后炫耀,说你自家配制的香粉如何好,用一下就松弛下来,再用一下纹儿便消了,用三下,红润如初了,有这种事吗?本后却不相信。”王后说完看着西施。

    “宣娘娘讲过了,那种粉叫‘仙草珍珠粉’,是一位民间神医配制的,民女却没怎么用,只是听神医说对养颜有奇效呢。”西施缓缓说到。

    “噢,是这样啊,既然宣妃说好用那自然好用,可惜了。”王后遗憾地说。

    “王后,这种粉说来奇特,可是并不难得。”西施的这句话说的王后来了兴致,急忙问:“何以这样说?”

    “王后,神医不但给了民女香粉,还给了民女配方呢。”西施说。

    “还能记得吗?”王后睁大眼睛看着西施问。

    “回王后的话,民女还能记得。”西施轻松地回答。

    “喔,这样太好喽!玉阳娘娘细细说来,文姬仔细记下来。”王后释怀地说。

    文娘娘朝西施呶呶嘴,会心地一笑,“妹妹可要说慢些。”

    西施见满堂的人都在注视自己,倒有些不自在了,开口说:“王后,众位姐妹不要见笑。”

    “哎呀,快说吧,文娘娘你准备好了吗?”宣娘娘急切地说。

    西施开始说了:“要想配制此种香粉,得事先选好年轻美貌的未聘女子数十人。”

    “这个自然好找。”宣娘娘插言。

    “你不要打岔。”王后说宣娘娘。

    西施继续说:“这些女子于每年的五月初五,穿着白衣绿萝衫,头扎红巾,到远离尘嚣的山中,采集根苗俱全的,已经生长三年以上,含苞待放的一种草,叫茺蔚草。全棵草上下不能带一点儿泥土,再用绿色的丝纱裹起来,避开阳光照射。”

    “对对,珍稀的仙草都这样,”王后说着与宣娘娘对视,两人共同点点头。

    “采回来后,要放在|乳|母|乳|下温三日,滋入|乳|香。”西施继续说。

    “呀!真的不一般。”宣娘娘惊讶地说,见王后正在瞪着自己,又说:“是不是呀,王后。”王后摆摆手,示意西施说下去。

    西施笑笑说:“再由少女看管,于当月的初八至二十二,白天盖着白纱凉在室外,夜里揭开白纱滋润夜露,要用金钗翻动,受皎月之光。过了二十二的子夜整时,将仙草收集碾碎,过细罗,掺入高山上的山泉水和取自东海里的上品珍珠粉,调成卵状团丸,由少女怀中捂干。”

    整个大殿里的嫔妃们听得入神,只听西施一人娓娓道来:“此时,选两名真身童子,采山涧石隙中的黄泥,焙制成火炉,炉边四壁各开一个小孔,炉分上下两层,上下均放入梨木炭火,中间放入捂干的团丸,两童子分坐于炉两侧,看护火炉,添加炭木。大火半个时辰,改文火慢慢煨制,期间不可断火,也不可离人、来人。一昼夜后,两童子沐浴净身,取出冷却的团丸。此时的团丸变得洁白细腻,将其用玉槌捶磨成粉,多次研磨,直至吹起扑面。到此香粉便做成了。”

    见西施不再说了,王后轻声地问:“这样就成了?”

    “粉是成了,然后可以加入不同的香料,就出不同的香味了。”西施回应。

    “明白了。”宣娘娘一脸认真地说:“此粉所以对养颜有奇效,缘由是:它采自山中的珍稀之物,施以金木水火土之术,溶日月之精华,和天地之灵气,少女、真童之元阴阳,母|乳|、雨露之滋润。真乃天下之奇术!”

