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2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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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夫’,独舟四海的渔夫。”说着目光变得幽深,闪烁着灵动光泽。“少伯兄,人生有两个字概括足矣,一个是‘聚’,一个是‘离’,聚者为离,离者为聚,生来为聚,去则为离,一时之离,则为一时之聚,多时之聚,则为多时之离,此乃人生之大道,不可移也。无离聚着何谈一生,多离聚着荒唐一生,离离聚聚人生正道!

    “盘古大帝死后,二目变成日月,发变为星空,从而形成了天目;牙齿骨骼沉入地下,变成地目;精灵魂魄变成了人,形成丨人目。用这‘三目’观看世间所有,能看不透吗?自然就能知前断后。三目所观,皆离聚也。

    “人在世上算得了什么,茫茫寰宇辽远的没有了时间与速度,圆变得只有一条直径了。离离聚聚的,‘安’最终都代替了‘烈’。”

    范蠡听后叹:“文子真乃天下奇人,怀神鬼不测之才,生于自然而超于自然,乃大帝之子,一个‘离聚’之词,便看穿人世,如此的独慧,而又淡泊超然将与诸子并名,愚兄不及。”

    计然仰天大笑,“弟不恋这人间荣华,聚于人世,善为人事,离于自然归于原始,是计然不二的选择。然而兄之离聚,与然不同,短离为长聚。”说到这里,计然又露出了一脸的诡笑,“子贡先生的信写得好:诸侯无义战,人间有大爱!他说的是多么的现实,兄长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兄长啊,是该收回‘大爱’的时候了!”

    计然是想劝说范蠡点什么,不过有了端木赐的信,计然就觉得没什么必要了,所以话说到此就打住了,他相信,范蠡已经明白,或者会逐步明白自己的心境,他不想把自己的神秘带走,也不想把自己内心的情结悄无声息地带走,他要将一个既神秘又现实,既超然又凡俗,一个完整的计然留给人世间,他说的已经足够多了,就把话转到正题上来。

    四

    “弟此次说楚,倍感责任重大,说楚不成,弟死如草芥。”范蠡知道,计然是不会承担他没有把握办到的事情的,只把心思放到后面,等他说出什么更让人吃惊的话。

    计然把酒碗推远,手拍了一下腿,淡淡一笑,开口:“弟今日在大王面前说的话,貌似戏言又非戏言。兄长怕是最关心这个吧。”两人相视而笑。

    “弟曾经拜访过申包胥,老先生对我提起吴国**两位娘娘出使楚国,缔结盟约的佳话,此事我颇知周细,昭王苦心用计,也未能揽红颜于**。弟斗胆借芳名一用,实为兄之立国大计考虑。”说着看范蠡正对着自己微笑,不发一言,接着说下去:“兄不怪弟之孟浪,弟则另有所求,借兄书房中的一只玉璧一用何如?”说完眯着眼看范蠡。

    “玉璧?何用?”范蠡不解地问。

    计然起身一把抓住范蠡胳膊,就直往书房去,范蠡一头雾水被拉着进门。计然熟悉地从书架上取下一只玉璧,在灯下左右、上下、前后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透着灯火仔细观瞧,看完这只,又拿起另一只如此一番摆弄,眼睛一亮有了重大发现似的,指着玉璧底部,一个不太明显的小暗影,惊喜而又认真地说:“少伯兄快来看那,这是什么?”

    范蠡一直站在旁边,不解地看计然的一举一动,听他这样说,立即凑上去,“有什么?”

    “看那,就是这里,这里有字。”计然兴奋地说着,把玉璧递给范蠡,自己在一旁看着范蠡的脸。

    范蠡极认真地看着,“能有什么?”摇摇头,“文子,怎么什么也没看出来啊?”

