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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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说起这件事,十分高兴,一口答应下来。婉晴叮嘱嫣茹,一定要早来聘亲,国书答应随后就派陈光,携带齐公聘书前往。

    移光、婉晴四人与嫣茹洒泪而别。移光对嫣茹说还有再会相谢的日子。

    十六

    四人回宫后的第二天,就听说齐国的大夫携带聘礼来到,聘娶公主嫣然。西施当然是兴奋异常,紧绷了许多天的心弦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第二天旋波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楚国令尹子西携带重礼前来聘亲,高兴得夫差当天就招见了子西。西施的心弦“铮”的一下绷紧了,她明白,夫差肯定会毫不选择的答应楚国的聘亲。

    西施十分焦躁,她决定铤而走险。叫来移光、追月,让追月暗地去寻田开疆,让田开疆更换深门守卫,让移光叫踏宫、驾风准备停当,又单独对婉晴叮嘱几句,再对追月、驰原耳语一番。

    入夜时分,内宫的守卫换成了田壮和宋平。西施身着一身便装,与移光、踏宫、驾风一起快步出了内宫。

    十七

    齐国的使臣和楚国的使臣从夫差的王宫出来,各自回到了国使馆驿。夫差在前宫用膳,这是他战后养成的习惯,每次用膳,都留下有要紧事务的臣官作陪。王孙骆与伯嚭就到底是答应齐国和楚国,意见不同,晚餐时,夫差留下二人。

    十八

    西施等人按事先田开疆的示意,径直找到子西居住的馆驿,移光进去递上了西施的名帖。子西得知西施连夜造访,倍感慌乱和蹊跷,西施当年出使楚国的风姿给子西留下了极深刻的震撼,他急忙穿戴整齐,进入正堂恭候。见到西施后以官礼相迎,口称:“老夫有幸再睹娘娘芳颜,老夫有礼了。”

    西施回以宫礼,娓娓说:“当年,令尹的相助,民女至今不敢忘怀。”

    说完分宾主落座,子西不安地揣度着西施的来意,尽管子西处事老到,此情此景还是他一生中遇到的唯一的一次,不免要强作笑颜。

    “娘娘陛下有何是指教臣下?”子西问。

    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的客套了,西施直言,“民女是来替公主答谢先生的。”

    子西茫然。

    “昨日齐国的年轻将军,陈相国的公子前来聘亲,掂量起来他只不过是一个将军而已。今日先生特来为昭王聘亲,公主的身位变成了妃子,怎能不答谢先生呢?”西施说完看着子西。

    子西听出西施话里有话,躲开西施灼人的目光,“娘娘的意思?”

    “民女没有什么意图,只是公主的母亲过世前,将公主托付给了民女,民女自当似母亲样的挂心。民女仔细看公主,当听说齐国使臣到来,公主满脸的羞涩。当听说先生来到后,就没有了笑容。无论民女怎么劝解,终无用,还说死也不出宫这样的话。”

    “这……娘娘的意思是……”子西正眼看看西施,又看看移光、踏宫、驾风,他当然认出了她们,脊梁骨冒汗,心中怦怦直跳。

    “先生,昭王年寿多少?是否依然壮硕?”西施紧接着问。

    子西顿顿神,慢声说:“娘娘的意思老臣明白了。昭王年岁略小于老夫,圣体尚可。只是,此次老夫前来是王孙骆相国特别授意,也是我家大王之意,并不知贵国内宫里的情况。知道娘娘的意图,老夫自当遵旨,谨受娘娘懿旨。”老辣的子西,立即想到了在家等待他的计然,立刻回想起往事,他开始不相信当年西施使楚和申包胥到楚国是一种巧合,不相信今夜西施的出现和计然出现在楚国也是一种巧合。子西的一声叹息从头落到脚发出,心中回荡着两个名词:“苍天啊!夫差啊!”,感慨与叹息!

