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1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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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话怎样讲?”

    “王后呀,你取下珠子。”郑旦指指王后的凤冠继续说:“放在案上,瞧,这儿有三只碗,郑旦背过身去,王后把珠子任意扣在一只碗下,由西施娘娘验看后发令,然后郑旦猜珠子在哪里,猜中三次,珠子归我,一次不中,郑旦还你一个,三次不中,还三颗。如何?”

    王后明白了,看夫差一眼,夫差笑了,“郑妃只是给你王后送珠子来了。”

    “西施娘娘监看,射得中,射不中,都不得反悔。”郑旦认真地说。

    “那自然好!”王后答应着,从凤冠上取下一颗最大的夜明珠,心中发恨:“平日受你气多了,今儿好好整治你一下。”想着就说:“玉秀宫的,你可看好了,这样的珠子世上少有,反悔还来得及。”

    “王后,你这是要郑妃的好看啊?这样的宝珠,世上能有几颗?”夫差说:“得到它足以称王后了。”说完夫差哈哈笑开了。

    “开始吗?”西施问。

    “开始。”王后与郑旦同时回答。

    “郑娘娘转回身去。”西施说。

    郑旦转过身子,还郑重其事的用双手捂住眼睛,王后左右倾斜身体,见郑旦真的没有偷看,就轻轻掀开最右边的碗,把珠子放到里面,又轻轻地扣下,向西施点头示意开始。

    “郑娘娘转身,猜吧。”西施说完捂嘴笑。

    大殿内一片寂静,郑旦登上台,伸出玉指,在三只碗上来回点着,最后按在了最右边的碗上,睁着大眼看王后。在郑旦手指点动时,王后的心也跟着跳动,一看被猜中,叹了一口气。

    夫差哈哈一笑,“还有两次呢。”

    王后这次把珠子扣在左边碗下,目视西施。

    西施说:“郑娘娘转身,开始。”

    郑旦的手指又在三个碗上点来点去,王后的心一阵紧,一阵松,倏然收紧了,郑旦又猜中了。王后眼巴巴地看着夫差,这下夫差不再笑了,惊诧地说:“两次都猜中了?还有一次呢!”

    王后咬咬牙,把珠子扣在中间碗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还带着颤抖:“玉阳宫的娘娘,宣吧。”

    “郑娘娘,好了。”西施说完又捂着嘴笑。

    郑旦的手指又在三个碗上跳来跳去,仿佛每一下都在弹着王后的心。王后的眼珠,跟着郑旦的手指,左右上下动弹,大气不敢出。大殿里的人都屏住气。随着郑旦的手指停在中间碗上,王后一下子泄了气,又眼巴巴地看夫差,大殿里一片嘁嘁喳喳声,夫差纳闷:“巧合!巧合!”

    “就算巧合吧。王后呀,这颗大丸子归郑旦了。”说完掀开碗,在王后可怜的目光中,将珠子捏在指间,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没法子啊,大王只好再给王后寻一颗啦。不过郑旦还是跳曲舞,为好心的王后献寿了。”说完退下台来,翩翩地舞动起来,姿态优美高雅,夫差不断地叫好,王后却没有心绪看。

    郑旦跳完,退下,西施刚要开口,就听宣娘娘说:“那个子玉娘娘,你献什么寿礼呀?”

    西施退到台下对王后说:“民女不忘王后、大王的洪恩,民女倾心祝愿王后,福寿如天高如地阔,康乐如水长如海深。民女自织一物,为王后献寿。”说完,就见驰原捧着白色的包裹进了殿门,来到西施跟前,递给西施,西施交给司仪官,司仪官捧着呈到长案上,打开包裹的白绢,王后与夫差同时探头观瞧,是一件洁白的内衣,四角处绣着四个红色的‘寿’字。王后伸手捏一下,感到凉兮兮得特别滑爽,禁不住问:“玉阳宫的,此物非丝非麻,由何而成?”

