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醉吧!朕再敬慕容太尉一杯,华章、华鉴,还有诺,你们皆一起作陪吧!”
说着,他向前举起了那青铜酒杯。
轩辕诺已回到座位之上坐下,闻言也举起了案上酒杯。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心中极其紧张。他们犹豫着,双双将目光转向了父亲,看他将作出何种指令与暗示。
慕容嵩沉静的脸色与眸光,很好地掩饰起他内心的反复权衡与激烈争斗。终于,他将面前的青铜酒杯举了起来,道:“老臣谢皇上隆恩。”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见状,心中虽有犹豫,却还是一同将酒杯举了起来。
“干了!”轩辕恒带头,将怀中酒一饮而尽。
轩辕诺也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轻轻放下了酒杯。
慕容嵩没有更多迟疑,他俊秀儒雅的脸上透着一片凝重感恩之意,恭恭敬敬地将酒杯举至唇边,一饮而尽。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对望一眼,把心一横,几乎同时与父亲一道,将杯中酒饮入腹中。
“很好!”
轩辕恒欣然说道,“今日宴饮,朕甚高兴!华章之事,朕会命人尽快查明,若属诬告,朕定严惩不贷。至于华鉴之婚事,朕向来挂念不已。若然华鉴看上了那位官家之女,或是皇族郡主,朕看若是合适,便为你们赐婚吧!”
“微臣谢皇上隆恩!”慕容嵩父子再次齐声道谢。
那西域玉瓶琼浆酒性极烈,喝入口中,喉咙、腹中皆是一片强烈的焦灼火热之感。但是直到此刻,他们皆没有出现毒发的症状,也没有像慕容映霜一般,迅速眩晕倒伏下去。
看来,两壶酒皆没有毒!
虽然直到此刻,慕容嵩仍然无法理清这场宴局的机关与目的所在,但他也不禁为自己准确的揣测,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然轩辕恒今日下定决心要取他们父子三人性命,他们在殿外重重御林军埋伏之下,突袭成功的胜算将是极其微弱。
虽然,他也想过在宫外布局兵变之计,却终是远水难救近火。一旦他们父子束手就擒,或是当场丧命,一切的安排布局不过是徒劳!
那个至尊无上的帝位,他并非不敢偷觑。只是,如今时机远远尚未成熟。至今,他也没有与西越凌漠风达成任何共识,若凭一己弱小之力反抗轩辕恒,岂非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韬光养晦这道理,他向来是极为懂得其中深义的。
慕容嵩犹自在心底暗暗盘算着,高高主座之上的轩辕恒,又已朗朗开口道:“看来,慕容容华今夜是醉得厉害……你们且留下继续宴饮吧!赵王,这里便由你作陪了。”
说着,他也不多作解释,便从主座上站起,下了台阶大步走到了慕容映霜身前。
冠冕旒珠后的双眸似无意地瞥了轩辕诺一眼,他便俯下身子,将趴伏在案桌之上的慕容映霜一把抱起,大步踏出了翠竹殿。
轻歌与漫舞等宫人,以及一众内侍,皆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一时,翠竹殿宴席之上便只余下四人。
轩辕诺从殿门处收回眸光,拿起手边玉箸,一边夹菜一边对着慕容嵩父子洒然笑道:“皇上与娘娘皆走了,慕容大人,我们便随意些吧!酒虽喝了,这么好的菜却都动过,华章、华鉴,吃菜!吃菜!”
他一脸的笑意,言行极其随意而不羁。可是,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得懂他眸中的落寞与心痛!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抱着慕容映霜,一直走回含章殿华碧苑。
他知道,慕容映霜醉得厉害,宫人们根本便没有办法扶着她走,而若让内侍们将她抬回来,他又实在不愿。
虽知内侍们并非真正的男人,可想到若让他们触碰了她的身子,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因此,他也便只有撇下轩辕诺与慕容嵩等人,不辞劳苦亲自将她抱回华碧苑了。
这个小女人,果真是一点酒都沾不得。
昨夜,她只不过品了一小口那极温和的清酒,便已如此痴醉迷离……想起昨夜她的表现,轩辕恒不禁心中一动,一边抱着她走在夜色中,一边便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
只是,他那倾世绝美的笑颜,藏在冠冕旒珠后,隐在浓浓夜色中,世间根本无人有缘得见而已!