    “只是民女个人所愿,该如何,还由得先生自己啊。”西施紧赶说一句。

    子西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越国大夫计然此刻正在老夫的府上等候老夫归去,目的当然是……娘娘知否?”子西竟然将这样的军国机密随口说出来,其用心何其良苦。

    “那些事都是你们的国事,与我们内宫何干哪?”西施不假思索地说,然而心里却异常惊奇,接着又说:“我们女人应该认命才是,不过受文娘娘之托,不同于自身的事情,先生说呢?”

    子西极力捕捉着西施言语中的变化,对这样的轻松回答,子西含笑点点头,心中释然,“好一个内宫啊,一个能担当特使,完成出使楚国大任的娘娘啊。”心里不由得感叹,说:“老夫谨遵娘娘懿旨,明日便辞别大王归去。”

    西施略停顿,给移光使个眼色,移光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对绝世夜明珠放到子西面前。

    西施说:“先生,民女觉得,先生不必等明日辞别大王了,连夜出关如何?”

    子西听此话,心头一紧,还没等开口,就又听西施说:“踏宫、驾风你二人连夜送先生出宫,出关后再回来。”

    两位英姿飒爽的女将上前一步,齐声应到:“姐姐放心就是。”接着对子西说:“老先生请了。”

    子西的脸上露出了既无奈又佩服、既神秘又释然的笑容,心中起伏:难怪她能从容的出使楚国!难怪她能斥退千军万马!难怪她能让狂傲的夫差俯首帖耳!难怪她能让睿智的昭王走火入魔!她是一个手握魔棒的神秘女人啊!!起身拱起双手深深揖礼,“老臣告辞。”

    临行时,子西说:“老臣临别敬奉娘娘一句话:娘娘真乃人间奇宝啊!”

    十九

    西施与移光出了馆驿,举头望,夜空晴朗幽深,一轮秋月饱满明亮,二人一起深吸了一口清凉新鲜的空气,便迈着急促的脚步向回走,心中思索着计然秘密使楚的目的,虽然还无法准确地猜到,不过能感到不可逆转的力量在无限的迫近,不禁为之心颤。

    二十

    与此同时,夫差用着晚膳,王孙骆与伯嚭的争论没有结果,王孙骆说的道理很明确,楚国乃大国,吴楚建立姻亲之好,可以巩固吴楚和盟,对吴国有力而无害。伯嚭之言也有道理,昭王年迈多病,朝不保夕,即使建立了姻亲之好,怕是不能维持,而齐国相国之子陈光年轻有为,不久定会掌握大权。夫差心里也犹豫了。用罢晚膳就向玉阳宫走去,嫣然归向何处,与西施毕竟有着密切的关联,何去何从,他觉得必须听听西施的想法,或者说必须让西施事先知道自己的想法。

    夫差进了前厅,追月、驰原立刻迎上来,施完了礼,排开案墩,夫差安坐下来。坐了一会,没见西施出来,心里纳闷,禁不住扭头张望。追月缓缓开口:“回禀大王,我家娘娘偶受恶风,服过药后,卧床休息透汗舒筋,不便搅扰。”

    夫差闻听起身要去寝室,见追月、驰原站在门正中,挡住了去路,只好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你家娘娘病的重吗?寡人前去看视一下。”

    “父王。”婉晴从寝室方向走来,见到夫差屈身下拜,“拜见父王。”

    驰原趁机出门,在宫门外多挂了一个灯笼。

    夫差见婉晴进来,回身坐下,问婉晴:“子玉娘娘病的如何?”

