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2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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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花一颗颗落下,犹如珍珠打在水面上。天空时而会出现彩虹,两人戏称那是通往幸福的桥。想到这些,一股按捺不住的情感,催促得自己坐立不安,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出门去,似乎是听到了郑旦的殷切召唤,召唤着自己到来,却又督促自己离去,于是对正在忙碌的移光说,要去郑旦那里看看,移光要跟着,西施说让追月和驰原一起去。

    走在去玉秀宫的路上,看到**里到处是惊慌乱跑的宫女,路面、花园处处凌乱不堪,园中的白鹤、鸟雀早就飞走了,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三人径直进了玉秀宫,郑旦坐着单手支腮,一副沉思的样子,旋波无言地立在一旁。西施热切地开口就说:“郑旦,你看外面的局势……”郑旦闻听站起来,扭过身去,一甩长袖,冷冰冰地回应:“子玉娘娘,这种局势更应该待在宫里,不应该乱上添乱。”

    一句话惊呆了三人,西施睁着疑惑的眼睛看看旋波,旋波也扭过脸去。

    “郑旦,你耍什么威风!噷!”驰原一双秀目瞪圆了说。

    追月给驰原使个眼色,一起拉着西施往门外走,背后还传来郑旦无情的声音,“今后不得再来这里!”

    出了玉秀宫,西施不解地说:“她这是怎么啦?”

    “是呀,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追月说。

    “有什么不对!瞧她那样子,一看就来气,不来就不来,有什么了不起,噷。”驰原气愤地说。

    西施叹了口气,一起走向玉竹宫。

    玉竹宫里平静的很,宫人装扮得一个个花花绿绿,来来往往,没有规矩的做着杂事,宣娘娘又开始打扮的年轻美丽。西施劝她到玉阳宫一起住,她摇头说,这里就是她的归宿,她还劝说玉翠离开自己去玉阳宫,玉翠脸上流露着自然的笑意,俯下身抱着宣娘娘的肩膀,“本家娘娘,就让玉翠真的随你玉碎了吧!”

    西施心境惨淡地从玉竹宫出来,默默地走向玉月宫,见到了夏妃,夏妃仍然是一句话也不说,西施出门时她一直送到了宫外。

    走着看到早已经空荡荡一片的玉梅宫,西施心里无限的伤感。

    远远地看到玉兰宫,昏暗之中毫无生气,一片灰色的幽深,“若是文姐姐在,她该如何重新选择呢?”西施自语。追月靠近一步说:“文娘娘无时无刻不在为姐姐祝福呢。回宫吧,该为自己多想想了。”

    回走的路上,经过水上长廊和一片小花园,这里曾经是为王后祝寿时搭建的集市,当年宫女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男装,摆摊叫卖,演出百戏,王后、妃子们天天来往于此,笑声歌声闹成一片。而今这里空荡荡,到处布满了灰尘,寂静的令人不寒而栗。

    回到玉阳宫,追月向移光说出自己的担忧:郑旦的冷漠,宣娘娘的淡然,文娘娘的早逝,会令西施心灰意冷。

    移光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宫,让追月寸步不离的跟着西施,自己则加紧做好准备,尽力与外面联系。

    婉晴还是不太多的说话,背着双剑来往于玉阳宫与深门之间,带着内卫守护深门。

    回到宫里,西施变得沉默了,玉翠的话似小鼓槌一样不时敲击着她的心。她对追月说的一句话更令追月警觉,她说“驰原娇弱,日后你要多多关照她呀!”。追月感到西施心中的悲厌情绪在滋涨,倍加小心谨慎,从不让西施离开自己的视线。

    九

    这天,西施依旧坐在梳妆台前,将蠡玉、小伞还有范蠡写的词摆放在台面上,眼睛盯着出神,灵感告诉她夫差来了,她似乎听到夫差在呼唤自己,她赶紧起身几步来到前厅,夫差已经进门来了。

    西施朦胧的双眼看到了夫差的苍老,看到了他目光中少了往日的刚毅,看到他脸上的泪痕,看到了他伸出的手有些颤抖,看到了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悲情英雄,西施的心也颤抖了。

