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被咬了以后

第 19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耶露迪兽上的女人时就产生了疑惑,但是时隔千年也不敢肯定,而后听我们说到卡帕城堡才断言她就是夜之魔女。

    我略微整理了下思路,感觉虽然明白了女人的身份,但是谜团尚未解开。

    其一,魔女的目的是什么?她既然是邪气的化身,那显然应该杀气腾腾,极尽破坏之能事,逢人就杀,享受着亲手掀起腥风血雨的快感。可实际上,她一直是慵懒地坐在豹子身上,甚至还来米利艾尔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其二,漠枫和她有什么关系?追溯到解开封印的那天,没有躯体的魔女附到了我身上,而后帮助漠枫顺利脱逃,直到刚才,他们仍然一起行动。仅仅是因为漠枫能给她提供品质优良的身体?就算是这样,可是漠枫才几岁?他们先前怎么可能认识?若不认识,为何在她甫一重获新生之际便站到了漠枫那边?为她解开束缚的明明是枝縻,她反而要与我们作对?

    其三,夜之魔女的存在唯有血族祖宗一辈的才知道,按照老妖怪的说法,知情人士皆已入土,书中又无记载,漠枫是从哪里听闻这一秘闻的?而且,他比老妖怪知道的更详细,他连魔女消失的原因是与卡帕城堡一同被封印都清楚。

    其四,漠枫折腾了许久才把这个女人放出来,显然她在他酝酿的宏图大业中承担重要任务。为了增加战斗力?还是为了实现在梅布里亚校园里试验的那种把人类变成僵尸的技术?难道漠枫的野心不止统一血族,竟是要让人类沦为血族的奴隶?

    其五,我和魔女有没有关系?为何她会附在我身上?为何宝石会在我胸中?难道我也是宝石分裂而出的一部分?

    我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闷闷地托着腮帮子,瞟了眼枝縻,他也同样眉头紧锁,不过比我有形象得多。

    “那个……”木希突然怯怯出声,“夜之魔女是不是一个头发很长,绿色眼瞳,下巴很尖的女人?”

    “对,你怎么知道?”我想了想,木希应该并没有见过她。

    木希嗫嚅道:“我有一次在城堡里乱逛,一不小心跌进了一间暗室,里面就挂着一幅这样的画像。”

    “什么?”对啊,既然魔女曾经住在这座城堡里,那应该有线索,“快带我们去。”

    沿着楼梯直转而下,暗室果然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这群血族肯定搜寻过这座城堡,可是暗室没有用魔法隐藏,而是用的机括,不巧被忽略了。

    推开暗门,里间亮着数盏长明灯,房里空无一物,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看五官确实是那女人无疑,鹅黄铯的交领襦衫配上宽幅月华裙子,衬得那双绿眸熠熠生辉。如若不知实情,搁外面给我看这画像,我绝对会以为是哪家的异族少女,那明若春光的笑容实在是纯净得很,哪像现在,容貌还是这容貌,气质却全变了。

    我站在远处端详了一会,正想走近看看有没有落款时,忽然听到“啪”地一记闷响,转头一看,只见是漠常猛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他指着画像激动地说:“老子想起来了,这女人我认识,她叫白染!”

    我愣了一下,欲哭无泪,怎么又多了一个名字?这、这女人到底是谁啊?

    第八十二章 人鬼殊途

    “夜之魔女叫白染?”璘睿同样不解,“还是说她们是两个人?双胞胎?”

    漠常耸肩道:“不清楚,反正我见过这副画像。”

    “是不是在你们本家见到的?”还是枝縻反应最快。

    “对。”漠常点头,“我家老头说她是漠家的宗祖。”

    “宗祖?就是祖先?”我惊讶了,“你们漠家难道是夜之魔女的后裔?”

    漠常懵懂地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先看看是谁画的画吧。”我快步走到画像跟前,落款藏在角落里,很小的两个字——冉白。

    “冉白?谁啊?”璘睿瞄了一眼,抬头问漠常,“你们家的?”

    漠常摇头,枝縻淡淡接口道:“冉白就是圆禅,我在明师傅那里见过他的俗家姓名。”

    璘睿朝我眨巴了下眼睛,“那个发明了三清麒麟阵的道士?”

    我点头予以肯定,心里却在想一个人叫白染,一个人叫冉白,后者还给前者画了像,这两个人难道……?

