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被咬了以后

第 1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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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霓和绿乞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像保镖那样看住我,漠枫则向前踱了两步,微抬着下巴,神情高傲,“事不宜迟,枝大人,请你开启封印吧。”

    “嗷唔——”回答他的不是枝縻,而是一声响彻山谷的狮吼。

    我瞬间精神一振,夙夙?是夙夙吧?眯着眼瞧过去,一个雪白的庞大身躯从人群中一跃而出,一转眼就停在了空地中央,它有些暴躁地刨着地板,仰天又是一声咆哮。

    呵,小家伙终于醒了,真好。

    夙夙炯炯有神地盯着我看,也不管它听不听得到,我轻声夸奖他,“夙夙,你真神气。”相比较而言,身为主人的我居然沦落到这么丢脸的地步,我自惭形秽。

    “呼呼。”夙夙低吼了一声,摇了下尾巴,扭了扭头,好像在安慰我,“一会儿就把你带回去。”

    我心里一暖,抿嘴一笑,“嗯,我想死你了。”

    夙夙又朝我撒娇般“喵呜”了一声,随后,它便专心投入到解除封印的工作中。

    双脚一蹬,夙夙跃至半空中,仿佛长出了一对隐形的翅膀,在两层楼高的位置悬浮着。接着,红光一闪,它吐出了一团炙热的火球,嘴继续张着,火焰源源不断地从它嘴里冒出,补充到那团火球中。

    火球在翻滚中越变越大,直到膨胀成二人手臂相接才能抱住的大小。夙夙发出一记清啸,火球在刹那间重重坠地,尘土、热气、光波如同辐射般贴着地面迅速扩散,地皮顷刻燃起明亮的火焰,火苗一窜窜至半人高,却在半分钟内“噼噼啪啪”燃烧殆尽。

    夙夙落回地面,踩灭了最后一丝火花,“噗”地一声,一缕轻烟袅袅直上,片刻便散去了。

    此时,地面上非但没有野火燎原之后焦黑色的荒凉,反而闪烁着奇妙的流光溢彩。失去了枯枝嫩草红花泥土的地面之下,居然是平整的灰白色岩石,一个巨大的圆形镌刻在上面,流动着美妙的金色,犹如巨大的鎏金艺术品。

    “真是美丽图案呐。”漠枫发出了感慨声,而后,他对着枝縻颐指气使,“轮到你了。”

    由远及近,枝縻的身影渐渐清晰,火红的头发,披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他没有看任何人,目不斜视地走到夙夙边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夙夙在他手上蹭了两下,退到了圆圈外围。

    微风吹来了悠扬的吟唱声,枝縻抬起右手,隔空画起了阵法图。他每写一笔,地上便会相应地出现他所写的内容,白色的金,青色的木,蓝色的水,红色的火,黄铯的土,五行法阵一个个被逐渐填补完整,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束从东西南北各个地方笔直射向云霄,九天之上,初升的太阳蓦地躲入云彩之中,白云穿起了黑色的外衣,黑暗再度袭来。

    “轰隆隆”,低沉的雷声犹如擂响的战鼓,我举目望天,闪电劈出了夺目的光彩,于苍穹之上蜿蜒千米。

    究竟是什么东西被封印了,解开它的时候居然连天都变了色?

    我把视线投向风暴中心的那两个,试图窥视他们心里有没有答案。

    漠枫迎风而立,银色的长发全散在脑后肆意飘扬,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仿佛就要接受万民的顶礼膜拜。

    枝縻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念诵冗长的咒文,流金般的华光缓慢地从外围侵入法阵中心,沿着咒文的轨迹一口一口完全吞噬。当绚丽的金色终于布满了整个法阵的时候,整个山谷开始回荡起一首陌生而诡异的歌曲。

    柔和的女声浅唱低吟,曲调在变,歌词却只有一句。

    我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是大地开始震动,莫非被封印的是这个女人?

    山谷中的空地开始龟裂,人群全都退回到了外圈的森林里,这时我才发现,晃动的似乎只有那快空地。

    枝縻没有走,漠枫也没有动,他们两个隔了一个法阵相望,周围不断裂开塌陷的地貌异象根本没有影响他们,两人仿佛身处异度空间。

    “轰隆隆”。这次不是雷声,而是整片大地内部发出的巨响,有什么东西直接顶破了地皮冒了出来,它如同种子发芽那般以一种不可抑制的势头徐徐上升。

    尖顶、门窗、阳台……赫然是一座城堡!

