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自富贵人家,怎么能这样冤枉好人,说我拿了你的什么玉佩?”那俊秀少年不依不饶地质问稔。
轩辕诺彻底失却了等待的耐心,他左手扣住那少年的左肩,右手便伸到那少年腰间,略一摸索,便将那块晶滢光洁、品质上乘的和玉墨玉玉佩摸了出来。
那少年被他摸得一愣,随即气得满脸通红:“你……你怎能私自拿我身上的东西?”
轩辕诺懒得解释,放开他的肩膀转身便走。
那少年却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大声喊道:“抢东西啦!有人抢东西啦!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竟然抢走了我的墨玉玉佩!”
轩辕诺反手一把揪住他的手臂,回转身,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老缠着我做什么?”
“你抢走了我的玉佩,居然还问我是什么人?还好意思说我缠着你?你这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么?”那少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一迭声地控诉着,还用另一只手扯住了他的另一边衣袖,“你今天不把玉佩还给我,就别想走!”
轩辕诺桃花眸一眯,随即松开那少年的手臂,却一把捏住了他尖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他一双如水般漂亮的大眼睛,冷冷轻笑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个女人?”
那少年一惊,双眼瞪得更大:“你才是女人呢!”
心头恼火暗涌,轩辕诺却用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抚了抚,一脸放荡不羁地邪笑道:“小姑娘肌肤挺细嫩的……大白天这么拉拉扯扯,老是这么缠着我不放,是想跟我回去做小妾么?”
那少年又是一阵怔愣,脸几乎红到了耳根子。
可是,他去突然抬起扯住轩辕诺衣袖的另一只手,往头上一抹,迅速取掉了头上束发的头巾和发簪,随即对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大喊道:“非礼啦!这位公子要非礼良家女子啦!”
随着头巾和发簪被取下,长长的秀发如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衬上清秀精致的脸,尤其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竟真是一位俏妙动人的女子!
然而,她毫不羞涩地大呼“非礼”的举动,却还是让轩辕诺微微一惊。
他从来未见过如此豪放大胆的女人!她竟完全不顾四周众人的好奇围观和指指点点,大呼被一个男人“非礼”!
意识到四周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地说他的不是,轩辕诺本想松开手。他赵王府中的美人已多得令他心烦,他犯得着在街头“非礼”一个女子,甚至被人认出以致传为笑谈吗?
可这女子,实在不同寻常的洛都女子!
念头一转,他继续紧扣着那女子的肩膀,拉起她便要往前走:“走!跟我回去当小妾去!”
见四周人越聚越多,他正想搂着那女子飞身跃上屋顶离去,却忽然发觉十多个黑影正从大街两旁的酒楼食肆屋顶,向他快速飞掠而来。
一下子,十多个蒙面黑衣的大汉便挥着刀剑到了他面前。围观的民众立即吓得四散逃走。
看来是那女子的帮手来了,而且个个来势汹汹,身手不凡。轩辕诺也顾不得再抓住那女子,松手放开她,便抽出身上的长剑阻挡那些蒙面人的致命出招。
一个白色身影从屋顶飘然而来,一把掠起身旁的女子,便又飞到了对面高高的酒楼殿顶之上。
十多个蒙面人见状,皆虚晃一招,随之四散离去。
轩辕诺独自站在街心中,抬头向那酒楼殿顶处望去。
只见掠走那女子的,却是一个白衣锦袍的俊俏佳公子。此刻,他正一手优雅地摇着羽扇,一手背在身后,远远地望着轩辕诺,笑得自在而悠然!
轩辕诺远远地望着他,也冷冷地笑开了。
虽未见过他真人,他却见过那俊俏如女子的男人的画像——西越三皇子凌漠风!
三日前,轩辕诺才带领御林军捣了凌漠风的老窝,一座在洛都近郊新近置下的山庄。只可惜,当时并没有捉到凌漠风本人。
没想到,才过了仅仅三日,凌漠风又带着他的人,优哉悠哉地出现在洛都,有如在逛自家后花园了!
那自在悠然笑着的凌漠风,终于与那长发披落的女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迅速转身消失在屋顶。
躲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中,这时终于有一人大胆喊出声来:“那是西凌公子……快去向官府禀报,朝廷重重有赏啊!”