    “没什么大碍了,御医说扑着恶风了,服了药歇息一会就好,这就去禀告娘娘,说父王来了。”

    “哦,”夫差迟疑着。

    二十一

    急匆匆回来的西施、移光,看到灯笼,就绕过前厅,从后厅直接进了卧室,西施给移光使个眼色,移光点点头向前厅走来。

    进了前厅,移光向夫差回禀:“我家娘娘远远的听到大王驾到,硬是要起身来参拜,无奈眩晕一阵就躺下了。”

    “噢,既如此,寡人前去看看。”说着就走向寝室,

    在西施床榻边坐了一会,关切的问了一番,见无大碍,又不好直接提及聘亲的事,叮嘱安心休养,就默默地出宫,去了王后那里。

    夫差走了后姐妹们悬着的心才落下来。西施之所以这样编排是不言自明的事,内宫娘娘深夜私自出宫,本身就是杀身之罪,更不用说还是私会外国使臣了。西施也料到,因嫣然的事,夫差极有可能当晚来玉阳宫,说出他的决定,让自己无法改变。唉!又让姐妹们经历了一次风险。此次所作所为,已经突破了夫差心理底线,出现一点纰漏,没有后果,只有结果。从纯粹的感情来说,西施姐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嫣然,确实没想过过多的缘由,隐隐之中感到完成了一件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的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没人去想,西施不情愿去想。

    一会,旋波来了,说夫差对王后说,明日就答应楚国的聘亲。

    二十二

    第二天午后,夫差独自一人来到玉阳宫,从面容上看出他的心情糟糕透了,见到西施,脸上坚强地挤出点笑容来,问过西施的病情后,长叹一声像是忽然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心情好转似地说:“我已经答应了齐国的聘亲,这样也许顺了嫣然两位母亲的愿。齐国来往路途遥远,军马激进尚需时日,礼车行动更为迟缓,就让嫣然早早准备,随聘亲的使臣一起到齐国去吧。唉!从此后齐国的左右相国都与我吴国有姻亲之好,哼哼,可喜,可喜呀。”

    “大王洪福,公主洪福。民女恭喜了。”

    夫差瞄了西施一眼,他看到了西施发自内心的喜悦,无可厚非,没有必要隐藏什么,女儿有了一个好的归宿,母亲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那么子玉下一步如何打算?”

    西施心头一惊,“公主出嫁后,民女就剩下一件事情了。”

    “噢,是什么?”夫差探身问。

    “与大王同祸福,共生死,践行诺言。”

    其实,对于子西的不辞而别,夫差心中气愤,也觉得蹊跷,王孙骆说要再次出使楚国探个究竟,夫差不想这样做,硬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人家,还惹得人家心恼,岂能是霸主所为!搞不好还要损害两国关系。

    现在听到西施的话,夫差直直身,轻叹一口气,“子玉,我过去说过的不会忘记,你可以随时离开这里,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民女也说过,愿陪大王于百年之后。”

    “子玉。”夫差竟有些感动,“子玉入宫以来,谦让恭谨,恪守礼道,美善之名内外皆知,所言所行大都是为了我吴国,令人敬重。你从虚无缥缈的美,走向了真实的美,拥有子玉,一生足矣。”

    “区区一介民妇,得到大王如此厚爱,住玉阳宫,受玉阳侯,除此身外,何以为报。”

    夫差点点头,“虽为君王,也是肉身,进了这玉阳宫就是凡人,出去了就是堂堂强大吴国君王。”

    “记得老神仙说过,每一种生命的状态都有自己生存的空间,在那个空间内,这个状态是最神圣的,出了这个空间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夫差站起身,长舒一口气,伸伸懒腰,“嫣然的事情交给你了。”说着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顺其自然吧。”走几步停下来,耳边响起来久违了的老神仙的话:“大美伤人!”玉阳宫里有一种力量无形的驱使着自己,大脑四肢好似都被钳制住了。人情可以顺其自然,君王之道呢?一手握着宝剑,一手握着江山社稷,这是身后这个令人无法看透的美丽女人说的话,是“伤”还是“爱”?

    夫差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披着阳光走进林荫夹道里去了,他这一去,直到吴越战火又起,再也没有踏进玉阳宫一步。

    二十三

    夫差走后,西施姐妹开始忙活了,移光带人准备妆奁,追月去精心挑选陪嫁媵女,西施喊来婉晴,一起给嫣然做嫁衣。王后、宣娘娘、夏妃等身份较高的后妃也都送来了礼物。

    一切准备停当,明日就是出嫁的吉日。西施才把齐国聘亲的事告诉嫣然,嫣然听完后出奇的平静,转身回到自己的寝室收拾东西去了,望着她的背影,西施心中反而不平静了,是不舍还是什么?说不清楚,难道是文姬附了自己的体?