    对宣娘娘的这番话,大家都颇为赞同。

    “西施娘娘,你的粉里添加的什么?”王后问。

    王后称呼的变化,让西施吃惊不小,紧忙回答:“回王后,据那位神医讲,粉里夹杂了一种药,是一种花,花呈五掰,分别呈黄、褐、青、白、绿五色。这种花是由鼯鼠种的。”

    “啊?”大殿内发出一片惊讶声。

    “鼯鼠有种习惯,每次排溺,都会固定在某一个僻静的地方,此处必有一株特殊的草木,时间久了,草木就会开出这种花来。”西施说完看着王后。

    “噢,是这样。”显然王后有些失望。

    “没有太大关系的。”西施接着说:“这种花只是用于医治女儿家内疾,对养颜并无多大的用处。”

    “噢,是这样!”王后又说了一句,看到宣娘娘正急切的看自己,就对她说:“得了此方,就可以配的出来?”

    “那还用说!”宣娘娘抢着回答。

    “明天起。就着人,四处寻找有……什么草……”王后说。

    “茺蔚。”宣娘娘答到。

    “找到这种草,派兵保护起来,在民间广搜少女和童子,多炼制这种粉。”王后就这样下了懿旨。

    后来,果然动用了若干御医,找遍了吴国所有山峦,终于找到了茺蔚草,随即将此地的居民驱赶,派兵守护,按西施的方子,炼成“仙草珍珠粉”,宣娘娘将其改名为“西施香粉”。

    西施的香粉的神奇,早把赏月了乐趣给冲淡了,本来要去园中畅游的,只好放弃,侍女禀告御宴已经备好,王后带领众嫔妃走向宴厅。

    八

    宽大的宴厅内,四角立着四只镶金错玉的铜凤,嘴里各衔着一支弯弯曲曲的太阳树,树枝上均有六只灯盏。厅中央从上面垂下来一个莲花状六瓣香脂油灯。整个宴厅内灯火辉煌,弥漫着醉人的香气。两幅粉红色、薄如蝉翼的长幔,从上至下,将左右两边内室分割开来,左右两室里分别摆放着钟、磬、鼓、笙、琴、萧、管、笛、梗?让?糠倍嗟睦制鳎?质挚?佳葑喑????质k?醯摹堆舸?白雪》,再演奏《高山*流水》。在优美的乐曲声中,内宫佳丽们徐徐进入正厅。能参加王后宴席的,只有她喜欢的、夫差的正妃,这次多了太子妃和宣娘娘的小公主嫣茹,文娘娘的小公主嫣然,嫣茹大两岁,也只有十来岁的样子,两个公主被宣娘娘打扮得异常美丽。

    厅的中央是一个用多个长案围成的圆型,圆心堆放着鲜花,每个案前摆放着一个锦墩。这种摆设与前宫的筵宴截然不同,是文娘娘的杰作,好热闹的王后也喜欢这样。王后自然坐在中间最长的案的一头,左边是文娘娘,右边是宣娘娘,郑旦一屁股坐在文娘娘边上,把淑妃挤到下方,太子妃拉着两个小公主坐在下方,西施挨过去坐,西施上方是夏妃,然后便是宣娘娘了。

    王后抬眼看了一圈,推了一把宣娘娘:“去,把玉阳宫的换过来。”

    宣娘娘苦笑一下不住地摇头,然后又嬉笑着说:“早就知道王后是个喜新厌旧的主,改日就让‘玉秀宫的’坐这里。”说着站起身来,招呼西施,西施惶恐地推辞,硬是被宣娘娘拉了过来,夏妃只好向下挪了一个位次。

    见西施拘束的样子,王后开口说:“自打你进了宫,这宫里呀,就像变了个景似地,新鲜的事就多了起来,就连下人们也热闹起来,偷着跑到你那里学这学那的。”

    “让王后见笑了,若是王后不乐意……”西施说。

    “咦,本后喜欢,只是呀,你刚才说的,下人们学会了,日后出宫多条生路,这句话说不得,没有这样的规矩。不过那样好的手艺费了也可惜,不如就在这内宫里设一个专门纺织的地方,招一些下人干活。”王后说。

    “对呀!王后说的对,就按王后说的办。”宣娘娘插言。

    说话间夫差与太子喜孜孜地进来,夫差挨王后左边坐下,太子行完礼后,便退了出去。夫差环顾一周说:“子玉与郑妃是第一次到中宫赏月吧。”

    西施听了先是一愣,夫差分明是在说自己与郑旦,便急忙应是。

    “还能是第几次?”郑旦这样回应。

    夫差还想说什么,王后抢先问:“这子玉是谁?”

