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错觉,低下头,她仍在他怀中轻睡。直到马车到了兰苑后假山旁停了下来,慕容映霜才真正醒了过来。
穿过曲折小道,将慕容映霜送回兰苑寑室。尽管觉得心中有丝丝的不舍,有温馨的依恋,轩辕恒还是回到了他的御书房。
今日半日带兵田猎,又大半日陪着她去外面找吃的,他仍有许许多的奏折与大小事务,留着御书房中等着他去处理。
身为泱泱大国的年轻帝皇,勤政克己是父皇与先帝交给他的使命与职责,他又怎能容许自己有半刻的倦怠,长久地沉溺于美人的温柔乡之中?
这夜轩辕恒离去后,慕容映霜却独自久久地坐于房内,难以入眠。
老天总会惩罚她的不自量力与非份之想。每当她开始沉沦与迷醉,每当她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心,上天便会给她送来猛然一击,让她从沉醉中清醒,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在这深宫之中,又是什么身份。
棋子,她始终是个棋子。这一身份,在她初初踏入后宫那时起,便已注定,命运紧紧地盯着她,不容许她此生宿命有任何的改变。
“若然,你不姓慕容,那该有多好?”
那句温柔宠溺的话语,那句带着无限怜爱眷恋的低魅轻语,她为何偏偏听在了耳中?
她在他怀中困倦地沉沉睡去,可是为什么,在他动情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却又悠悠醒了过来?
原来,他对她向来有着重重的戒心。这戒心,即使如今,即使往后,皆不会消失。
他对她既是宠溺,又是利用;既有荣宠,又有猜忌。
只因,她是慕容嵩的女儿。
父亲将她当作一颗棋子送入宫中,他便接过了这颗棋子,与父亲暗中对阵,来回交手。
难道,非要到水落石出、尘埃落定的那一日,她才能确定他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难道非要到哪一日,她才能看清,他对她终是无情舍弃?
……
之后的数日,絮语医女与漫舞发现,慕容映霜前两日总凝在脸上的笑意,再也难得一见,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清冷。即使这一日,秋若兮又带着灿烂的笑意,获得她的特许前来看望她,她也只是神情淡然。
“姐姐,这几日猎场中有趣的事可多了,皇上与赵王爷的队伍,斗得不可开交呢!”秋若兮一见着她,便忙着为她讲述猎场中的趣事。
慕容映霜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过多言语。
“明日是狩猎大军休整的日子,皇上不去田猎,却会在午后带着众人到后山踏夏,看险峰风光,姐姐也跟着一起去吧!”秋若兮笑着劝说道,“若兮这几日玩得开心,就是不能跟姐姐一起,觉得遗憾至极。”
明日去踏夏,这事慕容映霜是知道的。轩辕恒昨夜来看望她之时,便提到让她也一同前往。
“明日,我也会去的。”慕容映霜道。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秋若兮击掌欢呼,“若兮还以为,姐姐嫌人多吵闹,不愿意去呢!”
“皇上昨日与我说了要去,我自是要去的。”慕容映霜道。否则,正如秋若兮所言,她又哪里愿去凑那样的热闹呢?
“原来皇上特意请了姐姐去?”秋若兮眨了眨美丽的杏眼,“皇上对姐姐,向来是极为在意的。明日姐姐若是不去,皇上定会觉得这踏夏之举无趣至极吧……”
“你又胡说些什么?”慕容映霜淡淡笑道,“皇上说,踏夏乃休闲之行,所以出行嫔妃都要去。即使我如今怀有身孕,也不应有所例外。”
“可姐姐在皇上眼中,始终是例外的。姐姐可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物……”
闻言,慕容映霜不以为然地一笑。
秋若兮却有煞有其事地说道:“姐姐难道不知道么,皇上擅长作画,所画的女子却全部都是姐姐的样子!”
慕容映霜讶然抬眸。
她只记得那次在御书房中,他当着她的面给她画了一幅画像,却不肯将那画像送给她。
可她却不知,他还在其他时候画过她!
见慕容映霜满脸不相信的样子,秋若兮又笑着解释道:“若兮每日在御书房中侍候皇上,所见所闻怎会是假?皇上每每批阅奏折累了,便会展开一张白纸来画姐姐……只是,他从不说那是姐姐,可我们女官内侍们一看,便知那是姐姐无疑!”
“皇上时时在你们面前作画么?”