    当晚,西施把嫣然留在自己的房间里,两人并排坐着说了整整一夜的话,西施把文姬与俞平的故事细细地讲给了嫣然,也说了自己的事情。嫣然一直处在无比的惊讶之中,那神态如同从天上突然降落到人间,眼前全是现实而又陌生的事物,随之,懵懂开始明智,感性走向理性,情感却像是从晴朗一头扎进了迷雾,率真趋向了迷失,一切都要从头再来,相信嫣然会随着身份的变化,随着岁月的磨砺,会走向西施希望的那样的成熟。

    天微微放明,到了时辰,西施亲手给嫣然披上嫁衣,送上了辎軿礼车,站在一旁,看着车子缓缓启动。

    车子颤动一下,嫣然从里面下来,提着衣襟扑到西施身上,嘤嘤地哭出声来,啜泣着说:“本来嫣然是不想离开娘娘的。”

    西施拍着嫣然的后背,流出了泪,“我也舍不得你走啊!可是,不走不成啊!”

    嫣然抬起头来,给西施擦干眼泪,“嫣然知道,娘娘都是为了嫣然好,嫣儿明白娘娘的心意。”

    西施给嫣然擦干眼泪,深情地说:“假如有那么一天,婉玉能出得了宫,就一定去看我的嫣儿。”

    嫣然闭着双唇款款下拜,“婉玉母亲,嫣儿拜别了!”

    嫣然的车队缓缓驶出了内宫,驶向了齐国。

    西施了却了文姬的心愿,庆幸的快感冲淡了离别的伤感,抬头望望湛蓝的天空,一朵朵悠闲的白云,还有许多自由飞翔的鸟儿,周身飘荡着泥土和鲜花、绿野的气息,还有涓涓的流水声。再看看身边的妹妹,一种从未有过的超脱感油然升起,她张开双臂,揽着妹妹们回到玉阳宫,围坐在一起。西施郑重说,要做好迎接挑战命运的准备。姐妹们异常兴奋,对未来抱着充足的信心。移光久久地盯着西施的脸,那张美丽依旧的脸上挂着由衷的笑意,移光却看出了暗藏着的忧伤和酸痛,这是多年来内宫不平静的生活给她镌刻上的,移光隐隐心痛,她又一次想到临别时对哥哥的承诺:妹妹一定把她给你带回来!

    第十八章

    一

    不到两年,仲春季节,吴越之间爆发了生死大战。

    越国的右相国范蠡,一手策动了志在灭吴的战争。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吴国失败的命运。越国人将复仇、复国、恢复家园的鼓动化作强大动力,君臣一心,军民一心,上下同心,军队的战斗热情空前高涨。反观吴国,夫差二十多年苦心孤诣,确实给吴国带来了强大和繁荣,然而两年前遭受了越国军队的重创,虽然其国力的底蕴犹存,但是军队的信心与勇气受挫,与越国相比,吴国的军队没有像以往那样得到民众的强力支持,新军的战斗力无法达到以往那样强大。

    越国有一帮能臣良将,文有文种率领一帮的治国能臣,武有范蠡率领的一班能征惯战的良将,建立了牢固、成熟的政治、经济、军事体系,国策的当,运筹机敏,目标明确,战略应时,运作周密,措施有利,经济、军事都处在迅猛发展的时期,边境平安,军力集中。反观吴国,自从孙武隐退,伍子胥自杀,太子友战死,吴国再也没有出现过治国治军的能臣,单单一个王孙骆不足以独担吴国的举国重担。夫差虽然以事必躬亲的架势竭力支撑,但是却无力克服在胜利光环下多年养成的痼疾。经济上对盟国的依赖,心理上的狂妄,战略战术上的呆板陈腐,疆域辽阔对军力的分散,貌似强大的战略联盟,蒙骗了夫差双眼,夫差还一直认为,两国对比,吴国占有优势。

