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了西施与移光的猜测,同时伍子胥的名字让她们更加警觉起来。
三
几日后,王后薨逝。
王后弥留之际,单独召见了伍子胥。
大丧,由伍子胥亲自操办。
王后的近身侍女,全部饮鸩身亡。
在朝文武百官、内宫所有人员素衣素食四十九天。
本应该由文娘娘撰写的祭文,改由史官撰写。
中宫被无限期封闭。
责令拆除万寿帆。
责令拆除织锦房。
责令整肃男装之风。
偌大的内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人人自危,看不到走动的宫人。伍子胥的相令,很明显不单单是为了给王后办丧事。西施感到,伍子胥已经把矛头,冷森森地指向了自己,更令她忧心的是,王后单独召见伍子胥,究竟交代了些什么?几乎可以肯定,夫差不在都城,伍子胥肯定要做出不利于玉阳宫的事来。于是姐妹们更加谨慎,严守宫门,只有追月单独来往于各宫之间。
四
王后的大丧过后一百天,内宫里并没有发生任何不正常的事。原先凝重的气氛,一如这天气一样,由冬来到了春,变得有了生机。人们仿佛惊蛰过了一般,各个角落有了侍女、杂役的身影。
一天,玉儿来到玉阳宫,捧来文娘娘亲手做的兰花酥,并传文娘娘的话:“春暖乍寒,谨慎更衣。”
玉儿走后,西施琢磨着文娘娘的话,忽然婉晴来了。平时婉晴来玉阳宫,一般是只身一人,或带着腊梅、喜鹊中的一个,这次她身边除了腊梅,还有两个新面孔的宫女跟在后面。踏宫将两个宫女挡在外面,婉晴有些不高兴地带着腊梅进来,见到西施,说了说这段时间太子处理国政的事。从婉晴的口中,西施得知了夫差北去的情况。腊梅神秘地告诉西施,在织锦房被拆毁前,她冒着风险,分多次偷偷地搬到太**一架纺织车。
在主仆二人走后,西施埋怨踏宫不该阻拦婉晴的侍女,踏宫说,之所以拦住那俩侍女,是觉得她们身上没有亲和感,感觉怪怪的。移光赞同踏宫的做法。
婉晴回到宫中,正在为踏宫阻拦自己的随从感到不爽,腊梅看出婉晴的心思,便说:“主子,不怪踏宫那样做,奴家也觉得新来的几个宫女有些怪。”
“噢,怎么怪?”婉晴问。
“干事笨手笨脚不说,还总是心不在焉,总觉得不亲近。”腊梅回答。
“还有呀。”喜鹊瞪大眼睛插话:“她们用得梳子,也不一样,两面都是把,又长又重,平时还插在头顶上。”说完手背捂住嘴,两只大眼睛咣当咣当的晃。
“是吗?新来的有多少人这样?”婉晴又问。
“说不清楚,其他宫里也有,只是听说派去玉阳宫的,都被移光挡了回去,一个也没留呢,好奇怪哦。”喜鹊说。
“是这样啊。那以后去玉阳宫,就不要带她们。”婉晴说。
“今天去,本就没让她们跟着,只是她们说要熟悉一下路,就带着了。”腊梅说。
“腊梅,今后你多留意一下这些人。”婉晴叮嘱到。
当天腊梅就悄悄地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移光。
太子回宫后,婉晴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太子听后沉思了一会说:“**里五年以上的宫人,按母后的懿旨大多出宫去了,新入宫的,均是由内务府从民间精心挑选的。她们做事自然生疏,熟悉后就好了。”婉晴还是不放心,太子答应她,着内务府细查一下。
太子哪里知道,最近入宫的十几名宫女,正是伍子胥精心挑选的女刺客,入宫的目的就是刺杀西施。由于玉阳宫防范严密,她们无从下手,只好潜伏在侍女之中寻找时机。
原来,王后生前单独召见伍子胥,给了他一道密旨:在她死后,清除西施。王后担心的是,在她死后,那个“玉阳宫的”就会登上王后的宝座。她对美貌无双又几乎无所不能的西施感到惧怕,担心夫差会被西施牢牢地钳制,更担心一旦西施生下王子,太子的宝座就难以维继。她想除掉西施还有个原因,就是她的自私与狭隘在作祟,她认为,如果不是西施把寿诞操办成这样,中宫便不会有男装之风,就不会将男乐手留在中宫,玉容也就不会偷偷地做出让自己愤怒的事,以致留下了令人难以启齿的、彻骨的心痛。这种心痛,使她已经开始年轻的心,倏然衰老,使她不愿继续留在世上。正如西施、移光所料,她把一腔的怒火,最终洒向了西施。