看着秋若兮笑得快乐无忧的样子,慕容映霜突然便想起那日甘公公将她带进御书房,撞见他在教秋若兮作画的亲昵情境。那日,秋若兮也笑得如此天真无邪,快乐无忧。
“也不是时时,只不过他时常独自作画,却让若兮发现了。”秋若兮掩嘴笑道,“皇上书画俱佳,若兮有时还大胆向皇上讨教呢!”
“听闻,你自小便是个知书识礼,擅长书画的官家女子。皇上自然是愿意教你的。”慕容映霜觉得自己的语气颇为平静,神色也尽量做到了自然。
她只是他的三千嫔妃之一,她觉得自己绝不应因他而对他人心生嫉妒。
“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精力和心思教一个小小女官?只是,那次我画了一张姐姐的画像,却苦于技艺不精,不敢随意点睛,便去请教皇上,皇上便亲手教了若兮……对了,那一次,正好姐姐也来了……”
秋若兮似是忽然想起了慕容映霜那日的不期而至,“皇上为姐姐那幅画像点了睛的,真是顾盼生姿、神韵顿生!若兮本想将那幅画像送给姐姐,可皇上却像画像收了起来,不肯还给若兮,还不许若兮告诉姐姐有关画像之事!”
“那么,你如今将此事告诉我,岂非违抗皇命?”慕容映霜笑道。
“啊……糟糕了,若兮不该说漏嘴的,若兮犯了欺君死罪啊!”
秋若兮紧张得捂住了嘴巴,然后又握住慕容映霜的手臂,连连低声恳求道,“好姐姐,求求你救若兮一命,此事千万不能告诉皇上啊!姐姐便当是,永远不知道有那幅画像的存在吧!姐姐,求求你了……若兮只不过一时心急,想让姐姐知道皇上有多在意姐姐而已!”
“若你一直对姐姐好,一直在姐姐面前老老实实的,姐姐便不去告你的御状!”慕容映霜看着秋若兮紧张的样子,故意说道。
虽然,她觉得秋若兮擅自画了她的样子去向轩辕恒请教这事,怎么想起来都是怪怪的。但是,她既是她的惟一好友,她也便不介意她利用自己的宠妃身份,去讨得轩辕恒的一丝关注。
便如,当初轩辕恒因了她的关系,将秋若兮晋升到御书房当女官。
若能帮得了秋若兮一分,她也不过是借个情面而已。于己无害,于人有利的事,她何乐而不为?
…………………………陌离轻舞作品…………………………
第二日,大军停猎休整一日。
午后,轩辕恒带着众高官近臣、皇族贵戚,以及他们的家属女眷,一起到广林苑后山踏夏,欣赏崆峒山的如仙美景。
众高官贵戚跟随皇上步行,部分家属女眷则坐于人力轿中,一直走进了景致最为瑰奇壮丽的崆峒山深处。
十数顶华盖轿子在平地处停了下来,五位嫔妃与贵戚女眷们皆要在此下轿,与在御林军护卫下陆续步行至此的轩辕恒一行,共赏此处风光。
平地位于一座山峰的顶端,举目远望,四周皆是云雾缭绕的奇峰怪石。
慕容映相在漫舞的扶持下,缓缓下了轿子。
秋若兮也从自己的轿子上下来,快步走到慕容映面前,喜笑着拉起了她的手:“姐姐,我们快去看那险峰风光!”
慕容映霜被她的笑意感染,更被此处的奇丽景色所吸引。她放开漫舞的手,与秋若兮相携着到了险峰面前。
对面的险峰比他们所在的山峰还要高,陡峭而奇幻。两座山峰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轩辕恒带着众人分散站于悬崖山石四周,欣赏峰顶的奇景与云雾变幻。
“诺哥哥,这山谷便是洛河的源头么?你快来看,江水好急!”
不远处,一声娇俏的声音响起。慕容映霜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赵王侧妃魏芷依浅紫身的身影。
“别走太近,小心摔下悬崖,没人救得了你!”
魏芷依身旁不远处是一身宝蓝蟒袍的赵王轩辕诺。他冷冷地对着魏芷依警告完,也不走近她,便似无意间扫了慕容映霜一眼,转身向着轩辕恒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魏芷依无趣地转过身来,看见慕容映霜与秋若兮,不禁礼貌地轻轻一笑。
慕容映霜与秋若兮也礼貌地回以一笑。按理,魏芷依该上前向她们行礼,可今日皇上与众人皆如此随意,也便不讲这些虚礼了。
“姐姐,我们到那边去。”秋若兮拉着慕容映霜到了一座巨大的山石之后,“姐姐你看,那怪石像不像猴子摘桃?”