    “回禀王后,此物为民女断浮萍之茎,抽拉其丝,然后纺织而成。”听到西施话的所有的人都咋舌不止。

    “臣妾略有所知。”文娘娘插言:“先人曾有抽荷丝成夏衣之说,此衣凉爽滑腻,隔水断风,不染尘屑,又避虫驱邪,世人所罕见。据说每年的六月二十四日莲花生日之后,方能采丝。织其丝者,必呕心沥血方成。”

    “听文姬的说法,此物比被玉秀宫骗去的宝珠还珍贵?”王后喜道。

    “哪还用说吗。”宣娘娘也插言:“宝珠世上常有,此物只有一件,献给了王后,足以彰显王后的高贵了。西施娘娘,你也日后听赏吧。”宣娘娘说完嘻嘻地笑起来。

    王后令司仪官小心收起来。

    接着夏妃、淑妃和其他嫔妃又相继献寿。

    献寿结束,西施说:“王后历来寿诞之时,贺寿者除了文武百官、王室宗亲,就是内宫嫔妃,其实众多宫娥侍女,也感怀王后的恩德,今日,她们也煞费苦心,为王后备了寿礼,由玉容禀呈,不知王后恩准否?”

    “噢,这倒新鲜,玉阳宫的净做些新鲜事,好吧,宣玉容。”王后说。

    玉容从门外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白色的包袱,走到阶前,双膝跪地,双手托举过头顶说:“奴家及众多下人,祝愿主人福寿年年,康乐年年。”王后让玉容上台来,展开包袱,定睛看,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回王后话,这是奴家收集众多宫女的头发,与奴家的头发一起编制而成的‘青丝帐’,用它为王后避蚊虫、驱邪恶,奴家等下人,愿用发肤守护王后日日夜夜。”玉容的话又引来一阵咋舌声。

    王后一把将玉容拉到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心疼地说:“人之发肤,受之父母,断发如断首啊!”

    玉容抽泣着说:“王后待奴家,胜过自家母亲。”

    西施见此情景,趁机开口说:“玉容寿礼,重如性命,玉容下阶,跪听王后封赏。”

    王后没有准备,不知赏赐何物,正在为难,文娘娘开口说:“记得以前,有一次姐妹们聚在中宫赏月,王后曾经问西施娘娘纺织丝绢的事,妹妹当时曾说‘教给宫女们一点技艺,日后出宫多一门生机’。王后何不借今大喜之日,遍施恩泽,厚德宏惠,令入宫多年的宫女归乡嫁育?上千的宫女永远牢记王后的恩德,上千的宫女会日夜为王后祈福的。”

    听文娘娘这么说,王后先是感到吃惊,这是没有先例的事情,不过文娘娘的话说得她心里甜甜的,不知可否地看看夫差。夫差含笑不语。

    “依臣妾看,文姬说得顺天理和人情,王后就应了吧。”宣娘娘说。

    “大娘娘,做了此事积了圣德,况且去了旧的再来新的,有何不可的?”郑旦说。

    王后看着没有说话的西施,“玉阳宫的,你过去提到过此事,本后说那样做不合祖制,依你看呢?”

    “回王后话,过去民女确实不知宫中的一些规矩。依民女看来,各国每逢国喜之日,必行大赦之举。王后寿诞当属国喜,行大放内宫之举也不为过吧?大王说呢?”

    “是、是、是。”面对西施抛给自己的问题,夫差一连说了六个是,又说:“是国喜,此事就由梓潼做主吧。”心里想:这事一定是众妃子们事先商议妥的。又偷眼看看西施,苦笑着摇了下头。

    王后犹豫再三,看看“青丝帐”,心一横说:“就让入宫五年以上的宫女出宫去吧。”

    西施看了一眼玉容,见玉容面色平静,不惊不喜,两眼直直地看着王后。

    “只是,本后离不开玉容,玉容还是留在本后的身边。”王后又说。

    这下太出乎西施的预料了,她看见玉容看了自己一眼,目光却是那样淡然,是感谢?是哀怨?是无奈?西施没有看懂。

    玉容跪地抽泣着说:“奴家也离不开王后,愿侍奉主人一生。”

    西施感到了失落,这是一种遭受挫折后的失落,同时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担忧来,目光变得有些凝滞,几乎忘记接下来要做什么。文娘娘见状开口笑道:“王后啊,过了许多时了,臣妾们都饥饿了,也该请妹妹宣宴了。”