    巍峨高耸,气势恢宏,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庞大、威严、阴森。

    “卡帕多西亚,传说中的沉睡之城。”虹霓仰着头望着分别站在两座尖塔上的漠枫和枝縻,“还有哪里比这座城堡更适合血皇居住的呢?”

    果然,漠枫也想要这张王座。一山不容二虎,他逼得枝縻在所有人面前向他低头,可是他真的知道要怎样做个血皇吗?还是他仅仅贪恋权力所带来的满足感?又或者,按照他一贯的残忍暴虐,杀光反抗他的所有人类和血族,再一次回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时代?

    转眼间,卡帕城堡已经扎扎实实地粘在了地上,尘埃散去,乌云却依旧聚集。

    我仰着脖子盯着高高在上的两人,突然就是一阵眩晕,视线也开始模糊,幸而思路尚且清晰,我想我大概是低血糖了,摇晃着想蹲一下缓和,不料一旁的绿乞以为我要动什么歪脑筋,二话不说就粗鲁地拽住我。他不碰我还没事,一碰我我就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倒向他。

    “小妞,你做什么?”绿乞抓着我的手臂扶住我,见我光靠在他身上没什么动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告诉你,别给我使花招!”

    你让我使我也使不出来。我苦笑着睁开眼,我居然把头搁在了绿乞的肩膀上。刚想撑起身子,心脏忽然像被猛击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跳动,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真实,我居然看到了绿乞颈项上的血管,浓稠的血液缓慢地流淌,好像散发着十分诱人的香气。

    等等,诱人?

    我一定是糊涂了。

    我甩了甩头发站起来,还未站直了,又是一阵心悸。

    呼吸有些不畅,脑子有些糊涂,周遭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我想……咬人。

    对,我想把牙齿插入骨肉里!我想感受这红色液体的灼热!我想尝尝鲜血的味道!

    “小妞,你到底打什么鬼主意?”绿乞凑过来拉我,我看到他的手臂伸过来,抓起来就咬,“嗷!”绿乞一声痛呼,条件反射,挥手就打开我,我跌坐在地上,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歪着头在想这血的味道一点也不好,还是冷的,那么谁的血是热的呢?

    不知不觉中,手上的束缚被挣开了,周围到处是一个个透明的躯体,我看到无数艳红色沿着细小的轨道川流不息。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该死,她发什么疯?”

    “绛蓠?”

    “小蓠!”

    “嗷唔!”

    我在人群中冲撞,我毫不费力地挡开了任何试图靠近我的人。

    我在找东西。

    我在找什么东西?

    是了,是那个!

    极远的天幕中出现了一个黑点,它一路飞驰而来,径直撞入我的怀里。这是一只巨大的黑豹,面额上有着苍紫色的花纹,我摸着它黝黑发亮的毛发,露出欣喜地微笑,好像找回了一个久违相逢的朋友。

    下一秒钟,我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浮到了半空中,我看到我的胸口发出奇特的光芒,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生拽硬拉些什么,我被扯得很痛,我大声尖叫,谁让我这么痛苦?是谁?是谁!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多么有内容的一章啊~~~

    o(╯□╰)o

    我在为了更得这么晚找借口……

    第六十四章 放虎归山

    我无意识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眼皮重,胸口痛,四肢像散了架似的,犹如做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胳膊有些痒,我侧过头去,原来是夙夙趴在床上用尾巴挠着我。“嗷唔——”见我醒了,它蓦地站了起来,开心地晃着尾巴,晃得我眼睛都花了。我笑着伸手抚摸它的脑袋,它很配合地趴了回去,主动蹭我的手。

    屋子里亮了一盏夜灯,微弱的灯光打在薄纱窗帘上,也不比月光亮多少。

    静谧的夜,莫名觉得有些寂寞,我无可无不可地自言自语,“哎,人家电视里演的戏码都是受伤的女主角一醒来就看见男主角憔悴地守在身边,为什么我一醒来却只有一只狮子?”

