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夫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青梅竹马
景俞三十七年四月,苑驻扎在南塘的大将侯天青同太子发起一场长达三个月的政变。( 平南文学网)太子手中三十万禁军以雷霆之势压制皇宫,迫当时的帝皇历下遗诏。
帝皇早知太子野心,奈何他行事滴水不漏,任他布下多少探子也查不出太子的背后隐藏的势力。
未想到,这势力竟是三代为景俞忠臣的侯氏一族。
帝皇压着嗓子,眉心紧皱,身旁的奕妃轻柔地为他抚背即使知道国将乱,她的脸上依旧平和如初。
太子愈是想扑捉奕妃慌张的姿态,奕妃的神情则越加冷静。这一切令太子感到愤懑,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奕妃就能得到父皇的喜爱,至他于母后不顾?凭什么父皇的眼里只有奕妃和那个小杂种,无论他多么努力,父皇都视而不见?
单手扣住奕妃的喉咙,奕妃被高举的半空之中。如雪的肌肤渗出一点血丝,然而她却毫不挣扎。好似太子掐着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太子忽然笑了,对着帝皇笑了。
他的脸扭成一团,瞧不出他往日的谦和俊朗。手一挥,奕妃被他甩出一丈外。帝皇见此,恼怒地想要扒了他的皮,可这被下了毒的身体还未爬到床前就动弹不得了。
“怎么,你在生气吗?”太子信步走到帝皇的面前,捋顺帝皇凌乱的头发;“原来,你还会在乎本宫怎么做啊?”太子随手拿了个花瓶,仔细观摩,随后抛之身后,碎了一地。
太子惊讶地望着那些碎片,眼里止不住的心疼:“这可是奕妃娘娘最喜欢的花瓶,本宫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
奕妃倒在碎片中,任血水浸湿衣裳。眸中无光,片点色彩也没有。
景俞三十七年八月,帝皇驾崩,奕妃殉葬。
景俞三十七年九月,太子登基,改国号为伯夷。先皇后移驾西北楚平的念域庵,自此出家,再无出世。大将军侯天青加封成国公,赐其爱女为棠溪郡主。
伯夷二年,新帝宠妃诞下龙子,封号御寒。
伯夷五年:
成国公府内,一位约莫三岁的女孩和一位五岁的女孩正在亭中写字。只见那五岁的女孩梳着简单的发式,鬓间缀着几颗珍珠。身着一袭粉色的绣裙,一朵海棠开在她的胸口。右手执笔,左手挽袖,素手一挥,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三岁的女孩梳着反绾式,头戴金镶玉步摇,一抹翠青色的纱裙,谈笑间,如墨莲盛开。她笑着站在姐姐的身后,稚嫩的脸上有些得意和骄傲。这要问为什么,整个成国公府都知道,他们的二小姐最喜欢的人大小姐。而大小姐在一岁时便被封为棠溪郡主,三岁成诗,五岁写书,一手书法更是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二小姐觉得,有这样的姐姐,甚是自豪。
侯佑怜睁大着眼睛望着自己最敬爱的姐姐,扯着她的衣袖:“姐姐,三洲王来了。”
侯昌夷的手微微一顿,完美的宣纸上多了一点墨迹,柳眉微蹙,随即在纸上缀了几许梅花。
“姐姐真厉害。”侯佑怜拿起宣纸,仔细瞧了瞧刚才被墨水沾了的地方,如今被梅花遮掩,好似从未出现差错一般。
可是姐姐的脸上为什么还是没有笑容呢?