伍子胥对夫差纳美,本来就极为抵触,尤其是越国贡献的美女。见西施的美貌足以迷倒世上所有的男人,伍子胥的担心加重了,又听说西施做事能力非同一般,他就更担心夫差为其所控,一直在找机会清除西施。夫差北去给他提供了绝佳的机会,但是他无法进入**,也抓不到西施任何把柄。王后的密旨,正合他的心意,他一边料理王后的丧事,一面开始谋划,琢磨了好长时间,他觉得清除西施的唯一办法就是行刺。伍子胥是策划谋杀的高手,当年就是他招揽了大英雄专诸,刺杀了吴王僚,把阖闾推上了王位。又是他找来了大义士要离,刺杀了王僚之子庆忌。
如何行刺西施,让伍子胥着实犯了难,一是因为进入**行刺,不仅难度大,而且搞不好会引火烧身;二是早已经闻知西施身边的女侠,个个身怀绝技,非同常人。伍子胥思量了许多方案,都感到不稳妥,一一放弃。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内务府呈报的**选宫女的奏简,心中一亮,禁不住大喜,于是急令私徒,精心挑选了十多位江湖女子,经过短暂的训练,冒充被选中的民间女子,进了**。这样做来,真得是神不知鬼不觉,又能近距离的接近西施,从而避开与西施身边的侠女交锋,行刺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即使是失败了,自己也好开脱。
女刺客进入了**,没想到却进不了玉阳宫,就只好分布在西施可能去的王妃宫里,等待西施的出现。伍子胥时刻提着心,在玉月宫里的线人每日都会传来消息,无奈的是,玉阳宫防备严密,刺客们毫无下手的机会。伍子胥见到夫差一份份的捷报,知道夫差不久就会回师,便下了死令:引西施离开玉阳宫,不惜代价,一举刺杀成功!
五
一天,一个宫女来到玉阳宫外,对一个从里面出来的宫女说:“太子妃病重,天天念叨西施娘娘,又怕娘娘担心,不让人传报。”说话的宫女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听到话的宫女,不敢隐瞒,就禀告了踏宫。踏宫也不好隐瞒,就告诉了西施,西施一听就急了,抓起一件罩衣边走边披在身上。巧得是此时移光与追月一起去了玉秀宫。踏宫、驾风、驰原拦住西施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西施这下火了:“你们不敢去,就别拦着我!”说完就硬往外走。无奈之下,踏宫吩咐驰原赶紧去玉秀宫找移光和追月,自己和驾风带着兵刃,随西施同往。
移光与追月找旋波商议的,就是近来内宫频繁出现的,行踪诡秘的陌生宫女的事情,尤其是腊梅说的怪现象。旋波肯定的说这些人不是宫女,一定是冲着西施来的,她们进不了玉阳宫,就要想别的办法,至于说她们究竟想干什么还说不清楚,不过肯定不怀好意。于是三人商议,分头秘密跟踪,彻底查出来这些人的底细,这期间一定不能让西施随便出门。商议完,移光和追月就往回走,走不多远,就见驰原呼呼地迎面跑来,没有站定就喊:“大姐、三姐,姐姐她,她去了东宫,婉晴病了。”听到此话,移光、追月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拔腿就向东宫奔去。
与此同时,王宫大殿里,太子正忙着阅览奏简。为了不让父王分心,打赢对齐国的一战,太子咬牙忍悲,顶着巨大的压力,没有将王后得病的过程及病亡的消息禀告夫差。王后的丧事由“相父”伍子胥操办,也合乎情理,太子不便多问。如今母后薨逝已久,父王又捷报频传,太子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太子专心批阅奏章,没有觉察到台阶下面伍子胥的局促不安。伍子胥心里正在矛盾着:“今日行刺西施,先不论成败,是不是应该提前告知这位果敢睿智的太子呢?不禀告吧,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被太子知道了,就犯了欺君、蒙骗太子的双重大罪,到时连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子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告诉了他即使得不到他的支持,也不至于得罪太子,不过要晚一会告诉他,到时目的已经达到,太子想阻止也来不及。”伍子胥拿准了主意。
