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是离开了很久,不,确切的说法应该是……他“逃开”了很久。
在他逃了那么久之后,他还奢望她了解他对她的感情吗?
“什么都没有……”她眼里闪着泪光,“连一通电话、一封信都没有,你凭什么突然摆出一副关心我的大哥架式?”
“英希……”
他懊悔着逃避去面对感情的自己,但那个他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他,只想让她知道她在他心里是多么的重要,只想让她了解她是他的一切,只想让她明白,如果失去了她,他的人生如同枯槁。
“我已经不会再在半夜因为梦见爸爸妈妈而哭醒,我已经……”她噙着泪,“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意匠哥哥”。”语罢,她挣开他的手,转身跑开。
他心头一震,恍神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他不紧紧地抓着她,那么她将会永远自他生命中消失。
一种不曾有过的情感在他胸口沸腾着,他快步追了上去。
伸出手,他抓住了她,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她受惊地抬起头来,瞪大着两只黑亮的、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她唇片微微歙动着,似乎正准备开口骂他,而他没打算给她机会。
低下头,他在她唇上印下了深深一吻——
第八章
彷佛有一世纪那么长,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都沉默了。
她只听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温度,还有那比平时还急促一些的呼吸。
这个吻来得突然,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吻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个吻不是惩罚的、不是教训的,而是充满浓烈的感情。
她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脑袋也像是快烧起来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地离开了她的唇,但与她的距离依旧是那么的近。他的手紧环着她,他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她,他的……
“英希,”他低沉的声音说着:“我不想只是你的意匠哥哥。”
她一怔。不想“只是”?他希望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如果是,那么他希望他还是她的什么呢?
她瞪着两只晶亮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盈满疑惑。
“我对你……我是说我……”他微微虬起浓眉,好似他即将说出什么难以开口的话来。
他想说什么?他到底还想成为她的什么?除了意匠哥哥,他还想……
看着他懊恼的、尴尬的、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她脑子里啪啪啪地响着。
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告诉我,这是什么表情?她想这么问他,但是她开不了口。
“你……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再一次拧起眉头,仿佛挣扎更深、更多了。
她神情略显懊恼地看着他,“这到底算什么?”
“英希,我现在还来得及跟你说什么吗?”他浓眉一虬,“在逃开了这么久之后,一切还来得及吗?”
她一愣。逃开?他并不是用离开来形容他赴美深造及工作之事,而是用逃开?
她更糊涂了。
“曾经,我以为你只是我的妹妹,但是你不是,再也不是了。”他有些艰难,甚至是腼腆地说着:“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不能再把你当妹妹看……”
看她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般,意匠突然觉得难为情。
老天,他都三十一岁了,居然还会因为向女性示爱而感到羞赧?!
听到他这些话,再看到他的表情,英希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是……怎么可能?
她的脸一热,胸口一紧,忽然有种想立刻逃开的感觉。
老天,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她猛地推开他,像是无头的苍蝇般不知所措,失去方向。她想赶快跑,但是她该往哪里跑?
“英希。”见状,他飞快地抓着她的手。
她惊羞地望着他,唇片歙动着,“你……你想说……喔,不会,不会的……”
看见她这样惶然的表情及反应,他的心一阵抽紧。
已经来不及了吗?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是她对他已经没有当年的那种感情及眷恋?
他不想放开她,就算他曾经让她失望、让她伤心,而她对他的情愫也早已荡然无存,他还是会努力,努力的让她感受他对她的爱。
“听我说。”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听我说,好吗?”
迎上他炽热而真诚的目光,她心口一悸。
“让我有机会把话说完,可以吗?”他语带恳求。
“你……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上车。”说罢,他拉着她走向他的座车。
打开车门,他将她轻轻地推上车,然后关上车门。他绕过车头,进到驾驶座。
将钥匙插上,他发动了引擎,然后转头看着她。
她略低着头,拧着眉,唇片微微颤抖着。
他看得出她此刻是多么的激动、多么的不安、多么的不知所措,他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握了她的手。
她一震,惊羞地看着他。
她不再生气,不再像方才那样张牙舞爪地对他,此时的她是羞怯的、娇憨的、惹人怜惜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羞悸地抽回手。
他睇着她,“你想去哪里?”
她一怔,“我……我想回家了。”
他挑挑眉,撇唇一笑。“好,那就去你家。”
反正已经起了头了,就趁今天把事情一次解决吧!