    “呼呼。”夙夙居然听懂了,也不知道它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扭着屁股就跳下床出去了。

    这下,连狮子都没有了。

    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想干脆爬起来算了,结果浑身都使不上劲儿,无奈地盯着天花板,用唯一能动的手探进被子里,毫无悬念地碰到了绷带。

    “小蓠!你醒了?”门一开一合,七茗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这句话倒是经典台词,我笑道:“七七,我又不是睡美人,没有王子的亲吻也是会醒的。”

    “刚醒就开始贫嘴。”七茗一面抬手覆上我的额头,一面瞪我,“你要是有多余的力气不如爬起来蹦两下给我看看,省得我为你担心。”

    “这个……”我打着哈哈,“好像有点困难。”

    “哼。”七茗瞟了我一眼,意思是,算你有自知之明。

    讪讪扭过头,瞥见夙夙蹦跶着又跳回了床上,伏在枕头边和我大眼瞪小眼,我刚想逗逗它,突然觉得身上一凉,原来是七茗掀开了我的被子。

    “这伤处理得太潦草了,这么大两个口子居然没有缝合。好了裂,裂了好,里面还有淤血,幸好没有发炎,不然早烂掉了。”七茗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把我的衣服往上撩,眼见着快要露点了,我忙按住他的手道:“等一下。”对上他不解的眼神,我拍了下夙夙的屁股,故作娇蛮道:“你转过头去,不准偷看。”

    夙夙难得呆了一下,然后“哼哧”了一声,当真转了过去。

    “它是公的。”我无辜地向七茗解释。

    “那我呢?”七茗手下不停。

    “你是医生嘛。”我皱了皱眉头,语气闲闲道,“而且……你都嫁人了。”

    七茗美目一眯,报复性地猛撒了一通药粉,我立刻“哎哟哎哟”直叫唤,七茗果然就不忍心了,轻手轻脚地包扎完,替我盖好了被子。

    “七大夫,你说我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啊?”我托着夙夙转回来,“还有,我的魔法不能用了,小希说是药物的关系,你有办法解决吗?”

    “小希?那个和璘琪一起回来的孩子?”

    “对。”我点头。

    “哦,他挺认真刻苦的,我收他作徒弟了。”

    “哈,那你可得好好教教他了。你刚才还说他伤口处理得潦草。”我指了指自己。

    七茗扬了扬下巴,“以后跟着我学,不会有这种失误。”他理着东西,看着就像要离开了。

    “七茗?”我没忘他刚才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七茗动作一滞,抿了抿嘴,慢慢地偏过头,有些犹豫地问,“小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忘了什么吗?

    昏睡之前,我好像是浮在半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撕扯我的身体,然后我跌落下来,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怀里。

    之后……?

    之后我就晕了过去,做了一个模糊紊乱的梦。

    我梦到有人冲我大声尖叫,有人一看到我就惊恐地逃窜,有人面目狰狞挥刀砍向我……我杀了人,双手沾满鲜血,残肢断臂散了一地,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恶心……我喜欢血液溅在身上的感觉,我还想杀更多的人……随后,梦境便戛然而止,我醒了。

    “小蓠!”

    七茗的脸在眼前放大,我茫然地盯着他看,“我……做噩梦了。”

    “嗯。”七茗坐在床沿上抚了下我的脸,“忘了它吧。”

    “梦……是真的。”我垂下了眼帘,握紧了拳头,手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粘腻的触感,“七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七茗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拉过他的手道:“七七,你不用给我用什么繁复的形容词描绘的,你只要按照时间顺序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可以了。”我顿了顿,又补充道:“难不成是谁让你不要告诉我?”

    “不,没有。”七茗赶紧摇头,“只不过当时比较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我躲在马车里,看得不是很清晰。”

    我点头表示了解,示意七茗继续。

    “你浮在半空中的时候,胸口掉出了茜弦茶烟。”

    “哈?”七茗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胸。

    “你的胸没事,它是直接穿出来的。”七茗歪了下脑袋,“我说不清楚,反正那场景很奇妙。”

    “是挺奇妙的……”我撇了撇嘴,“那后来呢?石头掉下来了?”

    “是你掉下来了,枝縻接住了你,石头继续浮在半空中。”我仅存的意识应该就在这时彻底消失了。

    “然后大家为了抢石头打群架?”

    “当然不,耶露迪兽护住了石头。”

    “那只黑豹子?”