    “我们出去再说。”枝縻扫了眼暗室,抬手揭下了画像,见没有其他东西便带头出去了。

    一行人神色各异地回到议事厅,璘睿迫不及待地催促漠常,“你快说说,什么宗祖不宗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小时候临睡前都听烂了的故事吗?”漠常抓了抓脑袋,“你们都不知道?”

    “废话,知道了用得着问你吗?”

    我看了枝縻,问,“这是不是只有漠家人才知道的事情?”

    “应该。”枝縻示意漠常,“既然都听烂,那就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一下。”

    漠常应下,开口第一句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我扶额,这开头果然像极了听烂了的童话。

    “这个少女其实不是人,而是一个幽灵。她没有记忆,也没有躯体,整天在树林里游荡。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重伤昏迷倒在林子里的道士,少女可怜他孤身一人便救了他,经过少女的悉心照料,道士的伤渐渐痊愈了,他也在朝夕相处的五天里爱上了心地善良的少女,并且想带她走出森林寻找躯体,可是少女却婉言谢绝了,就此再也没有出现过,道士也有降妖伏魔的任务尚未完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离去。

    道士走后,少女仍旧住在树林里,不过她有时会飘到临近官道的地方,那里时常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少女望着他们的时候就会想,自己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少女正在小憩,森林里忽然起了大火,还有数个长相丑陋的怪物横冲直撞。少女大惊失色,仓皇而逃,却被其中一只怪物盯上了直朝她扑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犹如神仙般从天而降,杀掉了怪物,扑灭了大火,拯救了少女。

    少女对男子产生爱慕之情,她生怕他一转眼就消失了便迫不及待地告之于他,想不到男子也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就在林子里住下了。

    想不到道士痴情,半年后又回来了,乍一看到恩爱的少女和男子,道士醋意大发,再一细看,发现男子竟是妖魔,于是,名正言顺地邀他一战。

    刀剑无眼,道士最后死在男子手下。弥留之际,道士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了一幅画,画得正是巧笑倩兮的少女,署名是冉白。见少女收下了画,道士含笑闭目死去,少女念在道士痴心一片的份上给自己取名为白染,从此和男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漠常说完了,全场肃静。

    良久,枝縻问我,“什么想法。”

    我望天,答,“好俗啊。”

    他瞪我,“好好说!”

    我嘀咕了一句,“就会凶我。”

    他眯眼,“我还会很多事情,你要试一下吗?”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只作没听见,正经道,“别的不谈,首先,这故事未免也太偏向血族了一点,好事都让那男的占去了。其次,逻辑上说不通,既然少女是心地善良的,怎么会放任道士和她男人打架?伤了哪一个她都故意不去吧?而且,道士叫冉白,她就叫白染,怎么会因为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死了就取了他的名字?再者,如果道士是圆禅,白染是夜之魔女,那么她分明是被封印住了,何谈与血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有道理。”漠常气闷,“难道我说的是一包废话?”

    “当然不是。”璘睿安慰他,“这个故事是你们漠家口口相传下来的,说不定和原先的版本有些出入。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夜之魔女和漠家祖先是有关系的,所以白染才会帮着漠枫。”

    老妖怪出声道:“也许是有两个版本呢?”

    “什么意思?”

    “老一辈的血族都这样,子孙众多,有些秘密,他们既希望后嗣能知道,又不希望他们知道得太全,所以就会编造两个版本,一个无差别说给大家听,一个则只挑自己看中的人讲。”

    “这样就说得通了,漠枫显然是知道了真正的故事。”柳絮看了眼枝縻,问道,“陛下,您以为呢?”

    枝縻正单手支着下巴,盯着画像出神,“我有个想法,但需要证实一下。”他朝外头吩咐道:“端盆热水来。”

    片刻后,水来了,枝縻随手把画像扔了进去,周围顿时一片抽气声,枝縻不管不顾,把整幅画全部浸了进去。画纸浸泡了一会后逐渐化成了纸浆,枝縻拂开了飘在水面上的碎屑,()拎起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纱?绡?……反正是块写满字的轻薄布料。

    摊在桌上展平了,上面写了两排蝇头小楷:见者如晤,七夕回。安好,勿念。落款同样是冉白。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我想我明白了。

    “这个故事的真实版本应该正好反过来。”枝縻坐了回去,“圆禅和白染两情相悦,漠家的先祖才是插足之人。”

    “什么?”