    “子玉,老夫今日来此,一是道歉,两年未能登门,有罪。二是来辞行的。”夫差脸上带着安慰似的笑容。

    一句话说得西施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子玉,你我二人相识多年,每时每刻的记忆,老夫都会埋藏到心底,带到永远。”

    西施捂着双眼抽泣起来。

    “子玉不必如此,记得老神仙说生命的状态最终都要走向永恒,一切要顺其自然,老夫是领悟到了。”

    西施伏到几案上,抽泣使得身子一下、一下抖动。夫差走近来伸出手并没有伏在西施的背上,僵硬地落下来,给西施拉了一下滑落的衣襟,转身对移光姐妹,露出慈祥的笑容,拱拱手说:“卫戍长,老夫无能,保护不了你们了,你们保护好你们的姐姐,安全的回到家乡去吧。”

    夫差说完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就要走。

    “大王!”随着一声悲怆的哭喊,西施扑通一下给夫差跪下,双手伏地,身子卷曲着。

    夫差停下脚,却没有敢回头。

    “大王,民女入宫来,大王待民女的恩德世上无人可及,奴家有愧于大王的厚爱,今世不能报答,来世一定报答。大王啊,让民女为大王尽力做点事。”西施说完站起来。

    夫差也转回身来,此刻他担心起来西施为他殉死的诺言,两眼直直地看着西施。

    “追月、踏宫、驾风、驰原你们四人保护大王一起出城吧。”西施悲切地说:“出去后不要再回来,记住姐姐的话。”

    四人迟疑,看着西施与移光。

    “去吧,大王身边有好多将军,姐姐这儿有移光和婉晴。”西施意味深长地说。

    移光走到她们身边,为每个人脖子上系上一根紫色的纱巾,然后说:“听姐姐的话,保护好自己,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定活着。”又悄悄叮嘱追月:“一定要跟着田开疆。”

    四人见状,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决定,踏宫、驾风赶紧去寻衣甲。

    追月含泪站在西施面前,在西施脸上仔细地看着,喃喃地说:“姐姐,不许犯傻,你的命就是妹妹们的命,妹妹们一定会活着找到你的!不管多久!”转身对移光说:“老大,拜托了。”

    驰原抱着西施的后腰,伏在背上嘤嘤地哭,西施转回身,给驰原擦干泪水,叮嘱:“一定跟紧姐姐们。”

    驰原点点头,哭道:“你可一定活下来呀!”

    “一定。再见面时,姐姐要为你找个如意郎君呢。”

    西施取下自己的风披,披在夫差身上,为他系好衿带,内心里真诚祝愿老天保佑夫差,口出两个字:“平安!”

    夫差心潮起伏,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时他照样无力阻止西施所要做的决定,不过,西施的做法,对他受伤的心灵是莫大的慰藉,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几案前,抓起笔写下这样一句话:“废黜西施玉阳侯爵位,废黜娘娘封号,废黜子玉称谓,以归其本。”写完,如释重负的撂下笔,蓦然转身,向外走。

    “大王。”身后又传来西施哭泣的声音:“大王,你的剑。”西施双手捧着莫邪宝剑,紧追了几步。

    夫差驻足,扬扬手,悲情地说:“留给夫人吧!就让它继续保护你!”说完昂首而去。

    十

    王孙雄、王子地率领属下将官首先从城北冲出去,造成突破北门北去汇合援兵的假象。夫差、王孙骆、田开疆从城西冲出,然后北去会合王孙雄。伯嚭留守都城。

    北面突破的王孙雄率部与诸稽郢所部展开了惨烈的搏杀,王孙雄没有选择突击北进,而是进行着自杀式的决战,以至于勾践不得不从城西调来军队增援诸稽郢,双方只杀得尸积如山。

    夫差率人趁机从城西杀出,夫差一马当先,挥动大戟冲向敌阵,王孙骆、追月四人、田开疆、田壮、宋平紧紧护在夫差周围,冲出后欲向北会合王孙雄,此时,王子地满身血污的赶来,禀明城北的实情,转告王孙雄的话,求夫差放弃会合,西去,奔走唐、蔡两国。杀红眼的夫差已经忘了自己君王的身份,他挺着大戟向北杀去,他要去救他的心腹大将。他那里知道,此时的王孙雄已经身带多处箭伤,战车周围不足百十号卫兵。王孙雄仰天狂笑,带着最后的狂笑冲向了敌阵。