说着,几个人果然便转身向官府跑去。
轩辕诺冷冷地收回眸光,一言不发地抬步离去。
凌漠风,你这是正式现身,要与本王开始较量了么?好,简直是好极!
一股即将开局的兴奋感,终是从心底慢慢涌起,变成了脸上的一道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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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我跟那轩辕诺正斗得有趣,你突然出现做什么?”那长发女子跟着凌漠风回到洛都一处隐蔽的民居,不禁气恼地连连嗔责道。
“哼!漠雪,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那轩辕诺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么?”原本一脸得意淡笑的凌漠风,终是收了笑意,满脸阴沉之色。
“有什么不可以招惹的?本公主就是要看看,那东昊的赵王爷有什么了不起。三哥你本在洛都置了那么好那么大的一处庄园,亭台楼阁,山石流水,我一来到洛都,便对那处庄园喜欢得不得了。可是,我才住了不到一天,却被轩辕诺带人给赶了出来!我们在洛都好好的一个家,就给他那么给捣了……这口气,我凌漠雪怎么都咽不下!”
“不过便是一处庄园而已,三哥再给你在洛都置办一处便是。”凌漠风不屑说道,“那东昊皇帝与轩辕诺,还真能把我们赶尽杀绝不成?”
“这东昊的江山风物就是好,山青水秀,街市繁华热闹……难怪父皇如此向往这里。”
凌漠雪点头寻思道,“可惜,那山庄虽可另外再置办一处,跟原来那一处,终是不同了。总之,我就是恨那轩辕诺!三哥你今日应该让我好好地会一会他,为何偏偏要跑出来,坏了我的好事嘛!”
“坏了你的好事?我再不出来带你走,轩辕诺便要将你带回去做小妾了。你该不是真的想去做他的小妾吧?”
凌漠风考究地盯着她,眸中含着有意的讥笑,“他的小妾最多不过是个侧妃,你堂堂西越国六公主,怎么着也得东昊的赵王爷明媒正娶,当个堂堂正正的赵王妃吧?”
“三哥你……”
凌漠雪一时气得直跺脚,俏脸却涨得通红,“我才不要做他的赵王妃!等父皇打下东昊江山,他跪在我面前也配不上我……哼!”
“打下东昊江山?好大的口气!这是谁跟你说的?”
凌漠风一时又沉下着脸,“这东昊的边关,固若金汤;这东昊的江山,国富民强;这东昊的皇帝和赵王爷,还有那神威大将军霍萧寒,都不是吃素的!西越想打下东昊江山,谈何容易?”
“可是,二哥跟我说的,父皇一心要打下东昊江山!”
凌漠风闻言,一时冷冷狞笑:“二哥?哼,正是他,在父皇耳边进尽谗言,才会让父皇做起一统天下的美梦,并且将大哥与我派到了东昊边关,非要我们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二哥这么做的居心,不过便是为了将大哥赶得远远的,甚至让大哥命丧边关,他好随时夺了太子之位而已!”
“原来如此!”
凌漠雪听了不禁气恼道,“二哥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若不是我们母后不在了,他怎敢如此大胆,尽在父皇面前说我们三人的坏话?”
“如今看来,父皇是越来越信任他了。”凌漠风如女子般漂亮的脸上,渐露忧色,“惟今之计,我只有尽快将在洛都的大事办完,好回到边关替大哥镇守。而大哥,须尽快回到西越帝都,否则太子之位便真的不保了。”
“三哥,你在洛都到底有什么大事呢?”
“这个……说了你也不懂。要拿下东昊江山,不能强攻,只能用巧计!”凌漠风俊眸顾盼,笑得别有深意。
“什么巧计?”
“我不说了吗?说了你也不懂,便不要胡乱问了。”
“谁说我不懂?我已经长大了,只有你总是将我看作孩子。哼,你不告诉我,等大哥到了,我亲自问大哥,他一定会告诉我的。”
凌漠雪气哼哼说道,“再过两日,大哥也便该到洛都了。”
“什么?你说大哥也要来洛都?”凌漠风不禁大吃一惊。
“是呀!”凌漠雪漫不经心说道,“不光大哥会到,便连三哥你的师父赵太师,也要一起来呢!”
凌漠风闻言更加气恼:“可是你到洛都已经好几天了,为何不将他们要来之事告诉我?”