    “为什么?”

    枝縻抿了抿嘴,显然懒得解释,他四下扫了眼,对上了我了然的表情,随即愉悦地差遣我道:“小蓠,解释一下。”

    “哦。”其实我也懒得解释,“你们先抛开漠常说的故事,仅仅根据枝縻得出的结论反推,是不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是更说不通才对吧?”璘睿道,“如果圆禅爱着白染,为何要将她封印?”

    枝縻半真不假地回答,“因为爱一个人的时候,可能会以为她好的名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我不懂。”璘睿撇撇嘴。

    “不懂也没关系。”难得璘琪会开口,可当我用期待的目光投向她时,她又恢复了与世隔绝的冰山状。

    “我明白了。”老妖怪忽然猛拍一记桌子,“从这个结论一步步倒推回去,确实都可以找到说得通的理由。”

    “白染被封印肯定是因为她的魔性爆发了,如果之前都抑制得很好,不可能说爆发就爆发,一定有什么事情触发了。

    那是什么事情呢?我们看这封书信,这绝对是为了保留而重新誊写在薄纱上一起压在纸里制出来的。既然漠家也有一摸一样的画像,那么这副很有可能是白染自己临摹的,她和道士当时分别已久,度日如年,只能借助这些以解相思之苦。

    在这种情况下,假使漠家先祖使诈,不管是造成道士没有按时回去,还是导致白染没办法按时见他,都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情绪失控。况且七夕一过就是中元节,届时鬼门打开,其中变数可想而知。

    那为什么又说漠家祖先爱着白染呢?这就要提到漠常说的那个故事了,显然,那祖先做梦也想娶到白染,所以才会编了这么个故事,甚至妄想和她生下了许多孩子。

    至于白染和道士相遇相爱的过程,我大概也能猜测到。夜之魔女虽然是邪气的化身,但彼时方成丨人型,心性尚单纯,道士又是得道高僧,虽是斩妖除魔为生,毕竟慈悲为怀,普度为主。白染这个名字其实应该是染白吧,染白染白,染墨成白。”

    老妖怪不愧是活了近千年了,而且情商甚高,这一席话说下来,基本都解释全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木希举了举手,好像在课堂提问。

    “问吧。”回答木希,我还是很乐意的。

    “如此说来,漠家和白染岂不是没什么亲密关系吗?那为何白染会在封印刚一解开就帮了漠枫?”

    我歪着头回想了一下当时被附身时的感受,感觉白染神志尚不清醒,“既然漠家有圆禅为白染画的像,那说不定他们还有他的其他东西。漠枫把它带在身边,意识尚模糊的白染凭借本能保护有熟悉气息的人,所以才会造成这种结果吧。”

    我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道:“之后嘛,漠枫肯定又抓住了白染的软肋,反正这是他最擅长的,或者白染失了圆禅之后看世界上所有幸福的人都不顺眼,和漠枫一拍即合也不一定。反正,她现在恐怕理智尚未归位,还是个疯女人”

    木希闻言恍然大悟,于是,对于这桩秘闻,在场的所有人终于都弄清楚了。

    “那么,陛下,我会派人去确证的。另外,今日在梅布里亚发生的异状我也会连同协会一起调查的。”见枝縻无异议,柳絮起身道,“我等告退。”

    枝縻颔首,最后叮嘱了一句,“我之前让你找的东西也别忘记。”

    第八十三章 有花堪折

    这几日,各地不断传来人类惨遭大规模虐杀的消息,一时间,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有人与猎人协会一起四处奔波;有人致力于加强城堡的防御系统;有人则潜心钻研破除人类僵尸化之法……总之,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枝縻也忙得不见踪影,甚至连晚上都不回来睡觉。当然,他若是在我睡着后来睡醒前走,那就不得而知了。偶尔有一次我半夜里没睡熟,迷迷糊糊间感觉床上沉了一沉,一具冰凉的身体拥着我蹭了蹭,不过片刻就离去了。

    枝縻自不会放我出去东奔西走,而我也并不想出去,毕竟漠枫对我兴趣不减,我一离开城堡反而还要劳烦别人保护我。但是待在城堡里也得找些事情做做,比如说取来了以前家里的所有旧物,试图寻找父母当年是怎么找到我的蛛丝马迹;比如说窝在七茗那儿尝试能不能自由摘取戒指;比如说和夙夙打架斗殴锻炼身手。