    “哎呀,”计然显得有点不耐烦,接过玉璧,用手点着,“这不是个字吗!一个‘婉’字,不是女人用的脂膏涂抹,不会如此。”

    范蠡接过来,瞪大眼睛,盯着计然指的部位,专心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朦胧的“婉”字,心跳加快,自责:怎么这样粗心,在那仓促之间婉玉还没有忘记给自己捎来一个永恒的信念。捧着玉璧坐下来,轻叹一口气。计然暗自得意,故意上前做出抢的架势,范蠡下意识地往怀中一收,随后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越来越大。笑完了,范蠡把玉璧递给计然。计然则一脸的庄重,搓搓手先拜拜,然后双手接过来,放到几案上,用白丝绢包裹起来,嘴中自语:“羊脂白玉璧,冰清玉洁人,君王枉得璧,婉玉灵通人。”包好了揣在大袖里,还用绳系住袖口,对范蠡狡黠地一笑,扭头往外走,边走边拖音唱:“天目所观,皆墨粟也;地目所观,皆仰止也;人目所观,皆离聚也。”双臂举起伸直,长长的一声哈欠。

    范蠡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计然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伤感来,究竟为什么,自己说不清楚。计然走得仓促,那支骨笛就落在了几案上。范蠡拿起来细细看,眼前浮现出计然吹笛时那副舍我其谁的神情,忽然发现骨笛的上端刻着一个“移”字,从字迹上看,出自计然之手。“移什么?”范蠡嘀咕:“‘移’?聚也是移,离也是移,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

    五

    几天后,计然走了,去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去了,走之前他再也没有到过范蠡府上,那支骨笛就留给了范蠡。

    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计然一行完成了使命,回来了,只是计然没有回来,同行的人说,在与楚国秘密签订盟约的第二天,计然就失踪了,同行给范蠡捎来了计然的信札。范蠡没有展开信札,伤感、惆怅、痛惜一起涌上心头。回想分别前的一夜计然的话,范蠡陷入深深的自责,痛恨自己的迟钝,痛恨自己只想着自己,不关怀他人,假如当时自己多想想,就一定能理解计然的心绪,劝他留下。

    范蠡展开信札,依然是用两人间特有的字体写的:“少伯吾兄、吾师。大势已定,弟固早行一步。勾践之人,长颈鸟啄,忍辱妒功,日后必重女色而轻君子。莫忘黑翼之祸,兄易早图。文相忠厚,不可劝,必为祸!璧留于昭王,玉仍在吴宫,兄爱之。弟将云游四方,抚琴持杯,与松柏歌舞,以猴蛇为友,娶白鹇为妻,居于古木青山之下,食青叶,餐木果,终以苍天为椁,大地为棺。骨笛留与兄长为念。”

    范蠡放下信札,长叹一声,“文子然,何太急啊!”

    范蠡与计然相处二十多年,两人惺惺相惜,论感情是挚友,论学识两人互补,计然的韬略、玄学,对范蠡有着极大的帮助,范蠡曾写了《计然篇》寄托对他的思恋。

    计然,恃才傲物,放荡形骸,独来独往,嗜酒好色,一生孤身一人,离开越国后,他独步天下,苦心于玄学,几乎与世隔绝,不知所终。

    六

    计然出使楚国,并非一帆风顺。

    到达楚国后,计然先去拜见了太子章,太子是越女的儿子,受母亲的影响,太子对越国人怀有情感,作为嗣君,他一刻没有忘记那场几乎让楚国亡国的入侵,对吴国人的暴行彻骨痛心,当初在子西的劝说下勉强同意了吴楚和盟的事,但是他的目的却有不同,他是想借此和盟机会休养生息,静观局势,伺机而动。如今昭王身体欠佳,看来离自己亲政、一展宏愿的日不远了。越国计然的密访,令他兴奋,感到契机的到来,于是热情的款待了计然,听明来意,太子告诉计然,国内政务大多由他和令尹处置,两国间的事情,必须征得昭王的同意。太子明确表态吴国是他心中永远的敌人,对吴国人的仇恨,至今没有消除,只要昭王同意,他赞同与吴国断绝来往,与越国建立更亲密的盟国关系。坐山观虎斗,利用越国人消耗吴国实力,太子何乐而不为。