    两国相比军事、经济、民心、环境、外交,吴国都处于下风,战争的基础条件决定了战争的走势。在范蠡的精心运筹谋划下,越国的战略战术具有鲜明的针对性,战争一开始,胜利的天平就倾向了越国。范蠡运用他日臻成熟的“五行战术”,举全军之力与吴国进行了三次大的战役,夫差的主力军几乎损失殆尽,只好退守姑苏城,固守待援。

    二

    姑苏城狼烟四起,黑云压顶,孤零零的在凄风苦雨中战栗。

    田开疆的内城卫军成为夫差赖以仰仗的军队,大部都已经调到外城守城。城内的大将剩余的不多了,仅剩的几人也被分派到各城门镇守。

    夫差血染战袍,一身疲倦的回到王宫,看着身边仅有的几员大将,他的目光中透露绝望,他低头自问:“难道我夫差真的败亡了吗?”眼前浮现出想当年勾践跪在自己脚下,奴才般唯唯诺诺、可怜巴巴的样子。回想起自己在黄池无比荣耀的坐在盟主的高座上,晋定公、齐简公、鲁哀公惊悚的面孔。想到自己手持长戟,疆场上往来驰骋,无人抵挡威武雄风。想到这些,夫差微微咧嘴,露出一丝苦笑。接着眼前又浮现出神武的孙武、犀利的伍子胥、智慧的太子友各自不同的容貌。夫差闭起眼,脸部痛苦的抽搐着。他又想到了范蠡,睁大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眼前浮现出西施模糊的身影,仿佛回到当年,西施一身戎装,登城御敌的情景。想得到这里,他思维的大门关闭了,“过去的不会重演,只有重生,一切才能从头再来。”他默默私语,抽出属镂宝剑,横到自己的肩头,王孙雄眼疾手快,右手抓住夫差持剑的手,左手一点他的手腕,“当啷”的一声宝剑落地,夫差又弯腰拾剑,王孙骆拦腰将他抱住,昏暗的大殿上的将领默默跪下来。

    王孙骆泣言:“大王,城中之兵尚有万余,将官众多,民众十万,储备充裕,坚守数年不在话下。同时派遣信使向齐、鲁等盟国借兵,救兵到来之时,内外夹击,越贼必破。”

    伯嚭进言:“大王,当年楚昭王被我大军击溃,避于一隅,差点命丧江水,只有五百乘秦国的战车相救,便复国成功。”

    王孙雄说:“大王,即使到了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地步,我等将官,保大王冲出重围。”

    “是啊王兄。”王孙骆说:“当年晋文公逃亡四十载,归国时六十多岁,仍能独霸中原。只要王兄雄心犹在,壮志不移,将士用命,重回霸业指日可待,岂能为一时之败而自弃呢?”

    臣子们的话,说动了夫差,王孙骆的话更是打动了他,他振作精神命王孙骆、伯嚭、王子地、田开疆分守各城门,命王孙骆伺机出城,求救于齐、鲁等盟国。自己每日巡城。

    三

    城外的越国大军,分成四支,紧锣密鼓地做着攻城准备。

    面对偌大的姑苏城,越国的兵力不可能将其团团围住,只有分兵攻击。逄同、要义率水陆两军攻击城东娄门、匠门;范蠡、专成率军攻击南城盘门、蛇门;勾践、庸民、灵公豹、常胜过、小民率军攻击西城阊门、胥门;诸稽郢、泄庸、王子稽会率军攻击北城齐门、平门。四面一起发动试探性的攻击,攻击从不间断,意在利用疲劳战术,消耗吴国的实力,诱使夫差弃城出逃。

    四

    嫣然出嫁后,西施姐妹过得恬静安然。西施除了看看书,干点女红活,别的没什么事情可做,可以说这是她入宫后最放松、舒闲的一段时间。婉晴一直就住在了玉阳宫,大多时与移光姐妹练武,她说的话越来越少,武功却越来越高。