    “对。”七茗看了我一眼,“接着,你就从枝縻怀里醒了过来,瞬间就像换了一个人,很暴戾的感觉。”

    “那不是就和漠枫差不多了?”我想象一下那样的自己,顿时觉得很惊悚。

    “确实差不多。”七茗也心有余悸,“就像个女魔头。”

    我有些困惑,“难道我被附身了不成?”

    “也许。”七茗耸了耸肩,“耶露迪兽好像和你很亲,见你醒了,叼着石头就交还给你。你拿到石头的一刹那,身上开始往外冒诡异的黑气,随后开始大开杀戒。”

    “……”我等了等,却见七茗一副说完的样子,“没了?”

    “没了。”

    我痛心疾首道:“七七,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表达能力这么差。”

    “我哪有……”这是娇嗔吗?

    我可不能吃软怕硬,深吸一口气道:“七七,从我大开杀戒到我躺在这里中间就没有过度吗?我是杀着杀着突然累了然后直接飞到床上躺倒?还是被人围攻浴血奋战力竭倒地被人扛回来?你就不能勉为其难总结概括一下吗?”

    七茗望了我一眼,叹气道:“你……伤了枝縻……放了漠枫……”

    概括得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改bug……写完了果然还是要看一遍的……

    第六十五章 情何以堪

    我张口结舌,半晌才找回声音。

    “七七,我不知道……”

    “嗯。”七茗打断了我,探身把夙夙抱到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关你的事,那不是你。”

    我圈着夙夙苦笑道,“不是我,那又是谁?”

    七茗道:“应该和那个开启的封印有关。”

    我皱眉,“你是说被封印的不单单是那座城堡?”

    七茗点头,“我是听枝玄说的。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并没有多问。”

    我挠着夙夙的脖子出神,按照这个说法,封印法阵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咯?突然出现的耶露迪兽是怎么回事?茜弦茶烟一直在我身体里又是怎么回事?

    “噢,对了。”七茗忽然开口道,“我们现在就在卡帕城堡里。”

    “嗯?”我眨巴着眼睛看七茗,入住卡帕城堡不就意味着……

    “对。”七茗肯定了我的想法,“枝縻现在是血皇了,在历经了一场屠杀之后。”

    原来,我的大开杀戒促使了双方的正面交战。

    这是一场混乱的战斗,不仅仅是漠家以一族打五族。原先不怀好意潜伏的人伺机挑明了身份,委曲求全屈从的人寻到了反抗的机会,见风使舵的人彻底成了墙头草,本来就气焰嚣张心生妒忌的人更是如鱼得水。于是,围剿的围剿,暗杀的暗杀,搏斗的搏斗,那些跳到最前面的出头鸟被逐个肃清。

    至于我,混在人群中杀得眼睛都红了,遇鬼杀鬼,遇神杀神。这其实也无妨,最多自己人绕开我就得了,可是我偏偏在枝縻给与漠枫最后一击的时候替他挡下了,还在众目睽睽下反手刺了他一刀。之后,漠枫诡异一笑,带着他的残留部队撤离了,耶露迪兽再次消失,而我也倒下了。

    我紧张道:“那茜弦茶烟又失踪了吗?”

    “怎么会。”七茗失笑,“你昏迷之前一直紧紧握着它,现在正放在大殿里供着。等你能下床了就可以去看看。”

    “嗯。”我松了一口气,如果我连宝石都拱手相送了,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吗?”七茗把我的手塞回被子里。

    我无奈道:“七七,我才刚醒……”每次见到他,不是逼我吃药就是逼我睡觉。

    七茗叹了口气,柔声道:“你现在不比以前了。忘了吗?宝石已经不在你身体里了,恢复能力、受创能力都下降好几个档次,这就是一副最脆弱的人类躯体。”

    哎,好可惜哦,我都没有风光多久。闷闷地把夙夙扯成大饼脸,小东西非但不乖顺地安慰我,反而拿肉呼呼的爪子拍我,我瞪它,干脆抓过它的爪子捏来捏去。

    捏着捏着,我“咦”了一声,“七七,我现在没有魔法免疫了,你干嘛不给我来个治愈术?”