不远处,三洲王早已看见了亭中的二人。脚步一提,便落在两人面前。侯佑怜欢呼雀跃地迎上去,伸手欲去拉三洲王的手,三洲王愣是直接无视侯佑怜,径直走向侯昌夷。执起刚才的宣纸,勾唇一笑:“这梅花煞是好看。”
侯昌夷瞪了三洲王一眼,心里有些气。
贺楼轩夏明知那梅花是为何而画,却不表明,暗里讽刺。
贺楼轩夏见侯昌夷目中无光,眼神飘忽,便知她许是生气了。连忙凑到她的前面,讨好般地拿出一支玉镂钗给她戴上:“小昌夷就是太素净了。”
侯佑怜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三洲王正给姐姐戴上好看的发钗,拉了拉三洲王的袖子:“三洲王哥哥,佑怜也想要……”
三洲王回首,打量了侯佑怜一番,不耐烦地从腰带上扯下一块玉佩丢到她的怀里:“佑怜乖,这玉佩可是哥哥最喜欢的,现在送给你,你先去找木铃玩好不好,哥哥有话和你姐姐说。”
侯佑怜水灵灵的的眼睛顿时出了一些光芒:“嗯!三洲王哥哥的玉佩,佑怜一定好好收着。”说罢便往木铃的方向跑去了。
送走了侯佑怜,贺楼轩夏才松了口气。
“贺楼轩夏,若你下次还是只带一份礼物,那便不来也罢。”随即,侯昌夷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贺楼轩夏叹了口气,他知道侯昌夷的脾气。平日虽是温和贤淑,可若是碰上关于侯佑怜的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刚才若不是他机智扯了一块玉佩给侯佑怜,恐怕侯昌夷便把他千辛万苦寻来的玉镂钗送人了。
伯夷七年:
侯佑怜领到了去三洲王府的邀请函,往日邀请函上只有姐姐一人,这次倒是把侯佑怜乐坏了。
她早就想去三洲王府瞧瞧了,可是她还小,爹娘都不许她出门。这次去三洲王府,有姐姐照顾着,爹娘也不会说什么了。
伯夷的夜比他国来得更早些,侯佑怜摒除了一切丫鬟,独自一人在房里捣腾。
侯昌夷轻推开门,房内的小丫头拿着一块木头,刻来刻去,手艺拙劣,眼神却越发坚定,夺人身心。
侯昌夷退出房门,素手不经意间抚上发上的玉镂钗,千思万绪,道不明,不可解。
三洲王十岁的寿辰可是大事,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前去送礼,三洲王府前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侯昌夷见此,明眸微闭,不知其心绪。
三洲王好似知道侯昌夷会被堵在门口,早已安排人手带她们从另一侧进入。
一入府内,侯佑怜就像脱缰的野马,到处观赏,立下豪言,定要在这偌大的三洲王府里找到三洲王的厢房。
“棠溪郡主,王爷在席玉阁等您……”侍卫的话还未说完,侯昌夷已经跟在侯佑怜的后面往别处走去。无奈,只能先去告知王爷,棠溪郡主又要爽约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不过伤寒
贺楼轩夏手中的瓷杯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化为粉末,脸上的愠怒任谁都看得出来。
也是,从开春到现在,王爷已经约了棠溪郡主四十二次了,可每次棠溪郡主都因侯佑怜爽约,就算品行再好,也难免会生气。
“姐姐,你说三洲王哥哥会在哪里呢,今天是他的生辰,我有礼物给他。”侯佑怜的小手被侯昌夷牵着,掌中是暖暖的,温和的疼惜和爱怜。
侯昌夷莞尔一笑:“佑怜送什么给三洲王呢?”顿足,为侯佑怜取下肩上的残叶。
侯佑怜扑在侯昌夷的怀中,双手怀抱:“佑怜不告诉姐姐,我要给三洲王哥哥惊喜。”
侯昌夷抿唇,抚摸着她最疼爱的妹妹的青丝,动作温柔而轻和:“好,我们给三洲王惊喜。”
贺楼轩夏找到侯佑怜的时候,侯昌夷并不在她的身旁,这到让他有些诧异。
侯佑怜手中有一方手帕,手帕中似乎有什么,侯佑怜盯着手帕,一会偷笑,一会掩嘴,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侯佑怜是侯家的养女,整个伯夷,包括她自己本人也知道。可即使如此,侯昌夷对她的疼爱却只增不减。爱屋及乌,侯天青父母也将侯佑怜视为己出般对待。然这小小的侯佑怜好似以为自己真的就是成国公的掌上明珠,穿着华丽的锦服,还带着花哨眨眼的金步摇,行为乖张任性。
侯昌夷五岁都会写书了,此时的侯佑怜却连几本书都没看过。若侯昌夷的静默的菡萏,那侯佑怜则是嚣张的葵花了。
他往年生辰都没有请侯佑怜,这回本也打算不请,欢欢喜喜地把邀请函递到侯昌夷的手中,结果侯昌夷愣是没给他一点视线,转身就走。万般无奈下,他下了侯佑怜的请柬,这才将侯昌夷请了过来。
“小佑怜,手上拿着什么呢?”贺楼轩夏是习过武的,动作极轻,侯佑怜连他什么时候靠近自己的也不知道。红扑扑的小脸低得几乎快要贴在地上,颤抖着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贺楼轩夏笑着接过,打开手帕,手帕之中是一个木偶人,手工差强人意,看得出来,侯佑怜刻得很认真。