    太子同时明确告诉计然,当初与吴国缔结盟约,是父王和令尹子西的主张,怎样说服父王,只有靠计然自己了。计然求太子提供一个机会,让昭王单独召见自己,太子一口答应下来。

    几日后,太子传话给计然,昭王同意在王宫怡心殿单独召见计然,并说已经对昭王说明了计然的来意,昭王说,可以照见天下才子,却不见越国秘使。

    计然一身的闲装就去了怡心殿,两个绅带头仍然在膝盖下荡悠,他吟诵着自己的《馆台赋》便跨进了怡心殿的门槛,走上几步,飘然施礼,落座后嘴里还念念有词,叨念完,双臂高抬伸直,懒洋洋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昭王侧耳听了一会,听明白了,等计然摇头晃脑地诵完,哈欠落下,昭王就直接问他:“计文子,这‘章华对此欲倒,鹿台紫气渐消’说的何意啊?”

    昭王明知故问,计然还是极认真的回应:“楚国之章华台,高不及姑苏台一腰,阔不及一肩,所藏之宝不及一毫,两者怎敢像比。即使商纣王的鹿台,相比之下也尽失帝王之色。”

    “呵呵,姑苏台藏能何宝物啊?”

    “东海巨珠为日月,南海珠玑为星辰,楚山玉为林,秦侯金为桥,齐都银为路。台内随手捡起一块杂物,都是人间瑰宝。”计然说着,从袖筒里摸了半天,摸出那块玉璧,吹吹案面,小心翼翼地放到上面,郑重其事地拜拜。

    “如此上品羊脂白玉,正是计然当日在台上朝贺时登东行清,不防被绊了一跤,爬起身来看竟是此物,然捧在手中,侍女掩口而笑,‘此等肮脏之物竟有人拾得呀!’,然故作抛状,窃入袖口。带回室中嘱咐下人,当作传家之物,供奉在厅堂之上,呵护备至。每次远出,必携带于身上,吉祥通灵。”

    昭王看他极其真切的样子,可笑、逼真,觉得好奇,“计文子能否让孤王看视一下,有何奇哉?”

    侍从在计然“当心当心”的叮嘱声中,将玉璧捧到昭王面前,昭王也小心地拿起来正面反面地看,然后放下,摇摇头,“就是一块上品的玉璧罢了。”

    计然始终盯着昭王的一举一动,马上应到:“大王,那里的宝物之多不胜枚举,宝物之奇世上之罕见。”说到这里,故意压低声音,语音响在喉咙里,“还有两件活宝,大王可能有所不知。”说完光着眼睛,紧闭双唇认真地点点头。”

    “吴王还有什么活宝,孤王不识得?”

    计然故作神秘,举手挡在嘴边,仿佛怕人听到似地说:“两个亘古未见的绝世美女,听说是天母派来的,到哪里,哪里兴旺。”说完又认真地点点头。

    听计然这样说,勾起了昭王难以启齿的回忆,心中翻搅着酸涩、羞赧,不由自语,“两个美女……是不是叫……现今如何了?”

    “一个叫西施,一个叫郑旦,都是我越国秉承天意,送往吴宫的。哎呀!真的是天下奇美啊。送与吴国不是送与吴王,只是送与兴旺的公侯。”计然说完偷看昭王一眼,昭王神情已经起了细微的变化,便又重复了几句《馆台赋》的词:“持金戈环顾诸侯寒,驾戎马踏过桓公途,为之者独攻吴圣子,居之者惟蕊宫娇娃。”

    昭王鼻孔中轻轻哼一下,“他夫差也太轻看天下诸侯了!”

    “大王差矣,今日吴国拥有江淮之广,众累万万,诸侯无不视其马头是瞻,天下归心啊。”

    “哼,他夫差能呼风唤雨了!闻听他还要去问周天子,九鼎到底有多重。不是刚刚被你们越国痛击了一次吗!”

    “即使如此,吴王仍然是霸业、美女双得,春风得意,诸侯臣服。不过唯有昭王可以与夫差匹敌。大楚国疆域超过吴国,国力雄厚,遍地英雄才俊,与夫差的霸业相比如同伯仲。即使是‘二美’,夫差也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大王知道,人心归向方是真归,‘二美’归于谁,谁就将兴旺。大王一点不知道?”