    “那东西治标不治本。”七茗把夙夙从我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大概觉得手感挺好的,自己也捏了起来,“治愈术只能治些表面的小伤,主要还是血族本身的恢复能力比较出色,用在人类身上,效果差强人意。你也不想想,如果这法术真那么神奇,我们这种医务工作者也干脆都退休歇了吧。血族都去医院门口摆摊得了,保证不出一年各个飞黄腾达。”

    “七七,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撇撇嘴,把夙夙抢回来。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七茗站了起来,拍了拍床铺,“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我应了一声,待他转身,我轻轻拽住他的衣角,“枝縻……他怎么样?”

    “他没事,别担心。”七茗扭头朝我笑了笑,“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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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中间好像迷迷糊糊醒过一次,觉得脸上有些痒,我以为是夙夙马蚤扰我,别过头去没理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被子上多了件衣服,是枝縻的。不由自主地伸手拉过衣服抱住,把脸埋进去,一时有些怔忡。

    临近午饭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我,柳絮、漠常、木希,还有璘家姐弟,他们人来了不算还带了不少吃的玩的,弄得我有些受宠若惊。

    夙夙在屋子里待腻了,我让它跟着漠常出去遛弯,它颠儿颠儿地就变成了成年体型,漠常顿时两眼放光,眉开眼笑地和夙夙称兄道弟,随后两只兽便类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

    柳絮好像很忙,来了一会儿便和璘琪一起走了,抛下一个璘睿逗我开心。还有木希,他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时不时塞给我一瓣桔子或是一颗葡萄。

    有璘睿在,那就绝对不会冷场。他一会儿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血族里有怪癖的人真多,然后就手舞足蹈地模仿给我看;一会儿又说他这几天都在卡帕城堡里探险,挖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然后阴险一笑,掏出了一只恶心的长毛蜘蛛吓我,我连忙往后躲,木希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结果他手一松,蜘蛛“咻”地飞了出去,璘睿边喊着“我的宝贝”边上蹿下跳地在我房里捉蜘蛛,最后,蜘蛛是捉到了,璘睿也被前来查房的七茗轰了出去。

    房里的窗帘全都拉了起来,此时雨过天晴,一眼望出去便是蓝得没有瑕疵的天空。木希说,我现在单独住在城堡右翼塔楼的最顶端,享受堪比独栋别墅的高级待遇。我听了一笑,自嘲道我好似被囚禁在象牙塔里的公主。

    充当了一会儿教学用的人体模型后,七茗和木希也走了。虽说七茗叮嘱过我要卧床休息,可是我觉得自己精神尚好,再躺下去晚上怕是要失眠了,于是便撑起身子挪下床,动作迟缓地简直像是七老八十了。

    房里有面镜子,我凑过去一照,镜子里的人惨白惨白的一张脸,乌黑的眼眶,全无血色的干裂嘴唇,真是不堪入目。

    果然是太久没见阳光了吧?人又不是鬼,缺了阳光的滋润,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念及至此,我移了两步站到窗口旁,从高塔上望下去,第一眼便看到森林的边际,即使是大晴天,它依旧散发着灰暗的魔障气息。

    漠枫就是从这里逃走的,在与枝縻周旋了这么久之后,他仍旧毫发无损地逃了,而放走他的居然是我。

    心里说不出地难过。

    从柳絮他们的嘴里,我打听到枝縻和梧水又走到一起了。梧蒙死了,梧水早已成为梧家的族长,就在漠枫放出了我在他手里的消息之时,梧水找到了枝縻。而后,无论是为了扰乱漠枫的视线也好,为了得到梧家的支持也罢,反正他们的婚约再一次告知与众。

    他和她之间,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不管她如何威逼利诱,答案都是一样。我之所以心里酸酸的,是因为与她相比,我什么帮助都无法给予,反而还要他一次次地做出牺牲和退让。

    我没忘掉,在我刚醒来,最脆弱、最渴望一个拥抱的时候,见到的只是夙夙。

    他宁可选择在我睡着的时候看我,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如果是别人,也许会说上几句甜言蜜语,类似于“婚约只是假的,我真正爱的人是你”,或者是“你等我,我会把婚约解除掉的”。但是他是枝縻,他从不说这种模棱两可毫无把握的话,他不会轻易许下承诺,他永远是自己一个人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才来告诉你,所以他避开我,他想了结这件事情之后再来同我坦诚相对。