    闻听此言,西施捋了捋发鬓,缓缓开口:“回禀王后,寿宴所备的,民女已经细列成册,呈报王后。”接着西施手持绢书念到:“王后寿宴,御膳房备有牛、羊、犬、豕、兔、鹿、麕、獭,鸡、鸭、鹬、鸮、雀、鹊、雁、鹧鸪、斑鸠、竹鸡,鲤、鳡、鳜、刺鳊、银鲴。备有芥、葵、芋、姜、笋、藕、莲、茭、梅、梨、柿、蕉、枣、橙、橘、瓜、果。配以六谷、六牲、六禽、六清、三腩、五齐、七醢、七菹、八珍、庶羞共成盛宴,有龙胆六道、凤髓六道、鲤鱼尾六道、鲴鱼首六道、卤熊掌六道、猩猩唇六道、豹胎六道、鸮炙六道、雀舌六道、竹鸡六道。冰梅、泡梨、熏柿、蜜枣、香瓜、焦蕉、醉琵琶、梦金橙,还有香莲饼、瓜齑酥、丹桂糕、菰米团。所备清饮,为老神仙所贡热饮九品。所用御酒,为绿女贞、红女真、黄女贞、清女真,有桂香的、梅香的、荷香的、蒿香的、橙香的、姜香的、玫香的。御膳堂尽皆如此,禀告王后。”

    “御膳堂所备的没什么新鲜的,罢了,本后也吃不了几口,只图个乐子而已。”王后说。

    “民女拟王后、大王,由六宫娘娘侍奉,特邀太子妃婉晴,公主嫣茹、嫣然同席宴贺,其他嫔妃分别宴贺。”西施说。

    “好,就按子玉所言去做。”夫差突然插话。

    王后瞟了夫差一眼,开口,“玉阳宫的安排周细,不知道还有什么新奇的?”

    “王后、大王请移驾菡萏湖,登万寿帆。”西施答到,这是西施为王后寿诞准备的第三步。

    七

    菡萏湖碧波千顷,尽显吴国人爱莲的风俗,湖中遍植荷花,莲叶接天,花红映日。西施在此湖上授意打造的“万寿帆”,是用大型战舰改造的,全长二十余丈,宽处也有十丈,船高三层,第一层设有膳、医、仆、杂的劳作间。第二层设有乐房、膳房、舞房。第三那层设有,观景台、正寝室、侧寝室、梳妆室、盥浴室。大船周身雕梁画栋,镶玉错金,船体漆了七遍大漆,又绘制了多种纹饰,船体上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寿字。整只船富丽堂皇,分明是一只漂浮在水上的别宫离馆。

    王后迫不及待地登上船,逐层观看,沿着旋转木梯上到三层,站在观景台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浮萍,和一簇一簇粉色的荷花,王后喜不自胜,禁不住跺脚喊到:“快开船!”王后并不知道,这些荷花都是人工造的。

    大船在百名宫女的划动下,缓缓行进在碧荷之上,几艘小船开始穿行于大船与湖岸之间,把御膳房制作的珍馐美味,不断地送到船上。

    寿宴开始后,王后才恋恋不舍地下到二层,进了宽大的膳房,喜孜孜地坐下来,招呼娘娘们入席。六宫娘娘、婉晴、嫣茹、嫣然,共同陪伴着王后和夫差。王后坐定了,忽然感到缺了点什么,就对西施说:“子玉娘娘,这万寿帆倒是挺热闹的,好像又缺了点什么?”正说着,一派琴乐从水面悠悠地传来,是正宗的宫廷乐曲。

    “王后看哪。”宣娘娘惊喜地指着船的一侧,王后顺着看去,只见湖面上有一个大亭子,亭子里身穿五彩衣的舞女翩翩起舞,边上的乐手们演奏乐曲。王后惊喜地站起来,走到船舱边,向外张望。