    正是因为和夙夙你追我赶到处乱跑,我发现了一处环境清幽,好山好水的地方。

    卡帕城堡本来就处于山谷之中,出了城堡后门往西直走,密林深处有一汪从山顶流下的清泉,水色碧蓝,映照着周围毫无枯黄之意的绿叶,一派神秘仙境的感觉。

    夙夙也喜欢这里,它总是从老远就撒丫子狂奔,临了岸边,庞大的身躯倏地腾起,“磅”地砸进湖里。我靠坐在汀岸的石头上发呆,它则在水中欢腾,末了,踢踢踏踏跑到岸上甩毛,水珠溅出,大部分都甩到了我身上,我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起身蹲到岸边撩了水就往它身上泼,夙夙躲着躲着便又到了水里,索性四脚并用反击我。往往闹到最后,两个都湿漉漉地回去,被七茗好生一顿责骂,什么“你都几岁了还跟只狮子计较谁先泼了谁?”,什么“秋天水凉寒气入体你知不知道?”……总觉得七茗是越来越唠叨了。

    今日,枝縻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晚餐后,我闲来无事,捉了夙夙陪我饭后消食,一逛又逛进了林中清泉,既来之则安之,指挥夙夙趴在地上充当靠垫,我半倚半躺地盯着山泉走神,夙夙身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甫一睁眼,已是月上中天,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打着哈欠往湖上瞅了一眼,突然一激灵,波光粼粼的水里赫然立着一个人,泉水没过他的臀,止于他的胯,若隐若现的凹陷之上是精瘦的腰,光洁的背,暗红的发……枝、枝縻?

    “醒了?”枝縻慢悠悠地转身,挑了嘴角朝我笑。

    “呃,你怎么来了?”

    “我回房睡觉,见你不在就寻过来了。”枝縻往前走了几步,“七茗说你最近玩水玩得很开心啊?”

    我嘀咕了一句,“你不也是。”

    “我可没玩,我在净身。”枝縻邀请我,“一起?”

    “不必了。”我严词拒绝。

    枝縻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波水上岸,眼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水越来越浅,我急忙抓过一旁的衣物扔给他,把脸埋到夙夙毛里,“穿好了再叫我。”他听了果然轻笑出声,我腹诽,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暴露癖!

    隔了一会儿,他唤我,“小蓠。”

    嗯?穿好了?我刚一抬头,冷不防身子一轻,我居然被他扔进了水里!

    “你发什么疯?”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衣服都湿了,狠狠瞪他。

    枝縻着了一件宽松的袍子闲闲地靠在夙夙身上,“你不跟我一起洗,那只好一个人洗咯。”

    “你神经病!要洗也不会在这里洗吧?”我怒了,扯着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往岸上走,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冷死了!”

    “冷了?那赶快回去再用热水冲一下。”枝縻二话不说抖了块浴巾裹住我,抱了我纵身而起,三下两下就回了卧室,一把推我进了浴室,带上了门。

    这……到底在折腾什么?

    我站着愣了一会儿,思考无果,觉得身上冷嗖嗖的,还是先钻进热水里比较重要。

    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浑身冒着热气跨出来,四下看了看,替换的衣裤已备在架子上,不过衣服只有一件浴袍,我不计较,反正有衣服就好。

    披了浴袍出去,瞧见枝縻正躺在床上把玩着匕首,床上摊着一张纸,还放着一个形状怪异的黑色杯子。

    “小蓠,过来。”枝縻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盘腿坐到床上,“你在捣鼓什么呢?”

    “一件于你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情。”枝縻把匕首递给了我,我狐疑地接过,没明白怎么就对我重要了?

    “来,割我一刀。”枝縻翻掌向上,碰了碰刀刃,语调居然有种哄骗的味道。

    我可不敢妄自下手,瞄了一眼那只杯子,问,“我割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割我?”

    “嗯哼。”枝縻眨眨眼,“其实我更喜欢咬你。”

    我撇撇嘴,扔下匕首,“血皇陛下,说吧,你在搞什么迷信封建的事情?”

    “啧啧,你这么说阿琉可是会生气的。”枝縻叹道,“他这么千辛万苦找到的摩斯柏血誓,居然被你说成封建迷信。”

    我掏了掏耳朵,“什么东西?”