    夫差被调头回来围堵的越兵拦住,后面的追兵赶来,将夫差等将士围困在了一个山丘上。

    他本来可以走了的,他本来是已经是走了的,他现在想走已经不可能了。

    范蠡早已经率部赶到,把个夫差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别说一个人,就连一阵风也吹不出去。范蠡下令停止攻击,他看到了夫差身边有几个脖子上系着紫色纱巾的人,虽然疑惑,但是知道那一定是西施的人,放心的是,他早就下令全体将士,不许伤害系着紫色纱巾的任何一个人。

    勾践得意的蔑视着山丘上成了瓮中之鳖的夫差,以手相指,哈哈狂笑,猛然收起笑容,盯住范蠡的脸,“为什么不进攻!”

    “没有臣下杀君的道理。”

    勾践嗯了一声,高举起手臂,他要发出最后的进击指令,只见王孙骆,徒手分开重重越兵,孤身一人来见勾践,乞求勾践念及当年夫差的活命之恩,放夫差一条生路,从此后弃国从民,保全子嗣。

    勾践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带着从屈辱中产生的不能忘怀的仇恨,带着极端的鄙视,带着隐藏了近二十年的得意和狂放,双拳紧握,双臂高举,有力的挥舞,眼睛了冒着火焰般的杀气,“苍天哪!勾践忍辱为奴,与民同耕,食不重味,衣不两色,为的就是等到今天哪。孤王也能成丨人之美,就赏赐夫差食邑百户,迁往甬南,以承子嗣。哈哈!”

    夫差听到勾践的话,大笑几声,“大丈夫岂能像狗一样摇尾乞活!岂能像小人一样恋生!岂能学尝粪便苟活的泼赖!你们是一帮见不得阳光的阴暗鼠辈。勾践!像你那样活着就那么自豪吗?范大夫,有话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歹毒小人身边是容不下正人君子的!”夫差说完,解下甲胄,面向姑苏城连扎自己数剑,最终刎颈身亡。一代霸主,一世英豪,君子君王,侠骨柔肠的汉子,怀揣成功与失败,怀揣对忠臣的愧疚,对美的眷恋,以他自以为的君子风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终结了吴国的承嗣。

    王孙骆紧接着也自杀了。

    战场上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勾践勉强发出的几声讪笑。范蠡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不过他还是立即下令,停止攻击,停止杀戮,解除包围。

    夫差自刎了,吴国灭亡了,范蠡的战争结束了,他的政治生涯也结束了!多年的心灵纠结,瞬间展开,只此一种快感而已,并没有获得胜利者那样的心态,看到一脸愤怒浑身杀气,双眼充满野性和贪婪的勾践,心中到是产生了恐惧,“他与他,谁是真正的胜利者?”内心自问。

    听到范蠡下令停止进攻,勾践十分不满,正待要说什么,卫长岩鹰在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勾践看了范蠡一眼,说了一句“相国速速处置军务。”跟着几名红甲武士匆匆离去。

    夫差死了,被困的吴兵顷刻之间被冲散了,或逃或降,范蠡正在寻找几个带紫色纱巾的人,专成骑着烈马,提着大戟冲到范蠡身边,“大哥,不好了!”接着下马来低声说了几句,范蠡的脸色变得煞白,厉声问:“怎么会这样?”