凌漠雪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大哥当务之急是要回到帝都,以防二哥有不测居心,可他怎么来到了东昊洛都,那样岂非离西越帝都更远?若然此事被二哥知道了……”凌漠风想着,几乎不敢再往下说。
“三哥,我觉得你根本不必替大哥担心。大哥向来做事有分寸,总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他之前便跟我提到过,既然要与东昊为敌,怎能不深入敌后,去看看敌人长什么样子?所以,他和赵太师才决定来洛都走一趟!”凌漠雪耐心说道。
“那么,你为何不稍等几天,跟他们一道前来?”凌漠风审视地看着凌漠雪,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果然,凌漠雪在他的逼人眸光审视下,终是垂下了美丽的水眸:“三哥,求你两日后替我在大哥面前求求情吧!大哥此前一直不肯答应带我来,所以……所以,我是自己偷偷跑来东昊的。”
“你实在是太有出息了!”
恍然大悟的凌漠风一边频频点头,一边难以置信地要再次确认,“你堂堂西越国六公主,便是自己一个人,从边关跑到东昊洛都来的?”
“是呀!我是女扮男装,一路独自骑着快马前来。路上,也便不过是碰到几个想抢银子的强盗而已,都被我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凌漠雪得意洋洋,说起强盗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果然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凌漠风冷冷笑着,被气得找不到别的话语来评价这位同母妹妹的举动,“想我凌漠风自诩聪明绝顶,这几日居然一直被你蒙在鼓里,还真的相信是大哥派人护送你前来的。我还道,大哥派来的那几个人,武功看样子并不咋样,大哥怎能放心让他们保护你呢?”
“那不是我花银子雇来的嘛!”
凌漠雪讨好般笑道,“三哥,你便行行好,到时帮我求求大哥,千万不要责罚我吧!”
“是否要责罚,这个我可帮不了你。便等大哥来了再说吧!”凌漠风冷道,心中仍在为自己竟被她轻易骗过,而感到气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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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每年七月,是东昊皇帝率众臣到夏季田猎、选士练兵的日子。
夏苗打猎相对休闲,主要是为田野除害,保护农作物不受禽兽的糟蹋,同时也是为了驱驰车马,弯弓骑射,进行军事训练。因此,此次田猎在带着众多皇族高官同往,也安排了数位后宫宠妃伴驾。
每次到崆峒山皇家猎场“广林苑”,前后少则十余日,多则二十多日。因此轩辕恒此次特命神威大将军霍萧寒留在洛都镇守,并让太尉之子慕容华鉴领五万官兵陪同留守,并听从大将军调度指挥。
在西越j细偶有出现、不时滋扰洛都的情形之下,朝堂上众臣皆觉得皇上如此安排极为合理,也极为保险。
然而,太尉慕容嵩虽沉默不语,却是对皇上的意图暗暗思忖。
让慕容华鉴领五万官兵留在洛都,并听从霍萧寒调遣,意味着轩辕恒要将太尉的部分兵力,控制在大将军手中。
而慕容嵩只能自己带着数万亲兵伴君田猎。而他最得力的长子慕容华鉴,虽然陪同出行,却已被轩辕恒封了个中大夫的文官,再也没有理由和资格领兵了。
如此,慕容嵩带领前往广林苑的兵力已被大大削弱,这对皇帝的安全来说,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如此精妙合理而有别有用心的安排,慕容嵩表面上绝对服从,内心却已心知肚明:
轩辕恒看来是早已对他怀有戒备之心,却一面高长他的长子,盛宠着他的女儿,另一面却分散他的兵力,压制着他的权势。对他慕容氏一族,一面给予表面的重用隆恩,一面又暗中布局进行牵制……
如此帝皇心术,外人虽多数看不明白,他慕容嵩却是心清如水。
后宫之中,慕容映霜对于朝堂上下这一切的暗藏玄机,皆是完全不知,也从未曾用心留意过的。
她略略感到惊讶的只是,这一次伴驾去崆峒山田猎的后宫宠妃,除了魏芷云、郭容华、徐容华与她共四位容华,竟然还有一个她不曾想到的人——御书房长使秋若兮!