    但是,他刚刚成为血皇,最缺的就是民心,众所周知的婚约岂能说解除就解除?这是背信弃义之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说上一通,后果不堪设想。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的身边,一定有无数人在劝阻他,他很理智,他在等一个时机。

    可是,其实不必等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我相信,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表白,没有誓言,但他确实有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可惜,我和他之间,即使没有梧水,那也是很难走下去的。

    我此刻的身份是什么?往好一点想,一个普通的人类;往坏一点想,勾引血皇的祸水、滥杀无辜的疯子、放虎归山的叛徒。

    他的身份又是什么?是皇,血族之皇。

    我几乎都能预见即使我们冲破重重阻碍,爱到生死不渝终于走到一起之后的生活,无非就是天天等着他来,看着他走,对,就像书中的妃子和皇帝。而且,我会饱受各路人马的挑衅,我是茫茫大海中的蜉蝣,除了一张嘴,没有任何反抗能力,除非他像现在这样,把我关在高塔里。

    按照这种步调,我们终会渐行渐远,绝对不会有执手偕老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肯定没想到情节就这样急转直下了……

    但这是我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所以,今天没有卡文……

    第六十六章 不如归去

    “小蓠,你怎么起来了?”木希推门进来,端了一碗药,语气有些不满。

    “我起来走走呗,望望风景。”幸好来的是木希,不是七茗,我装可怜道,“一直躺着很闷的。”

    木希点头表示理解,没和我计较,冲我招招手,“过来坐下,喝药。”我暗自庆幸,木希和七茗果然有显著的区别,若是被七茗撞上了,他恐怕要扯着我的耳朵好一顿教训。

    我乖乖躺回床上,七茗配的药一贯颜色诡异味道更诡异,仰着脖子一口吞下,木希体贴地接过碗,往我嘴里塞了一粒糖。

    我嚼着糖感慨道:“小希,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绝对福气好。”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新一代居家好男人的典范。

    木希不好意思地挠头,“你别这样说,血族女生都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那你可以找人类嘛。”我随口道,“一初拥不就行了?你可以向你师公学学,看准了就直接扑倒,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嘿嘿……”

    “师傅和师公是两情相悦才……才……”木希红着地瞄了我一眼,突然问,“你和枝縻怎么没有……?”

    我一愣,心虚地别开了视线,“我和他……咳……比较复杂……没必要有那一步。”

    “哦。”木希没有多问,懵懂地点了下头,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你坐这里干什么?”我窝进被子里,偏过头去看他。

    “陪你啊,你不是说无聊?。”木希一本正经地说。

    我失笑,“就光坐着陪我?你当是出卖色相啊?好歹讲个故事给我听吧?”

    木希当真眨巴着眼睛问我,“你要听什么故事?”

    我一愣,脱口而出道:“卖火柴的小红帽。”

    “噗——小蓠,你几岁了还要听童话故事?而且小红帽什么时候去卖火柴了?”

    我瞪他,“小子造反呐?居然嘲笑我,我这不是口误了嘛。”你还笑!有这么好笑吗?

    “哎哎,小蓠,你别生气。”他收住了笑声,安慰我道,“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很厉害的,我没想到你也会犯这种错误。”

    我瞄了他一眼,哀怨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别解释了,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

    “小蓠——”木希往前挪了挪,“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他睁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我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像夙夙嘴馋问我要东西吃的样子。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道,“那好,你帮我办件事情。”

    “什么事?”

    “把梧水找过来。”

    木希不解,“你找她做什么?”

    “找她……谈谈心。”

    木希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小蓠,你该不会是……?”

    我瞟了他一眼,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歪了,“你别瞎想,我是那种没大脑的人吗?”真是的,外面的风评究竟把我传成了什么样子。

    “哦。”木希松了一口气,“那你找她做什么?”

    这孩子,什么时候养成了刨根问底的习惯,“就是随便聊聊天、叙叙旧,我和她以前也是同学嘛。”

    木希歪着头想了一下,答应了,“那我怎么去找她?”

    “你可以去找璘琪帮忙。”

    “璘琪姐姐?”