    七

    计然的话挑动了昭王的神经,“文子这番说辞,孤王只是不明白。”

    “还请大王斥退左右。”

    昭王看看计然,就让侍从们退下。

    “大王,容计然近前说话。”说着就凑到昭王跟前,拿起玉璧,指头点着说:“大王请看,此处有个暗记。”

    昭王接过玉璧仔细看,然后放下,嬉笑,“文子戏耍孤王,哪来的什么暗记?”

    “大王,不是暗记,而是一个字,是大王的名讳,在这,你仔细了。”

    昭王又拿起玉璧,仔细地看。

    计然在一边说,“这个‘轸’字,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是妇人用金簪刻上去的,再涂抹脂膏,后又被人研磨,才能如此。”

    昭王瞳孔放大又缩小,再放大,耳朵里灌满了计然诱惑的言语,果真看出个“轸”字来,再也挥不去了,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个字变大了,隐约透出了两个美女撩人的身姿,嘤嘤做声向自己打招呼。昭王晃晃头看看计然,茫然地说:“这是怎么回事哦?”

    “大王,次玉璧共有两件,另一件刻有一个‘昭’字,‘二美’各刻一只。”

    昭王锁紧眉头,将信将疑,嘴角一动,脸上挤出一缕讪笑,“文子何以得知?”

    “昭王,方才计然所说的玉璧的来历,都是戏言,真相说来话长。想当年,吴国‘二美’完成使楚大任后,‘二美’感佩昭王宽广的襟怀,优雅诙谐的举止,高瞻远瞩的帝王之气,私下商议,将来雄霸天下的非昭王莫属,便欲长期居于楚国,成为驻楚国的吴国使臣。不巧二人的私语被随从听到,随从中有夫差的卫戍长和副长,就是那两个在这‘怡心殿’,过去的‘怡心宫’挟持大王的人。她们强迫‘二美’离开。二人无奈之下,分别刻字一个,在玉壁上寄托各自的无限依恋,然后偷偷托付给申包胥老先生,央告先生一定转交大王。先生担心大王会因为美色误了吴楚和盟的大事,固隐蔽了玉璧一事,携璧归山。计然在先生病重弥留之际去探望,先生告诉我实情,并嘱托我,‘物归原主’,无奈另一只在先生研磨时碎裂。计然得先生重托,先择吉日,将此饱浸红颜蜜意的和遗憾的情物,面呈大王。”

    昭王听着沉默不语,其实,内心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热烈又沸腾不止,眼前浮现出忘怀已久的与“二美”接触的一幕一幕,耳边回响着呖呖莺声,即使发怒也那么的可爱动听。还有与夫差签约时,“二美”一身贵妃服饰,雍容典雅,仪态大方,敬酒时那双醉人的眼神,包含的不正是留恋、伤感与无奈吗!

    “越国这一次重击了吴国,计然猜想,‘二美’归楚,更是急不可耐了,计然曾卜筮推算,偶尔一次看到‘二美’聚在一起念念不忘昭王呢。”

    接着昭王又想到在这个怡心殿中,发生的令他终生难以启齿的被人劫持的一幕。想起申包胥当时的言行,正如计然所说,真的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自己!他的心中爱的缠绵与恨的屈辱交织在一起,爱也变成了恨。昭王“啪”的一掌拍在龙案上,恨恨而言:“夫差欺我!”

    计然趁机说:“计然来之前,我家大王私下对我言到,若有朝一日越国战胜吴国,必将随‘二美’之愿,将二人奉送大王。”计然说完眨巴眼看着昭王。

    昭王手持玉璧,双目紧盯,喘了几口粗气,过了好一会,才盯着计然,又盯了好一会。计然自信恭谨地站在一旁,没有露出一丝的不安分。

    “文子先生,你可知道吴国的相国王孙骆已经约聘楚国吗?”