    宣娘娘的玉姝宫也变样了,嫣然出嫁后,宣娘娘就把宫的名字改了回来,还是叫做玉竹宫。郑旦的姿态越加高傲,与宫外的接触越发的少,偶尔见到西施,,往往是以王后自居,连说话的语气也生硬起来。夏妃那里多少有些变化,偶尔到宣娘娘那里走动,与西施的关系也融洽了。其他宫妃,难得这么清闲快活,无忧无虑。整座偌大的**,恬静的就像一个世外王国。

    夫差战败和越国人围攻姑苏城的消息突然降临内宫,造成了极大的恐慌。玉阳宫里的姐妹们波澜不惊,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似的。移光姐妹们嘻嘻哈哈地各自忙自己的事,踏宫和驾风最为兴奋,忍不住偷偷擦拭兵器。移光与婉晴则有意跟定了西施,移光似乎觉察到西施心中的躁动和不安,总是寸步不离西施的左右。驰原跟着追月悄悄来往于内宫与田开疆之间,不断地带来新消息。旋波最近格外的小心谨慎,本来就少有的笑容更是看不到了,陪着郑旦一步也不出宫来。宣娘娘的宫里格外的热闹,她让玉翠把她所收藏的衣服、饰品、化妆品,分发给宫女们,让她们穿戴上,浓妆艳抹,一个个打扮的艳丽多姿,纷纷出入于前庭、后院,她还学着先王后,让宫女们装扮各类角色,终日欢娱,自己忘情的观看,指指点点的。

    五

    王孙骆从城墙上拽着绳索,出了姑苏城,孤身一人到了鲁国,见到了鲁哀公乞求救兵。哀公答应他,等到齐国的救兵来到,合兵一处,救援吴国。

    王孙骆又来到齐国。齐国正处在内乱时期,齐国大族田氏族长田常,杀了齐简公,更立齐平公。明哲保身的国书,手握兵权不动声色,静观其变。老于世故的陈恒与国书抱成一团,在国公与田氏集团中间保持中立,拥兵自重,以图后发制人。陈光以其杰出的军事指挥才能和和善的人品,登上了司马的宝座。

    国书见到王孙骆心情异常复杂,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王孙骆的请求,但是他更不愿不顾自身安危贸然出兵,落得内外交困。

    自从见到王孙骆后,国书的眉宇间始终紧锁,在嫣茹的一再追问下,他才说出了实情。嫣茹还私下里见到了王孙骆。知道了内情后,嫣茹天天纠缠着国书,说他不能忘恩负义,不能太自私无情,还说母亲托梦给她,母亲啼哭不止,说等不到救兵来,就悬梁自尽。就在国书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时,陈光出现在他的面前。陈光主动请缨,说要亲率沂城的几万军马,驰援吴国。国书掂量再三,拜访了陈恒,征得陈恒的同意,又暗中拜访了田常,田常毫不犹豫地支持国书的出兵主张。国书眉毛舒展,请旨齐平公,令陈光带兵救援吴国,并配备战车三百乘,国书一再叮嘱陈光:一定要见机行事,救得则救,保存实力不战而胜最为上策,还要谨慎应对鲁国的援军。

    出征前,陈光回到府上与妻儿告别。他抱起不满周岁的儿子,深情地望着妻子嫣然,嫣然为陈光抻了抻衣甲,用深情的目光仰面看着钟爱的丈夫,轻启秀口,叮咛:“早点回来!”陈光会意的点头。

    陈光告别家人,带领心腹之人,抵达沂城,边训练军士,边等待国书调派的三百战车。

    王孙骆兴奋地离开齐国,仍然独自回吴国去了,他要把这个消息早一天告知苦苦等待的王兄。

    他来到姑苏城北城,眼前是布防严密的越国军阵,王孙骆毫不犹豫地冲军帐去了,不这样他就进不了城。军帐内,诸稽郢、泄庸惊讶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王孙骆。王孙骆挺直身子对二人说,自己是从齐国求得救兵回来,齐鲁联军不日就到。二人对王孙骆的为人早就有耳闻,敬佩他的忠勇,挽留不住他,就停止攻击城门,后撤兵勇,让开道路,送勇士归去。