    “皮拉摩斯和提斯柏,一对殉情的情人,命运虽悲惨,爱情却受到了诸神的祝福。”

    “所以……?”你要跟我殉情?不是吧……这太惊悚了。

    “别想歪了。”枝縻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脸,“摩斯柏血誓只是取了它的同生共死之意,把你的命运并入我的轨道,你能分享我永恒的生命。”

    “分享生命?”我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懵懂地问,“你也分享我的吗?”

    见枝縻点头,我又问,“那如果我因机缘巧合先死呢?比如这把匕首突然捅进我的心脏?”

    他淡定道:“那我会和你一起死。”

    我愣愣地盯着他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有这种举动,这算是……许了我一生吗?

    “为何要这么做?”就算是真想和我互伴终生,他完全可以把我变成血族,像七茗和枝玄,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何,为何要做到如此决绝?

    “因为你缺乏安全感,你不信我。”他自嘲一笑,“毕竟我们的相遇相处埋下了太多隐患,这不是我每天说一句我爱你,或者向你发下无数个誓言就可以解决的。

    我想过初拥你,可是我知道你更乐意做一个人类;我也想过就这样缠着你,一直等到你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可是我终究还是贪心了,一百年,实在太短暂。

    像姨母和姨夫,像白染和圆禅,这世上有太多即使相爱也无法继续走下去的人,于是我想,干脆,绑住彼此的所有,不给任何可以后退的机会,你说可好?”

    他双眸灼灼地凝望我,我失语,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对我好,我岂是不知?其实我已经放下了那些过往的纠结了,既然都已经离不开他了,那就这样过吧,未尝不好。我也曾想过,我以为最多最多他会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向我求婚,可是他给我的,竟远不止这些。

    见我良久沉默,枝縻支着脑袋耍无赖般地笑,“小蓠,答应我吧。虽然有可能我也被一把匕首突然捅死了,然后连累到你,但那几率就和漠枫会改邪归正一样低。”

    “那真够低的。”我重新拾回匕首,“来,把手伸出来。”

    “小蓠,你答应了?”枝縻喜形于色。

    “嗯。”我点头,“反正听起来我好像也不亏。”

    枝縻闻言立刻摊开了手,我往他掌心一划,深红色液体滴滴落在杯子里,奇怪的是,那伤口居然没愈合。

    我好奇地掂量着匕首,枝縻笑眯眯地抽走了它,朝我努努嘴,我乖乖伸手,他迅速割了个口子,放血。

    当杯子装满的时候,伤口也差不多止血了,枝縻双手握着杯子呢喃起咒语,黑色的杯身开始盈盈发光,两种不同深浅的血液逐渐融为一体。

    “接下来要干嘛?喝了它?”我瞄到了床上的那张纸,原来上面写着两排古精灵文字,“你没背出咒文临时抱佛脚?”

    “这种事情只有你会做。”枝縻白了我一眼,把匕首浸到了血液中,只见黑色的刀刃慢慢沁上了红色,而杯中的液体则越来越少。当血液全部吸入匕首后,枝縻把刀扔给我,自己背过去,褪下了本就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袍子。

    “干什么?”

    “把咒语纹在身上。”枝縻气定神闲地把纸一撕二,递了一半给我,“贴我背上,文字会印在上面的,然后拿刀刻就可以了。”

    “你确定?”古精灵文字是很漂亮,但是也过于复杂了,“我刀工可不好。”这么漂亮的背,弄花了绝对不能容忍。

    枝縻抱了个垫子趴在床上,侧过头说,“你就算不信自己也要信那把刀。”

    这刀难道还会自己动?我在枝縻的指点下把图案覆到左侧的肩胛骨下面,竖着的一排文字正好止于腰际。我将信将疑地按下刀尖,这刀果然拖着我的手自己动了,边刺出伤口边注入红色。

    图案很快就完成了,我摸了摸欣赏了一番,觉得刚才就像是在洁白的画布上作了一幅画,成品还挺漂亮的。

    “该你了。”枝縻披上了袍子,接过匕首,突然阴笑了一下,“刺得还挺重的,是不是还挺高兴的?”

    我回味了一下,确实很有满足感。

    正走着神,猝不及防被扑倒了,枝縻跨坐在我腿上,撩了撩我的浴袍。

    “我不刺背上?”