西施在前,踏宫、驾风紧紧跟在后面,急匆匆地来到太子的宫殿。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来时的路边树林中,有几双窥视的眼睛盯着她们。
来到宫里,西施没有等门人通报,就进了宫门,径直向婉晴的寝宫走去。婉晴听到通报声,急忙走到正堂迎接,两人见面,西施拉住婉晴的胳膊急切地问:“病在哪里?怎么就下床了呢?”
“什么病啊?”婉晴诧异的问。
“不是说你的病了吗?”西施此时才感到情况不对。
“谁传报的?”婉晴脸上没了笑容。
“你宫里的人。”西施急促的说,
“啊。”婉晴顿时紧张起来,对着门外厉声喝到:“是谁?都给我站出来。”
话音刚落,从门外跃进来六个宫女,她们头上都插着长长的梳子。进门后六女一字排开,从头上抽下梳子来,这哪里是梳子,而是伪装的短剑,只见其中一人猛抖手袖,一只袖镖直奔西施胸口,已有心理准备的婉晴抢前一步,袖镖扎在婉晴的肩头。此时踏宫、驾风二人已经挺着兵刃冲了上去。
婉晴捂着伤口,倚在西施身上,“都怪我没有早发觉她们。”
“姐姐快离开这里。”踏宫、驾风二人既要护着身后的西施,又要一对三格斗,自然占了下风。就在这危急时刻,移光、追月、驰原出现在门口,赤手空拳地扑向刺客,踏宫、驾风精神为之一震,使开宝钩,顷刻之间,六名刺客都被解决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就在此时,太子带着四名贴身内卫手持利刃,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太子看到婉晴斜躺在西施身上,肩头插着飞镖,手中的纯均宝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扑到婉晴身边,单腿点地叫着婉晴的名字。
婉晴勉强笑笑说:“她们是冲姐姐来的,保护好姐姐。”
“来人,速传御医。”太子憋得脸色泛红。他抱起婉晴进了寝室,将婉晴放到床榻上,转身向西施施礼,“娘娘受惊了。”接着对门外卫士喊:“速速清查所有入宫的宫女,情况异常者、来历不明者、暗藏利器者,不必细究,立即诛杀。此事任何人不得外露。”在随后的清查中,虽然将全部刺客清除了,同时也伤害了许多无辜,震怒中的太子,忘记留下一个活口,以至于后来又发生了本来可以避免的事情。
太子何以此时赶到的呢?
王宫大殿里,思虑成熟的伍子胥,估计内宫此时已经得手了,终于把行刺西施的事情说了出来,太子听后拍案而起,冲门外就走。伍子胥拦在太子面前,“太子何去?”
“救娘娘与太子妃。”太子瞪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太子难道弃王后的密旨与国运不顾吗?”伍子胥高声说。
太子盯着伍子胥的眼睛,严厉地说:“王后密旨何在?无端刺杀西施娘娘,株连太子妃,行的是小人之举,本太子何以向父王交待?向群臣交代?向国人交代?何以面对太子妃哥哥的在天之灵?此举分明是陷我于不义、不孝;无辜谋杀良家后妃,是陷我于不仁。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何以立国?”太子说完,闪过伍子胥就走。
伍子胥仍在身后喊:“太子莫忘了‘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啊!”