    昭王的话令计然大吃一惊,方才热乎乎的心一下凉透了,瞪着惊异的眼睛,不自主地摇头,骨子里产生的绝望爬到脸上煞白的一片,双臂高伸,没有打出哈欠,僵持了。

    “王孙骆说与孤王,夫差有意将女儿许与孤王,缔结姻亲之好,孤王即将派遣令尹前往聘亲。”说完昭王轻叹一声,“夫差看来还是信任孤王的。”

    计然退下台来,心里翻腾不止,勉强回应,“大王,这世上还有胜过‘二美’的吗?夫差的公主能给楚国带来吉祥盛世吗?况且‘二美’盼昭王度日如年,堂堂昭王岂可不睬?”

    昭王看了计然一眼,觉得计然的话并无恶意,沉思一会说:“文子暂且回到国使馆驿,许多事容孤王斟酌。”

    八

    计然离开王宫,急忙赶往令尹府。

    子西早从太子口中得知计然使楚的目的,同时也懂得太子的意图,他明镜似地知道不久后吴越必有生死大战,楚国的立场起到非常微妙的作用,一如从前,和吴与恶吴、和越与恶越,都是为了消耗敌对力量,从中获益,楚国倒向谁,谁的胜机就大些,这一点子西当然明白,昭王也明白。老到的子西,必须先遵循昭王的意图,再兼顾太子的好恶,他明确地告诉计然,在吴越相争,他倾向一向温顿,向来示好的越国人,不过他依然还要使吴,是和吴还是恶吴,就由天意决定。计然没有说服子西,无可奈何,只好死等在令尹府上,力争在子西回来的第一时间见到他,化被动为主动。

    九

    计然离开怡心殿后,昭王捧着玉璧端详了好长时间,口中叹息,反复念叨着:“轸,轸……”恍恍惚惚看到两个美人从玉璧中袅袅婷婷地走出来,身姿绰约暄软的让人酥心,声音娇柔凄婉的叫人揪心。

    十

    十多日后,子西从吴国回来,回禀昭王说:齐国大夫先一步聘走了吴国公主。昭王随后颁旨:圣躬欠安,委政与太子。

    十一

    计然与太子歃血为盟,签订密约,约定三月后楚国逐步减少与吴国的往来,最终断绝与吴国的同盟关系,关闭关隘。

    再后来昭王得病在床,不几日就抱璧而亡。太子即位尊称楚惠王。

    第十七章(下)

    十二

    子西为什么空手而回?事情还得从玉阳宫说起。

    自从夫差与西施说了嫣然的婚事后,西施决心抢在王孙骆聘楚之前为嫣然定好亲事。正准备去玉姝宫,踏宫、驾风回来了,二人粗粗地说了文姬灵柩归鲁下葬的事。

    护送文姬灵柩的车仗出城不久,就看到了肃立在路边的俞平,他一身华贵的服饰,一副荣归故里的气势,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还对踏宫抱拳道了一声谢,随后就上了文姬灵柩的车,亲自驾驭,一路上没有下过车,嘴里有时还在哼唱什么曲,脸迎风高扬。

    “看了让人心酸。”踏宫说。

    回到文姬家,文姬的父亲早已经过世,母亲一直挂念着苦命的依儿,保留着依儿原来的绣房和庭院,所有的物件,都按依儿出嫁前一样摆设,院子里的兰花和那棵梨树,一直由母亲照看。母亲说她冥冥之中感到依儿迟早会回来,几日前依儿托梦说就要回来,让母亲答应,一定嫁给俞平,母亲说一切都依着依儿。

    母亲没有把一个活生生的依儿交给俞平,愧疚地把依儿以后的事情交给了他,俞平千恩万谢。

    俞平要按照未出阁的习俗安葬依儿,葬在那棵梨树下,还要为依儿招一门阴亲,先婚礼再葬礼,礼堂、彩帐、筵宴样样俱全。

    说是荒唐,其实并不荒唐。

    第二天,母亲就接到由驾风装扮的媒人送来的俞平的聘礼,俞平一身大红礼服,恭恭敬敬叩拜了依儿母亲。然后他站在文姬灵柩旁,叩拜了天地宗亲,擦干嘴角流出的鲜血,面露微笑地看了踏宫、驾风一眼,像是在感激,然后安详的躺在依儿灵柩边。他服了毒药,坚持着等到与他的依儿举办完婚礼,然后携手一起走到那棵梨树下的黄土里,追寻他们过去的快乐去了,在另一个世界里构筑真正属于他们的兰花苑。从此后那棵梨树的花儿越开越白,越茂密,结出好多的果子,清脆甘冽甜蜜温馨。