秋若兮能伴驾出行,在后宫众人看来,确是极为奇怪的。
其一,秋若兮她作为御书房女官,按理只应留在宫中,不可能作为侍寑嫔妃出行;其二,如今后宫中还有十数位美人、八子、充依和七子,妃位均居于“长使”之上的。
既身任女官职位,妃位又是极低,她是如何让素来冷静理智的轩辕恒作出决定,带上她出宫打猎的呢?
虽不愿对他人作过多的猜测揣度,可慕容映霜还是无法让自己释怀这个疑惑。毕竟,秋若兮是她在后宫之中关系最好的朋友,尽管每每想起那日她在御书房中与轩辕恒的亲昵笑语,总让她觉得心中不是很自在。
因此自那次御书房相见之后,她再见秋若兮之时,说的话便不自觉地少了。只是秋若兮似乎对这一切毫无觉察,犹自一人吱吱喳喳地在她面前笑说个不停。
她,或许真是个直肠直肚、没心没肺的人吧!
慕容映霜时时暗想。
相比之下,反而是她慕容映霜太过较真,谁说当了女官便不能再次邀宠?或许得到皇上的宠幸与喜爱,才是她在后宫之中最要得到的。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终是放下心头的思绪与猜疑,决意不再纠结于秋若兮在轩辕恒面前的所作所为。
既然她们是朋友,只要她觉得开心便好,她又何必暗生妒意?
妒意?
当这两个字眼在脑中闪过之时,她不禁一惊。
为何,她竟对秋若兮生了妒意?
难道,在经过轩辕恒对她,还有对父兄如此猜忌试探之后,在他们表面亲昵内心却隔阂重重的情势之下,她仍会因为他,而对别的女人心生妒意么?
“娘娘,秋长使求见!”
漫舞的一声通传,打断了令这令她暗暗震惊的思绪。
她立起身来,边往前厅走去,便对漫舞吩咐道:“快请她进来吧!”
到了前厅坐下没多久,秋若兮很快便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自那次她的贴身宫女听从高婕妤指使在华碧苑下毒之后,秋若兮便每次皆是独自一人前来,再也不敢带着其他闲杂人等了。
“姐姐,真是太好了!这次夏猎,我终于可以跟着姐姐,还有皇上一起去广林苑了。”秋若兮一见她,便兴奋地笑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的么?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慕容映霜淡淡笑道。
“是啊!若兮一直做梦都想去皇家猎场看看呢!”秋若兮道,“姐姐你不知道,为了此事,秋若求了皇上不知多少次,皇上才终于答应了。哼,我知道后宫许多嫔妃都在说我不知安份,没有自知之明,如此低的品位竟还敢让皇上带我去田猎,可是我才不要管她们,只要能跟姐姐,还要皇上一起去,我便觉心满意足了!”
慕容映霜仍是淡淡笑看着她。
对于秋若兮敢于恳求皇上,她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她有些奇怪的是,轩辕恒是多么谨守原则、理智自持的一个人。到底该是多么亲密的关系,才会让他破例,答应让秋若兮一同前往呢?
再怀龙嗣
想到轩辕恒不知为何破例带上秋若兮去参加田猎,慕容映霜脸上的笑意终是有了些许的不自然。
她是一个女人,她无法不让自己的脑子展开丰富的想像。秋若兮日日在御书房中陪伴轩辕恒,他们可会发生些什么……想起她首次进入御书房之时,轩辕恒的暧昧轻语,她不禁又是心中一窒!
可是,即使他与秋若兮发生了些什么,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宫里宫外,全东昊的女人都可以是他的,只要他愿意的话……
慕容映霜暗吸一口气,努力拂去脑中的胡思乱想,抬眸对着秋若兮笑问道:
“若兮妹妹可都准备好了?田猎的猎装,妹妹选了什么颜色?”