放下手煞车,打了档,他踩下了油门——
※※※※※※※※※※※※
车子,终于在她住处楼下停了,但他没有立刻熄掉引擎。
事实上,刚才在途中停红绿灯时,她数次想开门跳车。因为她隐约感觉到他想对她说什么,但是她又怕听到些什么。
这是多么矛盾的一种心情啊!
一直以来,她不是期待着他的爱吗?为什么当它好像真的要来临了之际,她竟是如此的惊慌惶恐?
经过了那么多年,她早已是个二十三岁的成熟女子了,但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吉条英希。
他看着她,神情平静而自若。
“在车上说?还是……”看见她那惊羞的、不知所措的娇怯神情,他的心一撼。
他还记得她十岁时的模样,也还记得当时自己对她的心情。
一晃,十三年过去了。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变成一个教人心动的小女人。
不自觉地,他有点看傻了。
老天,他真的想不到已经三十一岁的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少男情怀。
“英希,你已经追上我了……”他说。
她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他蹙眉一笑,深深的注视着她。
“还记得你到我家来的那一天吗?那一天很冷,而且刚下了那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知道那天爸爸要带你回来,我跟妈妈十分兴奋……”他的视线飘得很远很远,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一天,“我们守在客厅里等着你的到来,虽然这么说,对你已过世的父母亲过意不去,但是当时我真的非常高兴能有个妹妹,尤其在看到你的那一刻,这样的感觉更深了。”
她微微皱起眉心,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像洋娃娃般精致,也像洋娃娃般柔弱。”说着,他的视线回到了她脸上,“你很坚强,没有哭,但是脸上有着让人不忍的哀伤跟忧郁,当时我告诉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当他的指尖碰到了她,她的胸门一紧,脸也跟着发烫。
他目光炙热却又温柔地凝视着她,“不管怎样,我都一定要保护、爱护这个上天赐给我的小妹妹。”
她眉心一拧,眼眶一热,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了。
“那一天晚上,你哭着站在我的房门外,我知道你需要安慰、需要温暖,所以我像一个哥哥般抱着你、哄着你入睡,因为……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说到这儿,他的手指微微一缩,神情变得挣扎。
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她心头一震。
“几年过去,你长大了,大到让我不得不有所顾忌……”他眉心拢起,“当惠理子提醒我,我也渐渐察觉到你的改变,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方面……”
她微怔。惠理子提醒他什么?
他像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惠理子说你已经不把我当哥哥看。”
她一震,有点羞赧。原来惠理子早已发现她对意匠有着情愫,原来她那一点心事根本藏不住。
老天,发现的人应该只有惠理子吧?要是连保二郎伯父跟贵子伯母都发现的话,那她……
“当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的感情,所以我立刻跟惠理子订婚,并飞到美国去……”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两年,我能不回来就不回来,我以为我无法面对的是你的感情,但其实……我也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她眨眨眼睛,疑惑地望着他。“什……”
“记得我第一次回国的那一天晚上吗?”他深深注视着她。
与他四目相对,她浑身发烫颤抖。
她怎么忘得掉?那一个晚上,她是如何鼓起天大的勇气吻了他,而他又是如何让她伤心痛苦的吻了她……
“你说得对,你吓坏我了。”他说,“当你吻了我之后,我真的吓坏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望着他。
“但是,当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练习对象,当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男生,我疯狂地妒嫉着,所以我……”
疯狂地妒嫉着?他是说,他在妒嫉着她虚构的男朋友?这也是说他……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她……
“不……”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两眼圆瞪。
“那时你才十六岁,而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你绝对不会了解我是如何的痛苦挣扎……”他神情懊恼,“我甚至觉得自己很病态,很……英希,爱上“妹妹”让我有很深很深的罪恶感。”
“可是,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她冲口而出。
“我知道。”他深情地看着她,“我知道……”
“我逃到了美国,逃到了惠理子身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但我逃得越远,对你的思念就越深浓,深浓到惠理子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闻言,她一怔。
“难道你跟惠理子是因为我才……”
他没回答,只是点头默认。
他们是因为她而解除婚约的?她就是他们分手的原因?她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她总是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或是什么人,导致相爱的他们分手,而如今答案揭晓……
“对不起……”她歉疚得掉下眼泪,“对不起,我……”
见她自责的掉泪,他心疼地道:“不是你的错,英希……”
她抬起泪湿的眼帘望着他,“可是你跟惠理子……”
“是我的错。”他蹙眉一笑,无奈又懊悔地说:“我为了逃开你,为了逃开我爱上你的事实,才会仓促地作了决定。”
尽管他这么安慰她,她还是觉得愧疚难过。
“当时我太年轻了,年轻到做了那么愚蠢、那么伤人伤己的决定……”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对你说这些,也许会带给你困扰,毕竟已经事隔多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但是她看得出来他还有话想对她说,他……还想对她说什么呢?