    西施一直流泪听完踏宫的叙说,带着哭腔说:“文姐姐,妹妹保证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嫣然身上。”

    然而,西施也感到一种不祥正在一步步逼近嫣然,她要抗争,不惜一切的去抗争,刻不容缓!她从心里向那个可恨的夫差发出坚决的挑战。如今的夫差就像一只困顿中的恶狼,饿狼为了自己的生存,是会毫不犹豫的吃掉狼崽,他为已失去的尊严,也许会毁掉所有亲情和人情。

    西施向宣娘娘宫里去,耳边回响着宣娘娘曾经的一句话:“我们姐妹,哪一个不是被人拿来当工具使用的!”心中越加不安,担心宣娘娘这种认命的心理,阻止自己的想法的实现。

    十三

    自从送走了文姬,西施就经常去玉姝宫,是担心宣娘娘愁苦、孤独。

    宣娘娘脸上的笑容,比以前浅了许多,面妆也好似懒得去化了,服饰不再那么艳丽。这么多年的交往,西施理解宣娘娘,宣娘娘表面爱好虚荣,却是个没有嫉妒心的善良人,别看她通常都是宝气遍身,举止乖巧,露着轻浮之色,却有一个充实而又复杂的内心世界。本来她应该登上王后宝座的,郑旦当上,她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用她的话说:我是一个心无志向,极容易满足的人。生于宋国国公宗亲之家,受到宫廷礼教,诗书弦乐也都有所悟,却不认为那是女儿家应该做的事情。宋国为了结好吴国,将我嫁给了身为太子的夫差,成为偏妃,他这个人对人还好,我很安心做我的偏妃娘娘,我这一生终老吴国就是福气了,比不得这个那个。

    说这些话时,宣娘娘眼中潮湿了。

    今日见到西施,宣娘娘照例拉着她来到梳妆室,这里依然是色彩斑然,飘浮了各种香味,各色各样的服饰,依然整齐的摆放着。

    “我哪有这样的心绪掇弄这些,都是玉翠让人收拾的,唉,玉翠总是怕我伤感的太深,尽力把这里的所有东西,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离了她真不行!”宣娘娘感慨地说。说到这里,两个人的心情都黯淡下来,宣娘娘又说:“妹子啊,人就是那么回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文娘娘这一走着实让人心痛,她活得清清白白,从不与人争执,也不参与**里的是是非非,人缘极好。现如今人去室空,好不凄凉,闪下个可怜的嫣然。嫣然在你那里还好吧?”

    西施接过玉翠捧过来的座墩,放下,扶宣娘娘坐定,说:“还好吧,文姐姐这一走,嫣然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无忧无虑蹦蹦跳跳的她,一下沉默文静了,如同文姐姐一模一样,也许她从母亲的离世的打击中悟出什么道理,或许已经感悟到本不应该感悟到的道理。平日里不再提母亲的事,大多时候都在看书,晚上总是流着泪入睡。”

    “好可怜的嫣然公主呀!”玉翠插话说。

    “妹子,你一定要当女儿一样对待她,这可是文姬当着我的面的托付,有什么难的,姐姐也会想办法的。”宣娘娘说。

    西施听了心里一阵喜悦,抬头看看玉翠,又忽闪着眼睛看着宣娘娘,“前些日子,大王说要将嫣然嫁人,妹妹思前想后的就来与姐姐商议,给嫣然参议一个好的主家,不辜负文姐姐的重托。”

    玉翠已经悄悄离开。

    宣娘娘听到此话,抽泣起来,“嫣然与嫣茹姐妹俩好得很,嫣茹出嫁时,嫣然哭得两眼红肿。回想两个人呀,还是那样一个缟衣茹藘,一个缟衣兰巾,行止翩翩,说到嫣然要出嫁,姐心有不舍。不过看这**几年后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还是早嫁出去的好。”