那西域玉瓶琼浆,酒性确是极烈的。她一口气喝下了满满一杯,竟便立即醉倒了。
只是,她的沉醉,或许并不仅仅因为酒,也是因为内心的愁苦吧?轩辕恒暗想。
她竟然,在以为那是毒酒的情形之下,毫不犹豫地抢着替她父兄喝了下去。那舍弃性命与一切的神色,竟是如此决绝!
她这小小的女子,一副温顺从容、清冷沉默的外表之下,究竟终日里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傻女子,甘公公跟她说过的话,她便竟都信以为真了。
天下竟有这样蠢的女人,抢着替人喝下毒酒。而她那被她舍命挡了“毒酒”的亲生父亲,竟是恨不得她早早替他去死似的。
这颗小小的棋子,果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
心中默默想着,轩辕恒已将慕容映霜抱进了华碧苑寑室,将她轻轻地放到了床榻之上。
轻歌等人迅速跟上来,为她脱掉丝履,并拉过薄被,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你们都下去吧!”
等她们做好这一切,轩辕恒轻声吩咐道。
房内只余两人,红红的烛火映照在慕容映霜沉醉的面容上,她仍是美得那样惊人,那样令人怦然心动。
可是,这个慕容家的女儿,一颗心仍是完全向着慕容家的。
她知道甘公公出卖了他轩辕恒,她也知道他的父兄或有意奋力一击,可是她却什么都紧紧地藏在心中,不向他透露一丁一点,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轩辕恒的脸色不禁变得阴沉难看。
慕容嵩父子若真有反意,被他抓住了把柄,她慕容映霜也是难逃一死的!
恨恨地想着,他蹙起双眉,冷狠地睥睨着床榻上娇俏的女人。
她与高婉一样,始终是臣子家的女儿,与他根本不可能一条心!
“嗯……唉!”
沉醉中的慕容映霜,拧起蛾眉,一脸的悲苦凄然。即使在沉醉之中,她也在痛苦挣扎着,为自己那无可反抗的悲苦命运叹气。
她与高婉终是有所不同的。
轩辕恒望着她凄然可人的脸,暗暗思忖。
面对那杯“毒酒”,她既非贪生怕死,也没有手足无措,而是想以自己微弱的身躯,去替父亲挡住那杯“毒酒”。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作出此等惊人决定之前,在即将饮下“毒酒”赴死之前,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有没有对人世的一丝依恋?有没有对他轩辕恒的一丝依恋?又或者,有没有对轩辕诺的依恋?
轩辕恒皱眉坐在床榻前,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之中。
他从来不曾在意过,一个妃子对他是否有爱情或是依恋。因为不管有没有,她们均须对他无限顺从,极力讨好。
可是,这一刻,他却坐在那里,为眼前那小女子在决意赴死之前,心中是否有对他的一点依恋,而纠结苦思不已!
坐着凝视了她许久,当轩辕恒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苦苦思索什么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甚至对自己有了一丝莫名的气恼与讥讽。
翠竹殿中的宴席该是结束了吧?他还有许多的大事要事要办呢?他怎么竟然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想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站起身来,他转过身便想离去。御书房中,应该有人在深夜中等着他了。
“啊……唉!”
身后床榻之上的慕容映霜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叹,似乎对他的终要离去极是不满。
轩辕恒不自觉地转过身来。
慕容映霜的秀眉蹙得更紧,一脸因酒醉而极其难受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地,轩辕恒俯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眉心轻轻地抹着,想要将紧蹙的眉头拨平开来。
“嗯!”他手指的轻轻拨弄,似乎让她感到了一丝舒适之意,慕容映霜轻轻地叹了出来。
心中一动,轩辕恒将身子俯得更低,在她的眉心、额角、脸颊、樱唇上轮番留下了一片轻吻。
仿佛是抚慰,又像是不舍……
终于,慕容映霜紧蹙的眉头轻松地舒展开来,俏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平和安宁。轩辕恒满意地直起身来,深望她一眼,转身离去……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于夜色中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轩辕诺果然已坐在那里等着他了。
“慕容嵩父子可有异常举动?”轩辕恒一边问着,一边走到案前坐下。
“无甚异常。”轩辕诺道,“在濯龙园外等着他们的人马,也无甚异动。”
“那么,甘公公呢?”
