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了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其实君芷姐说在四岁的时候她第一次见二哥哭,也是唯一一次见二哥哭,其实她还并未见过我哭,因为我从来没哭过,我好像天生便不会哭是的,有一次我问我那个家主爹,“父亲,我为什么要叫韩君笑啊。”
“因为你生下来的时候第一声不是哭,而是笑,所以你就叫韩君笑喽。”爹每次说的时候都会轻轻摸着我的脑袋,
我其实知道,他是想我娘了,娘在生下我不久之后,娘便不久于人世,对外宣称是调养不当外加偶遇恶疾不治身亡,其实是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而死,我曾经一度以为是我的出生害死了娘。
当我真正一个人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才知道,原来没有人是不会哭的。
“哎呦,可算出来了,弟弟,别发呆了,你第一次出来,姐带你出去好好玩玩。”韩君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破洞”里钻了出来。
我这时候才猛然想起来,原来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还好姐姐还在,我冲着她呲着满口小白牙乐道:“姐,原来这墙外并没有人啊。”
“你个傻孩子,这是咱们家夹道附近,当然不能有人,跟姐走。”韩君芷冲我做了个鬼脸,轻柔的牵起我的小手:“傻弟弟,一会千万牵住姐姐的手,别走丢了。”
我死死的攥住韩君芷羊脂般小手不敢放松,还没走出街口就看见姐姐的脸色扭曲:“弟,别紧张,姐姐在你身边,手上小点劲,牵着手就好了,你这样抓的姐手疼。”
我小脸通红急忙松开手上的劲改成了牵着手,忽然我抬起头看着阴暗的天空伸出另一只手接下一片鹅毛雪花:“姐,下雪了。”
“恩,快些走,咱们要在爹爹派人寻咱们之前回去。”韩君芷牵着我的手迎着雪蹦蹦跳的走在这条有些阴寒的夹道上。
我跟在韩君芷的身后,看着姐姐欢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路在长点也没关系,看不看到的洛阳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重要。
可不一会韩君芷便牵着我走过了这条并不长的夹道,我看着就算下着大雪依旧人声鼎沸的洛阳集市再一次怔在了原地。
我看着几个在那时跟我一般年纪,同样只有五六岁的少年蹲在墙角,聚在一起手里拿着个火捻子,冲着地上一个椭圆形物品上的绿色引线碰去,大概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鼓着胆子用手攥着引线才能点着火,引线着了之后这几个少年四散而开,抬着头看着飞上天的炮竹。
“嘭。”炮竹迎着雪炸裂开来,我也抬起头看着爆炸,心里暗自纳闷:“这烟火怎么没有图案,这是光有声响。”
“别看了,这不是咱们家的特制的烟花,只不过是普通的炮仗。”韩君芷悄悄的拉着我的袖子:“走,姐,带你吃冰糖葫芦去,走跟我找找”
韩君芷拉起我的手走进这条繁忙的市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并未影响人们的心情,这里好多的东西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每遇到一样我便要停下看看,韩君芷便牵着我的手不厌其烦的给我讲那么使我感到新奇的东西,比如空竹,炮竹,铃铛,这些韩府里从未出现过得玩意。
我们走了好久,可惜这次却没有发现那传说中的冰糖葫芦,韩君芷便牵着我的手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休息。
这时候一个年纪跟我一般大的胖小子恰好从我身边跑过去,听见我的各种奇怪的问题撇着嘴说了声,土狗。
姐姐牵着我的手,恰好能听见别人骂我这句话,一下子火起来,那张仿佛瓷娃娃一般的小脸上写满了小姐我现在很生气,便一手摞起袖子露出恨不得还没人家手指粗的小胳膊便要追上前去帮我教训教训他。
我实在怕姐姐吃亏,急忙拉住她:“姐,不值得的,还是冰糖葫芦要紧,我们还要回家的,你可说过要请我吃一串的。”
韩君芷气呼呼的看着我:“屁,你就这样让人家骂了也不说话,你怕个什么,追上去抽他啊,就是爹来了,我也不怕。”