“英希……”他虬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我不求你回应我的感情,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始末及真相,我不要你恨我,不谅解我。”
她的眼眶再度湿润,眼角也闪着泪光,那是喜悦的、欣慰的泪光。
“你……”她的声线有点颤抖、有点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他目光炙热而真诚。
“那么你……”她紧张得吞了吞口水,“你对涉谷里佳说的话……你说你心里有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女人,那个人是……”
他深深地看着她,话声温柔地道:“吉条英希。”
闻言,她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跟泪水。
“英希?”见她激动得流下眼泪,他不禁心慌,“别哭……”
他急着为她拭泪,不断地安抚着她:“是不是我不该这么说?是不是我让你难过了?不,你别哭,我不是存心要你哭……”
该死,难道他选择将一切说出来,是错误的决定吗?难道已经三十一岁,不再是毛头小子的他,又作了一次错误的决定。
“对不起,英希……”他伸出双臂,不舍地、爱怜地将她轻拥入怀。
她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啜泣,一时之间,情绪还无法平复。
绕了那么一大圈,饱尝了那么多的痛苦、挣扎及折磨,她以为他永远不会给她那种她要的爱,而如今……
如果一切的痛苦折磨,都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那么……值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我一直……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一刻……”她的声音微弱、颤抖,却又意外的坚定。
意匠一怔,眼里交织着惊讶及狂喜的复杂情感。
她已经给了他回答,而他也确定了一件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低下头,他再一次覆上她的唇,而这次,她勾住了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了他。
※※※※※※※※※※※※
情感上有了依归,总能让人神清气爽,不自觉地快乐起来。
刚主持完一个重要会议,意匠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秘书跟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他。“香川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
“嗯?”他回头瞥了她一眼,“有什么?”
她顿了顿,“你看起来好快乐。”
“噢?”他皱皱眉头,“我平时看起来不快乐吗?”
“是有点。”她一笑,“你回来至今,脸上几乎是没有笑容的,但是今天……”
他挑眉一笑,“你最好赶快习惯我快乐的样子。”说罢,他迈开大步,神情愉悦地步进电梯。
他的秘书尾随进去,跟他一起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有人趋前报告:“香川先生,有位小姐找你。”
他微愣,“谁?”
难道是英希?不,她现在应该在上班,不会跑到这里来找他,那么是……
“她说她姓桥本。”
闻言,他一怔。是惠理子?
“她人呢?”他问。
“我已经请她到会客室等候。”
意匠转身,立刻往会客室走去。
打开会客室的门,他看见背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一名女子。
那背影是熟悉的,毕竟他曾跟这个女人在一起过。
“惠理子……”
她微怔,然后转过头来。“嗨!”惠理子大方地道。
解除婚约五年,他们不是从不联络。在美国时,她偶尔会约他吃饭,好几次是带着她的美国男友。
不过,在跟美国男友分手后,她便返回日本,而之后的一年多,他们就不曾再联络或见面。
最近的一次电话联络,是在他返国接掌大东亚金控的新闻见报时,她主动打给他的。
“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他走上前,在她正前方的沙发上坐下。
“我刚好到附近洽公,想说好久没见你了,所以……”虽然曾有一段情,但现在的他们已经只剩“老朋友”般的情谊。
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很不错。”
他唇角一扬,幽默地道:“你是指衣服吗?”
她呵呵一笑,“我是指你的表情。”
“我的表情?”他微怔。
她点点头,“过去几年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你看起来像……”她试着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像黑白电影。”
“啊?”他微虬起眉头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很快乐。”她像是很满意自己找到了一个简单又明了的字眼般,笑了。
意匠想起方才他的秘书才那么形容过他,不禁撇唇一笑。
“有好事吗?”她语带试探地问,“该不是你已经开始新恋情了吧?”
“新恋情……”他认真忖了一下。
虽然“人”不是新的,但心情绝对是新的。是的,他跟英希之间确实是新恋情。
“是哪家的小姐?”她问。
他觑了她一眼,神秘地道:“你也认识。”
“ㄟ?”她微愣,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瞧。
须臾,她自他的笑意中反应过来。“难道是……”
他点点头,因为他知道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惠理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的老天,你真的出手了?”