悬崖徒峭,此处景色却是极佳。两人站在距离崖边数步之处,欣赏着那石猴摘桃的奇景。
几名女眷在此看完美景之后,便向她们点了点头,相携着离去了。
“姐姐,小心些。”秋若兮一边说着,一边便放开她的手,大胆地向前走出数步,低头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这下面便是深谷急流,洛河源头了,真的很美!”
因身怀有孕,慕容映霜这几日行动总是小心谨慎。
此刻,见秋若兮竟不惧安危地靠近悬崖边探看,她不禁靠着那巨石,着急地向她伸出了一手:“你怎地如此大胆?不要命了么,快快过来!”
“娘娘,你在哪里?”大石之后,隐约传来了漫舞寻找她的声音。
“漫舞,我在此处。”她对着山石后高声回了一句。回转头,她目光绕过山石向后看去。
她没有看到漫舞,却看到了众人围绕下的帝皇轩辕恒,以及在他身旁最为显眼的蓝色身影——轩辕诺。
此刻,轩辕诺正背对着她,而那尊贵的帝皇,一双星眸正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什么。
撞上他远远朝她看来的眸光那一瞬,她终于确定,他是在寻找她。
自她下了轿子之后,他的眸光便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她身上扫过,却始终没有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此刻,面对他的远远注视,慕容映霜想回以恭敬的一笑。
可是,她还来不及对他展露笑颜,便觉得自己正向前伸出的一手被人猛然用力一拉,她整个人便似失了重心般朝前冲去……
在向前仆倒坠落前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轩辕恒眸中突然而至的惊恐。然而,她自己却只来得及惊呼出“啊……”的半声,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如同一片落叶,飘坠向无底的深渊。
耳边,是呼呼不止的风声。
她无法睁看双眼看清四周的景象,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不断地下坠,下坠……
“姐姐!快来人啊!姐姐坠到悬崖下去了!”
站在悬崖边上的秋若兮,紧张惊慌得高声大叫。
“娘娘!”
漫舞急急绕过山石跑了过来,看着吓得脸无人色的秋若兮,连忙惊问,“娘娘呢?她怎么了?她怎会坠下悬崖?”
“不知道!我看着姐姐脚下一滑,便向悬崖滑了下去,我想伸出手去拉她,可里哪里来得及?”秋若兮一边颤声解释着,在杏眼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滑落到娇美的俏脸之上……
山石后的人群听到两人的惊呼,纷纷向这边急奔而来。
漫舞仍未来得及辩清秋若兮话语的真伪,便觉眼前一道蓝色身影飞跃而过,毫不迟疑向着万丈深渊下跳了下去。
“诺哥哥!诺哥哥……”魏芷依震惊、悲痛,而又撕心裂肺的高呼在后面响起。
而一身墨黑龙袍的轩辕恒已冲至悬崖边上。他跪伏在地上,看着万丈深谷下的汹涌江水,俊脸上一片惨白!
已经忘记
急流奔涌的江水中,极熟水性的轩辕诺奋力浮了上来,拼命向着下游不远处,正被一团树木枝叶包围着随水漂流的慕容映霜游去。
轩辕诺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到了慕容映霜身边,将她一把抱住。由于江水湍急,他一时无法靠近岸边,惟有抱着她,顺着水流飘流而下。
高高的山峰之上,轩辕恒望见江流中的轩辕诺终于艰难地接近慕容映霜,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水中的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轩辕恒迅速从崖边站了起来,沉声对着众人下旨:“所有狩猎大军,立即下山寻找慕容婕妤与赵王。首先寻获者,重赏黄金千两,官升***!俨”
“是!”众领兵者皆领命而去。
轩辕恒抬起脚步,便欲急急离去。
“皇上,一定要想办法救回姐姐啊!”秋若兮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轩辕恒猛然转身,冷眸紧紧地逼视着她:“慕容婕妤是如何坠下悬崖的?稔”
“我和姐姐为了看那石猴摘桃,便来到了巨石之后。姐姐不知为何突然脚下一滑,便向悬崖滑了下去,我想伸出手去拉她,可里却已经来不及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与姐姐来到这里的,请皇上赐我死罪吧!”
说着,秋若兮一边流泪一面跪了下来,“如果赵王不能将姐姐活着救回来,我便是死一万次,此生也无法赎罪的!”