我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人家说的没错,我毕竟是什么也没见过的,怪不得人家那样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吗?”韩君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看的我心里直发毛,:“你现在哪还有一点男孩子的气性,这几年爹把你都关成个窝囊废了。”
韩君芷说完便什么也不顾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我就蹲下身子总想要说些什么,可那时候还小实在是没有话能安慰,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伤心的姐姐,我就只能这样蹲在地上,脸上努力的挤出一个还能看的微笑,希望姐姐能够抬起头看我一眼,
那时候,我觉得我叫韩君笑这个名字起的很好,因为我很爱笑,过几个日子那天下最有名的神算遇上我之后才明白,有时候遇上一些事,**的只能笑。
这时候在洛阳的酒家里二楼有一桌靠近窗户的座位上,坐着俩个人正紧紧的盯着蹲在地上的我和韩君芷。
其中一个穿一身黑衣劲装头戴一顶黄铯斗笠看不清样貌的男人,冲着对面不停地豪饮的方脸大汉,指着远在街边角落的韩君芷和我说道:“那便是韩家的三小姐和四少爷,正是灭你洪家满门的韩世敬的亲骨肉,平日里那姓韩的怕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便不让他这对儿女踏出韩家一步,今日不要是我怕你也没这个报仇的机会。”
“你给老子闭嘴,如果今日在没有机会老子便提刀杀入他韩家,生死由命,今日我便让那韩世敬尝尝那儿死女亡的痛苦,哈哈!”方脸大汉狂笑站起身双臂环抱一坛烈酒,甩掉锦步,一头扎进酒坛里,不一会抬起头,胡须毛发都沾着无数的酒水,双目却也化为暴戾的血红色。
“那就祝洪兄大功告成,告辞。”那黑衣人一个箭步翻身直接从二楼窗口跳下,站在楼下,看了一眼楼上的窗口低声自语:“师兄,你屠洪烈这一招,怕过一会便就要成为死棋了。”
这黑衣人压低斗笠快步疾行融入人群之中就好似一位因为雪势渐大而急忙归家的路人,边走边低吟:满城雪,有几人相陪我至白头?!
风雪势头更大了。
楼上屠洪烈又抱起一坛烈酒狂饮而尽,饮罢将酒坛摔至粉碎,扯下身后黄布一柄古朴战刀乍现而出,屠洪烈倒提短刀一跃而起冲破酒家二楼屋檐里,弄得是碎瓦破石横飞,吓得其余店家客人惊慌失措。
屠洪烈站在酒家的楼顶上看着我和还在哭泣的韩君芷脸上杀意浓烈,双手袖口之中膨胀炸响,手上短刀呈现上黄昏末日般的光晕,这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竟然未能进屠洪烈一丈之内便蒸发四散。
“韩世敬,老子今天就要让你尝尝这家破人亡的滋味!”一句宛如恶兽咆哮般的怒号j随着风雪响彻洛阳。
屠洪烈声音嘶吼沙哑,身形于空中狂掠十数丈之远连续飞过俩条长街,仿佛恶鬼降世般落至我和韩君芷所在的这条小市集,却与我们隔了有几百米远。
“快跑!”我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只是依稀听见有人喊我爹的名字,可原本还蹲着下大哭的韩君芷便什么也不顾得的拉着我的手,疯了一般的往韩家的方向跑。
我的确从未见过这样的韩君芷,连自己最心爱平时都舍不得穿的鞋子,跑丢了,也不曾回头的姐姐,就只顾着拉着我的手往前跑。
我才刚发现从出来到现在就算是她刚才因为我伤心哭泣的时候,都牵着我的手。
“啊!!!!”屠洪烈也发现我们的逃跑狂吼一声,双目血红手中短刀即刻挥舞狂砍,锐利的刀锋轻而易举的将挡在屠洪烈面前无辜的路人劈成俩段,屠洪烈挥舞着战刀肆意的屠杀的,踏着满脚的血一步一印在雪地一个血色脚印,向我们的位置紧逼而来。
无数的哭喊哀嚎声响彻这条原本平静祥和的市集,剩下活着的人拼命地向着我和韩君芷跑的方向逃命而来,他们奔逃四散顾不得别人的性命,推搡,践踏,终于在拥挤的人群中年幼的我们摔倒了。
“快跑!”韩君芷在摔倒的一瞬间撒开了紧紧牵着我的手大喊道:“别回头!快跑!回家!回家!”
我当时听言撒腿就跑就冲着韩家方向的狂奔,就像是条野狗,因为我从未觉得家离我这么遥远。
屠洪烈狞笑横刀腰斩死一位书生,手中短刀激射而出笔直洞穿几位无辜路人,这一刀分明直取韩君芷的位置!