    “嗯。”他捏着图案抚上我腰肋间,“正好可以把这疤盖住。”

    “那敢情好。”我见他对这事还是有些郁郁,忙挽着衣服道,“来吧,别客气。”

    枝縻莞尔,当真没和我客气,刀尖伸进肉里,还是挺疼的,我皱着眉直哼哼,反正对于面前这个人,我不需要逞强。

    我的纹身是横向的,从左肋底端往背后延伸,圈起小半个身子。收刀之时,匕首上的红色全部褪去,我和枝縻身上的咒文却绽放出两道耀眼的光芒,光晕扩散,又蓦地凝回纹身里,然后整个图案中的红色便开始流动,不止是漂亮,已经达到了惊艳的程度。

    “真美。”枝縻趴在我身上盯着看,还毛手毛脚地想把我的衣服继续往上卷。

    我一把拍掉他的贼手,“非礼勿视啊。”

    枝縻“嘁”了一声,“碰都碰过,看到算什么?”

    “什么时候碰过?”我瞪眼。

    枝縻翻身落到旁边,长臂一收,我紧贴进他怀里,“喏,不就碰到了。”

    “流氓!”我挣扎,“我要跟你分床睡。”

    枝縻闷笑着安抚我,“好了好了,别闹了,不然我也让你摸一下?”

    “哼……”

    “乖,睡吧。”枝縻见我吃瘪,愉悦地同我道晚安,岂料我其实在暗自下决心,哼,摸到算什么,我要直接……

    嗯,很晚了,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的,一直想弄个刺青,一直遭到反对,一直没有行动……

    另,皮拉摩斯和提斯柏是神话故事中的人物。

    再另,还有三章完结。

    第八十四章 择日开战

    近一个月来,邪恶力量呈辐射状迅速扩散,为了掩盖非正常死亡、失踪的大面积人口,猎人协会不得不制造出地震、山洪、森林大火等自然灾害,导致人类媒体频繁报道,直言世界末日不远了,弄得人心惶惶。

    早上八点,我吃了饭后又去了趟厨房,给漠常挑了点他喜欢吃的送去,他已经连续出了两星期的任务了,刚得了假回来休息,满身风尘和疲惫,必须得犒劳他一下。

    两人正边吃边聊,突然收到了猎人协会的急报,请求我们去邻近一处受袭的村庄支援。漠常二话不说就扛着刀起来,我忙按下他,费了些口舌才说服他让我代为前往。

    我骑着夙夙行至离村庄百米开外的地方,就明显感觉到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逼仄的恶气之下,一进村子,更是压抑至极,只觉满眼雾蒙蒙的灰黑色,唯有一色鲜红夺目,四处散发着腥臭之味。

    白染不在,虹霓不在,低级血族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僵尸化的人类,他们虽然肢体僵硬两眼无神,动作却很迅猛,一逮到人类,立刻瓜分而食,在撕心裂肺地惨叫声中把大块带血的生肉撕下来就往嘴里塞,囫囵吞枣般匆匆下咽。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片刻之后,差别就出来了,吃得多的人身上黑气更旺,眸色更红,力量也更强。

    我赶去和天佑汇合,见他正抓了一位幸存的老人家,一问之下得知,那些已呈现非人状态的僵尸竟都是村里的人。据他回忆,异变是由于村里的井水,凡是喝了井水的人,立刻就会妖魔化,而且事发当时正是早餐时间,许多人家的男丁挑了井水回去做饭,刚饮了一口就突变了,往往第一口咬的都是自己的亲人,夫食妻,妻食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有幸虎口脱险的也大多惊吓过度,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妈的!”天佑忿忿骂了一声,挥拳砸向墙壁,“他到底想怎么样?”

    “小天,别气。”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负责救人,我负责把异变的赶到一起。速战速决。”

    天佑点头,扶着老人家去了安置点。

    我跃上屋顶,确定了大部分僵尸所在的方位便朝他们掠去。猎人们正混在僵尸群中极力格挡他们的攻击,既不能伤了他们,又要把他们分开来绑好,还要保护自己不被咬到,着实棘手。我指挥夙夙冲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夙夙长啸一声,飞奔进去,又撞又踹,我则躲在一旁用捆绑术把他们牢牢捆好,一个个扔给云澈。云澈立在屋顶上结着手印念咒,被他用金光困住的僵尸面容会变得扭曲而怪异,片刻后,一团黑烟从他的头顶冒出,人便恢复了原形瘫倒在地。