他皱皱眉头,“什么出手?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我对什么未成年少女下手似的……”
“几年前,她确实是啊!”她促狭一笑。
“她现在已经是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了。”他说。
“是啊……”她抿唇一笑,“虽然还是相差八岁,但她已经离你越来越近了。”
他微笑不语。
“她现在变得怎样?一定更漂亮了吧?”
“她从小就很漂亮。”他说。
“我知道。”她瘪瘪嘴,语带调侃地说:“不漂亮,你哪会心动?”
“别消遣我了。”
“唉……”突然,她叹了口气,直直地望着他,“想想,还真是可惜耶,我居然把你这么好的男人放走了,不如把你抢回来好了。”
闻言,他眉心一蹙,“惠理子……”
看他把她的玩笑话当真了,她哈地一笑。
“瞧你多紧张。”她挑挑眉,笑叹一记,“放心吧,我才舍不得放弃我的男朋友呢!”
“咦?”他一怔,“你又有……”
“什么“又有”?真失礼。”她轻啐一记,“是罗伯特。”
“什么?”罗伯特是她的美国男友,而他们在一年多前就分手,怎么……
“一个星期前,他从美国来找我。”她说,“虽然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不过他是美味的草。”
听完她对前男友的妙喻,他忍不住笑了。
“总之我们旧情复燃,现在打得正火热。”她坦率地说。
“希望你们能一直火热下去。”他说。
“这我倒不担心,”她瞅了他一眼,“比起你来,他可是热情得太多太多了。”说着,她话锋一转,“对了,很久没见伯父伯母了,他们好吗?”
“他们都很好,前阵子我爸爸才刚问起你。”
“真的?”她有些讶异,“看来,我该找个时间去拜访他们,欢迎吗?”
“非常欢迎。”他毫不迟疑地说。
第九章
关系正式变成男女朋友已经近一个月了,但在英希的要求下,意匠并未将此事向父母告知,或者是有所暗示。
虽然他迫不及待想让父母知道这个消息,但还是得顾及英希的感受。
一直以来,她在香川家的定位是他的“妹妹”,他父母的“女儿”,而两位长辈也从来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说,他俩在交往,想必他们会相当震惊。当然,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父母尽管震惊,但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对英希来说,这样的转变可能会让她觉得立场尴尬。
她需要时间调适跟面对,而他认为自己必须体贴她这一点点的要求。
步进办公室,他替自己倒下一杯水,才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他一笑,因为来电显示着这通电话的发话者是英希。
“英希,”接起电话,他声线愉悦地说:“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她愣了一下,讷讷地道:“你在高兴什么?”虽然在电话中,但她听得出他的声音是多么的愉快。
“当然是高兴接到你的电话。”他说。
她笑斥着:“我又不是第一次打电话给你。”
“跟你共有的每一次,我都当是第一次。”
“你好肉麻,你的女朋友是不是都这么骗到手的?”她促狭地道。
“那么,我骗到你了吗?”他故意逗她。
“我不是早就被你骗了吗?”她揶抡着他。
他一笑,话锋一转,“你这个大忙人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重要的事。”她说,“今天晚上我……”
“慢着。”他打断了她,有点紧张且严肃地说:“你该不是想告诉我说,今天晚上的约会取消吧?”
难得的周末,而他们又都没有任何推也推不掉的工作行程,所以两人早已拟好今晚的约会计画。
听他如此紧张,她存心吓吓他。
“没错。”她语气认真,“我必须陪重要人士吃饭。”
“什么?”他一震,有点懊恼,“什么了不起的重要人士得让你爽我的约?”
“你也认识。”她说。
“谁?”他声线一沉。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她决定见好就收。
“你别那么生气,是贵子伯母打电话给我啦!”她说,“她约我晚上吃饭。”
“什么?”他一怔。
知道那所谓的“重要人士”就是自己的母亲,意匠的火气顿消。
“好啊你……”他又气又好笑,“你敢这样耍我?”
“轻松一下嘛!”她笑说。
“是很轻松,”他哼笑一声,“我会找机会讨回来的。”
“总之,我已经答应了她,所以今天晚上就……”
“我知道了。”虽然失望,但既然她要陪的对象是自己的母亲,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去哪里吃?”
“家里。”她说。
他微顿,“是吗?你……”
她离家自立后,虽然也经常回去陪他母亲吃饭,不过,那都是在没有他列席的时候。如果之前的料亭聚餐不算的话,他们“一家四口”已经有好多年未在家里同桌吃饭了。
一直要求他不要将他们交往之事公开的她,会不会希望他不要现身呢?