    十一

    原来,夫差弃城突围后,伯嚭抵挡不住越兵的强大攻势,城门随即被攻克了,专成不顾一切地冲进内城,闯入**,在四处烟火,遍地狼籍,四处呼号奔逃的宫人中,找寻玉阳宫……

    十二

    玉阳宫的前厅里,身着华丽礼服,外披绛紫色罩衣,发髻高挽的女子,面部怡然,极其镇定的站在厅的中央,闪动着美丽的眼睛看了一圈,微笑着举起手中的短剑,架在脖子上,就在此时,她的眼睛里跳出来一个人的身影,躲在门后,“是你!”她的话音刚刚落下,眼前就一片黑暗,喘不过起来。她被麻袋罩了进去,随即被人扛着跑了去。

    十三

    当专成闯到这里,已经找不到西施踪迹,问了一名军卒,才知道有十多个红衣红甲的人来过了。专成又里里外外找了一会,就急着去见范蠡。

    专成走后,门后面的人影一闪出来,嘻嘻地笑了两声,抓起几案上的那只春卮,揣在怀中就消失在人群里。

    十四

    范蠡听专成匆匆说完,“如此装束,行动如此快捷,能是谁?”突然间范蠡就像遭到雷击一般,他彻底愤怒了,他抓过身边侍卫的一匹马,飞身跨上去,直奔勾践的中军大帐。帐外跳下马,迈大步呼呼地进门。

    中军大帐内住着随军而来的王后雅鱼,她是来见证,曾经受过非人待遇的地方,被自己征服的时刻。范蠡已经顾不上礼数,直往后寨闯来。在寨门前,见到勾践怒气冲冲地摔门出来,与范蠡碰个正面,怒目看了范蠡一眼,丢下一句话:“相国来后寨作甚?”甩袖就走了。范蠡隐约看到了那一缕断发,飘动一下。

    范蠡进了大帐,王后正气恼地双手叉腰,一口一口的吐着气。没等范蠡开口,王后气鼓鼓地说:“少伯相国,也是来寻妖女的吗?”

    范蠡失去了往日的沉稳,“王后,大王从**挟来的女子,正是臣下义妹,对越国是有功之人,还请王后还义妹于臣下。”

    “少伯,要不是庸民大人告知本后,还不知道你家大王将此妖女带了回来呢。少伯你是本后心目中的坦荡君子,治国功臣,难道不知道红颜祸国的道理吗?此女虽然是你的义妹,但是她祸害了吴国,就是当世之妲己,岂有再生之理。本后嫌其污秽,不能污浊众人之目,与麻袋一起直接沉入湖底啦。你认为有什么不可吗?”

    范蠡在恍惚之中听完了王后的最后一句话,在王后轻蔑又遗憾的表情中麻木地离开,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虚幻,模糊的一点都不真实,嘴里嘟囔着:“死了,死了?”

    季菀拦在了如醉如痴的范蠡面前,露出得意之色,轻佻的叫着:“范蠡,范蠡相国。”

    如同丧失灵魂的范蠡,揉眼睛,“公主。”

    “哈哈,这次怎么没有把本公主当成那个妖女啊。”

    “……”范蠡身子晃动几下。

    “啊呀!妖女死啦,哼!她早该得到这样的下场,本来王嫂嫂,还想看她一眼,问点话,弄不好还能留她一条活路,我岂肯罢休,我就是不能让她活!”

    “什么?”范蠡站稳了身,睁大眼睛。

    “捆在麻袋里,想想就痛快,然后绑上大石头扑通一声丢下湖,好解气。”

    “你!”范蠡清醒过来,怒火开始燃烧。

    “你?什么你!本公主为了你,守身一人清苦一生,你还算人吗?是的我比不上她,就要灭掉她,本公主今天给你说明白了,你的先妻,也是我下药药死的,谁让她挡了我的路。”季菀咬牙得意的说。

    范蠡“噌”的一声抽出季菀身上的宝剑,指着季菀,“你这个魔女!”

    “我是魔女?哼!还告诉你,吴国的间人几乎把吴国的财宝都要送给我,为的就是借我的手杀了你。别以为你当初放弃攻占姑苏城的私心别人不知,别以为你暗中派人保护妖女出使楚国的事情无人知晓,别以为你在复国的大旗掩盖下私欲大过国事的目的别人看不出,别以为有王兄的宽容你就可以任意妄为,就这些理由可以杀你全家无数次了。我是魔女?我就应该把你妹妹在吴宫里的事情告诉吴国人,我是魔女?我就应该劝说王兄早一点杀了你!”