    “就是玉阳宫的西施娘娘啊。”夫差这样说。

    “怎么能叫子玉?怪绕口的。”王后说。

    夫差哈哈笑了两声说:“这‘子玉’有什么不好。”

    王后见西施微微垂着头,手里把弄着纨扇,便扭头冲着文娘娘说:“文姬,你来说这个名字。”

    文娘娘一脸认真地说:“子玉?玉一样美丽无瑕,玉一般晶莹剔透,玉一样光洁无污,玉一般高雅脱俗,即可赏,又能成百器,西施妹妹可担一个玉字。”

    “噢,文妃还漏了如玉一样质朴。”夫差插言。

    西施的头又垂下一点,一个模糊的念头涌上来:我一个女子与玉有什么关系?玉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

    “还有啊,玉一般的丰富多彩。”宣娘娘怎甘寂寞。

    “宣子,怎么就‘丰富多彩’了呢?”王后冲着宣娘娘嚷。

    “不是传说玉上面落凤凰吗,凤就多彩。”宣娘娘辩解到。

    接着,就听到多张嘴在发表着感慨。

    此时西施浑身上下不自在,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收缩,生出许多小疙瘩来。这些溢美之辞,或是出于真心,或是出于嫉妒,或是出于恭维,不管说话者出于什么心态,对于一个入宫不久,又处在特殊地位的女子来说,都不是好的声音。有谁能知道,在这赞美之下,隐藏着什么内心,会产生什么变化,带来多少麻烦。此刻西施觉得,只有王后最真实。西施不再低着头,仰起来,平静地说:“西施乃是一个山里民妇,怎能登大雅之堂,有幸来到大王身边,只望能做得让他人高兴,没成想让大王、王后和姐姐们取笑了。”

    文娘娘看出了西施的不快,其实除了王后,在场的人都看出了这一点。文娘娘便抢着说:“依我看,子玉不如玉子……”

    “什么玉、不玉的!女人哪里能像男人叫这个玉那个玉的,本后看,叫‘玉阳宫的’就足了。”王后说。

    “对了,今后呀谁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这样一来,妹子的称呼可多了,西施妹妹,你可不要弄混啦。”文娘娘笑哈哈地对西施说。

    西施“噗嗤”笑出声来,也觉得刚才自己也太过认真了,便说:“不就是一个名字嘛,大王怎么叫,由得大王了,王后爱怎么叫,随王后的愿,姐姐们怎么叫,给一个信就行了。”

    “好啦好啦,妹妹叫什名字,那还是妹妹。文娘娘,开始啦。”宣娘娘说。

    王后的筵宴,历来都由文娘娘司掌。按常规,敬了天地之后,每人再敬夫差和王后。见王后红光满面、喜形于色,知道王后今天格外开心,文娘娘便倡议玩抛球游戏,就是用红纱巾捆绑成一个圆球,从夫差开始向别人抛去,同时有一个侍女蒙面击缶,缶声止时,圆球停在谁的手中,就由谁喝一樽酒,并行一个酒令。

    这种玩法还是第一次,都嚷嚷开始。夫差把球打在了王后与西施之间,王后一把抓过来抛给了宣娘娘,宣娘娘递给了夏妃,夏妃抛给了淑妃,淑妃被惊吓了一下没拿住,落在了郑旦身上,郑旦抓起来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一下子就抛给了宣娘娘,就在宣娘娘迟疑时,缶声停了。宣娘娘毫不在乎地饮了一樽酒,嚷着乐师奏乐。乐曲起处,宣娘娘轻启丽口,优美的词曲便从那里,如一冒青烟,飘着、缠绕着,悠悠地出来,弥漫在厅里,上一句还在回荡,下一句就已出口,听她唱到: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日出。

    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词曲唱完了,宣娘娘看了一圈意犹未尽的人,得意地说:“再抛呀,到了本娘娘这里,照样唱,来呀。”

    几番抛接,球落在了文娘娘手中,文娘娘抿嘴笑,照例喝了一樽酒,开口作词:

    “日西沉兮,明月佼佼。

    缶声止兮,琴瑟潇潇。

    天将寒兮,征雁南飞。

    君何守兮,杨柳枯槁。”

    大家听完后,都在咂摸其中滋味,郑旦双手一拍朗声说到:“真好词!”说完后独自笑起来,厅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等下文呢,她却只顾笑。夫差开口问:“郑妃解来,寡人听听。”

    郑旦收敛笑容,一板一眼地说:“这‘日西沉兮明月佼佼’说的是,没有了骄阳,皎月聚首,大王就没有必要在这里呆着。”说完,郑旦得意地扫视一圈,又说:“缶音壮硕应该为阳,琴瑟悠悠应该为阴,缶止琴浓,是在让大王快些走呢。天阴气寒,连大雁都南去了,为什么还守着一株株残杨败柳呢?是在说你大王赶快另寻新欢吧。”郑旦说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在场的人也让郑旦的话逗得发笑,只有夫差故作严肃地说:“什么好词,在你的嘴里出来,都变得污秽不堪。”夫差说着,探头看着西施说:“子玉,郑妃解得如何?”

    西施则含笑不答,心里却在想:“文娘娘真的在规劝夫差吗?她在劝谁呢?”

    见西施没作答,夫差又对文娘娘说:“文妃的词寡人有所悟,只是不知文妃本人之意。”

    文娘娘也没作答,只是说:“继续抛球啦,说不定落在大王哪里呢。”

    果然,球落在了夫差身上。夫差高兴地喝了满满一大樽酒,捋着颌下胡须,略加思索,朗朗开口:

    “割碎朝阳,填胸壑兮。

    冰封月光,盈府城兮。

    御驾戎车,纵南北兮。

    独占佳丽,横东西兮。”

    夫差吟完,文娘娘称好,西施暗暗吃惊,没想到自己认为的一介赳赳武夫的夫差,竟有如此的文采,还是一个胸怀宏伟壮志、心怀天地社稷的君王,词义不仅表达了他的襟怀,还巧妙地和了文娘娘的词,西施生出些佩服感来,“莫非他真的像文娘娘所说的,是个‘君子君王’吗?”

    抛球的游戏仍在继续着,这次落在了王后的手中,王后嬉笑不止,痛快地喝了一樽酒,转脸看着西施,“玉阳宫的,可以代本后行令吗?”

    第五章

    当一个杂乱无章的人群,认同接受了同一种思想、信仰后,便形成了一个民族,就有了言行的准则,派生了特有的民族性格,人的本性也因之收敛。然而,思想禁锢下,收敛的不全是人性中恶的一面,某些善的东西也会受到遏制。思想家们却顾不得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划框框,框框越画越细,箍的人越来越紧,不能喘息时,框框破了。破了再框,又再破,几经反复,形成框框的种种思想就会变成了种种学问,供人们玩味。思想家制造了一种强j式的仿真,是强加的美的内涵,奴才性成了一种美。

    人性本恶,趋向善。生命的恶,被爱牵引着走向善,挣脱牵引的,被恨诱导着走向了恶,然后其行为超越了人性底线,被称为恶人,其他的都应该是不同程度的正常人。好人与恶人都有爱与恨。在统一的社会思想意识未形成前,好人的行为准则是道义、信义和恩仇,恶人的行为准则是私利、私欲和好恶。在这时代,在好人与恶人的斗争中,在爱与恨的纠缠中,诞生了许多传奇般的英雄人物,可以拿来赞美、讴歌。

    他和她坚守者自己的信念:爱也一生,恨也一生。

    他和她坚守着自己的信念:爱半生,恨半生。

    他和她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时爱时恨也一生。

    一

    听王后这样说,西施先是怔了一下,继而说:“谢过王后赏识,只是怕扫了姐姐们的兴致。”