“我要回避吗?”他问。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几秒钟。“你没把我们的事告诉保二郎伯父跟贵子伯母吧?”
“没有。”他语气坚定地说。
“那……”她犹豫了一下,“你保证吃饭时不会乱说话?”
“你准我说话,我才说。”他说得俏皮,但也认真。
“唔……”她思索片刻,“那好吧,你可以一起吃饭。”
听见她这么说,他简直像得到什么天大的恩典,几乎要脱口喊出“你是我的女神,你是我的皇后”这样的话。
当然,他没这么做,因为那实在太幼稚,不只不符合他的年龄,也不符合他的身分。
于是,他压抑住狂喜,力持镇定地道:“那晚上见了。”
“嗯,那就这样……”她话声温柔又柔软,“我挂电话啰,再见。”
“嗯,再见。”他说。
确定电话那头的她已经挂断电话,他兴奋得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振臂一挥。
“yes!”
※※※※※※※※※※※※
下班时间未到,意匠已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办公室。在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这居然是当老板的唯一好处——迟到早退都不必填单子。
回到家,贵子正亲自在厨房里张罗着晚餐,而保二郎则是在客厅里看园艺杂志——这是他近年来培养的兴趣之一。
“爸,我回来了。”他说。
保二郎放下杂志,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么早?”
“是啊。”他没多做解释,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ㄟ?”正忙着的贵子发现他,惊讶地道:“怎么这么早?”
“今天是周末嘛!”他话锋一转,“好香,害我肚子都饿了起来。”
“香什么香?你晚上不是有事情,不在家吃饭?”她睇了他一眼。
“那个约会取消了。”他说。
“是吗?”她微怔,然后抿唇一笑,“那也好,晚上英希回来吃饭,你也好久没见她了吧?”
他努力ㄍ—ㄥ住脸上不自觉的笑意,假装自己毫不知情也毫不惊喜。“嗯。”
“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想……”贵子看了看流理台上摆着的小钟,“她七点前就会到。”
“喔,好,那……”他皱了皱眉,继续假装自己没有一丝丝的狂喜兴奋,“我先上楼了。”
“嗯。”其实贵子根本没有时间理他,更没有那种观察他脸上细微变化的敏锐。
虽然丈夫是大东亚金控的总裁,而她也当了奇qisuucom书几十年的贵夫人,但深入简出的她,其实就像一般的家庭主妇般单纯。
意匠刚转身走出厨房,保二郎便慢慢地踱了进来——
“怎么?意匠要在家吃饭?”他问。
“是啊,”她边忙着边说:“他说晚上的约会取消了。”
“噢,是吗?”他一笑。
“对了,”贵子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觉得意匠最近有点不一样?”
他挑挑眉,“什么不一样?”真教人欣慰啊!他迟钝的老婆大人终于有点敏感度了。
“我觉得他好像比较……快乐。”她说。
“可不是吗?”他深深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瞎子都感觉得出来。”
※※※※※※※※※※※※
如贵子所说,英希果然在七点前出现。
多年来第一次“一家四口”在家中齐聚,不只保二郎跟贵子高兴,其实意匠与英希的心里也是欣喜的,只是他们都尽可能的不表现出来。
一如约定,意匠在餐桌上没有多讲什么,就连眼睛也没多看英希一眼。
他的表现让英希觉得很放心,但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惆怅。
她不是不期待能大大方方的在保二郎夫妇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但是,怎么能?
他们一直将她视如亲生女儿般疼爱,如何能面对“女儿”居然跟自己的儿子交往的事实?
虽说她跟意匠并非亲兄妹,但这种关系的转变,连她自己偶尔想起时,都觉得荒谬且不可思议。而如果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就更遑论他们夫妻俩了。
再说,意匠先前交往并订婚的惠理子是世家千金,身分地位都不是她所能相比的。尽管他们并非势利之人,但门当户对是每个为人父母最基本的要求,尤其香川家绝非寻常百姓。
把她当女儿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她成为媳妇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点,她很清楚。
吃过饭,他们移到起居室喝茶聊天。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这番景象,感性的贵子还因此掉下眼泪。
这一个夜晚就在如此温馨、感性,且充满着欢笑及泪水中度过……
“ㄜ……”尽管气氛是这么的美好,但英希还是注意到时间晚了,“已经不早了,我该……”
“英希,再坐一会儿吧!”贵子不舍地说。
“可是……”她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我……”
“待会儿我会叫意匠送你回家,好吗?”贵子语带哀求。
让她如此低姿态的恳求自己,英希只觉得担当不起。“贵子伯母,你别那么说,我……”
“英希,”见状,意匠说道:“你就再坐一会儿,不管多晚,我都会送你回去的。”
此时,保二郎开口了:“你们真是的,晚了就晚了,有什么关系?我们家没房间了吗?”