    “禀告王后,在这湖面上共建有六处这样的亭子,演奏着各国不同的乐曲,舞女们会跳各种不同风格的舞。从这儿起,乐曲就接着乐曲,舞袖就连着舞袖了。”西施含笑而言。

    “行驶在莲花之上,穿行在舞乐之中,大娘娘可比天上的王母了。”郑旦插言。

    “这那里是人间?”王后慨叹到。

    “王后,这正是人间仙境啊。”文娘娘说。

    “是啊,活在这里面,还做什么大王和王后呢。”夫差也感慨到。

    “咦,那又是什么?”王后指着浮萍中,时隐时现的红色漂浮物问:“是荷花吗?这么大呀。”王后刚说完,就见一艘小帆,由两个宫女划着,把漂浮物收起,又划回万寿帆,端到二层上来。王后看清了,宫女端得是一只大寿桃。宫女将寿桃一按,寿桃慢慢裂成四瓣,每瓣上写一个字,组成“福寿延年”。寿桃中央露出一个红色的木盒,宫女将木盒呈给王后。王后打开木盒,从里面抽出一方红绢,展开看,上面写着:“王后圣寿无疆,敬酒一樽。”喜得王后合不拢嘴:“这个玉阳宫的娘娘就是不同一般。”

    众人见状,明白了其中的乐趣,气氛又一下子高涨起来,纷纷问:“下一个是什么?”

    “都是给王后祝寿行的酒令,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份,有的还不止一个呢。”西施回答。

    “有寡人的吗?”夫差忍不住问,惹得女人们一阵嬉笑。

    婉晴一直与嫣茹、嫣然在一起,不声不语,默默地感受着西施给她带来的一件件惊喜。

    “太子妃的,嫣茹、嫣然两位公主的也不少呢。”西施看着婉晴说。

    “那就快划,还等什么?”宣娘娘说。

    “对,专找有寿桃的地方划去。”王后补充了一句。

    寿桃被一个个捞起,里面花样繁多:谁为谁敬酒啦,要谁跳舞啦,要谁唱歌啦,要谁奏乐啦……弄得所有人既紧张又欢快。

    寿宴通宵达旦,数日不散,王后更是兴致不减,毫无疲惫感,住在万寿帆上不肯离去,直到夫差获知了重大军机,离开内宫,率吴国大军北去,开始实现他的宏伟大业,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万寿帆。离开前还下懿旨,指令宫人养护万寿帆,以期再临。

    八

    夫差接到齐国齐悼公的密信,邀吴国共同起兵讨伐鲁国。原来鲁国的鲁哀公受上卿大夫季孙斯挑唆,举兵讨伐邾国,破其国,将其国君邾子益囚禁。邾国本是齐国的盟约国,而且占据着重要的南北交通中枢,齐悼公大怒,于是决定伐鲁。

    接到密信夫差大喜,他每日都在苦心找寻挥师北去的借口呢,这下师出有名了。他立即决定,亲率雄师六万、大将十员,水陆并进,意欲与齐国会师。鲁哀公闻知齐国、吴国联军前来讨伐,他也猜透了夫差的真实意图,鲁与吴两国本来还是盟国,于是鲁哀公释放了邾子益,帮其复国,并向齐国谢罪。

    齐悼公见目的达到了,便派人辞谢了吴师。这时夫差的大军已经来到了鲁国边境月余,闻知此信,夫差大怒,他对齐悼公前后不一,只为图私利,对吴师不敬的作为,恨入骨髓。恰此时鲁哀公亲临吴师,面见夫差,犒劳三军,重修旧好,两国约定联兵,共伐齐国。于是吴、鲁联军直捣齐境,将其南境重镇南鄙城围困。齐悼公派重兵前来解围,战场上夫差披甲执锐,挥动大戟,率领凶猛的吴国军卒,一举击败齐师,齐师龟缩回去再也没敢出来救援。

    吴、鲁联军围困南鄙,围而不攻,从深秋围到冬,从冬围到春,从春围到夏,从夏围到秋,南鄙城内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了。齐国的相国陈恒,见夫差久围不去,他担心夫差破城后,继续挥兵向北,直逼临淄城,便鸩杀了齐悼公,立齐简公,当面向夫差谢罪,并答应年年向吴国纳贡。至此夫差也就失去了继续挥兵北去的理由,撤围回师。