“宫宴散后,臣弟便与宋巍一起突然出手,将他控制住了。如今,宋巍带着宫廷侍卫们将他关押了起来。”
“很好!”轩辕恒冷冷说道,“想不到甘籍跟在朕身边五年多,到此时才露出狐狸尾巴。”
轩辕诺却不屑一笑:“那是因为这五年来,他并没有做过什么。若然他早有不轨,狐狸尾巴便早已露出来了。又有哪一个人,可以安然地藏在皇兄身边,暗中行事而不被皇兄发觉?”
轩辕恒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朕或许能发觉别人暗中做了什么事,却无法发觉别人暗地里藏了什么心思。人的心,向来是最难预测和揣摸的!”
“既然难以预测和揣摸,那便不必去预测揣摸了。我们只看端睨,只看真凭实据,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蛛丝马迹,再决然出击,绝不放过!”
“你说得对,朕也是正是此意。”
轩辕恒点头道,“那凌漠风扮作汉人,将洛都大小官员几乎结交了一大片,朕若因此对每个与其结交之人皆追究下去,那东昊还能剩下几个臣子?”
“皇兄到底有何打算?”
“那凌漠风在洛都建了个山庄是么?你明日便带人,去将他的老窝端了。若能捉到他本人,那自是极好。”轩辕恒声音沉静,眸光中却透出锐利锋芒,“但朕估计,他狡猾至极,定然不会那么轻易便被你们捉到。”
“他在洛都有个外号,叫西陵公子。这外号在臣弟听来可是如雷灌耳了,但臣弟至今未有机会瞧见他的狐狸尾巴。若不是看过他画像,倒真不知他长得一副什么模样!”轩辕诺无奈笑道。
“狡兔三窟,那凌漠风除了山庄,定然还有别的落脚点,你须继续严查。朕会让霍萧寒助你一臂之力!”
轩辕恒说着,神色更加决绝,“至于朝堂之上,朕明日便会在训诫众位官员,一旦谁发现西陵公子行踪,定要及时向朝庭禀报。若谁被发现再与西陵公子有私交,一律以通敌卖/国论罪,严加惩处!”
“那么,皇兄就此放下慕容太尉私交凌漠风之事了?”轩辕诺似是要得到一人明确的说法。
“关于与凌漠风私交之事,他与众臣一样,我们尚未查到他们有何非份之举。既然如此,此事也不必追究了。可是……”
轩辕恒眯起了眸光深沉的星眸,“他毕竟与众臣是不同的……此次,我们故意设下所谓‘赐毒酒’之宴,而甘公公已将‘酒中有毒’的消息传给了他,可是他……却表现得若无其事。如此淡定自若,实在不得不让人佩服他心机之深沉!”
“没错!甚至,他父子今番入宫,只带了数十官兵候在濯龙园之外。看样子,并无布局发动兵变的意图。”轩辕诺颌首道,“他如此大胆入宫赴死,实在令人看不透!”
“哈哈!诺,看来你确实没有看透他。他没有先声夺人发动兵变,是因为他自己看得很透。即使他如今有二心,实力也尚不足以发动兵变篡位。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而让我们抓住把柄?还不如轻装入宫,拼死一搏!”
轩辕恒冷冷地笑了起来,“你看,如今他不是可以全身而退了么?”
“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女儿……”轩辕诺说着,内心感慨万千,为了那个甘愿为了父亲饮下毒酒、舍却性命的女子。
“没错,他有一个很好用的女儿,一颗极有用的棋子!”轩辕恒目视漆黑的窗外,眼神再次变得清冷。
“慕容太尉已不可信,不可用!可是,如今他在朝中羽翼臂膀甚多,皇兄要想削掉他的兵权,若没有充分理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轩辕诺眸中略有隐忧。
“因此,朕更要扶植震威大将军霍萧寒在朝中的威信!终有一日,东昊的军事大权要掌握到大将军手中,这才是正途。霍萧寒镇守边关十年,多次为东昊出生入死,正气凛然,是真正值得朝庭信赖和重用之人!”