“佑怜自己刻的吗?”贺楼轩夏明知故问。侯佑怜快速地点点头,深怕自己错过他的问话。
从三洲王府回来后,侯昌夷的脸色就越发差了,侯天青请了宫中许多御医,都异口同声,只是风寒罢了,开几副药,修养几日即可。
侯昌夷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嘴唇微紫,浑身烫得不行。侯佑怜跪坐在她的床畔,眼眶里含着泪珠,握着侯昌夷的手,久久不放。
墨台倾端着药走进来时,侯佑怜已经沉沉地睡下了,梦中呓语,好似在唤姐姐。
“带二小姐回去休息。”
“是。”
墨台倾坐到床榻上,小心翼翼地喂侯昌夷吃药,不到片刻,泪水已浸湿了她的衣襟。
墨台倾的身子弱,和侯天青只有一个女儿,从小就当明珠一样养着,小时候虽然也会生病,在御医照料下没几日也就好了。可现在,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在床上忍受病魔缠身,他们身为父母却无能为力。
侯天青当初娶她时公然和老祖宗叫板,如今老祖宗即将入土,她却不能为侯家填一男丁以续香火。她知道侯天青的压力大,可她只是个女人。
侯昌夷的病越发重了,皇帝对此事也很看重,特地下诏寻找各方名医,贺楼轩夏更是为此奔波劳累,跋山涉水。
侯佑怜因为年纪小,怕被传染,勒令禁止出入侯昌夷的房间。没有了侯昌夷的守护,侯佑怜就像失去浮木的孩子,被锁在深院。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教她写字,没有人再会尊敬地叫她‘二小姐’。
好像一切都变了样。
侯佑怜坐在木桌前,桌上摆着一副卷宗,卷宗上写着一首诗,落款是棠溪。这是姐姐第一次为她写的诗,如今,诗还在,姐姐却病了。
木铃将膳食放在侯佑怜的面前,不置一声,目光涣散。提不上尊敬也不能说无礼,毕竟自侯佑怜来到成国公府起,木铃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伺候着。
“木铃,你说姐姐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同人说话了,就算是木铃,也只摇头或是点头,然后离去。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理她了?侯佑怜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一个人咬着唇瓣,呆滞地望着桌上的饭菜。
木铃在她未发觉的时候便离开了,院子里稀稀散散的有几个小丫头正在打扫落下的枫叶。
她以往对丫鬟们甚是纵容,从不把她们当主子看,所以丫鬟们都乐意在一葵园伺候,无论偷懒还是聊些府外琐事,二小姐都不会指责她们。
她们笑得真开心。
侯佑怜斜靠在低矮的小窗上,白皙的食指抚摸着床前摆放的穆天子。这穆天子是葵花中的一种,听说是姐姐特意为她从宣于国运来的,因为只有宣于国的葵花才能做到四季不败。
“姐姐,这是什么花啊?”侯佑怜踩着凳子扒在窗子上,面前盛开着的淡黄铯的花朵一瞬便夺取了周遭所有的光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花,形状怪异呈圆形,花蕊现黑带着颗粒。一枝独秀立于窗前,却又不扎眼。
“这是穆天子,佑怜可要好好照顾它哦。”
“嗯!”
虽说侯佑怜答应过姐姐要好好照顾穆天子,可她毕竟还小,什么也不懂,这差事自然也就落到侯昌夷手上。每日侯昌夷都要来一葵园,一是叫她读书写字,二是料理这逆季而开的穆天子。
侯昌夷的厢房内,贺楼轩夏带着一位眼过七旬的白发老头走了进来:“国公夫人,这位是名震天下的神医空相先生。”
墨台倾坐在侯昌夷的床前,方帕还是湿的。空相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怕是连南塘那种边境之地的三岁小孩也知道。
空相先生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就算是当年的帝皇病危急诏也不肯现身一见。加之其本人身世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帝皇多次逮捕也不成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听说空相先生在四十岁时便隐却了,不再问世俗之事,没想到这贺楼轩夏竟能找到他并请了过来。
墨台倾颔颔首,一个各国夫人给草民行礼,算是敬重空相先生这位老人家。
空相先生捋了捋胡须,对墨台倾的表现还算满意,挥袍,一根细如丝的银线穿过珠帘扣在侯昌夷的手腕之上。
白眉一紧,深看了珠帘后的侯昌夷一眼。
“空相先生,不知小女患了什么病?”