    “是呀,姐姐说的是,大王执意要把嫣然嫁到楚国,其次是齐国。妹妹知道楚国的楚昭王年纪好像比大王还要大许多,心里不忍,就想到了齐国。”西施说。

    “年纪大倒算不了什么,只是嫣然太小亏待了她,对不住文姬。”说着宣娘娘停止抽泣,眼睛一亮,“对了妹子,干脆去齐国吧,让她们姐妹在一起。”说着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对,就去齐国。现在国书是左相国了,就让嫣然做他的偏妃。”宣娘娘显然有些激动。

    西施笑着不作声,她真的有点瞧不起国书这样变来变去的人,不过无论怎么看待他,国书走的路确实稳当,假使嫣然到了他那里,一辈子是不会受多大苦的。再说假如能先到国书那里,靠着嫣茹的照顾,临时落脚,再做选择也不迟。

    “不要笑嘛,她姐妹俩谁做正妃都行。”宣娘娘为自己的发现惊喜不已。

    “我的好姐姐,我是想啊,通过嫣茹为嫣然寻一个好人家。”

    “说的也是,姐妹再好,共同侍奉一个人难免想这想那的。你说吧,当年妹妹城头上一亮相就退得了千军万马,如今这事你一定有办法。”

    西施也不再客套什么,“妹妹想,不能让嫣然也像我们一样充当什么工具了。大王正等着王孙骆从齐国回来,出使楚国,让楚昭王聘娶嫣然,要抢在王孙骆前给嫣然定好人家。齐国人来聘亲在前,大王便不好推辞。”

    “嗯,这样好。”

    “姐,需要你写一封信札给嫣茹,说明想法,我让人送去,让嫣茹和国书相国看着行事。妹妹觉得这样最为快当。”

    听到此话,宣娘娘拍手称是,转身喊玉翠,拿笔墨来,玉翠按着白绢,宣娘娘写了一封信。交给西施,关切的叮嘱,“这件事情切不可让大王知道,就是知道了,就说是我的主意。”又想起什么说:“如果可能,让太子妃去最好,不然让玉翠去吧,她俩人与嫣茹最好。”

    西施爱怜地看看玉翠,她是多么的喜爱这个心直口快的,又是**里唯一活着的“玉字头”的大侍女,她真的想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我可去不得,玉阳娘娘,不是玉翠不去,而是,而是本家娘娘生死都离不开的。”玉翠的话还是那样毫无遮拦,生死两字说得很重。

    西施揣着宣娘娘的书札离开玉姝宫,玉翠送了好远,只是不同往常,一句话也没说,没等西施让她回去,她已经咬着嘴唇转身走了,不多远,立住脚,躲在树后,远远地看着西施背影,两行泪默默地爬落下来……她送走的是渴望已久的脱离现状的希望……

    十四

    西施怀着一颗感动的心回到玉阳宫,立即把移光和婉晴喊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俩。

    婉晴听后沉默不语,移光毫不犹豫地说:“就这样吧。”接过信札。www奇qisuu書com网

    西施嘟囔一句:“要是三哥知道就好了。”说完后悔开了:不该守着婉晴说这样的话。

    看西施一副忧心的样子,移光轻松地笑着又说:“当年我与旋波夜闯军寨又如何,何况这次又与婉晴同去。”

    西施终是放心不下,叫来踏宫、驾风同行,思量一番仍觉得不妥,把追月拉到外面,耳语:“去田将军处,借田壮、宋平来随行。”

    移光说西施太过小心了,不像过去那样大胆行事。在这风云变幻,悲情飘摇的深秋,西施内心里已经扛不住丁点儿闪失,哪一个妹妹受一点伤害,心上就会被插进一把刀似的,自己就会变成一只暴怒的母老虎。

    准备停当,移光拉着追月叮嘱,“看好了她,别让她乱跑犯傻。”