韩君芷小脸上早已面色惨白,刚才摔倒时膝盖被划破早已血流不止,这时飞刀眨眼便就要到达近前,她已经无力躲避,认命似的闭上眼睛,却并没有不争气的哭,她现在只希望弟弟能够回家,回家就安全了。
“姐,别怕,我保护你!”
韩君芷恍惚之间看见我狂奔回来,伸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韩君芷看着我瘦小的背影眼泪一瞬间决堤而出!
可惜我却看不见了,飞刀未来,劲风夹带着的雪花就像是刀子一样轻易划破我的脸,我的眼睛已经刺痛到无法睁不开。
原来就在刚才,我忽然停下了逃命步伐,平静的站在了原地,身边不停地有人奔逃着不断的撞击着我的身体。
那时六岁的我,大笑转身,迎着与逃命众人相反的方向跑了回去。
转身过后的我,满目残肢横飞,迎着冷冽凄惨的刀光,狂奔回去。
是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一个把我生命看做比自己生命重要十倍的人。
其实我不怕,一点也不怕!
我不是窝囊废!
第五章 不是废物
眼见那炳闪烁慑人寒光的飞刀就要取走我的小命,我心里很努力的告诉自己别怕,死可能也不疼,可腿还是不争气的打着哆嗦。
我心中暗想,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突然一炳银枪斜飞而出,只看得那银枪化为一道白色极电,与屠洪烈那柄金色短刀轰然相撞。“叮叮”枪刃之间迸射出无数绚烂火光,飞刀受阻改变方向,蹭着我的小脑袋惊险划过。
那杆长枪却被一位内着白衣外裹一身亮银鱼鳞甲的俊朗少年飞马赶来抓住枪尾,那马上少年反手倒提长枪:“四弟,好儿郎,不愧是我韩君尘的弟弟,你带三妹先回家,二哥在这断后。”
这跃马持枪,器宇轩昂的白衣少年,正是我的二哥,韩君尘,年纪还尚未及冠,便被当今皇帝御赐为洛阳巡城稽查使!
“好!好!来的好,这下韩世敬那个混蛋的儿女就差不多全来了。”屠洪烈仰天大笑:“你们这三个小畜生都得死!”
“二哥,要小心。”
我就只见从那杀人恶魔双目之中射出俩束猩红色光芒,这俩束血光于半路之中,逐渐靠拢,合并化成一柄血色长剑形状,径直冲向韩君尘。
“四弟,二哥在这里不会有事,现在三妹受伤了,快带三妹回家看看,此处离家不远,别怕,父亲怕已经要到了。”韩君尘不慌不忙的看了我一眼,压低声说道。
“来,姐,我背你回去。”我转过身发现,韩君芷已经昏厥过去,这膝盖上刚才因为牵着我而摔破的伤口,血流不止。我用尽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才将比我大上四岁的韩君芷,放在我瘦弱的背上。
每走俩步,雪地里便多一双脚印,我咬破嘴唇,心里早已追悔不及,如果不是为了让我见到洛阳,姐姐是不会出韩家的。至于所谓的冰糖葫芦,其实我心里明白对于她来说没那么重要,最起码没有违背爹的训则那么重要。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却不敢说,可能姐姐说的对,我就是一个窝囊废。
我那时幼小的心里便暗自发誓,从此后定不能有人欺负我姐姐,无论对方是谁,我就跟他玩命!