空相饶有深意地坐在一旁,不过墨台倾和贺楼轩夏还站着就开始写药方:“不过是普通风寒罢了。”
听及此,墨台倾的心顿了顿,失望迅速蔓延至全身。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不过风寒2
风寒,又是风寒。一个月来请来多少名医,都道只是风寒,可为何小小的风寒却拖了一个月还不见好?
墨台倾狐疑地看了空相一眼,猜忌由此而生,又看贺楼轩夏好似突然松了口气的模样,暗道自己是否想多了。贺楼轩夏虽才十岁,可三洲王的势力却是不可小觑的,他找来的空相先生应该不是假的。
空相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会看不出墨台倾的心思,也不道破。若不是为了三洲王府中那一坛存放九十年的女儿红,他是万万不会再出山的。
一想到那女儿红,空相就忍不住想流口水,发觉众人正用一样目光看他,连忙敛了眼色,顷刻化为一抹深潭,不见其底。
墨台倾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将药给侯昌夷服下,果不其然,不过一日,侯昌夷的身体便不再发烫,翌日脸色越发红润,不出三日,药到病除。
侯昌夷一醒来便瞧见了守候在她身旁的贺楼轩夏。
贺楼轩夏靠在她的床榻前静静地睡着,那张连女子也忍不住嫉妒的五官此时如山间的清泉一般安静。侯昌夷看了看周围,没发现侯佑怜的身影,有些落寞。
无聊之下伸出手开始把玩贺楼轩夏的青丝,细细的,滑滑的,带着她喜爱的竹香。
贺楼轩夏的睫毛比寻常女子还要长,掩去了他平日里异常耀眼的目光。
微微起身,见房内无人,透过木窗细缝看去,院中竟也难得一个丫鬟也没有。
脑袋凑近贺楼轩夏,开始细数他的睫毛。忽而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眸在她面前睁开,猝不及防印入她的眼帘。两人如此之近,侯昌夷小脸一红,欲侧过头去。
贺楼轩夏当然不肯放过侯昌夷,这小丫头居然敢趁他熟睡之际戏弄他,这仇得报。
单手握住侯昌夷的腰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软。侯昌夷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可她大病初愈,完全使不上力,只任得贺楼轩夏的唇瓣落在她的樱唇之上。
侯昌夷的病好了,侯佑怜禁足的命令也就取消了。可是七日过去了,侯昌夷的房间却只有墨台倾和贺楼轩夏踏足。
侯昌夷起身,命丫鬟为她梳洗,今日她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小丫头在做什么,竟连姐姐病好也不来看看。难道是正在给她准备什么惊喜吗?
莲足踏过门槛,木铃见大小姐来了,有些惊讶,随即要行礼。侯昌夷食指轻放在唇间,示意她莫要出声。木铃安静退到一旁,看着侯昌夷走进侯佑怜的厢房,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
没有侯昌夷预料中的喜悦,侯佑怜侧躺在床榻之上,怀里抱着基本书。
《穆天子》和《葵花圣典》?
侯昌夷回首,目光在触及到窗前那盛开的穆天子之后变得柔和。
一月未照料,他原以为这穆天子会受不了伯夷的秋季而枯萎,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这么宝贝她送的葵花。
看她睡得这么香,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转身,轻扣上门扉,侯昌夷安然一笑,果然是她疼爱的小丫头。
侯昌夷刚走,一双眼睛便睁开,眼底的愧疚深深扎着她的心脏。怀中的书被她扔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根银丝。
书架后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神态悠然自得:“怎么,后悔了?”