“若兮全部选了素白呢!素白色的猎装最好看了。姐姐选了什么?是蓝色还是素白?稔”
“嗯,我也选的素白。”慕容映霜美眸一眨,淡然说道。
那么,此番猎场之上,起码有她、秋若兮还有轩辕恒三人,皆是身着白色猎装了。
七月二十八,是浩浩荡荡的皇家狩猎队伍从洛都出发,取道汝州崆峒山进行夏季田猎的日子。
由于菡儿年纪尚幼,慕容映霜便将轻歌留在了宫中,以便照应保护好小公主。
御林军护卫着轩辕恒所坐的皇帝车辇,以及五位嫔妃所乘的豪华马车,加上三公九卿、皇家贵戚的车马,日行夜宿。
由于并不急着赶路,大军须在路途中停留三个夜晚。
每天黄昏落日,大军便先一处平整广阔之地安营扎寨,赵王轩辕诺则带人布置防守,以保安全。
皇上的晚膳备好,并在轩辕恒的大帐前摆开之后,五位嫔妃也应邀前来,围坐四周陪着轩辕恒用膳。
慕容映霜已经好久没有看见魏芷云等三位容华,这三晚却与她们同饮同食。各人自是保持着该有的礼节,不亲不疏地礼貌交谈着。
只有秋若兮,谨守着自己品级地位最低的本份,在皇上和众妃面前皆是最为谦卑周到。虽则她天性活泼开朗,但在轩辕恒与众妃面前,她倒也不敢太多插话。
只是,她私底下与慕容映霜却是极为亲密随意,总是跟着她身旁同进同出,看得其余三位容华不禁暗暗侧目。
这一晚,已是他们在路途中安营扎寨的第三晚。明日正午,他们便可抵达崆峒山广林苑了。
虽说,轩辕恒将宫中御膳房中最好的几位御厨均带了出来,但由于路途上条件所限,晚膳比起宫中自是简单得多,菜品也略显粗糙不足,郭容华、徐容华等宠妃看着,均轻轻皱起了眉头。
轩辕恒见她们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禁皱眉轻斥道:“看来你们皆在宫中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竟是连这一点苦都吃不了?御厨,听朕的旨意,此番崆峒山狩猎十日,众妃伙食均要与将士们一模一样,每餐三菜一汤,不得有任何优待!”
“是,奴才谨记!”几位御厨连忙接旨。
数位嫔妃闻言,知道向来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的皇上是真的动了气,再也不敢对伙食有所嫌弃,立即拿起碗筷安静地吃了起来。
慕容映霜虽也对面前寡淡无味的膳食心生厌恶,也不得不跟着众妃举起了碗筷。
看来,御厨们这几日所做膳食,真不是一般的难以入口!慕容映霜暗想。
她向来并非挑食之人,对膳食要求也不算高,可是就是连她,都觉得这几日的饭菜难以下咽。尤其是今日,看着面前的几碗菜肴,她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见众妃皆低头吃了起来,而轩辕恒不满的眸光,终是扫到了还不曾动筷的她脸上,她只好夹起碗中的一片肉,努力往嘴中送去。
胃中一阵恶心翻滚,让慕容映霜忍不住将那肉片吐回碗中,然后便急急掩着嘴站起身来,躲在一旁干呕不止。
众人皆被她的突然举动惊住了。秋若兮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边轻拍着她的后背,边关切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慕容映霜只顾得上干呕不止,根本便无暇回答她的问话。
“慕容容华该不是怀上龙嗣了吧?”已为轩辕恒生下一女的郭荣华,不禁冲口而出。
闻言,轩辕恒本因众妃今日表现而略带轻责之色的眼眸,立即闪过一道华采:“来人,快传太医与医女!”
“是!”立即,便有内侍领命而去。
慕容映霜不禁立在原处,怔在当场。难道,她在五个月前失去磐儿之后,如今竟又怀上了轩辕恒的孩子?
可是,上次怀上磐儿,自己身子毫无异常之处,以致有了两个月身孕都不自知。可是这一次……她想起这数日来,自己晨起与用膳之时,都忍不住恶心欲呕,反应与上次竟是完全不同。
到底,自己何时再次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来得可是时候?慕容映霜愣在那里,思绪却有万千。
很快,随军太医以及絮语医女便赶到了。
一起同来的,还有负责狩猎大军出行诸事的轩辕诺。
骤见到絮语医女,慕容映霜悬着的一颗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如果真的又有一个孩子到来,她愿以平和的心态接受他。尽管,她不敢确定轩辕恒对她这个孩子是何态度。
一时,随军太医在旁问诊,絮语医女替慕容映霜把脉。轩辕恒与轩辕诺皆神色凝重地在一旁看着。
慕容映霜眸光扫过众人,她看得出众嫔妃眸中的好奇与艳羡,也感觉到了轩辕恒凝重神色中的期待,以及轩辕诺眸色的复杂情绪。
终于,絮语医女站了起来,与身旁太医低语交谈几句,便对着轩辕恒下跪禀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慕容容华已怀上龙嗣。胎儿已有一月大了。”
慕容映霜心中一震,竟是说不出的百感交集:有喜悦,有激动,更有疑虑,有担忧……
转眸,她看向了仍坐于晚膳餐桌之前的轩辕恒。却见轩辕恒星眸中瞬间流光溢彩,俊脸上更浮起了一抹惊喜笑意。
“来人,记下朕的旨意!”