韩君尘见我已经背起韩君芷,走出小一段距离之后,面色冷峻,嘴角轻扬,右手极速旋手中长枪,左手一掌击在枪尾,枪身受力,呈螺旋之状脱手而出,韩君尘勒住缰绳战马追着银枪狂奔而去。
“嘭。”银枪暴旋横飞,卷起满天风雪,将那道血色长剑撞成而粉末,韩君尘恰好拍马赶至,单手扶住枪尾,托在地上画出一道半圆,方才收住那股旋转的力量在手中。不停旋转的银枪与空气发生刺耳的惊鸣声,韩君尘再度借着这股力量将手中长枪比直穿刺,快马挺枪,奔袭屠洪烈。
屠洪烈看韩君尘银枪刹那间已到自己近前,大喝一声,金黄铯玄气喷涌而出,上衣激荡碎裂,露出满身皆是骇人伤口的上身。韩君尘手腕划过诡异的弧线,借快马短程奔袭的冲击力加上本身不停旋转的枪头,所生的力量直刺屠洪烈的面门。
屠洪烈不躲不避,反而主动撞上迎面来的枪尖,枪尖在屠洪烈眉心之处急速旋转甚至火星四射,却难伤分毫。屠洪烈咆哮一声,反手按住韩君尘胯下马头,手臂青筋绷起,战马哀撕一声,前蹄弯折瘫软栽倒在地,韩君尘却并未摔倒。
韩君尘早在手中枪未能伤害屠洪烈之时,便从马上凌空跃起,持枪发出淡蓝色玄气,横扫屠洪烈脖颈之间屠洪烈手中金光闪烁,那柄飞出的短刀乍现手中,狂笑之中一刀挥出,不但后发先至,将韩君尘这凌空一击尽数化解不说,还发出一道金色刀芒斩断韩君尘手中长枪。
“哈哈!韩家小儿受死!”屠洪烈脸上满是喜色,左手又是那至极至烈的一刀,韩君尘此时重摔在地。手里只有半截枪身,根本没时间抵御这刀,怕已是必死之局。只见那前蹄断裂再也没法奔腾的战马,长鸣一声,凭后蹄发力,竟然一跃而起,挡在韩君尘与那金刀之间。
这匹马便是韩君尘少年时,载着他去皇宫的小马驹,转眼数年,少年披甲持枪,自然要立不世之功,马儿也精心养得膘肥体壮,韩君尘原想过些时日,便离开洛阳,率军马踏北方蛮夷之地,如今马蹄还未上战场硝烟,却在狭窄市集英勇救主而死。
“噗。”在这满天血雾之中,韩君尘,以战马之死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反手飞出断枪,运转体内玄气高越而退。恍惚之间已来至,每次踏步都需要咬牙尽力的我身前,单手抓住我身后的紫色棉袍的领子,让我双手扶稳二姐的身体,脚尖落地,又提着我和韩君芷二人,在空中连踏七步,再度飞出有数丈远。
那屠洪烈于血雾之中见我们兄妹三人要跑,更是狂性大发,双手如刀,插入马腹,俩向用力,硬生生活将马儿撕成前后俩段,屠洪烈怒沉低吼,脚下金色玄气不停爆闪,一步跨出就有十几丈之远。
屠洪烈只需这一步便越过我们三人,一脚夹杂着风雪正踹中韩君尘,韩君尘受伤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倒飞出去,双手用力将我和韩君芷甩过屠洪烈头顶:“抱紧二姐,四弟走,记着,坚持,坚持就有希望!”
屠洪烈那肯让我和韩君芷轻易脱身,大吼一声,我只觉得脑袋里就似有无数的不停的穿透着的皮肤剧烈疼痛,我本身背着韩君芷就用尽了所有力气,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加上头脑欲裂,脚步难支半个身子都已经躺在雪中。我身上还压着昏迷的韩君芷,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一座大山,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废物,哈哈!老子都不想杀你了,哈哈!老子一脚踩碎你和你姐姐俩个小脑袋,哈哈!”屠洪烈狂笑着抬起脚,我就只能像是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任凭他踩在我的脑袋上:“废物小少爷,哈哈,跟你姐姐一块死吧。”
“王八蛋!你敢!”白衣上满是血痕的韩君尘,冲了回来,双手化作铁索一样,死死的抱住屠洪烈的腰,屠洪烈大怒双手攥拳不断的锤击着韩君尘的后背“噗!,君笑,你不是废物!”“站起来!啊!给天下人看看,我们留着何等骄傲的血脉,站起来!”
即使离得这般近,我现在耳朵里只能断断续续的听的出这是二哥的声音,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我试图用手撑起身体却发现我的手纹已经全部断裂布满细小的血丝,我的力气全没了!
“哈哈!废物就是废物!你也给我跪下,韩家的人,只配给我下跪!”屠洪烈,双拳十指相扣,换成一下一下锤击韩君尘的后背,韩君尘那双丹凤眼,双目欲裂,嘴角不断的向下滴血,身上的鱼鳞银甲,早在第一拳就被砸至粉碎破烂,可他的却依旧昂着头挺拔着身姿。
“韩君尘,韩君芷,韩君笑!”韩君尘满嘴鲜血冲着我赌上性命的大喊一声。
我这次清楚的听见这九个字,他喊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名字,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从我身体的血液里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冲击着我,我要站起来!
韩君芷,我的姐姐,因为救我而受伤昏迷不醒,我无能为力!