轩辕诺连连点头:“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了。”
情有钟
“此次宫宴之事,便这么翻过去吧!我们不能让慕容嵩父子感觉到我们的猜疑,但对他们父子今后的一举一动,切不可掉以轻心!”轩辕恒说道。
“皇兄放心,臣弟明白。”轩辕诺拱手领了命。
暗中监视慕容太尉一家,又将是他今后一个极其重要的一个职责。
那个命运可悲可叹的女子,自然又将归到他的监控目标之列俨。
如今,慕容太尉与皇兄已渐成对立之态势,等待那个无辜女子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轩辕诺桃花眸中幽幽亮光一闪,却没有再多说话。
“那甘籍之事,终是要妥善解决的”。轩辕恒淡淡说着看向了轩辕诺,示意他说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轩辕诺略一思索:“先将他暗中幽禁半个月,此间切不能走漏消息,以免让慕容嵩及朝中众人生了疑心。然后,臣弟再找一桩罪证,给他办个必死之罪!稔”
“好,便按诺你说的去办吧!”
轩辕恒有些疲累地靠在座背之上,以一手扶住了额头,“朕今日连喝了两杯西域烈酒,也有些醉意了。”
“那酒实在厉害!臣弟只喝了一杯,也有些晕乎乎的!”轩辕诺说着,不禁一笑。
可转念想起那因喝了满满一杯酒而沉沉醉倒的慕容映霜,他却仍然觉得心中隐隐生痛!
那是怎样坚韧、隐忍、决绝,而又如水般温柔多情的一个女子啊!可惜命运给予她的,又是怎样的悲苦、可怜与凄酸?
今夜,当他看着她脸上凝着那一丝凄然决绝的笑意,眸中含着无法言述的伤痛,狠下决心舍弃一切,饮下那“毒酒”之际,他不知道,他的心为何会突然那样痛!
那痛,让他终是忍不住站起身来,想向她冲过去。
若有可能,那一刻,甚至直到如今的这一刻,他都愿走到她面前,跪在她身前虔诚地对她说:“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保护你,让你不再如此忧伤,让你不再如此痛苦?”
可是,他知道,她不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上天,也不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因为,那终是他的错过。从白云山脚下约见的那个午后开始,那是一个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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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慕容映霜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去,只是感觉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地痛。
自己,竟不是在阴曹地府,而是躺在这窗明几净的寑室之中。窗外朝阳初起,鸟鸣啾啾,仍是这个令人既感慨又无奈,令人既有爱又有恨的尘世。
“娘娘,你醒来了?”正候在一旁的轻歌,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娘娘定然口干了,请喝一口水吧!”
此刻正是口干舌躁,慕容映霜扶着碗边大口地喝起水来。抬头望着眼前对自己向来服侍周到贴心、实质却是身份特殊另有使命的宫女,她问道:“我昨夜怎么了?皇上……还有慕容太尉他们呢?席间可曾发生什么吗?”
“娘娘昨夜喝醉了。那西域进供的玉瓶琼浆实在是厉害,慕容太尉与赵王他们都只喝了一杯,只有皇上喝了两杯!”
“父亲他们也喝了酒?他们……怎样了?”慕容映霜惊疑问道。低头看看自己此刻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想来,他们也不会中毒身亡?
那酒,原来竟并非有毒?
“他们可都不像娘娘一般,只喝一杯便轻易醉了。”
轻歌掩嘴笑道,“昨夜娘娘在宴席上突然醉倒,可把奴婢和漫舞吓坏了,连赵王都大吃了一惊!皇上也是极其在意娘娘的,在陪慕容太尉他们又喝了一杯之后,皇上便亲手将娘娘抱回了华碧苑。”
原来,竟是他亲手把她抱回来的么?