    范蠡持剑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季菀忽地跪地,膝行几步,抱住范蠡的腿,脸上挂着泪水,凄切地说:“少伯,你杀吧,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只是我不明白,季菀身为公主,当今王妹,姿色不逊于任何人,各国贵族都来聘亲,这样的我,为何征服不了你。少伯我们还有机会。”

    范蠡仰面朝天,“是啊!你是公主、王妹,你哥是国王,这江山是你们家的,所有的子民都是你们家的奴隶,生死都由你们家定。我范蠡是什么?只不过是你们家的一条看家狗!她身上的天然的美,自然的善良,顺乎天理的柔顺,超乎地灵的灵动,你,还有你们,永远不具备,永远不理解。”说完,宝剑掉落地上,当啷一声弹了几下,轻轻踢踢腿,又说:“世间有你们这样不守信用的大王吗?有你们这样不念旧情的王后吗?有你这样为了自己的一点感情,滥杀无辜的吗?没有杀我,是因为离开我,你们无法打败夫差!”最后的话,几乎是在怒吼。

    范蠡说完转身甩开季菀的双手,抬腿就走。

    委坐在地上的季菀,眼中露出绝望的目光,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范蠡的背影,拾起一张弓,搭上箭,慢慢拉开,哭喊了一声:“范蠡。”闭眼间手指松开,箭射了出去,射落了范蠡头上长长的红缨子。范蠡转回身向前跨了几步,甩掉头盔,呵斥:“来呀,不要只会在背后放冷箭。”

    季菀脸上的泪水长长地流着,她咬紧牙关,把弓拉满,“范蠡,是你逼我的。”“嗖”的一声,箭矢擦过了范蠡的耳轮,划了一下。

    范蠡冷笑几声,转身走了几步,背后传来了柔弱的声音,“少伯,你能再看我一眼吗?”范蠡停下脚步,半转身,从眼角处看到季菀双手握剑,宝剑架在肩头,泪水湿了前襟胸口起伏。范蠡确实恨她,两个心爱的女人都死在她的手中怎能不恨呢,恨不得亲手杀了她。但是季菀对自己确实有着柔情的一面,谁让她是公主呢!“公主,自重吧!”范蠡说完抬步走去。

    望着范蠡的背影,季菀尽力收住哭泣,哽咽着,“天啊,这是为什么?少伯,这是为什么?”她用肩臂蹭了蹭眼泪,恨恨地说:“范蠡,我恨你一生啊!”说吧自刎,玉碎尘埃,香消凡尘。

    十五

    范蠡走不多远,专成急火火找到,见范蠡脸上怒不可遏的样子,忽地跳下马来,急躁地问:“大哥出了何事?”

    范蠡看看专成,目中无光,“她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什么?谁干的?”专成手握长戟,怒目圆睁。

    “还能有谁!除了他们家。”范蠡有些无奈的说。

    专成听罢,牙关咬得咯吱响,“嗡”的一声挥动长戟,转身就要上马。

    “二弟要去哪里?”

    “我吃不下这口气,让我去杀了他,出了这口气,夺了这个王位。”

    “二弟不可造次。”

    此时的专成,暴怒的像一头狮子不可驾驭,只听他吼道:“大哥,你委屈了自己这许多年,还没有弄明白吗?继续在他身边,没有好结果,我去踏平他的营帐,消除这一祸害。”说完跳上马去。

    范蠡本能地抓住了马缰绳。

    “大哥,西施姑娘把一生的命运托付给了你,想一想你为她做过什么?反而是夫差实心实意地照顾了她多年,事到如今,你所能做的就是为她报仇,连这一点你都不愿付出吗?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当什么烂相国!”专成理直气壮地说,脸憋得通红。