韩君尘,我的二哥,因为救我拼死一战,我无能为力!
我,韩君笑,留着和他们一样的血!
“你记住,我,韩君笑,不是废物!”我奇迹般的站了起来,我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部愈合,我看着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韩君尘,他对我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我却知道是俩个字“回家。”
我毫不费力的背起韩君芷,走在雪地中,体态轻盈健步如飞,我从来没跑过这么快,我现在感觉身体里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因为我拼命了的逃跑!
“小混蛋!,你就死吧。”屠洪烈见我站起来怒火冲天而来,停止锤击韩君尘手中唤出那柄金色短刀,一刀直击韩君尘后背。
“屠洪烈,你找死!”
一声怒吼似惊雷炸裂响彻长街,一道黑色身影却快过声音急速掠至屠洪烈身前一手攥住金色刀柄,一手化掌成拳轰击屠洪烈的胸口。
那旋转银枪都未能伤击分毫的屠洪烈护体罡气,却被黑衣人这不经意的拳头,一拳打散。屠洪烈仰天吐血像是倒飞的风筝一般后退数十丈远。
黑衣人有四五十岁身材枯瘦细长,样貌倒是有些凶神恶煞,右手轻扶韩君尘,左手不停向韩君尘后背输送着玄气,韩君尘吐了口鲜血眼神黯淡的看着黑衣人:“庞叔,你来了。”然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我听见声音也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这位平日在韩家专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大管家,专抓我偷跑出院子的大管家,怎么想也不明白他是如何一拳就打赢那恶鬼般的狂魔。
倒是明白为何每次我要出去,他都像事先知道一般出现在我背后了,
黑衣人看着浑身是伤的韩君尘与我老泪纵横:“二少爷,四少爷,老奴办事不力,让二位少爷受苦了。”
“你是拳霸!”屠洪烈好不容易才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庞狂笑道:“想不到曾经睥睨天下的拳霸,也做了人家的一条狗,哈哈!”
“二位少爷,带老奴先宰了,这伤害二位少爷的狂徒,再来请罪。”
老庞巍然不动,身上亮起青色玄光耀眼非常,将我和韩君尘二人包裹起来,我只觉得这道青光温暖舒服极了,扭头看去就连韩君芷膝盖附近的伤,都能肉眼可见的慢慢愈合。
“老狗,接我一刀!”
屠洪烈双目怒睁,周身上下金色玄气环绕飘渺,咆哮一声,手臂暴隆十余寸,跨步挥刀,步跨十丈,刀气纵横之间岂止百丈。
只凭挥刀时所产生的强劲的刀风就将我刮了一个踉跄,整个人身子倒飞出去,只见那老庞凌然无惧,脸上胡须迎刀风飘扬,左手一拳就似老牛拉破车般缓慢出手。
“轰!”拳刀相交,声若惊雷,只见老庞单手一挥那满天凝结的刀气烟消云散,屠洪烈大骇转身欲逃,老庞又是一拳挥出,这一拳却仅在刹那之间洞穿屠洪烈后心。
“哈哈,姓庞的,你输了!恨天不灭韩家!”屠洪烈临死之前,身上溢满金光,宛如白昼般刺眼,大笑一声,老庞闻言脸色大变连忙转身朝我的方向望去。
一柄金色刀气,蓦然出现在我身体上方,我此时身体像是被一双无形巨手死死攥着动弹不得,我不停得扭动身体妄图挣扎出去,却怎么也挣不开这束缚。
老庞身形狂掠却也是无法移动,只能双手拳影暴雨般挥出,想要凌空截断这金色刀气,数十道霸道拳影击中这金色刀气,却只能暂缓其移动,并不能阻止下落。
我昂着头看着这金色刀气坠落,恍惚间,我用余光看见夹道里有一道穿着破单衣的小乞丐冲着我狂奔而来,。
“噗。”金色刀气刺入体内,血流如注,却不是我的血,那破衣小乞丐就在金刀快将我劈成俩半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将我撞得飞了出去,那金刀却刺进他的身体,我脑袋一黑便在栽倒在地。
那救了我的小乞丐不是别人,正是我未来十年最好的朋友,韩子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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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
第六章 平安符