    在夫差出征的一年多的时间里,由太子主持国政。竭力反对夫差北去的伍子胥,被留在都城,协助太子。太子为了让夫差专心征伐,一直不断地派信使,向夫差报福音。其实在这一年里,内宫发生了大事。

    第八章

    一

    内宫里,在夫差率军北去几个月后,也就是王后寿诞半年后,中宫里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玉容落水身亡。

    听到这一消息,玉阳宫里的姐妹们吃惊非小,西施心头像蒙上一层迷雾,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与移光商议后,让追月去中宫,帮着料理杂务。

    玉容的丧事处理完后,追月回来告诉西施:看来王后对玉容的死很是伤心,下懿旨,给玉容的遗体上盖上了公主的礼服,还赐死了两个男装侍女,为玉容陪葬。玉容的丧事,单有太子处置。太子将玉容与殉人的遗体火葬于山野。追月还特别提到,玉容出殡前,王后令人打开棺椁,亲手把玉容的那件圆滚滚的乐器放了进去,随后王后就感到胸口发闷,被搀扶回到寝宫。

    玉容去了,王后病了,而且病情越来越重,她还拒绝服用御医的药。宣娘娘、文娘娘、郑旦、西施相约来到中宫。这时夏妃和淑妃已经满脸愁容地守候王后的病榻边,王后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面无血色,无论众妃子怎样安慰,王后一直紧闭双唇。西施仔细看王后的眼神,感觉到王后混沌的目光中暗含着怨愤、孤独和悲凉。

    “四宫娘娘”一起默默地出了中宫,到了宫外,宣娘娘首先说:“哎,这人啊就是这样,尤其是女人。”不同平时,宣娘娘说到此就不说了。

    “我看,王后这次伤得不轻,姐妹们今后做事更要小心了。”文娘娘说完看看西施。

    “该不是为了我取了她的珠子,心疼的吧。”郑旦小声说。

    “王后的形容够凄惨的。”西施叹息。

    “凄惨?她才是有福之人呢!先太子、太子、王子地,皆出于她,这是女人最大的福,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哪像我们,总生不出一个王子来。”宣娘娘说。

    “你就能生了,也活不了。”文娘娘插言:“没那个福分。”

    “是啊,夏妃、淑妃倒是生了王子,还不是都夭折了吗!不提这个。”宣娘娘说着话,美丽的眼睛一亮,对着西施嚷:“咦,妹子,你梳得什么发式,还是头一次见呢。”

    西施梳了一条发辫,盘在头顶,用玉簪别着。

    “这样吧,三位妹子都到我的玉姝宫里去,让妹子好好教我梳头。玉碎啊。”宣娘娘转身呼唤着。

    玉碎“哎”了一声。

    “你先一步回到宫里布置好,娘娘们一会就到了。”听了宣娘娘吩咐,玉碎招呼一下,领着人呼呼地先走了。

    四位娘娘并排着,悠闲地迈着碎步,向玉姝宫走,身后跟着移光、旋波和玉儿。一会到了玉姝宫,玉碎在宫门外迎候着,直接引娘娘们来到宣娘娘的梳妆室,宣娘娘称作留香厅。

    宣娘娘的香厅,如同文娘娘的书房,都是宫中最大的最豪华的房间。房外有一片密密的竹林,环绕着一条小渠。房内芳香氤氲,色彩斑斓,各种化妆品琳琅满目,民间的、宫廷的、东方的、西方的、中夏的、九夷的,脂、粉、膏、霜应有尽有。墙柜里悬挂着各式各样、各种花色的服饰,足有上百件。宣娘娘一件件地指点给三人看,最后她还挑选三件,硬要三人当场换装。三人只好按她的要求换上了。然后她又细心地依次为三人,扑扑粉、描描眉,涂点丹朱、施点粉黛,不厌其烦,好一通忙活,三人嬉笑着任其摆布。装扮完后,宣娘娘又挨个地审视,一脸的严肃,这里给她补一下妆,那里给她抻一下袖,口中还念念有词:“这样好,就差一点了,瞧,喔,重了一点,不要紧,擦掉,这里再涂一点,要少一点……”

    “本家娘娘,何时才罢休?三家娘娘被你弄累了不说,也不问娘娘们是否喜欢?”说话的是玉碎。

    听到玉碎的话,宣娘娘停下手说:“多嘴的丫头,还不快请娘娘们坐。”