“漫舞,你说,你看到了什么?”轩辕恒转眸看向漫舞,沉声问道。
“回皇上,奴婢跑过来的时候,娘娘已经坠下悬崖,只有秋长使一人站在石后。”漫舞如实禀报道。
轩辕恒略一沉思,冷声道:“等她回来,一切皆会水落石出。如今,寻人要紧!”
说着,轩辕恒便抬起大步急急离开此地。
口中虽笃定地说着她会回来,可他的心却有如打鼓,忐忑不安,甚至紧张恐惧得虚空一片。
他不敢确定,轩辕诺能否平安地将她救上岸?在被救上岸之前,她会否早已溺水?她腹中的孩子,又能否保得住?
他不知道,轩辕诺在得知她坠落悬崖的那一刻,为何会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救她。可他却知道,自己有太多的顾虑,不可能做出此等莽撞无畏之举!
他是一国之君,又怎可为了一个女人,轻易冒险舍弃自己的性命,甚至抛弃自己的责任?
而诺,几乎是想也不想,便不顾安危、不顾后果地跟着跳了下去。他该对慕容映霜有多深的爱,才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想到此处,他有几分汗颜,又有几分嫉妒。可是,更多的,却是对慕容映霜以及她腹中胎儿的担忧!
那个女人,她是一点水性也不懂的……他几乎不敢再往下想,只想尽快带着自己的亲兵,与各路大军共同下山搜寻他们的踪迹。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找到活着的她。没有他的允许,她怎能轻易地死去?
……………………………陌离轻舞作品………………………………
顺着湍急的江水漂流而下,轩辕诺尽量将慕容映霜的头脸托出水面。他抬起手,在她的口鼻前探了探,感觉她仍有微弱的气息,一颗心才放下,又悬了起来。
仍有气息,表明她仍活着。可是,那气息微若游丝,他又始终无法靠岸及时施以救援,如何不让他心急如焚呢?
终于,在一水流稍慢的转弯处,他抓住一棵横到水中的树木,抱着慕容映霜慢慢地靠近岸边。
抱着她艰难地走上一处崖底,他才明白自己在水中为何总是使不上力,始终无法游近江边。
右腿外侧从大腿到脚裸处,此刻生痛至极。低下头,仍能看到鲜红的血水顺着两人身上的水珠滴落地面。
虽然慕容映霜相对于他来说,身姿娇小而轻盈,可是他每抬步一次,都痛得咬牙切齿,寸步难行。
感觉到怀中之人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冰冷,他咬紧牙关拖着一条伤脚,努力将她抱到岸边,放在了地上。
再次伸手一探,她微弱的气息竟像突然消失了。轩辕诺心中一惊,再顾不得其他,抬手掐住她的两腮将她的嘴巴捏开,再用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便俯身向前往她嘴中吹送着气息。
曾经只有睡梦中才有的肌肤相亲,此刻真实地上演着。
可是,此刻他只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
没过多久,身下的人便悠悠醒转,轻叹带着呼出了如兰气息。这气息,几乎便让他迷醉到忘掉自己的使命。
“唉……”她再次一声轻叹,将他从迷醉中迅速地唤醒。他立即放开掐住她两腮与鼻子的手,立起身来坐在她的身旁。
“嗯?”
慕容映霜悠悠叹息着,缓缓睁开了一双美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目光所及,四周是阴暗潮湿的崖底。而那张俊逸动人,曾在她梦境和记忆中深深珍藏的脸,此刻墨发散乱,水珠滴落。
“怎么会是你?”
她的如水美眸终于变得澄明,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
她记起了,她被人突然拉了一把,推下了悬崖。
她还记起了,她即将坠下悬崖之时,看到了轩辕恒那寻觅着她的眸光,以及眸光中突然而至的惊恐与紧张。
当然,她还记起了,坠下悬崖之时,她只能看到面前之人宝蓝色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根本无法预知和看到她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没有死,她被人救了上来。可是,救她的人为什么不是那个他,而是眼前的这个他?
为什么,不是那个似乎对她上了心,动了情的尊贵帝皇?而是这个,已被她努力地深埋于心底,而适才对她的险境毫无预知的轩辕诺?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我!”
轩辕诺望着她,无奈地苦笑起来。
他确实解释不清,他为何在听到她坠落悬崖的呼叫后,竟不加思索地转身冲到崖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若然有机会让他细细一想,他一定会后怕。这样高的悬崖,这样急的江水,他有多少把握不会一跳下来便被摔死?