    六

    范蠡的军帐内,范蠡站在大帐门口,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在发动这场战争前他就横下一条心,这是对夫差的最后一战,也极有可能是自己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战,他必须彻底消灭吴国的军事力量,彻底铲除吴国的生存根基,向夫差永远的讨回尊严。他要实现自己的承诺,把团聚与复国一起拿到手中,把本就属于自己的幸福夺回来。他暗中叮嘱专成、要义,在攻破姑苏城的第一时间,抢在任何人之前到达玉阳宫。

    如今围困姑苏城数月,刚刚又获知王孙骆已经求得援兵,范蠡心中焦虑起来,一旦齐、鲁联军到来,必然要分兵防御,僵持过久,吴国的其他盟国就会陆续派兵前来救援,此次征战必将功亏一篑,团聚永无时日,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集中力量,在援兵到来前一举攻破姑苏城。于是他召集各路将领,进行了重新部署。城西、城北改为佯攻,在城外设伏,攻城器械集中在城南和城东,城南为主攻。

    一切准备就绪后,范蠡请令勾践,勾践面色严峻地下旨攻城。攻击开始了,姑苏城顷刻间陷入了漫天战火之中,淹没在攻城士卒的呐喊和喧天的战鼓声中。专成的三万精锐之师,一个方队接着一个方队无边无际的涌向城门,上百乘抛石车、饿骨车、云梯、临冲吕公车、铁叶箭塔车、连弩车摆开阵势,向城头和城门发起了猛烈的不间断的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箭矢如飞蝗,火石如流星,遮天蔽日地飞向城头,飞入城中。同时城东的逄同、要义率水路、陆路两军也发起了猛攻,西、北两侧摆开了进攻架势。从早攻到晚,从晚攻到晨,一个波次跟着一个波次,无数的生命和火焰撞向了坚实的城墙。

    姑苏城开始呻吟、哀号、战栗,已经到了风雨压城城欲摧的地步。主攻点几次变换后,当城南再次成为主攻点时,姑苏城再也坚持不了,南城门被攻破,城东也被攻破,潮水般的越国军士,涌向进城内,专成率军快速抵近内城,继续发动攻击。

    内城的坚固程度,与外城无法相比,被攻破是迟早的事。城内的防守显然对越军的如此强大的攻击准备不足,仓惶应对,勉强支撑。退居内城后,王孙雄极力主张,不能坐以待毙,应突破重围,奔走齐、鲁两国,再作后图。

    内无守城之望,外无救兵可及。夫差身子靠在墙壁上,仰面朝天,面无表情,他转视空空荡荡的大殿之内,只剩下寥寥几员大将,衣甲破损,面色苍黄,满身透着疲惫,只有嘴巴里还能说出不屈的豪言。他默默地垂下头,低声说:“大司马,做好部署,集中兵力突围吧!”说完他向**走去。