侯佑怜犹豫片刻,咻地握紧手中的银丝,眼神坚定而带着一股倔强:“不后悔。”
从她得知姐姐之前的病是被人下毒开始,她就不曾后悔。
姐姐的病看起来是风寒,其实不然,空相先生说,姐姐是中了名唤“应天”的慢性毒药。按姐姐的发病时间来看,应该中毒长达三年之久。这“应天”发作起来,看似风寒,却会令身体发烫,让人以为是风寒而引起的发烧。
一般的人是看不出来的,不过这点小伎俩在空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当初之所以对墨台倾说“不过风寒罢了”,是因为这样的小毒在他眼里就和风寒一般不值一提。
到底是谁要害姐姐,侯佑怜不知道,她只知道,姐姐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而她要保护姐姐。
不知为何,空相找到她,要收她为徒。起初她有些反感,毕竟她现在连字也认不全。后来得知姐姐生病真相后立刻便答应了。
之所以瞒着姐姐是因为不想让姐姐担心。姐姐是最疼爱她的,受不得让她吃一点苦,若让她知道她开始学医,定会大发雷霆。
伯夷十二年:
侯佑怜自在空相那里学医之后,便开始暗地里照顾侯昌夷的饮食起居,深怕一个不小心,姐姐就会像七年前那样生病。
这几年,贺楼轩夏还是照样三天两头往成国公府跑,顾不得外边传的的谣言。侯天青和墨台倾也喜欢贺楼轩夏,反正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贺楼轩夏对侯昌夷的心思他们也一清二楚,还有一月便是侯昌夷的及笄之礼,该是出嫁的年纪了。
这日,侯昌夷和侯佑怜换了一身装束,又用胭脂特意该了一些样貌,别人看来,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想不到会是成国公府里倾城倾国的千金。
每逢七月初,侯昌夷就会带侯佑怜到府外逛逛,希望侯佑怜能多多见见外面的世界。贺楼轩夏说他及笄后便立刻上门求娶,倒是她不在府中,佑怜的生活她不敢想象。
侯昌夷带着侯佑怜来到一间小画坊,别看这里虽小,却是伯夷文人墨客汇聚最多的地方。侯昌夷叫侯佑怜先坐坐,她去取她前些日子在画坊作的画来给她看。
侯佑怜点头,静坐在一个角落。她不太喜欢这种太过文雅的地方,可姐姐似乎很高兴,她也不想扫了姐姐的兴致。
“是小佑怜吗?”
侯佑怜抬首,面前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束发玉冠,身着锦衣,面容精致,和贺楼轩夏有几分相像。却是比贺楼轩夏多了几分谦和与有礼。
此人她见过几次,每次与姐姐进宫面见皇帝最宠爱的淑妃时,他就站在淑妃的身旁。
“我化成这样了,你还认得我?”侯佑怜好奇地打量着目前最得宠的御寒太子,心道他眼力真好。
贺楼祁浅笑一声,一般人见到他应该都是先行礼,然后娇羞地偏过头去。可这小丫头每回见了他都不行礼也就罢了,这次竟坐着与他说话。
贺楼祁顺势坐在侯佑怜的旁侧,执起一杯酒:“成国公府的二小姐,在下怎会忘记呢?”
侯佑怜柳眉紧蹙:“可三洲王就只认出了姐姐,没认出我来。”
贺楼祁暗衬,果如传言般,这位成国公府的二小姐似乎也对贺楼轩夏有意。可贺楼轩夏的眼里都是侯昌夷,小小的养女侯佑怜,又如何进得了他的眼?
贺楼祁靠近侯佑怜,衣裳紧触,侯佑怜分明地感受到来自贺楼祁胸膛前的热度。贺楼祁扣住侯佑怜的腰肢,扇把抬起她的下巴。虽然她极力掩饰自己的容貌,可这透彻分明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能有这样一双明眸,她又会丑到哪里去?
“小佑怜,你喜欢三洲王,是吗?”贺楼祁的声音极小,只有侯佑怜一人听到了。
贺楼祁期盼的腼腆的否定没有出现,预料之外的。侯佑怜一脸茫然问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侯佑怜是愚蠢还是精明,她明知贺楼轩夏对侯昌夷的情意,却还是这样大胆地表明自己的心思。她救不怕自己成为贺楼轩夏和侯昌夷之间的障碍吗?
不是一直听说侯昌夷和侯佑怜的感情很好么,难道都是假的,侯佑怜一直觊觎贺楼轩夏,所以借着侯昌夷接近他?