想起他昨夜冰冷的唇角,以及那些寒气逼人的语气,慕容映霜确实难以置信。
“皇上将娘娘送回来之后,还很不放心,在房内陪了娘娘许久才离开呢!”轻歌漫不经心般笑说着,转身将手中的空碗放回了原处。
如果,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那些驻守埋伏在翠竹殿外的御林军与宫廷内侍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神情凝重地候在濯龙园外的太尉官兵,还有,父亲深沉的神色,甘公公暗示的眼神,两位兄长紧握而有些发抖的拳头……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映霜一时理不清这其中的千头万绪。
难道,这一切皆不过是轩辕恒与轩辕诺设的一个局?只为了试探父亲,或者只为了揪出宫中最大的j细——甘公公?
想到这里,慕容映霜不觉后背一阵凉嗖嗖的。
若然当真如此,那帝王的深沉心思,实在让人感到可怕!
他对一切皆了如指掌,却漫不经心地铺开了一张网,设下了一个局,再淡然冷眼看着局中之人拼尽全力、上下冲突、痛苦挣扎……至于何时收网,何时出手,全凭他布局之人一时的意念。
……
这夜,轩辕恒又在内侍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了华碧苑。
立在庭苑处,她看着他踏着“皇上驾到”的通报声走到她身前。
“臣妾恭迎皇上!”
她感觉,他们又回到了从前。昨夜,以及前夜的那一幕幕,仿佛都未曾发生过。
如今,他仍是那高高在上的九王之尊,而她,仍是他的“宠妃”,一个他不忘时时前来宠幸的“宠妃”。
“霜儿昨夜不胜酒力,今日可清醒了么?”他对着她温柔笑问,可她仍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威严与冷静。
“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慕容映霜垂眸屈膝行礼,脸上同样带着淡淡的笑意。
轩辕恒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一步步踏进寑房。
……
前朝与后宫,仿佛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之事,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如此平静。
慕容映霜时时静静地立在庭苑中,看着那些亭台楼阁,看着那些花草树木,看着菡儿在她面前快乐地嬉戏……她有时会感激这种平静与快乐,感激那个似乎未曾发生过的宫宴,终是留下了她的性命。
谁不愿生?谁想主动去死?
这花花草草,这欢声笑语,这平静日子,也是她所珍视和喜爱的。她愿这平淡安然,可以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半月后,她突然听闻,宫廷总管甘公公因大量私藏宫中财物而被关入天牢,不日便要被皇上赐下毒酒,她才不觉悚然一惊。
那场宫宴,那些明争暗斗,那些谋画算计……依然真真实实地存在着,从来不曾平息!
这前朝后宫的平静无澜之下,仍是波谲云诡,令人心惊!
…………………………陌离轻舞作品……………………………
这两年,轩辕诺觉得自己越来越忙。
四年前,父皇与皇兄为了训练他成才,将他派到西南边关长期驻守。西南边关并无大的战事,除了偶有小战,他每日里便是操练士兵,与边关战士同吃同住。
他虽贵为皇爷,却也是极喜这样天地广阔、无拘无束,每日里提刀练枪的日子。
可自两年前皇兄将他召回洛都,交给他一件又一件棘手难办的大事之后,他便觉得自己虽不是皇上,却是比当皇上的还要忙。
正所谓“能者多劳”,因为他总能将那些棘手难办的事迅速地办得妥妥的,朝中宫中每有棘手重要之事,无论是朝臣,还是皇兄,首先想到的都是他。
百事缠身,这对于自小喜欢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他来说,本是极难忍受的。可因为父皇始终对他寄予厚望,皇兄也对他不断施以重任,加以重压,他也只得暂时抛开自己云游天下的野心,老老实实在困在洛都之中,为皇兄卖命,为讨父皇与母后欢心了!
可谁又知道,自一年多前重遇那个如霜般清冷的女子,他的内心,他的人生愿想,竟发生了那样微妙的变化。
若能执她之手,走过千山万水,同看云卷云舒,那定是此生最美妙最令人向往的幸福吧!
可是,他知道那一切均已不可能。
她不可能再属于他。
而他,也不可能做出违逆父母意愿,甚至对不起皇兄的事来!