    听说这位西施娘娘色艺俱佳,歌舞超凡,没有人真正见识过。夏妃、淑妃齐声叫好,宣娘娘、文娘娘也想看看,夫差更是求之不得,王后呵呵地等着。

    西施起身邀请郑旦一起,走到大厅的一边,换上准备好的彩衣,走到大厅的宽敞处,传乐师演奏《康乐》曲。悠扬的《康乐》舞曲缓缓响起来,西施与郑旦的手腕上各自缠上了长长的彩带,委在地上,彩带遮面。只见彩带慢慢分开,露出了两张天使般的面容,随着一声缶响,两人就地弹起,飘着长带向两边分开,翩翩起舞。四条彩带时而在空中飞舞,时而缠绕在窈窕的身姿上,时而形成舞动的螺旋。两人的耳坠,随着身体的旋转,向两边分开,活像张开的两个小翅膀,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充满了媚情。两人的脚下就像按了轮子,踏出带有节奏声响,不断地变换着步率,仿佛进入了虚无缥缈的幻境之中,陷入了亦真亦幻的境界。旁观的人都痴了。

    音乐戛然而止,两人盘坐在地上,桃花般的面孔上扬,一只手曲在肩头,彩带搭在身后,一只手停在身前,彩带散在膝上。

    筵宴不可遏止地达到了高嘲,众妃们不由得叫好,她们被纯粹的舞乐征服了,此刻的心里只有羡慕。夫差的内心被满足与一阵又一阵冲动揉搓着,他真想爆发男人的欲望,不顾一切地占有她,然而,西施神圣的气度,和那双击仿佛能戳穿任何男人的私欲的眼睛,一次次击垮了夫差的自信心。还是那句话:世上哪个君王,能拥有这样一位既现实率真,又美的飘渺的女子啊!夫差兴奋异常,当场就下圣旨,下个月赏月,摆驾姑苏台摘星楼。

    看完西施、郑旦的舞乐,王后一脸的平静。筵宴结束时,王后赐给西施和郑旦每人一个,非常精美的,镶着许多珠宝的香囊。闻到香味,西施明白了里面装的什么香料了,她偷眼看看一副和善面孔的王后,原先内心里的敬畏,变成了恐惧。

    即便如此,西施每次见王后,都必须挂上这个香袋。

    二

    这次聚会后,西施真的开始张罗着筹建一个织锦房。织锦房选在了内宫大花园旁的一座空余的厅楼内,架起来多台织机。由于王后都已经发话了,所以来学技艺的人更多了。

    仔细观察,来的人情况各不相同:中宫的大侍女玉容每次来,总带着一队侍从,在她学技时,身后总会有人端这端那;宣娘娘宫里来的是玉碎,对这个名字西施感到奇怪,但是也不便细问。玉碎也总是带一队侍女来,她对西施的称呼与别人不同,总是称:玉阳娘娘。玉碎是在这里呆得时间最短的一个,往往是还没学多长时间呢,就嚷嚷:“不行了,本家娘娘要着急死了。”一溜小跑地回去;文娘娘宫里来的就只有玉儿和平儿,两个人文静静的,每次来都是并排着给西施行礼,学技时也不与别人交谈,总是两个人细声细语地说话,走时又并排着给西施行礼;学的最认真的是太子妃身边两个侍女喜鹊与腊梅中的腊梅,她总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来到后便一头扎在织机前,好像忘记了其它的事。西施很喜欢腊梅的这种韧劲,一次两人攀谈起来,她告诉西施,学好这门绝技的目的,就是出宫后,多一条谋生之道,西施也给她讲了,这种技艺的来历,自然说到了嫂子的故事,腊梅当时听完,就认真的点着头感叹到:“是这样啊!”

    众多人中,还有两个宫女引起了西施的注意,她俩每次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像两只怕人抓住的小鸟,来了后就藏在人群里,吧嗒眼看,移光称她俩为“小鸟宫女”。西施让追月留意她们,追月发现她俩一个是夏妃玉月宫里的,一个是淑妃玉梅宫里的,都是宫里的下等侍女。于是西施亲自去夏妃和淑妃宫里邀请,夏妃、淑妃都客气地拒绝了。后来两个“小鸟宫女”都不来了,过了几天,追月探听到玉月宫的“小鸟宫女”病死了。西施错愕不已。