贺楼祁摇摇头,以侯佑怜的种种表现来看,她还没有这样的心机。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夜闯闺阁
贺楼轩夏今日依旧往国公府跑,谁知侯昌夷随墨台倾一起去寺庙祈福了。贺楼轩夏郁闷地坐在凉亭内,下人们说大概还有两个时辰才回来。
侯佑怜正在一葵园读书,得知贺楼轩夏来了,欢喜得拿起自己前几日刻好的木偶就朝凉亭跑去。
凉亭内,一位约莫十七的少年白衣玉冠,一身恰到好处的锦服将他的身子衬得更加修长,没有光彩的双眸黯淡地望着远方,手中的瓷器早已被他玩腻。
侯佑怜雀跃地走到他的面前,咧嘴一笑:“三洲王哥哥,给。”
对于侯佑怜,贺楼轩夏谈不上喜欢也不能说讨厌,只是不大喜欢她和侯昌夷过于亲近。
他拿过木偶,仔细一看,赫然就是他本人。这木头虽然材质普通,这技艺却甚是精湛,无论是神态还是衣着,都精致无比。
“七年前的那个木偶我越想越觉得难看,不不不,我不是说三洲王哥哥难看,是我当时刻不好,所以我才想着重新刻一个给三洲王哥哥。”
侯佑怜结巴地说完一大串话,贺楼轩夏勉强笑着道:“佑怜有心了。”
得到贺楼轩夏的回应,侯佑怜当即笑着转了几圈。伸手握住贺楼轩夏的手:“三洲王哥哥,我听说城外有家糕点铺,特别有名,我们去那里吃吃看好不好?”
贺楼轩夏不动声色地抽开被紧握住的手,脸色有些难看:“佑怜乖,今日哥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如叫木铃陪你去吧。”
侯佑怜嘿嘿地笑了几声,认真地点点头:“嗯,我叫木铃陪我去。”
随着贺楼轩夏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侯佑怜落寞地往回走着,恰巧碰见正在园中练剑的侯燕。
七年前侯昌夷大病一场,老祖宗入土前逼侯天青纳妾。面对将逝之人,就算是冷硬的侯天青也不得不妥协,迎娶了礼部侍郎的千金陈诗诗。不到两月便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并且一举夺男,成为国公府的三少爷。又隔三年怀上第二胎,生下四小姐侯美云。
侯天青虽然深爱墨台倾,碍于陈诗诗的身份和她生下国公府的继承人,不得不抬为平妻。如今陈诗诗的地位在府中越加重要,侯天青由原先一月七次去她所在的梅香园改成了一月十二次,几乎与墨台倾平起平坐。
侯燕如今六岁,剑术却是了得,连贺楼轩夏见了都赞叹不已。
“三弟!”侯佑怜朝侯燕招招手,侯燕立刻就甩了间奔了过去,笑嘻嘻地扑在侯佑怜的怀里:“二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我是去见三洲王了,然后回来就看到你在这里练剑。”侯佑怜诚实地说道。
侯燕撇撇嘴,这个二姐就不能说些他高兴的理由么,脑子里只有三洲王,难道她不知道三洲王就要与大姐成婚了吗?
“你的手怎么都是茧子?”侯佑怜心疼地摸着侯燕的小手,拉着她救往一葵园走去:“我们的侯燕长得这么俊俏,练剑是好,可别出了茧子,影响整体美。”
一到一葵园,侯佑怜就开始翻箱倒柜,一边碎碎念到:“我记得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木铃,朱霞快帮我找找,一个蓝色的药瓶!”
侯佑怜在那边忙得大汗淋漓,侯燕坐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从书架上取过一个蓝色瓶子递到她的面前:“二姐找的可是这个?”
“是是是!”侯佑怜尴尬地拿过药瓶,倒出一点油膏轻轻地为侯燕抹上:“你这小子看见了也不告诉我,害我找半天。”
侯燕无辜地望着她,故作可怜:“冤枉啊,二姐,我是刚才才看到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连东西放哪里都不知道。”
侯佑怜拿过一旁的输敲在侯燕的头上,侯燕大叫一声:“二姐杀人啦!”
“好了,不和你闹,快去练剑吧,成为大将军的儿子,怎能偷懒。”
侯燕不以为然地看了侯佑怜一眼,还不是你突然把我拉过来的么。不过,这种话他是万般不敢说的,要不然又得挨一顿打,别看二姐个子小,力气可是大得很。
侯昌夷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本想叫姐姐和她一起去城外的糕点铺的念头也在看见姐姐疲倦的双眼时打消了。
侯昌夷将护身符别在她的腰间:“这是我为你祈的护身符,可得好好戴着。”
侯佑怜走出棠溪苑便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遣退了木铃和朱霞,悄悄地跟了上去。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乱走,难道是府中出了小贼?