太子立足,转回身来,双目炯炯,语音凝重,“我尊敬的相国大人,一个纤纤弱女何以灭国?治理国家靠的是恩德礼义,不是杀戮!”说完忽地转身而出。
伍子胥用恳求的声音说:“太子,不要被妖媚迷惑啊!”
太子驻足,没有转身,面色冷峻的说:“相国老了。”撂下这句话,直奔东宫而来。
御医来到,拔出婉晴身上的飞镖,清理伤口敷药后,来到外面,低声对太子说,太子妃中的是毒镖,是一种慢性毒,不易清除。见御医无可奈何的表情,太子勃然大怒,指着御医的鼻子,“你若是医治不好,我诛你九族!”
御医颤抖着趴在地上,“太子,此毒为江湖人独用,无色无味,人称‘夺命散’,进入人体后,慢慢地由肌肤,渗透到骨髓,再由骨髓生出毒血来,无药可治,就是扁鹊在恐也犯难啊,太子!”
“那你给我说,你能做什么?”太子双目发红恨恨地说。
“也只有先服药,控制毒药的扩散,望太子再谋良医。”御医哭诉。
“太子。”西施轻声地喊着太子。
太子来见西施,西施急促地说:“太子,移光妹子在她师傅那里,听说过此毒,也许她的师傅有此毒的解药。”
太子向移光抱拳施礼,“求妹妹救救太子妃。”
方才当移光听到御医说到“夺命散”时,想到要义曾经说起过,还说此毒药太歹毒,因此他请江湖人士配制出了解药。移光就悄声告诉了西施。看到太子恳切的目光,又看到病榻上的婉晴和欲哭无泪的西施,移光对太子说:“这样吧,内宫里还正乱着,就让追月妹妹出宫去寻师傅。”
太子闻听,立即差人做好出宫准备,移光让驰原回宫里,准备好出行的东西,与追月一起去,又把追月拉到一边叮嘱:“速去找三哥,他有解药,一定快去快回。婉晴对姐姐来说比生命还重要。”追月点头,开始整备行装。
一会儿驰原回来,移光亲自检点所带的物品,然后又亲自挑拣太子送来的王宫卫士的行装。追月与驰原换好装,两匹御马早等在院中。太子双手将两面大王玉符,捧给她二人,眼里噙着泪说:“拜托二位妹妹了。”
追月、驰原向太子行过谢礼,追月安慰婉晴,“婉晴,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婉晴含笑点点头。
追月又走到西施身边,用眼睛询问西施:“还有什么事?”
西施从身上取出一个小木梳,递到追月手中,紧紧地握了握。追月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喊了一声驰原,出门上了马。踏宫与驾风追出来,踏宫拉住驰原的手说:“小妹,姐姐平日里呵斥你那都是闹,姐姐真的为你担心,路上一定紧跟三姐,寸步不能离开。”驰原咬着嘴唇点点头。
驾风递上一个小包袱,“小六,里面有肉脯,别饿着。”
驰原接过包袱,眼里含着泪说:“五姐,别忘了替我喂喂小猫,它只爱吃小活鱼,也别撑着它,啊。”随后两人打马如飞,出了王宫,过了石门关,绕过吴山,沿着驰道,直奔越国都城而去。
六
追月与驰原马不停蹄的到了会稽城,从文相国那里得知,范蠡率领专成、要义南征未归,文种有范蠡呈送的军报,能知道范蠡大军的大体方位。二人立即上马,向南奔去。
非止一日,追月、驰原已经出了越境,两座大山立在前面,山间只有一条道可以通过,两个自小就出入山林的女子,自然知道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但是没有人说话,只有两匹骏马,八蹄腾空,冲进山谷,两人身上的罩衣迎风飘摆,“啪啪”作响。
在山谷中行不多远,果然前方路中间出现一群手持兵器的人,将道路堵塞。追月、驰原勒住马头,定睛观瞧。人群前面立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上端坐着一条黑大汉,身着黑衣,马背上横着一条长杆门板大刀。黑大汉在马上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山谷,而后听到他雷鸣般地吼:“二人,把财物留、留下,然后下马,由小的们牵着上、上、上山,然后剥洗干净,然后再剖、剖腹取心,然后就孝敬了本熊大王啦,哈哈。不过,看、看你们面嫩,心肝定是脆得很。”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追月与驰原并排立在马上,好个追月,只见她秀目微闭,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了的发梢,慢慢抬手伸向背后,从肩背处抽出湛卢长剑,猛然间帯缰绦,磕马镫,“嗖”的一声奔大汉而去。追月的剑,比一般的剑长出一尺多,她的剑术很独到,讲究实用,招招致命,无人可敌。大汉还在狂笑,没想到追月已经到了身前,急忙丢掉大刀,抽出短剑接招,口中不由地喊了声:“好厉害!”