轩辕恒欣喜异常地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慕容容华怀上龙嗣,实乃我东昊可喜可贺之事,理应重重嘉奖。从今日起,赐封慕容映霜为婕妤,视上卿,爵比列侯!”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
慕容映霜同样惊诧不已。东昊嫔妃序列,容华以上应是经娥,然后才到婕妤。如今轩辕恒直接赐封她为婕妤,竟又是连升两级。
可是,她腹中的胎儿才一个月大,还不知道能否平安生下来呢……想到此处,慕容映霜禁不住身子微微一颤,更暗骂自己不该如此胡思乱想。
她不知道,若然腹中这个孩子再保不住,自己还能否再次承受得住。虽然,她并不是那么期盼为轩辕恒生下一个孩子,可是,那血脉既已来到她腹中,便是一条牵扯着她心尖的小小生命啊……
“姐姐,快快下跪接旨谢恩呀!”
见慕容映霜犹自怔在那里,一旁的秋若兮欢喜万分地提醒道。
慕容映霜款款走到轩辕恒面前,跪地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慕容婕妤快快平身!若兮,快扶你姐姐起来!”轩辕恒心情极好,又转向絮语医女叮嘱道,“絮语医女,慕容婕妤初初怀上龙嗣,为她调理身子的重任便交给你了,这一次……”
说到这里,轩辕恒不禁停顿了一下,喜悦的神色也闪过一丝黯然:“……这一次,絮语医女定要全心全力,确保慕容婕妤顺利诞下龙嗣。”
“微臣遵旨,微臣定当用心竭力!”絮语医女再次下跪领旨。
与此同时,慕容映霜再次怀上龙嗣,并被皇上当场越级赐封为婕妤的圣旨,已迅速传遍了大军。
慕容华章听闻圣旨,不禁面露惊喜。而慕容嵩则沉着脸不动声色,心中的权衡盘算,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正午前后,浩浩荡荡的狩猎大军,便抵达了崆峒山皇家猎场广林苑。
慕容映霜的住处仍被安排在幽静雅致的兰苑,而兰苑外的侍卫值守则大大加强。
轩辕恒再次为慕容映霜有孕之事下了一道圣旨,除了有特别之事或特许之人,任何闲杂人等皆不得随意进入兰苑。此举,自是为了防备有人故意谋害慕容映霜腹中龙嗣。
而医女絮语则被特意安排入住兰苑,贴身监管负责慕容映霜的起居饮食。而漫舞等宫人对慕容映霜的照顾,也更为用心细致……一时,慕容映霜又因腹中尊贵的血脉,而被重重地保护起来。
狩猎大军抵达广林苑那日,便分头安顿下来。轩辕恒也忙着下旨布局田猎的各项事宜,因此他虽为慕容映霜有孕之事感到欣喜异常,却也没有空闲到兰苑中看望她一眼。
将轩辕诺召进他的书房,交待了几件重要之事后,他不禁出言相问:“诺,这两日你为何闷闷不乐?难道,慕容婕妤再次怀上朕的龙嗣,你没有为朕感到高兴么?”
“皇兄即将喜添皇子皇女,臣弟怎会不高兴?”
轩辕诺说着,却是面有疑惑,“只是,臣弟仍是有几件事不明白。皇兄为何如此着急将慕容婕妤连升了两级?还有……慕容婕妤仍慕容嵩之女,皇兄以为,若让慕容婕妤率先诞下皇子,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朕如今急需的是一位皇子,无论谁率先为朕诞下龙子,皆是普天同庆之事。朕将她连升两级,也是为了让她成为后宫地位至高之人,可更好地防备别有居心之人接近陷害!”