……
这日早朝后回到赵王府中,难得偷得半日空闲,他便决定换下这身王爷蟒袍,到那朱燕大街上走一走。
尽管自小生性不羁,可他也知道,若无充足的理由,他不该再去到后宫那殿顶之上,远远望着她的窗口一坐便是大半夜,更不该深夜潜入她的寑房中去。
他知道,皇兄今日不可能大白天的带着她去到朱燕大街。
可他就是想到她上元节那日曾经走过的路上走一走,到他坐着看到她与皇兄亲昵相依的酒楼上,再坐一坐……尽管,每当想起那一幕幕,他的心中仍有隐隐的痛,可他无法抑制自己去那里走走、坐坐的冲动。
有时,他也在心中暗暗嘲讽自己,为何对那个属于皇兄的女人,总是念念不忘、情有独钟。
没错,她确实长得很美,无论是那双如水般的美眸,还是修长苗条的倩影,无不美得惊人,美得让人过目难忘。
可是他身为王爷,从小所见最不缺的便是美丽的女子。就连他听从皇命毫不上心地纳回府中的侧妃魏芷依,也是洛都人人称颂的绝色佳人。
可对那位他自小看着长大的绝色佳人,他除了觉得心烦,觉得呱噪,再也生不出一丝好感来。
“依妃主子吉祥!”
门外,响起侍女和下人们连连请安的声音。
轩辕诺眉头一皱,知道他的依侧妃,又来了。
他向来最烦见她。可是,她是宫中魏容华的妹妹,更是魏太保的亲侄女,加之她自小时常出入皇宫和摄政王府,是父皇与母后看着长大并极为喜爱的官家女子之一。
因此,他也不好太不给她面子。否则,依他的性子,早便勒令她不准到他的住处来了。
“吱呀!”一声,寑室大门被侍女推开。魏芷依也不顾侍女们正在服侍轩辕诺换装,便大大方方地抬步走了进来。
“诺哥哥,你看我给你求来了什么?”她人尚未绕过入门处的屏风,清脆可人的声音便已传了进来。
上身素白,下身是飘逸得体的紫色儒裙,她如一阵轻风般,快步飘到了轩辕诺身前:
“诺哥哥,你看,这个玉佩,是依依今晨入宫向母后请安时,在母后处求来的。母后一听说我是给诺哥哥求的,也高兴得不得了,连说这玉佩给诺哥哥带在身上,定然是极好的!”
“你今日又入宫见母后了?”轩辕诺再次蹙起剑眉,冷冷问道。
赵王府离南宫距离并不近,她只有天未亮便早早起床,才赶得及向母后请早安吧?
为了讨好父皇和母后,这心思精明的小女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诺哥哥,依依帮你把这玉佩戴上,好吗?”
说着,魏芷依也不理会正在侍候轩辕诺穿衣的众侍女,一边走近他身前将那墨色玉佩系在他腰带上,一边像只黄鹂鸟似的清脆说个不停:
“母后说了,这玉佩晶莹剔透,是最上乘的和田墨玉,诺哥哥见了一定会喜欢的。诺哥哥,你喜欢吗?”
轩辕诺本来并不想让她帮他把那玉佩系上,可听她左一个“母后”,右一个“母后”,他也不好冷着脸说他根本便不想要。
既然母后都说他会喜欢了,他还能说他不喜欢吗?
“诺哥哥,你倒是说呀,你到底喜不喜欢这玉佩嘛?”魏芷依一边欣赏着挂在他腰间的玉佩,一边略带娇嗔问道。
这小妮子,简直磨人得很,也闹心得很!
轩辕诺心中暗暗想着,表面却淡然说道:“喜欢倒是喜欢。可是,你实在不该,替本王去向母后讨要东西!”
“诺哥哥,依依冤枉啊!”
魏芷依急得嘟起小嘴解释道,“依依不是特意去向母后讨要的。今晨,皇上派人送了许多珠宝玉石到南宫来,说是西域各国今年新进供的,请母后任意挑选。母后见来请安的嫔妃和依依都在,便说,让我们每人皆挑选一样心仪的……依依一眼便看到这和田墨玉玉佩,是所有玉石中品质最上乘的!依依便觉得,这玉佩戴在诺哥哥身上,一定是极好的!因此,依依便对母后说,替诺哥哥求这一方玉佩,至于依依自己,便什么都不用挑选了……”
她声音清脆悦耳,口齿清晰伶俐,吱吱喳喳地把今日宫中的事说了一遍,可轩辕诺却实在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听她说这些琐碎之事,只好一举右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好,好,好!不必再说了,本王错怪你了,好么!”他紧紧皱起眉头,摆了摆手,“本王还有许多事要忙,这会儿正要出去办事。请你借一下道,可以么?”