追月使开长剑,上刺喉,下劈胸,前后不离脖颈,左右瞄着两肋,把个大汉忙活的,只能频频招架,一会汗便下来了,他将马一兜,闪到一旁,瞪着豹子似地大眼睛,喘着粗气,禁不住说:“哎呀,好、好厉害!”说完盯着俊美的追月发呆,口中不由得“咦”了一声。恰在此时,驰原瞅准机会,猛甩手发出石子,正中大汉的腮帮,大汉方用手捂,驰原的另一块石子飞来,正中大汉握剑的手背,手中宝剑“当”的一声落地。追月见驰原得手,招呼一声:“驰原。”一手带缰,一手舞剑,双腿夹镫,冲人群而去。驰原紧跟其后,把铜鞭舞的声声作响,上护身,下护马,沾着死,挨上亡。
人群被两人冲得东倒西歪,闪开一条通道,在人们呆傻的目光中,二人绝尘而去。
追月与驰原,翻山越岭,穿密林,渡河溪,顶风雨,斗劫匪,一路上马不停蹄,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范蠡。此时范蠡筹划的南城,基本建好了。见到两个好似从天而降、一身尘埃、满脸疲惫的妹妹,范蠡的心猛地收紧,没等二人开口,范蠡先问:“婉玉呢?”
追月顾不上极度的疲惫,短暂地说明了来意,范蠡听后心情才松弛下来。有关吴国太子和婉晴的事,范蠡兄弟三人从北侠甘善口中听说过。要义接过毒镖看看,闻了闻,转身寻解药去了。范蠡、专成又细细询问了宫里的情况,追月把话说得既周细又平静,让人听了安心。追月说完话后,把木梳交给范蠡,轻声说:“姐姐日日梳妆,期迎亲人。”追月轻轻的这十个字,搅起了范蠡心中万般的离愁。他记得分别的那日清晨,西施说的最后一句话:“莫忘记,明日我将为谁梳妆,又为谁歌舞,路途上谁为我遮蔽风雨!”他的心仿佛又在滴血,他默默地忍耐着,同时他感到季菀正用忌恨的目光盯着自己,此时的季菀是那么的令人生厌。范蠡让追月详细地画出玉阳宫的方位构造、门与路的情况。
过了一会要义回来,手里拿着两份解药,一份粉状的,一份液体的。追月自己揣起一份,把另一份交给驰原,拍拍身就要出门。范蠡急忙拦住,让两人休息一夜。
夜里,季菀来见追月,详细地问了宫里的情况,特别问了西施的情况,追月婉转、巧妙地回应了她的问话。
第二天,追月、驰原精神饱满地向范蠡等人告别,范蠡交给追月几样东西,追月递给驰原,驰原收起来。专成拿出他行走江湖时用的腰牌,告诉追月:熊大王是他的江湖兄弟,见到腰牌,就会听从号令。要义派了几名卫士,护送二人离开南城,一直送到会稽城。二人沿着驰道,一日之内回到吴国,太子的人早在石门关外等候。
解药送到东宫,给婉晴敷上,此时婉晴的整只胳膊,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呼吸已经不是那么有力了,人处在昏迷状态。这几日,西施一直守在婉晴的身边,流泪坐在病榻边,默默地为婉晴祷告。婉晴身上泛起的红斑紫斑,一块块就像生在自己身上,看着婉晴原本红嫩的脸庞,渐渐失去光泽,红唇泛白,西施心中一遍遍念叨:“婉晴挺住,始祖娘娘会保佑你的。”