时间白驹过隙,眨眼间距离那场大雪已过了十年,现在已经长成十七岁的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过这几天,看着如今满目相熟的洛阳风景,心中暗自唏嘘叹道。
“君笑,你愣在那看什么那,这洛阳你怕是熟悉得不能熟了。”如今早已不是乞丐的韩子枫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我。
我饮尽杯中酒,微笑看着一身精致劲装的韩子枫:“我在想当年,要是没有你舍命相救,我也活不到这个时候,说点小时候的事情给我听听,你一直也没有讲过。”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洛阳城根底下,衣不蔽体的乞丐,父母死的早,一个不大的孩子就只能靠乞讨过活,那年的冬天真是冷啊,冷的叫人都活不下。“如果没有那件事,可能在那年的某个寒夜我冻死街头都没人知道。”
韩子枫语气平淡的讲述:“那时候我就脑子里一个念头,活着,能活着就好,六岁那年我被其他的大乞丐毒打,扔在下臭水沟里,我就只能爬去垃圾堆跟野狗抢饭吃,不吃就得饿死。”
“遇上你们的那天雪得真大,我卧在街角,满身的冻疮都被冻裂流脓,别人都在逃命哀嚎,我却跑不动了,可能也没人注意我这个角落里快要冷死的乞丐,直到二少爷喊了那句坚持,坚持就有希望。”
“我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所以我拼了命的跑,奋力撞开了你和三小姐,我知道你们都是大人物的子女,只要救了你们,我就有一丝生机。”
韩子枫说完脸上表情不悲不喜,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别人的事一般,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九死一生啊,我记得老庞说那一刀在如果在入骨半分即使大罗神仙在世都救不了你,连我爹都说从未见过受到那种重伤的人还能活下来。”
“是的,我赌赢了,所以我活了下来!”韩子枫讲到这的时候,神色寂然,喝口酒脸上透着一股悲意,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办法,这就是命。”
这话其实我也是对我自己说,如果没有那件儿时长街血战的往事,我便不会大量透支体内精血,就不会有爹让那所谓的天下神算,施尚石来韩家为我治伤,更不会听见什么命不过十八之说,每次想到这我都心中叹气。
我抬起头一脸无奈的看着韩子枫:“子枫,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六岁的时候英雄过一回。”韩子枫只是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那么深情款款的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没有你那等**癖好。”
我大笑着瞥了韩子枫一眼随口一说:“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三姐?”
“你说什么!?”韩子枫那样英气勃发的脸蹭就红了,这小反应一下给我弄懵了,然后我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大笑不止。
“没没有,君君笑,咱这个事不要乱说!”韩子枫白脸通红啊,说话都说不利索满嘴的结结巴巴,费了好大劲才说完这句话。
我蹲在地上都快笑哭了:“哈哈!没有,就没有你结巴什么?男未娶,女未嫁,你怕什么,要不我现在就回家去跟三姐说一声。”
“你别闹!”
“男子汉怎么还变成娘娘腔了,我回家了可。”我站起身迈步便要向下走,刚跨在第一节台阶上就听见身后韩子枫低声喊道:“君笑诶,你可千万别跟三小姐说,”
“好的,好的,你放心,大家都是兄弟,我不会出卖你的。我回家了,别送。”我摆了摆手走下楼梯。
刚下楼小六子便迎了上来递给我几包鼓实的油纸,小声说道:“四少爷,糕点早就给您买好了,您的老规矩,城南的桂花糕,城北的金丝蜜饯。一丈雪已经拴在门外的柱子上了”
我将东西揣在怀里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小六子的屁股上:“你小子越来越精了,猴拔了毛都没你精,滚滚。”
小六子嘿嘿的傻笑躬身看着我翻身上马,鞠躬大喊一声:“韩老板,您勒慢走。”
我抬头看着木匾上刻着的悦来小店四个字,这四个字这么念来已经有些破旧了,悦来,越来,我还能来几次?