轩辕恒看着轩辕诺,颇有耐心地解释道,“至于你说到她的父亲慕容嵩。朕将太尉之女推上后宫高位,不是更可笼络稳固他的忠心么?退而求其次,若然他没有忠心,朕此举也是麻痹他的警觉之意!再作最坏打算,若然他有反心,朕的皇子也不会受到任何牵连,就如菡儿,魏家满门抄斩了,她也可以有新的母妃,并且可以在后宫活得很好!”
“臣弟明白皇兄的意思了。”轩辕诺低眸,“却原来,皇兄已考虑到了这许多!”
“没错,为了她腹中龙嗣,朕可以无限荣幸她!”轩辕恒笃定地说道。
“可是,臣弟却有所耳闻,后宫嫔妃私底下怨言颇多。”轩辕诺听到轩辕恒笃定的话,不禁略带讥讽,“据闻宫中如今除了慕容婕妤,旁人皆没有机会怀上龙嗣,只因皇兄已有半年未曾召寑嫔妃,甚至连郭荣华她们的宫殿,也早便懒得去了……”
轩辕恒冷着脸坐了下来,冷冷说道:“诺,你管得太宽了!”
“呵呵!”轩辕诺轻笑一声,“臣弟错了,臣弟确实管得太宽了。慕容容华应该感到万般荣幸!其实,她值得皇上如此对待……”
“朕怎么可能一直如此对待她?如此,岂非对后宫众妃极为不公?”轩辕恒自嘲般冷冷笑道,“朕如今,不过是对那后宫之事,少了些许兴致……”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皇弟面前已说得太多,他突然话锋一转:“明日一早,大军便要首次集结田猎,军中事务繁多,你还是早些回去筹备吧!”
“是,臣弟告辞!”意识到自己今日说的、问的皆已太多,轩辕诺也便领了旨,步出了广林苑的御书房。
默默地走在广林苑,轩辕诺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虽然心中苦闷难消,他却也为慕容映霜能得到皇兄的独宠感到些许宽慰。如今,慕容映霜又怀上了龙嗣,他觉得自己更应为她感到高兴。
可是,想到她终是慕容嵩的女儿,想到皇兄对她的捉摸不定,他不禁又为她的前途命运担忧起来!
若他日她遭遇高婕妤一般的命运,他又该如何救她于危难?
…………………………陌离轻舞作品…………………………
七月初一,是大军结集展开田猎的第一日,广林苑内外自是繁忙热闹异常。
因为身怀有孕,慕容映霜被皇上特许不必伴君田猎,只需留在兰苑中静养安胎。
慕容映霜本来极喜这样的清静日子,也对这清雅舒适的兰苑甚是满意,只是这初孕的恶心呕吐,却将她折磨得痛苦不堪!
她本恶阻厌食,面对皇上下旨为嫔妃们准备的与将士们无异的三菜一汤,她更是食欲全无。可是,腹中饥饿又让人全身无力,好不容易在絮语医女和漫舞等人的劝说下硬是吃下一点,她却又悉数狂呕出来。
慕容映霜没有想到,自己来到广林苑之后,孕吐恶阻的反应竟是如此强烈。不到一日,她便被弄得神疲倦怠,直好躺在床榻上一动不想动。
“想我怀第一个的时候,那有吃过这样的苦头?这才第一个月呢,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躺在床上,慕容映霜禁不住对身边的絮语医女和漫舞叹气道。
“娘娘,这孩子如此淘气,说不定日后是个特别能干的皇子呢!”漫舞尽力劝慰道。
“能将我折磨成这样,他实在是太能干了。”慕容映霜正无奈地抱怨着,便听到了轩辕恒清朗好听的声音:
“谁怎么能干了?”
絮语医女与漫舞连忙转身向他请安行礼。
絮语医女解释道:“娘娘被孕吐折磨得厉害。”
“孕吐?怎会折磨成这样?”轩辕恒见慕容映霜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一片苍白,不禁皱眉问道,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慕容映霜被他盯着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孕吞如此厉害,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皇上,娘娘此次妊娠,恶阻严重,恶闻食气,食入即吐。此乃胎气上逆,胃失和降所致,因此娘娘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絮语医女解释道。
“吐出来,那便再吃啊!”轩辕恒脸色冷冷说道。
他怎能容许她饿着了他的龙嗣?慕容映霜抬眸看他一眼,心中暗叹。
偷偷摸摸
“皇上,娘娘胃口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