解药敷过后,又服用御医的药,第二天婉晴苏醒过来,面部有了血色,几日来笼罩在东宫中低沉肃穆的气氛,被一派喜气取代了。太子的脸上有了笑容,劝说西施娘娘回宫,西施抽口气回到玉阳宫。回来后急忙喊来追月、驰原。
追月粗略地讲述了范蠡等人的情况,然后让驰原拿来范蠡让捎来的东西。追月拿起绛紫色的纱绢说:“大哥说,姐妹们外出时,系上紫纱为暗示,以应不备。”又拿起一只小葫芦说:“这是大哥为姐姐的病专门配制的药。”说完把两样东西一并交给移光,又拿起一样东西,拆开包裹,递给西施,是一把精美的油布伞,伞柄上刻着“蠡玉挡雨”两个字。西施捧着伞,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得红润。
“姐,你说为什么,季菀公主也在军中,她还问你呢。”一直没有说话的驰原,开口说。
追月白了她一眼,驰原眨巴着眼,吞吞吐吐地又说:“我是说,是说,如果我们不在这里,就像她会跟着大哥哥南征呢。”
“还在瞎说。”追月呵斥驰原一句。
“本来嘛。”驰原嘟囔着。
“这有什么呀,大哥远征,想必勾践大王不放心,派季菀作监军呢。”西施握着伞平静地说:“你说对吧,移光?”
移光没有立即回答,先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哥哥劳师远征,既要征战又要安民,这准是他辅佐大王的方略。全越国人都在忍辱负重,包括姐姐和我们。”
姐妹们听完移光的话,默默点头。驰原为方才自己的轻言感到不安,把脸扭向一边,看到驾风便说:“五姐,我怎么没有见到我的小猫呢?”
驾风翻翻眼珠,吐了一下舌头,扭过脸去不吱声。
“怎么了?你把它给饿死了?”驰原瞪着眼睛站起身来,双手推着驾风的后背:“噷,你赔我!”
“六妹,也怪你,你五姐是干那种活的人吗?”移光说:“这一点她还不如你四姐呢。要不是姐姐为你想着喂,别说一只猫,就是十只八只,准饿跑了。呶,在厢房里的笼子里呢。”
晚上,西施从梳妆盒里取出蠡玉,和伞一起放在枕边,反复地回想着驰原无心的话,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七
婉晴的伤病痊愈了,太子清查内宫也结束了,行刺造成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太子顾及到伍子胥的威望与功劳,更何况他是出于公心,于是下决心将此事隐瞒起来,不过内心深处着实不爽,遂与伍子胥的关系产生了间隙,但是他更明白,吴国当前最最重要的是,君臣一心,确保安宁。