    “早就预备好了,娘娘们请坐吧。”玉碎利落地说。

    听玉碎说话无拘无束,西施很是喜欢,坐下后,西施问玉碎:“我早就想问了,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回玉阳娘娘的话,这做下人的哪儿有个名字?”玉碎说。

    “她呀,就叫‘玉碎’。”宣娘娘说完一笑。

    “怎么叫‘玉碎’呢?”西施又问。

    玉碎抿嘴一乐说:“奴家的名字是文娘娘赐的,其他宫里的大侍女的名字,也是文娘娘赐的,王后那里的叫玉容,奴家叫玉翠,娘娘自家的叫玉儿,夏妃那里的叫玉玥,淑妃那里的叫玉玫。玉翠、玉翠地呼来唤去的,可不就成了玉碎了。玉碎就玉碎,奴家才不在乎呢!玉阳娘娘,奴家却不像玉容那样多愁善感的,到头来弄得个……”

    “多嘴。”宣娘娘呵斥玉翠:“还不快与娘娘学束发。”

    “是,玉碎多嘴了。若是玉碎真的听了王后的话出宫去了,本家娘娘,看你怎么受得了。”玉翠说完回头,手指点着几个侍女说:“你们几个都过来,好好地跟着玉阳娘娘学,这也是一门女工手艺啊。”

    西施让宣娘娘坐在铜镜前,自己立在身后,散开她满头的青丝,将秀发梳顺了取了中间的一半,分成三股,说:“玉翠看清了,左右手的大指与二指,分别捏住一股,两只手的中指分别弯起来,左手中指去勾右手捏的发,右手中指去勾左手捏的发。中指勾的再交给另一只手的大指与二指捏着,空着的再去捏第三股,同时双手要跟着手指向里翻转。就这样不停地轮转,直到发尾。编完后,就这样盘在头顶,再将两边的散发束起来笼在头顶,形成两个圆圈,簪子正好从中间穿过,这样就成了。”西施边做边说,一会儿,就做好了。

    侍女们睁大好奇的眼睛,看着梳理好的发型。宣娘娘一直对着镜子,看到全新的发型兴奋地叫了起来,站起身,不住地转动着身子,对着镜子看。文娘娘和郑旦也不住地称赞。

    “玉阳娘娘,你的手又细又嫩又修长,是怎么长的呀。梳起头来像在挽花,奴家看呆了。”玉翠瞪着大眼睛说。

    “让你学束发,你的眼睛往哪里看?”宣娘娘怪责玉翠。

    “本家娘娘,玉碎呀,手也看过了,束发也学会了。”

    “去去,赶紧摆上笾、豆、盘、盂等,将投壶、六博器具也搬来,本娘娘要与郑娘娘斗斗法。”宣娘娘吩咐。

    玉翠领着人去了。

    恰巧追月送来了四只玉卮。西施用的是春卮,文娘娘用的是秋卮,宣娘娘用的是冬卮,郑旦用的是夏卮。说好了用过后各自保存的,日后文娘娘送还了。

    “我呀才不与你斗呢,我的法只与王后斗。”郑旦接过宣娘娘的话,斜眼看西施,挤挤眼,咯咯地笑起来。

    “是呀,本宫可没有王后那样的宝珠,没听大王讲嘛,有那样的珠子,就可以当王后了,你就留着当王后用吧。”宣娘娘说完也笑了起来。

    “不是宣娘娘提醒,还想不起来呢,本娘娘还真没把那个破大丸子看在眼里,瞧,如今放到哪里都忘了。”郑旦说。

    “说真的,王后寿诞那天,你射的就那样准,一次都不误,赢得王后心服口服。”文娘娘说完神秘地一笑。

    “这个呀就得问‘玉阳宫的’了。不管怎样,今儿就不与宣娘娘斗了。咱们一起玩投壶、六博,或是樗蒲、藏勾,四人一起玩才有意思。本娘娘会的多了。”郑旦爽快地说。

    “听西施妹妹讲的,郑娘娘戏弄蔡唐‘二姬’的事,太精彩了,文姬煞是佩服。”文娘娘说。

    “有什么呀,我一点都没感觉不正常的。当时真的是气不过她们那一副不屑一顾、高高在上而又轻浮无比的样子,什么破蔡国,什么破唐国,你想啊,就那么两件小玉器,两人都急忙捂在腰里,怕抢了似地,还说什么出身高贵呢!出身高贵有什么了不起,依我看还不如我与西施两个村姑见得多呢。”郑旦说得无心,文、宣听着刺耳。