那人走得有些快,侯佑怜差点跟不上,也好几次暴露了,幸好天黑,她的身子也小,阴影处成为她避难的圣地。
侯佑怜跟着人影走到国公府的后门,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清了此人的样貌。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容华,她怎么会在这里,之前去找姐姐的时候就不见她在身边伺候,没想到跑到这里来了。
容华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打开了后门,一个伟岸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侯佑怜的视线里。此人正是成国公府的主人,侯昌夷的父亲侯天青。
可是爹爹不是在五日前就被皇帝派到南塘去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进来。最主要的是,开门的不是他的正妻,也不是他的平妻,而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还是侯昌夷的丫鬟。
侯佑怜的心跳得很快,她似乎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悄悄地挪动着身体,隐于黑暗之中,确定自己离开后门有了一定距离后便开始狂奔。父亲没有圣旨擅自回京可是重罪,弄不好要满门抄斩的,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否则就害了这个侯家。
回到一葵园的侯佑怜浑浑噩噩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安睡。窗子忽然被打开,一阵风刮了进来。
侯佑怜欲起身关窗,一个人影便将她压倒在了床上。
侯佑怜只穿着亵衣,夏季炎热,床上也没有被褥。她被人压着,单薄的亵衣此时好像一点作用也没有。
是肌肤相接的触感。
侯佑怜忍着没有发声,毕竟一个女子的闺房突然闯进一位男子被传了出去,她的名声是要毁了。
男子压着嗓子笑了几声,身子一侧,倒在床的内侧。
侯佑怜任他揽在怀里,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子对她没有恶意。
夜很黑,房内什么也看不清,之前被打开的窗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侯佑怜不知道这个男子什么时候才离去,也不知道她被抱了多久,她只得小心地问道:“我能换个姿势吗?”
男子再次笑出声来,手抚摸上侯佑怜的玉颜。虽然才十三岁,还未完全长开,但两年后,怕是要成为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了。
男子没有在房里待太久,侯佑怜深呼了口气。成国公府岁比不上皇宫,守卫还是很森严的,只身一人竟能在国公府来去自如,此人武功甚是了得。
以后她必须得防着点了,毕竟她是空相的嫡传弟子,就这样被人轻薄了,空相先生的面子往哪搁?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侯昌夷因要学礼数,已有好些日子不曾见面了。无聊时,侯佑怜只好看看医书或是寻侯燕打发时间。
院中的侯燕长剑紧握,在师傅的带领下打完一套剑法。休憩之际,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侯佑怜盘着简单的发式,发间插着几根玉簪子。身着一袭莲藕色的绣裙,袖口和裙摆缀着几朵小花,远远看去,像极园中盛开的紫藤,饶是可爱。
侯佑怜走进便直接给了回应一个爆栗,撅撅嘴:“最近你都不去一葵园,二姐我无聊得慌。”
侯燕撅着嘴跳到一边,摸摸自己被侯佑怜打了爆栗的额头:“二姐一点也不可爱,凶巴巴的,小心嫁不出去!”
侯佑怜眼神一变,嘴角抽搐,粉拳紧握。一挥,将侯燕打飞一丈远。侯燕身子未测,避开他自认为蛮帅气的脸蛋,足尖一点,稳稳地站了远处:“越看越凶。”
侯佑怜怒哼一声,青丝一甩,唤上木铃和她去三洲王府。
木铃跟在侯佑怜身后,柳眉紧锁。这二小姐和大小姐自小关系就很好,准确说,二小姐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全是大小姐给的。不然,一个小小的养女怎会写入成国公府的族谱,成为侯天青的嫡二女?
大小姐为人善良亲切,对二小姐更是无微不至,倍加疼爱。若二小姐有些良心就应该知道大小姐和三洲王之间的事情,早早放弃三洲王。
可木铃观察若干年,发现二小姐对三洲王的情意只增不减。明知不就三洲王就会正式向大小姐提亲,仍旧不依不饶地去找三洲王。
想着想着,木铃越发替侯昌夷不值,觉得她养了一只白眼狼。
“木铃,你怎么了?”侯佑怜拉起木铃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微闭双眸,细细地感受着木铃手掌传来的暖意;“身体不烫,不是风寒,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像姐姐那样一病不起。”
木铃尴尬地抽开自己的手,眸光中多了些温和和敬意:“小姐,哪有人看身体发烫是摸手的,大夫们都是摸额头。”
侯佑怜如醍醐灌醒,咬咬嘴唇,木铃看出她的二小姐是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尴尬。
纤手握住侯佑怜的小手:“二小姐,谢谢你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