    踏宫、驾风抱抱拳跟在移光、婉晴后面就走了。

    对这次出行,西施没有忍心对嫣然细说。看嫣然的样子,平静的就好似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而等待着迎接挑战。这么长时间了,西施没有对嫣然说起过文姬的过去,也没有对她提到她自己的未来,为的是想让她在命运变迁到来之前,有一个闲适、恬静的心境,让她尽可能的去憧憬未来,想象自由幸福。唉,女人这样的清闲时光只能是短暂的美好,却会永远镌刻在孤独的睡梦之中,西施就是想让嫣然的梦做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十五

    移光、婉晴、踏宫、驾风、田壮、宋平一行六人,轻装快马,不几日就到了齐国都城临淄,探听到国书的府邸,移光、婉晴二人登门拜访。

    面对突然出现在门台前的婉晴,嫣茹简直有点痴狂,这可是她在齐国陌生的环境中第一次见到的最亲的人,她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公主的身份和如今的相国夫人的身份,飞奔着迎出门来,把屋里的几案撞翻了不说,还吓得仆人们哆嗦着跪倒一片。嫣茹与婉晴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共同哭诉别离,又诉说着不幸,好不容易哭完了,头顶着头,泪水挂满笑脸。随后便坐下来叙着思念之情,自然说到了嫣然,婉晴把宣娘娘的书信交给嫣茹,嫣茹闪着泪光看懂了,心里不免的兴奋。

    国书闻讯回府,见到婉晴倒身便拜,“罪臣叩见太子妃!”声音凄凄苦苦。国书与太子友的关系极好,感情很深,他对太子的品德崇敬有加,两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对于太子的早逝,国书总怀有愧疚之情。读过宣娘娘的书信,国书眉毛舒展,他明白这是一件与公与私均有益的事情。转而又紧锁眉头,“把嫣然留在自己身边万万不可!选择谁呢?”心里想着,眉毛一下又舒展开,“对了!”国书的眉毛一下扬起来,他开心的想到一个人,陈恒相国的小儿子陈光,年方二十,品貌俱佳,在自己手下任将军之职,勤于公务尚未婚娶,如若能成,既不亏待嫣然,又拉近了陈、国两姓之间的关系。

    听国书说完,嫣茹高兴得直拍手,说两人才是绝配。婉晴与移光商量,移光觉得应该先见到人再定。国书邀请陈光来到府上,婉晴、移光暗中观瞧,陈光高高挺挺,眉目刚毅,举止大方,谈吐斯文,果然一派好人物!婉晴、移光煞是赞许。

    回到住处,移光还是让踏宫、驾风、田壮、宋平四人到城里探听一下陈光的人品。没有想到四人回来后,踏宫、驾风一脸的怒气,双双把兵器望案上一丢。“什么正人君子!哼!纯粹的纨绔子弟,该杀的恶棍!”

    原来四人到了城中的繁华地段,两两一伙分头做事听人言谈。踏宫、驾风迎面碰到一伙人,前呼后拥,中间一个高高大大的公子哥,二人躲在一旁。没成想这伙人走到她俩身边停下来,公子哥晃着身子,颠着步子,站到她俩近前,嬉笑着伸出手就去摸两人的脸,嘴里还吐着下流的话。踏宫首先出手,“啪”的一声五个红彤彤的手印落在了公子哥的脸上,驾风出招更狠,飞起一脚,公子哥就倒在一丈开外。家奴们举着兵刃呼啦啦围上来,田壮、宋平赶来一同打跑了这伙人。踏宫、驾风怒气未消还要追赶,被田壮、宋平拦住。周围的人看四人都是外来的,就劝他们赶紧的离开,说那个人是陈相国的公子陈光,欺男霸女,**良家女儿,没人惹得起。

    移光、婉晴听说后,低头不语。为了保险起见,婉晴又再次去见嫣茹,移光又独自外出,探听消息。婉晴从嫣茹那里得知,那人叫陈广,是陈恒的庶出儿子,纯粹的浪荡公子,祸害民家父女。移光也探听到,陈光在城中居民中有着很好的名声。到此,事情就这样定下来。陈恒听国书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