    织锦房里人多了,也开始出了正品,这些上好丝锦,在宫外经过染制后,除了供宫内用,其余被夫差收去。到后来夫差把这些丝锦当成礼品送与盟国,并用于赐给臣属,当然,前宫要付给织锦房一部分金锾做酬劳,分发给女工们。这样一来织锦房就需要一个头领,谁来当这个头领,西施拿不定主意,问移光,移光说让玉容当头。西施考虑到中宫里的事太多,玉容忙了这头,忙不了那头,就让腊梅当了织锦房的头。

    三

    在西施专心忙织锦房的事时,令她更为欣喜的事情出现了:太子妃来到了玉阳宫,而且成了这里的常客。

    太子妃的名字叫婉晴,岁数比移光还小一岁多,成为太子妃才两年的时间。婉晴在中宫第一次见到了,宫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西施娘娘,就被西施的容貌、言谈、身姿、举止给震撼了,西施的形象比她内心里想象的还要完美。同时,她对西施,也像西施对她一样,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似乎早就相识。婉晴按耐不住去玉阳宫的欲望,就对太子说了,太子没有任何阻拦,并说:想去就去,愿啥时去就啥时去,还叮嘱她,遵守礼数,多向娘娘讨教。太子为了婉晴出入内宫方便,在东宫与内宫之间开了一条窄窄的甬道。

    在玉阳宫里,婉晴是完全自由的,她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天性,她忘记了自己是太子妃、吴国未来的王后,和西施在一起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有的时候,还住在玉阳宫里。

    一天,婉晴突然对移光说:“移光,啊不,老大,教给我练你的双剑吧。”这句话,把西施说愣了,“看来太子妃已经彻底融入姐妹们的生活圈子里。”西施稚嫩的心理没能想得太远,只是不想让这种现象继续下去,她提醒自己,要拉开与婉晴的距离,她毕竟是吴国未来的王后。于是她让移光教习婉晴练剑,自己借故忙于织锦房里的事,渐渐疏远她,尽管西施不愿这样,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必须的。

    天资出众的婉晴,双剑功夫进步飞快,移光不由得暗暗吃惊。渐渐地,无忧无虑的婉晴意识到,西施出现在身边的次数越来也少,她聪明的脑瓜立即觉察到什么。一天,婉晴练完功,便一头扎进了西施的寝室,管谁喊都不出来。无奈之下,西施进了寝室,准备把自己的想法明白地告诉她。没有想到,西施进屋后,还没等开口,婉晴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满脸泪痕,悲怆地说:“姐姐,不要这样待婉晴,婉晴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西施惊讶地搀起婉晴坐到床边,盯着她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大眼睛。移光等人听到了哭声,也都进来。

    西施坐在床沿上,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婉晴,手扶着她的背,把想好的话一下全都忘了,“好啦好啦,都是姐姐的错,姐这几天见你练得苦,便没去打搅你。”

    “不对,姐姐是故意躲着。”婉晴倔强又委屈地说。

    “姐姐以后不躲你了,你就住在这里,不回太子那里了好吗?”西施想逗乐她。

    “就好,反正太子哥听我的。”婉晴嘟囔着。

    “太子哥?”西施纳闷地看看姊妹们,她们也都瞪着疑惑的眼睛。

    婉晴不再哭泣,她坐下来向姐妹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四

    婉晴出生在燕国东部一个平民家中,在她十二岁的那年,一个贵族大户说婉晴家里的那点田产,阻碍了他家的好风水,便让家丁,拆毁了婉晴家的房子,还想把她一家人收作奴隶,婉晴父母奋起反抗,双双被杀。婉晴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躲过了厄运,她跪求邻人安葬了父母,在一个黑夜,她离开了,她记得母亲说过,哥哥在遥远的南方,一直往南走就能找到。哥哥是个大英雄,她要去找寻哥哥,回家报仇!还记得母亲说过,哥哥捎信来,说不久后回来接全家去南方。小婉晴不能等啊,因为贵族的家丁还在四处找她,

    某天的清晨,空旷的原野上,北风卷着尘土,乌鸦在光秃的树枝上怪叫。小婉晴背着个小包袱,向家乡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爬起身来,用袖口摸了一下眼泪,掉头向南,走上了寻找哥哥的艰辛路程。