    专成的话一字一句像飞刀一样扎入范蠡的胸口。西施这一去带走了他的全部,灵魂与肉体,过去与未来,希望与求索都随之沉入湖底,他真的只剩下一个躯壳。对这只躯壳来说,世界变得虚无了,更不存在什么君君臣臣,他松开了拉着缰绳的手,迷茫的眼光变得明亮,放射出侠士冷峻的目光,他抽出腰间的燕支宝剑,长发在脑后飘动,一匹马,纵身上去,自语:“勾践,你践踏了一个男人的断发诺言。婉玉、移光、妹子们,大哥要为你们讨来公道。”双腿夹蹬,战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向勾践军寨奔去。

    专成见状,怪叫一声:“啊哈,这才是我的大哥!”策马跟去,两人在一片战火中,向勾践的军帐奔去。

    眼看就要冲进军帐了,忽然一团黑影拦在范蠡前面,专成抢着说:“三弟来的正好,一起冲进去,取那勾践的人头来。”

    要义凑近范蠡低声说了几句。范蠡收敛起双目的怒火,宝剑回鞘,“真的如此吗?”

    要义点点头。要义告诉范蠡:西施等人已经安全出城了。

    范蠡恨恨地盯了眼前面的军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走,回去!”领着二人回自己的军营。路上范蠡纳闷:被雅鱼沉到湖底的人是谁?猛然他似乎找到了答案,错愕不已。

    回到军营里,范蠡写了两封信,一封交给要义,叮嘱:一定要亲手交给文种相国,然后到船上会齐,要义转身走了,另一封交给专成,叮嘱:一定亲手交给逄同大人。

    专成不解,范蠡告诉他,西施、移光已经从水路出城,兄弟三人该离开了,离开前让专成把手中的精锐之师交给逄同统管。

    专成“唔”了声往外走。范蠡想到自己甩落在季菀身边的头盔,叮嘱专成路上提防穿红衣的武士,这些人定是勾践秘密豢养的死士

    “碰不到是他们命大。”专成嗡声说,出帐后,喊来卫兵,厉声说:“增加护卫,任何人不得靠近军帐五十步之内,任何人!”

    十六

    姑苏城城东的河道上,一艘大船冲破硝烟,渐渐离开姑苏城,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船甲上站着的都是玄帮弟子,手执短刀,身背大弓。船舱里的西施手里捧郑旦的信札,嘴唇抖动,泪眼模糊,一字一句啼血带泪,犹如苎箩山上的石头崩塌,一块块落下来砸在心口:

    “婉玉,也让我这样称呼你吧。婉玉我的好姐妹,自从进入吴宫那一天,我就准备了今天的结局。我们这样的女人总是脱不了千古骂名的。我俩都是男人的工具,是他们丑陋灵魂的替代者。你是那么完美,这个替代者就由我来当吧。

    “我丝毫不怪罪你,当年是我自愿追赶着爬上去会稽城大车的。

    “婉玉,过去我们是天真的好姐妹,没有想很多,出使楚国回来,有两样感触就像烙在我的心上,一是你超凡的胆识、智慧、机敏,即使男人有几个比得上?二是我真的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硝烟的味道,隐约感到,一个打破现状,改变格局的时代就要到来,我们姐妹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下决心与你站在一起,使你不再孤单,为此我戴上了王后的凤冠,只是为了能用身体给你挡一挡风沙,遮一遮风雨,我尽力去做了。

    “婉玉,你仍然是一块完玉,一定要出宫去,就与大哥过咱们过去的生活。看我自己,一个越国的村妇,能活在做梦都不曾梦到的地方,我十分欣慰,十分满足。回顾走来的路,一半是福,一半是苦,尤其是最后这几年里,我一直在极其痛苦中挣扎,一个郑旦与另一个郑旦不停地打架,好在原有的郑旦坚守住了。不过我很满足,我是吴国君王夫差的女人,吴国的王后。

    “所有的好妹妹,我要为吴国殉葬,为夫差、为情缘殉葬,这是我的归宿,用我自主的生命报答他!夫差,我的夫君!”