    七

    夫差身穿铠甲,腰悬宝剑没有戴头盔,花白长发束在一起垂落在身后,就这样进了深门,恍惚地走向玉阳宫,到了宫门前,仰头看了一眼,自语:“玉阳宫啊!这里是寡人的圣地!”缓步登上玉砌的台阶,抚摸着门前鎏金的殿柱,扫视一眼洁白的墙面上镂刻的日月神祗龙凤花木图案,无声的长叹,再也跃不出凝重的空间,裹着自己身躯,颤动,颤动,颤动。颤动得掉落了身上的所有光环,赤裸裸的只剩下一个凡人拥有的心跳。如同颤动的叹息一样的旋律,此刻夫差的心境,恰似东海汹涌般的伤感,苍空无垠般的惆怅,大江湍流般的愁绪,禁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夫差已经近两年没有来到玉阳宫了,这次恐怕是他今生最后一次踏进自己心中的圣地,他百感交集。玉阳宫是一个君王难得有的,净化王者灵魂的地方,真正能安静地享受生活的地方,在这里他能真正体会到做一个平凡人丰富的感受,体会到服从的乐趣,体会到欣赏美和被美驾驭的快感,这里仿佛有g情荡漾的潮水,不断地注入了他生命的河流中,保持着永远的新鲜、旺盛和生机。他一生所崇拜的玉的品质和兰花的气度,在这里一下变得索然又庸俗。他不知道是自己拥有了她,还是她熔化掉了自己。他不明白叱咤风云傲立诸侯的自己,为什么在她的面前,变得毫无力量,以至于对她的许多行为,不敢去约束。为此他自嘲般地为自己寻找了一个混沌的理由:自己似乎真正拥有了她,抑或她从来就没有来到过,自己的内心里只是装着一个美丽得虚化了的影子。他对她又有着现实的超出了溺爱的情感范畴的爱,把她当成丨人性化的圣女,他不是用嘴去爱,不是用手、用物去爱,甚至不是用心气爱,他是用神去爱。她却没有变成妺喜、妲己或者褒姒,真的变成之中的一个,自己内心里也不会这样的空洞。他感到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两人心灵之间,硬撑出来一个空间,这个空间使得自己对她感到陌生,他试图用世间无数多的珍宝来填充它,用人间的奢华来弥补它。分别在即,缘分将尽,能说这个空间缩小了吗?他近似绝望地感到,这个空间他永远无法填满,因为有一种更强的力量支撑着这个空间的大小。这种力量他无法得到,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这是一个人为所不能产生的力量,是一种最自然、最直白、最本质、难以阻止的神秘力量。无论自己是否愿意,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给了范蠡,输给范蠡的最直接的原因除了自身没有那种自然的力量之外,还因为自己是君王。

    在即将推开玉阳宫大门时,夫差为自己与西施的关系定了位:不是君臣,不是夫妻,不是哥妹,不是仇人,不是对手,不是路人,又貌似这些都是。

    君子君王的夫差推开大门,亲切的呼唤着:“子玉,子玉在吗?”

    八

    越国攻破了外城,开始进攻内城的消息传来,不知为什么,西施心中已经没有了两年前越国人围攻姑苏城时那种热切期盼的心情,亲人离得越近,心情变得越复杂。几日来西施一直在回忆,入宫后经历的每一件大事,她自信,没有践踏不做妺喜、妲己、褒姒的诺言,同时也无愧于范蠡所托。对于她自己而言呢,吴国王宫内多年的经历意味着什么?如果当年没有遇到范蠡,自己会是什么命运,会嫁给一个普通的乡村小伙吗?看来这是命,就像自己做的梦。会稽城几年的生活,使得自己对范蠡的好感上升到了爱,如果不是政客们复仇思想的驱使,自己定能成为范蠡府上的女主人,过着优越的贵妇生活。进了吴宫,来到夫差身边,嗨!算什么呢?如果自己不加约束任意放纵,在这里呼风唤雨,极尽荣华富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再容易不过的了。夫差对自己一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发自心底里感谢夫差对她的无私的关爱,为此她愿意为夫差当牛做马,愿意为夫差殉葬,也可能会愿用来生回报夫差。夫差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什么角色?是君王?是夫君?是兄长?是君子?是男人?是护卫?是对手?是暴君?……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有一点基本可以确认,他不应该是灵玉童子。西施拉开梳妆台,拿出那块蠡玉来,捧在手中,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复杂的愧疚感来,在真爱与关爱面前,她都感到有愧!

    西施在这样的心境中,宿命般的等待着,时常会想起老神仙的“生命状态说”来宽慰自己。一日,西施看看门外的秋色,临窗的树木开始结出青色的果实,又是一个收获的日子。她忽然想到了苎箩山的秋天,苍翠的山野,清凉的溪流,满山的红果,欢愉的生灵,想起与郑旦穿着彩衣在绿水潭中嬉戏,笑声填满了整个水潭,扬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