    西施暗暗碰了一下郑旦,郑旦顿了顿,随即一笑,“嗨,说就说了,我先自罚一杯。”说完捧起杯喝了,撂下杯,抹了一下嘴,忽闪着眼睛看着文娘娘说:“文娘娘你才真的让人佩服呢,懂得那么许多,诗文写得工整,不愧为正统的大族人家出身。”

    文娘娘谦逊地一笑,脱口说:“今儿,就来点俗的吧。”就在文娘娘准备咏诗时,玉翠来报:“各家娘娘,玉梅宫的淑妃在门外候着,说是给本家娘娘捎了点荷花酥来。”

    “噢,就让她进来吧。”宣娘娘先是略感吃惊,接着又轻松地说。

    玉翠并没有动,看着宣娘娘。

    “你怎么不去?”宣娘娘催她。

    “本家娘娘,一来淑妃进到这里来合适吗?二来,你也不出去迎一下吗?”玉翠说。

    宣娘娘嘻嘻一笑,站起身来,“好吧就依你,我去迎接。”

    淑妃跟着宣娘娘进了前厅,身后跟着玉玫,被玉翠迎了去。宣娘娘邀请淑妃来留香室,淑妃向这边探探身,就回绝了,说她还要去王后那里,自己亲手做了点荷花酥,顺便送来一点,让宣娘娘尝尝,说完就走了。

    宣娘娘送走了淑妃,回到留香室,叹口气,“哎,淑妃也是够可怜的,儿子死了后,性情变得孤僻了。这人啊,怎么做的呢?反而成了王后的探子,分明是来探看的,一准告诉王后去了。”

    “淑妃不常来吗?”西施问。

    宣娘娘点点头,“有时也来,很少,她常去夏妃那里。”

    “她这是找靠山来了。回去告知了王后,对王后是好是歹,还不一定呢。”文娘娘说。

    “快点、快点。”郑旦催促着文娘娘。

    文娘娘开口,“说好了,来点俗的,不得外传:

    暮柳依旧报春早,引来荷红竹叶青。深秋霜来落叶迟,贪看一抹晚霞红。春枝又绿新芽,只见飞絮茫茫。细叶为眉絮如发,依然婀娜俏模样。

    柳恋花容,女为士容,缘以思伯,有女首疾。王之北兮,倩姿萦萦。花影随行,烛光日影。

    日影烛光,伊人之窗。春浪秋波,戏水鸳鸯。野生嫩芽,群鹿之王。衽席之上,哪有二床。”

    文娘娘说完,咯咯地笑着端起杯来说:“我也自罚一盏。”

    听完文娘娘的诗,西施笑眯眯地双手端起酒杯说:“我也自罚一杯。”说完就喝了。

    宣娘娘问:“妹子,你自罚得什么呀?得有个说法。”

    “哎,妹子自罚的多了,如若王后的寿诞变个法儿办,也许王后就不会得病,玉容也不会……”西施边叹息边说。

    “可不许这样说。妹子,王后和玉容,那是她们自己的事,与寿诞办得如何,没有关系。”宣娘娘认真地说:“以后不许提了。来姐四个继续玩。”

    二

    “四宫”娘娘一直玩到张灯时分才罢兴,各自回宫。西施与移光离开玉姝宫不远,见玉翠挑着灯笼追上来。移光接过灯笼,谢过玉翠,见玉翠并没有转身走的意思,西施说:“玉翠回吧,我与移光一会就到了。”

    “玉阳娘娘。”玉翠收起脸上的笑容又说:“娘娘,奴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知道娘娘原本是农家出身,这心里的胆就更壮了些,话就多了。”