    “对,你就跟她说我要找梧水,她一定会帮忙的。”别的事她可能不会管,这件事肯定管。

    “哦,我晚上吃饭时就能见到璘琪姐姐,一会儿跟她说。”木希望了眼挂钟道,“小蓠,你可以休息了。”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确实有点重。我拉好被子,不嫌啰嗦地提了一句,“小希,不准走漏风声。”

    “嗯,知道了。”

    “给我上个闹钟,我睡到四点就可以了。”

    “嗯,好。”

    “一会儿夙夙回来了,让它趴窗口晒太阳去。”

    “嗯。”

    “小希,你上来陪我一起睡吧。”

    “……小蓠!”

    “好嘛,我睡觉了。”

    ===================

    璘琪的办事效率虽然很快,但是梧大小姐得排个空档期来见我,而且要掩人耳目前来,着实比较麻烦,所以,我在第二天晚上才见到她。

    梧水穿了件把她的身材裹得凹凸有致的玫瑰色连衣裙,趾高气昂地站在门口打量我,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我满不在乎地朝床边的椅子努了努嘴,“坐。”

    “不必了。”梧水抱臂靠在门上,“你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了我还要去陪枝縻呢。”

    哎,这话还真充满了耀武扬威的味道,梧水一如既往地把我当成她的情敌,不放过任何机会向我展示他们的“恩爱”。

    我也没准备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道,“梧水,我要离开,你得帮我。”

    “你说什么?”梧水完全被惊到了,“什么叫‘离开’?”

    “离开就是离开咯。”我耸耸肩道,“你辍学之后中文怎么变这么差了?”

    梧水只冷哼了一声,挑着眉梢道,“怎么,知道枝縻不要你了,待不住了?”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看样子梧水有进步啊,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怒气冲冲地指着我讽刺回来,现在居然学会转换话题了。

    “你笑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出什么阴招!这次我和枝縻的婚约是不可能解除的,长老们已经把大婚放上议程了,我们一个月之内就会结婚的!”

    哎,我只是随便笑了一下,一牵涉到枝縻的问题,梧水果然比较容易激动。我撇撇嘴道:“哦,那恭喜你们了。别忘了发喜糖给我,我穷人,红包我就不给了。”其实我挺想告诉她,结婚又不是什么牢固的保障,结了还可以离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梧水摸不透我的心思,扬起下巴盯着我。

    我气定神闲道:“我都说了,我想离开,是你自己在胡乱瞎想。”

    梧水瞬间陷入了沉默,狐疑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转悠。想必她最近没少接触对枝縻有不良企图,或者说对皇位身边那个位子有野心的姑娘,弄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梧水。”我没时间同她绕弯子,我敛了敛容,坐直了,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真心想走,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些道理,相通了就是天堂,想不通就是地狱。天堂比较美好,我不想去地狱。”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回到人类世界,从此与枝縻断绝关系?”梧水愣了一下,终于抓到了重点。

    “嗯。”我颔首道,“其实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最多是他雇我帮他找茜弦茶烟,现在石头找到了,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知道梧水肯定不会完全相信我的话,但是我要走,于她有百利而无一害,不管她信不信我,她一定会答应把我弄出去的。

    “你可知你现在住的塔楼底下有暗卫全天护着?”

    说这话,意味着她已经答应了,我微微一笑,不在意拍个马屁,“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我怕她还不放心,又添了一句,“我不会故意被暗卫抓住,然后栽赃陷害你的。你相信我,我连我以后的落脚点都想好。”

    “你准备藏哪里?”

    “这件事还得你帮忙。”见她表情微变,我连忙道,“你别嫌麻烦,我如果自己能搞定还用得着来求你吗?”

    “哼,你说吧。”稍微用一些显得卑躬屈膝的词语,梧水脸色就缓和了。

    “米达市有所叫米利艾尔的寄宿制学校,禾萝的表哥文修就在那里学习,我想转到那里去。你可以联系一下禾萝,随便编个理由,帮我把学籍转过去就可以了。当然,保密之类的问题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梧水轻笑了一笑,拢了拢头发,“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好了。”

    “对啊,你帮不帮我?”

    她略微想了想,回答得很爽快,“我这就去安排,尽快给你答复。”

    看,找梧水帮忙还是很靠谱的,我朝她摆摆手道,“嗯,谢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继续~

    第六十七章 七月流火

    八月末,离开的日子。

    我的身体终于恢复到能和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