    西施晕厥过去,众人急忙救治,好久醒来,呆傻般地扶膝坐定,突然发疯似地把人都要赶出去,抓住旋波的衣襟,“她哪?何时来?我们从没分开过得呀!你说!你说呀!”西施扬起手来,面容变得不再是她。

    旋波直挺挺的没有动,移光上去抱住西施。旋波眼光依旧冷漠,泪珠在眼眶里打逛,“姐姐,你们都不知道!她当上了王后,就没有一天舒心过,她为了不使自己真的变成夫差的人,先是用老王后赐赠的麝香香囊,打掉了腹中的胎儿,然后又听宣娘娘所说,取出麝香,拌上人参膏涂在肚脐窝里,整日遍体飘香,再无妇人之本了呀!

    “为了不让王孙骆的陷害姐妹们计谋得逞,她在大殿上,公然怒骂王孙骆,迫使夫差放弃使用姐妹们归国的毒计。”

    西施听着,强烈的心灵刺激使她恢复清醒,她一把抱住旋波,哇哇地哭起来,“就是这样,你也该带她出来啊!”

    “郑王后早就有必死的决心,得知夫差弃城突围的消息后,就死逼着我去玉阳宫。最后时刻,她仰起宝剑对着自己的咽喉朝我喊:‘我是王后,不能离开’。旋波无能,只好拿着她的信札去了玉阳宫。”

    三人抱在一起,呜咽在一起,震得船舱发出了沉闷的共鸣。

    十七

    回到当时,越兵已经攻进了内城,旋波在郑旦逼迫和哀求之下,忍痛飞奔玉阳宫。玉阳宫里,移光、婉晴都在为西施不肯离去而发火呢,见旋波来到,西施吃惊地问郑旦呢。旋波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架起西施的胳膊,在漫天的厮杀声中,在噼啪作响的烈火声中,压抑的声音吐出几个字:“她还是王后,你俩必须活一个!”移光也吼叫:“你已经不是玉阳侯、子玉娘娘了!”

    婉晴见状,坦然地抒了一口气,对移光和旋波笑笑说:“姐姐就交给你俩了。”说完转身抽出双剑出了门,对着所有的卫士喊:“都跟我来!”

    西施大声喊:“婉晴,回来!”

    婉晴驻足,闪身回到门口,身上披着西施给她缝制的那件青鸾外衣,向门里深情地看,眼里噙满了泪花,会心地笑笑,语气坚定地说:“婉玉姐姐保重吧,婉晴是太子的女人!”一闪就不见了。这位命运多变,美丽智慧的太子妃,向她的杀夫仇人举起了复仇的宝剑,在深门阻挡着仇敌的进攻,发泄着内心的痛苦、委屈、愤怒。她冲向深门的背影永远的留在了西施心目中,永远的活在西施心目中。

    就在婉晴走后不久,十几个黑衣人跳进门来,带着西施三人从东侧的秘密水道出了城,上了要义准备已久的大船。

    要义得知西施等人出城的情况,一面下令开船,一面令人再入**,找寻郑旦等人。

    十八

    男人的义薄云天,叱咤一声吼了出来;女人不懂什么义气,悄没声地做了事情还不想让人知道。

    郑旦逼走了旋波之后,赶走了身边所有的人,独自对着铜镜,左右扭扭身子,欣赏了一番自己妙曼的身姿,仔细地描了一下眉,腮、唇上涂了丹红,穿上西施经常穿的样式和色泽的衣服,驾着手臂旋转一圈,满意地笑笑,然后在宫里点燃一把火,看火着大了,便手持短剑来到玉阳宫的前厅,想扮作西施引火自刎。她还没有来及做,就被勾践的亲兵当成西施抢走了。她在麻袋里,被人扛到了勾践军营,然后就听到了王后雅鱼的怒骂,听到了季菀倾泻式的嘲讽,也知道就要被活活沉到湖底,她平静的等待着,她庆幸有这样的结局,“比我自己设计的结果好多了,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十九