    西施笑一笑,“是呀,我本是个山里女娃,论年龄,玉翠可能比我还年长点呢。”

    玉翠点点头说:“话没有说完,在心里憋着不舒服。我与玉容一起入宫,我俩极要好,她活着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起娘娘救她的事情。”

    玉翠的声音很平静,然而对西施与移光来说却似刮来一阵狂风。

    “她怎么说?”西施、移光几乎同时问。

    “她说,娘娘是个善人,不仅救了她,还为她出宫想了主意。最后的结果,娘娘你早就知道了。娘娘绝对没有想到是,玉容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离开**。他和另一个男乐手一直混在男装侍从中。至少在玉容出事前,这两个人仍在中宫里。”

    “啊!”听到此言,如同听到了一声晴空炸雷,西施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颤。

    玉翠又继续说:“玉阳娘娘,你是个善美之人,这内宫里的许多事情说也说不清楚。玉容的事情看来牵连到娘娘你了,娘娘你一定要格外小心从事。好啦。”说到这里,玉翠拍拍衣服,轻吐一口气,又说:“我该回了,我家娘娘怕是等不及啦呢。”

    玉翠回转身走了,撇下惊呆了的西施、移光。望望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中宫,清楚地看到侍女、御医穿梭来往,夜幕中增添了更多的神秘。

    “也许里面正在密谋着什么,也许明日从里面又要传出什么更惊人的消息”。这是西施与移光此时的共同感想。因为玉容把两个男人留在中宫的行为,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俩:这不单单是玉容一个人能做的事。玉容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和胆量,也不可能掩人耳目,把两个大活男人留在中宫,也就是说,她的作为得到了王后的许可,或者至少王后知道且默许了——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王后对玉容再好,也不敢容许玉容如此的放纵。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一个更可怕的猜测闪过西施的心头,而且事实使她不得不坚信自己的猜测。她想到王后送给自己和郑旦香囊,浑身打了个寒战,眼前显现出王后扭曲的面容。

    “那么说玉容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被逼的。那么给玉容陪葬的,应该是……”移光说着看着西施,继续说:“玉容的誓言应验了。她已经掩饰不了变形的身体,她被王后发现了,王后将一腔怒火洒向了玉容。玉容便消失了,但是玉容的形象依然在王后的眼前晃动,她又将一腔怒火洒向了两个乐手。三人都死了,也同时带走了王后所有的欢乐,带走了寿诞庆典给她带来的生命的g情。王后又把一腔怒火洒向了自己,把自己折磨得痴呆了。再接下来她又将把怒火洒向哪里?”移光说完,与西施对视着,两人共同点点头。

    “她会把怒火洒向玉阳宫,因为我们是始作俑者。”西施肯定地说。

    这个答案,在两人心中是毫无疑问的,此时两人还不知道,她们用自己的智慧,准确推断出了中宫里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和将会发生的事情,为姐妹们有效地避开灾祸,做好了准备。

    两人回到宫里,移光吩咐,西施不要离开玉阳宫,更不能去中宫,踏宫、驾风轮流昼夜看护宫门,驰原负责内宫的巡视,追月巡查全宫并负责内外联络,自己陪伴西施左右。移光吩咐完后,又去了玉秀宫,向旋波详细地说明了情况。姐妹们预感到有了异常,习惯性地不去追问,按照老大的吩咐去做事。整个玉阳宫严整而有序,静待中宫之变。

    一日,婉晴来到玉阳宫,这些日子中宫里的事,忙坏了她。她先是帮太子料理玉容的丧事,现在又天天侍应生病的王后,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空暇,便来探望西施。

    婉晴来玉阳宫历来不避讳什么,姐妹们凑到一起说说笑笑,话题自然会涉及到王后的病和玉容的死。婉晴对玉容的死没有过多的言辞,只是说玉容死前一个多月里并不在王后身边。她对玉容丧事规格之高,也有些不满。说到王后的病,婉晴略带伤感,预感情况不好,说王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经常听到她嘟囔伍子胥的名字。婉晴还提到夏妃、淑妃经常到中宫去。西施叮嘱婉晴守在王后身边多多尽孝。说完话后,婉晴急匆匆地赶往中宫。

    婉晴的话,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