移光姐妹们,也在暗中细细查访,没有发现新的异常,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各宫的娘娘又相互走动起来。与以往不同的是,西施每次出宫,陪同的妹妹都暗藏利器,大多时由移光陪着。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忽然被封闭的中宫里,出现了怪异的事:每当午夜时分,中宫里就会出现幽暗的光亮。几天后,光亮处发出了??说奈匚氐暮鹈????衾?煤艹ぃ???嗖摇s止?思柑欤?鹈??涑闪送献懦ひ舻娜擞铮骸拔摇?恰?酢?蟆?浴?椋?摇???ァ? ?蟆???铩?摹?????恰???Α?馈?恕?摇?汀?瘛?荨n亍??亍??彼婧蟊闶且黄?炝恋那么蛭锛?纳?簟?br />
中宫这一诡异的事情,吓坏了宫人们,每到了夜晚,都紧闭宫门,没有人敢走动了。事件传到太子那里,太子带人在午夜时,进了中宫,藏在暗处,果然看到母后仪态整肃地出现了,身边还跟着玉容和另一个侍女。母后拖着长音,重复着每夜相同的话。自此过后,太子真的以为母后显灵了,便请御用巫师在中宫里摆香案,敬奉祭拜。
玉阳宫的姐妹们对这灵异的事件,同样感到十分困惑。西施闻知中宫里的夜话,困惑中预感到这是冲自己来的,心中猜想:“难道伍子胥行刺未成,王后的阴魂真得来纠缠自己了。”此时西施已经从婉晴的口中,粗略地知道了整个行刺事件的原委,她推测,王后临终时单独召见伍子胥,必然授意了他。这样猜想,西施的心中又埋上一层阴影。
中宫里的灵异事件闹了几天后,在宫人之间便纷纷传言:王后显灵,诅咒的就是玉阳宫的娘娘。连太子对婉晴也这样说。西施又一次陷入了苦闷之中,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折磨,思来想去,毫无良策,更不愿把自己的忧心告诉妹妹们,心中自问:“难道这真的是神的话吗?”
迷惑中的西施来到玉兰宫。文娘娘和宣娘娘对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件,怀着了静观其变的心态,对行刺事件和太子妃的受伤,也有所耳闻,却从不去探究。今日西施来了,文娘娘早已猜透了西施的心思,没等说上几句话,就直接问西施:“妹妹敬奉神鬼吗?”
“是啊,人怎能不敬奉神鬼呢!”西施应到。
“是啊,你说得对。按理说,都应该听从神鬼的话。不过,中宫里鬼的话能听吗?”文娘娘又说。
西施不知怎样回答。
“鬼说得是真话吗?”文娘娘又问。
西施摇摇头,“当然不是。”
“既然神鬼说的不是真话,为什么要听从它的鬼话呢?!”
问听此言,西施茅塞顿开,愁眉舒展,“是呀,对这种说假话的鬼,还有必要敬奉吗!”
移光的姐妹们,对发生的灵异事件,一开始就在暗中探访,听到宫人的传言,追月敏捷地感到,这是解开谜团的重要线索,于是她逐步地探听到,传言的起端,是玉月宫。追月预感到了一个尚不能确定的阴谋。她下决心到中宫里去探个究竟。在与移光商议后,追月带着踏宫、驾风夜入中宫,移光与驰原留在宫里保护西施。事前,移光把此举告诉了旋波,旋波赞同,并想代替追月亲自去中宫,被移光劝止,郑旦的安危只有靠旋波一人,她怎么能随意离开!