    看到夫差自刎,杀性正浓的勾践得到亲兵的密保,得知已经抢先将西施带到军营大帐。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位美女,得到禀报,立即想象到西施勾魂的胴体,幻想盼望多年的销魂时刻,顾不得其他,内心躁动的回到军营,得知西施被王后收入后寨,急忙赶来,方知西施已经被沉入湖底,还受到王后不留情面的数落和讥讽,暴怒的勾践摔门而出,再也没有回到与他患难与共王后身边。

    二十

    船舱内,西施依靠着两个妹妹,身子慢慢滑落下来,委坐在船底舱。水的冰凉与身体只有一层船板的厚度,几乎是一样的温度,拍拍船板却听不到一句临别的声音,招招手幽暗的水下没有一丝回音,同样在水下,船板成了阴阳界,从此说得话谁也听不懂了,只有往日依旧,音容笑貌不住地再现,却不再变换。西施的情感受到了一次真实而又深刻的影响,这是不同于老神仙学说的一种现实的感受,是西施情感世界的又一次腾跃,精神走向了成熟,情感走向了自主。移光、旋波一起坐下,垂下头。郑旦笑吟吟和冷冰冰的样子,轮换着出现在眼前:闯宫时令人胆寒的郑旦,盘坐在夫差腿上耍疯做巧的郑旦,舞动双矛戏弄唐蔡“二姬”的郑旦,忽笑忽哭有忧无虑敢爱敢恨的郑旦,胆大时敢于怒斥所有人,胆小时浑身抖得站不住的郑旦,弄得王后哭笑不得的郑旦……

    “姐,”移光缓慢地说:“你不是常说老神仙的话,人死了就是从一种状态转到了另一种状态,快乐的走向了永恒吗,现在还不知道郑旦姐姐的下落,真的是那样了,我们也应该为她祝福。”

    “唉,真的是那样就好了。郑旦、婉晴、追月、踏宫、驾风、驰原,真的好像一场梦。”西施面部呆滞地说。

    “追月他们四人尽可以放心,战乱平息下来就会找到他们。”移光柔声的安慰着:“婉晴,姐,你可得有准备,记得她最后的话吗。自从城外将她救回来,她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肯多说话。她知道了我们的底细,太子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她知道了她应该知道的事情,她心里的痛苦一点不比郑旦少!”西施说着又悲咽起来,“郑旦,我从小的好姐妹,我们一起种桃树,一起上山拾柴,一起浣纱纺织,一起进入会稽城,一起入宫,一起应对宫里的是是非非,没有你哪有姐妹的今天,今儿怎么就不一起了呢?”

    船舱外要义的属下禀告移光,移光出舱听说:范蠡、专成已经获知西施出城,不时即将登船,一起离开吴国,范蠡私下传话给移光,移光得知郑旦亡故的过程,得知宣娘娘及宫人悬梁了,夏妃自刎了。

    移光心情沉重地走到船尾,朝姑苏城方向张望,心中默念:“郑旦姐姐,你是多么的了不起女人,你的美丽永远抹不掉!”

    西施已经站在她的身后,移光说大哥、二哥一会登船。西施没有听到似的,瞩目远方,已经看不到笼罩在硝烟中的姑苏城,天空中阴霾遍布,然而在西施心目中,天空依然湛蓝,姑苏城依然巍峨,她喃喃自语:“你是遥远天边的一朵壮丽的云,你孤傲的天上没了云朵,只有蓝天才能与你相衬,你去的又是这样壮烈,壮烈的悄无声息,带着令人自惭的色彩。

    “你是人间的一株奇葩,妩媚妖冶的花朵下长着令人生畏的长刺,你与蜂蝶一起飞舞,都没有忘记根下的土,任凭风吹雨打,你美得百花都谢了,你随着风飘走了,带着无比的美丽,带着沁人的芳香,去了你想去的地方,无论到了那里,你都是最美的一株花。

    “老神仙说过,人的起点终点是既定的只是路途不同罢了,等着我,不要忘了这句诺言。”

    二十一

    在夫差突出重围时,齐、鲁的救兵,离姑苏城只有百里,得知城破,大军就地扎营,整支军队近六万人四百余乘战车。

    起初,陈光在沂城整顿军马,等待着国书派来的三百战车,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