    小婉晴沿着向南的路,捡着有人走动的时候一起走,然而,很多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走,遇到人家,便会伸出漆黑的小手,向好心的人乞讨一点干粮,捧着冰凉的河水,用稚嫩的牙齿,一口一口地咀嚼。晚上,她瞪着乌黑的双眼躲在草丛中或狗窝里过夜。坚定的信念,使她弱小的身体,战胜了难以想象的磨难。

    一年后,小婉晴来到了淮河岸边,滔滔无情的江水阻断了她的去路。回想在渡黄河时,自己给一个商队当小小烧火工,跟着商队过了黄河。如今站在淮河边的渡口,小婉晴没了那份幸运,由于战乱,渡口被封闭了。婉晴孱弱的身体站在岸边的芦苇地里颤抖,她向南方眺望,她的泪水已经流干,就用干涩的喉咙,对遥远的南方,茫然地呼喊:“哥哥……哥哥……”就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在绝望中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婉晴苏醒过来,身上毛绒绒的暖和了许多,朦胧的眼睛,看到一只狗一样的动物,卷曲在她的身边,用舌头舔她的脸,此时的婉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恐惧,伸出小手摸着狗的头,会心地笑了笑:从不怕死,就怕寂寞。有了狗的陪伴,小生命得到了暂时的慰藉,对婉晴来说确实无限的慰藉,她呐呐地说:“不要离开我。”然后就安详地闭上眼睛,渐渐地进入另一种状态,她感到周身被阳光照耀着,暖洋洋的,心中恬然,她看到了妈妈,她对妈妈说:“女儿累了,回到妈妈身边,不再乱跑了,哥哥会来找自己的。”

    有时生命的顽强,才真正诠释了生命的意义。也许是妈妈冥冥之中的庇护,也许是哥哥绝望之中的呼唤,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小婉晴再一次睁开眼睛,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本已经离去的脚步,听到声音,又转回来——一位被野狗引来的长者,返身回到婉晴的身边。他叹了一口气,把婉晴抱回了家,也把婉晴的生命留在了世上。

    婉晴就这样在这位老艄公家住了下来。老艄公知道了婉晴的遭遇,万分的感慨,他告诉婉晴,这里的渡口是上下几百里唯一的渡口,南来北往的人都要经过这里,如若哥哥还在,必经过这里。婉晴幼小的心里,再次燃起了找到哥哥希望之火。平日里,她除了给老艄公洗衣烧火之外,都是在渡口边,睁大眼睛看过往的行人。

    又过了一年,一天夜里,睡梦中的婉晴,感觉到什么东西落到脸上,她伸出手去擦,朦胧中听到一阵抽泣声,隐约地听到呼唤“妹妹”的声音。这样的梦,婉晴已经做过无数次了,醒来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惆怅。每当出现这样的梦,她都会露出甜甜的微笑,她祈求上天,让自己在这样的梦里永远不要醒来。然而这次的梦,感觉是那样的亲切,呼唤声就在耳边,落在脸上的泪水还是热的。婉晴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英俊刚毅的面容陌生却亲切,一颗颗大泪珠不时落下来,婉晴不顾一切地抱住汉子的脖子,大声哭喊:“哥——哥——,你怎么才来呀!”几年来的辛酸与苦难,难言的孤独与寂寞,刹那间释放了出来。哥哥紧紧地抱着妹妹娇弱的身子,震天动地般地大哭起来。

    五

    其实两年前,就在婉晴离开家乡一个多月的时间,哥哥就回到了家乡,他是来接一家人去南方,去一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家园。得知家中遭到如此大难,哥哥咬碎了钢牙,舞动着双剑,杀向了仇人的府邸。在仇人家甲的重重包围下,哥哥无力冲进内府,他亲眼看到站在高台上,不断发出冷笑的仇人,气得眼眦爆裂。仇人肆意地狂笑,高叫着:“杀死他!”危机时,一个蒙面人冲进了家甲的包围,拉着哥哥冲了出来。

    哥哥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的这种复仇不会有效果,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妹妹怎么办。于是哥哥决定先去寻找妹妹。同时贵族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