入夜后,追月、踏宫、驾风三人悄悄潜入中宫,挨到子夜时分,果然看到王后寝室里出现了三个人影,其中一人点燃了接近地面的几盏灯,灯光幽暗看不清人脸,隐约看到一个人身着王后服,另一个人身着玉容常穿的服饰,走到寝室中央,开始作法。折腾了约有半个时辰,“王后”和“玉容”忽地消失了,方才点灯的人戴上了面具,在暗淡的烛光中,能看到一张湛蓝色的脸,铜铃般的眼睛凸起,还闪着亮光,一条长舌,从口边一直垂到胸前,并起双脚蹦跳。看到这番模样,追月三人,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戴面具的怪物,手里握着木棒,噼噼啪啪乱打一阵,之后,卸下面具。追月看得清楚,示意踏宫、驾风二人,一起从暗处跃出来,三人围定了卸下面具者,追月定睛瞧,是玉梅宫的“小鸟宫女”。
“小鸟宫女”被突然出现的三人吓得哭了,认出追月后才定下神来,追月温柔和善的问话,使她讲出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刚才的“王后”和“玉容”是玉玥和玉玫装扮的,为什么来中宫搞这一套,“小鸟”并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当初她因为偷着到玉阳宫学习织锦术,遭到了淑妃的无情责罚,被安排干最脏最累的活,这次就让她来装神弄鬼。踏宫问她是怎样进来的,她领着三人来到王后寝室的侧室,拖开一个长案,掀开下面的毡毯,露出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有一个洞,四个人举着灯,沿台阶走到洞底,里面十分宽敞,分布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房间,装点豪华,一个最大的房间内还有床帐,追月在床榻上发现了一个,玉容吹奏的那种圆滚滚乐器。出了房间,沿着长廊一直走,不一会,登上台阶,推开头顶的木板,便出了洞,眼前是一片竹林。
出洞后,追月思考一会,让“小鸟”领着踏宫进玉梅宫,探听个究竟。“小鸟”答应了,追月又叮嘱踏宫,进去后,只准探听消息,不准乱为。踏宫将“小鸟”的面具揣在身上,跟着她进宫去了。
到了宫里,“小鸟”怯生生地指了指淑妃寝室的方位,就赶紧回到自己的住处。踏宫悄悄的来到寝室外面,靠近窗口,听到里面传来嗤嗤的笑声,借着风吹开窗帘的缝隙,踏宫看清楚了,里面的人是夏妃和淑妃。
听到夏妃说:“淑妃妹子,我看到时候了,你我苦心安排的这一切该收场了。”
淑妃说:“这是那个西施自找的,谁让她惹恼了王后呢!”
夏妃:“王后?哼,王后更歹毒,我一直怀疑,你、我的王子,就是她害死的。”
淑妃:“不管怎样,王后死了,我俩失去了唯一的靠山,那个西施真的当上王后,我俩就会像王后说的那样‘死也找不到地’。”
夏妃:“那是王后故意说给咱俩听的。我就是看不惯她一进来就住进玉阳宫,硬生生地夺了咱们的宠爱,要是没有她,大王能不理咱们吗!”
淑妃:“是啊,说不定还能再生个王子呢。”
夏妃:“先咒死她,再对付那个郑旦。”
淑妃担心地说:“会不会被人发现?”
夏妃自信地说:“不会,太子都相信了,我们利用王后显灵的假象,逐步由浅到深,使人都相信,这是王后在清算她的遗恨,直到把她咒死,也没有人怀疑,即使有点风吹草动,我们手里还有王后的亲笔遗旨呢。”
淑妃:“唉,也太可惜了,如果当时行刺成功了,何苦要费我们的事?”
夏妃:“哼,一群笨猪,差点把我牵连进去。玉玥是他们的头,几乎天天都在我宫里商议事情。不说这些也罢,明天就让玉玥去请巫医来,还是在中宫作巫蛊术,不出七日,就会要了她的命。”
淑妃:“玉玥如何做了她们的头?”
夏妃:“这个不清楚,她自己从不说。”
淑妃:“噢。那么晚上还让她们三人去中宫吗?”
夏妃:“不必了。对了,你那个下人怎么还没回来?这样,我先回宫去,和玉玥商议明天的事,你把下人招来,问问情况。”
夏妃出来向自己宫里走,追月已经看到,她仔细叮嘱驾风,翻入玉月宫,只准探听消息,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做,驾风应着跟了去。
“小鸟”被叫进淑妃的寝室,淑妃问问情况,又问她为何回来晚了。“小鸟”吓得浑身哆嗦,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淑妃猛拍床沿,吓得她说开了实话:“奴家后来,让玉阳宫里的人给抓住了……”
踏宫听“小鸟”讲出实情,急忙戴上面具,闪身进门来,站在“小鸟”背后,拍拍她的肩头。“小鸟”正在打着寒战说话,回头一看,看到了自己带过的恐怖的面具,吓得顿时没了气,瘫在地上。踏宫“呜”地发出一声怪叫,朝淑妃扑去,淑妃“哎呀”一声,倒在床上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