“对啊,”这句话提醒了贵子,“英希,我看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住下来吧!”
“啊?”英希一怔,面露难色。
五年多了,她已经五年多不曾在这个家过夜了。意匠在美国时,她都不曾在这里留宿,更何况他现在回来了……
“是啊,英希,”保二郎凝视着她,微笑着,“你的房间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动都没动过。”
“保二郎伯父……”动都没动过?这意谓他们一直在等着她回来吗?忖着,她不觉鼻子一酸。
“英希,就住一晚吧!”贵子趋前紧握住她的手,痴痴地望着她,“你该不是连住一晚都不愿吧?”
英希发现贵子的眼眶湿了,心头不觉一紧。“贵子伯母……”
“你是这个家的人,我一直都期待着你能搬回来住。”贵子趁机说出自己的心声,“你是我的“女儿”,我多么希望你在出嫁前都住在这里,然后……然后……”话未说完,她已哽咽得说不出话。
英希一震,“贵子伯母……”贵子的眼泪让她心里既难过又歉疚,她知道贵子是如何的爱她、疼她。
虽然她想婉拒这个请求,但此刻,她狠不下心开口。
“英希,”保二郎似乎察觉到她的动摇,续道:“别说不了,就这么决定吧。”
迎上他及贵子殷切期盼的目光,她终于点了点头。
※※※※※※※※※※※※
十一点对年轻人来说虽然不算晚,但对习惯早睡早起的保二郎夫妇俩,这已经算是“熬夜”了。
保二郎呵欠连连地拉着贵子就寝去,而当然这不完全是因为他困了,而是为了给“小俩口”一些独处的空间及时间。
上了楼,来到已经几年未再进入的房间时,英希心里有千百种思绪在翻搅着。
诚如保二郎听说,她的房间果然保持原来的样貌,动都没动过。不过,她也发现,她的床单是干净的,房里整理得一尘不染,好像这儿一直有人住着似的。
她怔怔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回不了神。
“嘿。”突然,意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见微弯着身靠近她的他。“干……干嘛这样吓人?”她涨红了脸,娇斥着。
“你怕什么?”他一笑,“这儿是你的家。”
“我的家?不……我的家……”
“英希,”他打断了她的话,笑意一敛,神情严肃地道:“爸爸跟妈妈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皱了皱眉心,“我……我知道……”
“你的房间都是妈亲手整理的,”他说,“虽然你已经离家五年多,但她每星期都要帮你换洗床单,就像你还住在这里一样。”
听他这么说,她眼眶一阵热烫。
“你知道爸妈有多爱你吧?”他轻搭着她的肩,“他们恨不得你姓香川。”
他所说的这些事,她都知道、都清楚。
“我……是不是曾经伤了贵子伯母的心?”她幽幽地问,眼底带着歉意。
他睇着她,温柔一笑。
“你考上大学说要搬出去时,她打电话到美国给我,在电话里哭得可惨了。”
闻言,她眉心一蹙,“我真的很对不起她,我……”
“你可以补偿她啊……”他撇唇一笑,若有意指地说。
她微怔,“补偿?”
“嗯。”他轻点下巴,“她希望你是姓香川的,那你就改姓香川嘛。”
她秀眉一竖,娇斥着:“你在胡说什么?我姓吉条,怎么可以随便改姓?”
“嫁给我就行。”他说。
她一怔,惊羞地看着他。
嫁……嫁给他?他是说结婚吗?他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了吗?
老实说,听见他这么说,她是很高兴、很欣慰的。但再细想,这是条顺利的、可行的路吗?她现在连公开他们恋情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结婚呢?
“意匠,这件事……我们……”
看见她那忧郁的表情,他勾唇一笑。
“不急……”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我会等你做好准备。”
他的体贴及体谅让她倍感窝心,脸上也隐隐有了笑容。
抬起眼帘,她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神情是平静的,但眼里却有炽烈的热情。
她不知道她的一辈子会有多长,但唯一可确定的是,从她十岁至今,她的生命里、她的心里,就只有这个男人。
他深沉的注视着她,眼神虔诚、热烈而真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