“六子,少爷我走了,以后你可要照顾好这家店。”我系上猩红大氅,快马扬鞭,冲着站在门口小六子大笑,至于那群恶奴就只能跟在我马屁股后面吃着尘土。
我纵马于洛阳空旷的市集,洛阳空气里弥漫着醉人花香,我才刚想起此时正值牡丹花开时节,今年我这根苟活的狗尾巴草。怕是看不见洛阳全城牡丹绽放争奇的场景喽。我转念一想看不见也没什么,反正看了这么多年也早看腻了。
我不想在做停留,在马屁股狠抽一鞭,马儿吃疼嘶鸣,四蹄狂奔,扬起无数灰尘,我没用半个时辰便已从洛阳城西的悦来小店纵马至韩家府邸门前。
这韩家虽说是北方江湖庙堂皆有名望的豪门巨室,可这我家的装检与一般的商贾府邸并未过大区别,算不上太够豪奢,便只是院子里的明岗暗哨比寻常人家多上许多。
我纵马越过韩家门前的台阶,那门口的侍卫怎敢拦我,只能看我驾马归家,我一路示意路上让奴仆不要行礼,下马抄近路,踩在草地上踏着一路名贵的雪牡丹,悄悄的溜进三姐的北苑。
“当当。”我轻敲韩君芷屋的房门,一个身穿绿衣娇俏的小丫鬟推开门,一看是我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四四少爷,您来看小姐了。”
我装作没看见丫鬟的脸色变化,迈步进屋,一位身段修长婀娜,眉眼如画的清丽女子端坐在桌前,一双丹凤眼似春水荡漾,温柔的瞧着我。
这仪态温润如玉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便与我最为要好的三姐,韩君芷,这些年自从那事过后,少女娇蛮任性也慢慢转变成如今这般淡雅宁静的性子。
“你们都下去吧。”韩君芷声音清澈宁静,就似水波轻抚在身心,那几个小丫鬟听言如蒙大赦般快步退下。
我嘴角轻扬微笑,坐在韩君芷的面前,从怀里掏出油纸放在桌上打开:“姐,都是些你爱吃的东西。”
“唉,你这俩年每次过来,我这屋里的丫鬟便要被你吓得六神无主。”韩君芷轻启朱唇,贝齿轻轻咬在桂花糕上印上一排月牙儿。
“没办法,谁让你弟弟我毕竟名声在外。”我耸了耸肩满脸的无奈啊。
“你三日过后便要及冠了,何时才能改了这副小无赖的样子,你瞒得了所有人,却瞒不了我。”
我脸色大变,以为她知道我三日之后可能便会身死,可转念一想不对,这件事在我心里藏了十余年,跟任何人都没提起过,若是姐姐知道这件事怕早已哭成泪人。
“姐其实知道你不是传闻中的那等顽劣不堪。”韩君芷轻叹一声:“弟弟,这些年便是苦了你。”
我长舒一口气,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便收起脸上的笑容,拿起一块蜜饯往天上一抛用嘴接住:“没办法,主要是有气质,别人爱说什么便说,关我屁事。恩,这次的点心的不算太甜。”
韩君芷伸出芊芊玉指,微微弯曲,一如儿时那般,轻轻弹在我额头:“你这傻弟弟,至于洛阳人口相传的恶事能有几件是真的?”
韩君芷柳叶眉微皱看着我,心疼的说道:“什么当街杀人,逼良为娼,这等事不是那个年仅六岁,就可以不顾自己生死,舍命救我的韩君笑能做的。”
“至于说逼死那琴艺大家易水,更是无稽之谈,我记得他“临死”的时候,还将毕生钻研的琴谱赠送给你,我知道是你为救他,故意放出的那种败坏自己的消息,弟弟,你”
“人都已经死了,姐,这种事就不要再提了。”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姐心疼你,每次你来这为我送各种零食小吃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每次问你,你都说没关系的时候,姐得心里就跟针扎一般疼。”韩君芷丹凤眼弥漫着一股哀伤,说话声悲凉哀婉。
我点燃了桌上一盏蜡烛,微亮烛光的烛光,映得对面的韩君芷面若桃李,美艳不可方物,我低声说道:“姐,你生得真好看,若是还学小时候哭鼻子可就不美了。”
韩君芷却不理会我:“三日之后,你便及冠了,到时候就跟爹爹请命,走吧,离开洛阳吧,你每日在洛阳纵马狂歌,我却知道你心里得并不开心,洛阳就像是小时候的家一样,困了你十八年,这次听姐一句,走吧。”说完眼泪已经围着那双丹凤眼打转了。
我一看便知道,此处不能多待,再聊下去姐非得伤心大哭,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便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流泪,急忙答道:“姐,姐,我知道了,我先回了。”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跑。
“等等。”韩君芷叫住我,从怀里掏出一道黄铯符纸放在我的手心:“弟弟,这道平安符是我前几日去特意去伽蓝庙为你求的,你戴在身上,图个平安。”
“恩,我知道了。”我小心翼翼的收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