魏芷依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好挡在他前面。
可听着他如此不耐地要她让开,她又觉得心中好受伤,却只好微嘟了娇唇举步让到一边,垂首静立着。
已经穿戴打扮成一寻常公子模样的轩辕诺,也不再言语,抬步便向外踏出了房门。
魏芷依猛然意识到他又要离府外出,又留下她一人在府中独守空房,不禁一边娇声轻唤着,一边快步追了出去:
“诺哥哥,你要到哪里去?你什么时候才回来?诺哥哥你是要到街上去么,可不可以带着依依同去?”
说着,她已快步跑到了轩辕诺身旁,非要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轩辕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道:“不能说。不知道。不可以。”
她说的话太长,问的问题太多,他也便只好一并简短回答了。
魏芷依也讶然地停下步子,仰头怔怔地地看着他冰冷的表情,听着他冰冷的话语。
一双美丽的眼眸几乎便要凝起水雾,他的神情与话语,如此冰冷无情,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
可是,她是那么喜欢他!他冷冷盯着她的桃花眸流水溢彩,摄人魂魄;他吐出冰冷字眼的薄唇好看至极……
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在她眼中都是充满诱人魅力的!
他的眼睛、眉毛、薄唇……他身上的每一处,也都是她极喜欢到极点的。因此,无论他对她怎样不好,都不能让她对他的倾慕爱恋减少一分一毫。
缓缓垂下委屈的眼眸,她轻声说道:“那么,依依在府中等着诺哥哥回来。无论多晚,依依都要等到诺哥哥回府才入睡的。”
轩辕诺无奈暗叹。他知道,即使他吩咐她不要等他,她也不会听的。那么,爱怎样便由得她吧!
“你要睡便睡,要等便等,不必告诉本王。本王不会因此感激你,更不会因此奖赏你!”
无情地说完,轩辕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了赵王府。
府中众侍从皆知他要独自出行,因此也没有人跟着出来。
漫无目的地走在热闹的朱燕大街上,轩辕诺无法挥去心中的孤独与愁苦。
作为一个顽皮好耍的小王爷,他自小并不识得什么是愁滋味。
可是这一切,均在他重遇那个名唤慕容映霜的女子之后,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他向来对女子便无情而冷硬,如今,对魏芷依依然如此。
其实,他很想尝试着去接受魏芷依,那个早已在名义上属于他的依侧妃。那样,或许他便真的可以慢慢忘记那个清冷如霜的女子了。
可是,他努力尝试过很多次,却总是做不到。
并非魏芷依不美丽不可人,也也知道,魏芷依在洛都官家子弟中,也有许多的倾慕者。
可是,每当她接近他的时候,他便总忍不住想起那个默然清冷的女子,从而觉得心烦意乱,烦躁莫名,不得不速速逃离!
那个寂寞清冷的女子吸引他的,并不仅仅是她的容貌与外表。而是,那脸上那挥之不去淡淡愁绪,以及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脱俗、惹人怜惜……她的一个眼神,一个蹙眉,一道愁容,让他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总禁不住心头微微发颤,隐隐发痛,甚至渐渐痛入骨髓……
洛都街头繁华至极,人来人往。轩辕诺低头走在陌生的人群中,兀自深陷在愁思之中而难以自拔。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清瘦、面容俊秀的少年,不经意间与他轻撞了一下。
这一轻撞,终于将轩辕诺从沉思中撞醒过来。
他停下脚步略一思索,猛然转身一把揪住了那少年的肩头,沉声道:
“快将我的玉佩,交还出来!”
破例之举
“什么玉佩?”那俊秀少年一惊,茫然无措地望着一把扣住自己肩膀的俊魅公子。
“我腰间挂着的墨玉玉佩,可不是随便可以拿走的。”轩辕诺冷冷地盯着面前少年。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拿了你的玉佩?”那少年一脸惊讶与气愤地反问道,“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别再废话,是你自己拿出来么?”轩辕诺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他见到的人,都有说不完的废话?
“公子!看你穿着打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