    这是我们目前对付僵尸的唯一方法,像超度,更像是净化,

    当处理完所有僵尸之时,云澈失力,晃着身子摇摇欲坠,我急忙把他抱下来,让夙夙躺下给他靠着。

    “澈儿?要不要紧?”我见他脸色苍白,有些担心。

    “有点头晕。”云澈闭眼趴了一会,朝我笑笑,“灵力用尽了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我点点头,示意他再歇会儿,自己又围着村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漏网之鱼。

    回到原地,天佑他们正在善后,我叫云澈骑了夙夙跟着去水井处。打了桶水上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和云澈对视一眼,他合手结印,井水立刻犹如沸腾般翻滚,一股黑色浓烟破水而出,我挥手甩出三朵白焰,没想到,白焰并没有吞了黑烟,反而是被它侵入了,白莲变成了黑莲,蓦地炸开了。

    我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

    “小蓠,你的魔法是不是直接和宝石有关?”云澈拧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见我颔首,他展眉道,“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了?”

    云澈兴奋道:“这黑烟,还有漠枫的目的。”

    ===================

    事实证明,灵感是很重要的,它就像藏在小黑屋里的一把钥匙,只要摸到了,就能立马开门而出。

    根据云澈的推测,还有明严、枝玄、柳絮等人的合力研究,漠枫的所作所为终于明朗化了。他之所以看中白染,就是因为她是夜之魔女,浑身上下蕴含着源源不断的邪气。漠枫把这邪气散布到各地,他不在乎被僵尸化的人类是死是活,他只需要他们互相残杀,让罪孽像病毒一样在人类的身体里不断繁殖。他用炼熔之法召回脱离人体的“罪恶”,埋进那些食了很多同类的僵尸体内,效仿白染成丨人的过程,这些完成品慢慢也会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届时,成百上千的傀儡会溶入整个人类社会中去,漠枫当真能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世界。

    “还记得梅布里亚学园里的那场自爆吗?”柳絮面容严峻地开口,“如果初级的傀儡人爆炸的效果犹如手榴弹,那么制作完成的它们,威力媲美核武器。炸死人数以万计的不算,散发出去的‘邪恶’还能侵入那些未亡人的体内,继续运转。”

    “漠枫这么做有什么意思?”木希愤然,“他这样不是等于把世界都毁了吗?”

    “对啊。”漠常附议,“人都死光了还统治什么破世界?”

    “他自由他的想法。”枝縻单指叩击着扶手,无可无不可地说,“既然现世不够好,那就全部毁了,重新建造一个令我满意的新世界。”

    “陛下,幸好您没有这样的想法。”璘睿拍马屁调节气氛,“吾王圣明。”

    “嗯。”枝縻居然淡淡应下了,璘睿得意朝我们扬了扬下巴,气氛暂缓。

    “报——”门外跑来一个侍卫。

    “说。”

    “协会的人已顺利潜入,乌拉提山谷为漠枫大本营。”

    “嘭”,漠常拍案而起,激动道:“他妈的死了多少人终于成功了!我们走!杀他个片甲不留!”

    附和声一片,在被牵着鼻子走了许久之后,终于可以先发制人反击了,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

    “明日备战,后日出发。”枝縻毫不拖沓地下命令,“散吧。”

    ===================

    卧房里,我盘腿坐在床上,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枝縻答应我一通前往,想不到我还没开口他就主动邀我,弄得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想去?”枝縻脱衣服上床,“你若想待城堡里也可以。”

    “不是,我当然要去。我以为你会板着张脸让我乖乖留守。”我无辜地撇撇嘴,“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男主说什么‘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我不想让你处于危险中’……之类的。”

    枝縻失笑,“分心担心自然免不了,但是我信你,能保护好你的命,也保护好我的命。再说了,其实你待城堡里也没有安全到哪儿去,还是置于我眼皮底下比较放心。”

    我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扯了被子躺下。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我侧躺,他从后头搂住我的姿势。

    满室旖旎,我出神地摩挲他垂在我身前的手,知道他没睡着,犹犹豫豫地开口,“喂,回来之后,我们结了吧?”

    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你在向我求婚?”

    我也低笑,恶声恶气道:“对啊,你嫁不嫁?”

    “嫁。”他凑过来在我颈上咬了一口,“求之不得。”

    第八十五章 摧枯拉朽

    在卡帕城堡修整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