可是此刻,他一点儿也不后悔,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更为自己救起了慕容映霜而庆幸。
“我坠了下来,你便跟着跳下来了?”慕容映霜问道。
“是啊,跟着跳下来了。”轩辕诺淡淡回答。
“我们都很幸运,竟然都没有死?”
“是呢!竟然都没有死。”轩辕诺轻轻一笑。
“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不知道。”轩辕诺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别问我。”
“这就是你说的要保我周全吗?”
“或许是吧!”轩辕诺收回眸光看着她,自嘲般一笑。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
“不必谢,你也救过我!”
“看来,宫中放焰火那一夜,我替你挡了那支箭,很是值得。”慕容映霜面无表情地说道,“挡了一箭,却换来你以命相抵!”
“何止是命?”
轩辕诺却突然一阵苦笑。她那一挡,从此,便把他的整颗心都夺去了吧?
慕容映霜不再言语。突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大紧张问道:“我的孩子呢?他没事吧?”
轩辕诺抓过她一手,捏住她的手腕为她把了一阵脉:“孩子没事。你的身子也无甚大碍,只是有些小的擦伤。这孩子,真的是福大命大!”
慕容映霜躺在地上,脸上慢慢地笑开了:“他的名字叫纬儿,就如蒲纬一般,坚韧无比!”
“蒲纬?”轩辕诺喃喃说道,眸光飘远,“……便是你么?”
慕容映霜不语。
曾几何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作蒲纬,而轩辕恒可以是磐石。可是,那一切不过是她的美好想像,似乎总要被残酷的事实打破。
轩辕恒不可能是她的磐石,他们的磐儿早已离去。
如今,他们的纬儿呢?
是否真能如轩辕诺所说,福大命大?
“你是怎么跌落悬崖的?”轩辕诺突然问道,打破了她的沉思。
慕容映霜心底隐隐一痛。
真相,竟是如此残忍,如此令人无法直视!
尽管跌落悬崖的瞬间,她无法作出反应,她却确切地感觉到,她是被人猛拉了一下,向前失了重心,再被人从身后轻轻地补了一推,从而坠下了万丈深渊。
而当时在巨石之后只有两人,除了她,便是她自入宫伊始便视之为好友的秋若兮。
人心为何如此难测?秋若兮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真的爱上了轩辕恒,她以为只有将被独宠的慕容映霜除掉,她才可以得到轩辕恒的眷顾?
她慕容映霜,果然早已成为后宫众妃必除之而后快的众矢之的。就连被她一直视为好友的秋若兮,也不例外?
面对轩辕诺的问话,慕容映霜默然不语。
她不愿再提起这个令她心寒的真相,她更不愿提及,好个伤了她心的秋若兮。
那个看上去总是如此纯真活泼、毫无城府的一个人,怎可以将自己的恶意埋藏得那样深,又怎么可以对她下得了这个狠手?
“是秋长使做的?对么?”轩辕诺静静地审视着她。
慕容映霜仰望苍穹,久久不语。
轩辕诺终于意会,不再逼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慕容映霜以手撑地,挣扎着坐了起来。
轩辕诺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暂时,怕是离不开这里了。”
慕容映霜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的右腿,不禁惊呼:“呀!你的腿,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他蓝色锦袍下穿着白色里裤的腿仍然血流如注,将那白色的裤子染得一片通红,犹自向地上滴在血水。
适才她躺在地上,竟是一直没有发觉他的异常。
“或许是跌落江水中之时,被江中的石头刮伤了。”轩辕诺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可怎么办?看上去伤得这么重!”见轩辕诺仍一脸满不在乎地淡笑着,慕容映霜着急地催促道,“你医术高明,快给自己治治吧!”
“这里没有药,又没有干净的纱布,如此治呢?”轩辕诺笑道,“便让它自己慢慢地好吧!”
“怎么能让它自己好?快想想办法吧!”慕容映霜看着他仍在滴血的腿,“你能自己走吗?我能帮你什么?”
轩辕诺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认真说道:“我真的没事。倒是你,浑身都湿透了。八月初的日子,太阳下山后会颇为寒凉,不赶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会得病的。”
说着,他环顾四周,指着崖底下那山洞道:“你快到那山洞里面去,将湿衣服全部退下来,身上的水也要悉数擦干,等衣物全风干了再穿上。”
“那么你呢?”慕容映霜不放心地说着。一阵轻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不用管我,我在这里将伤口处理一下。”轩辕诺宽慰道,“快去吧!你腹中还有孩子,千万不能得病了。”
看着轩辕诺真诚而焦急的眸光,想想腹中的孩子,慕容映霜终是站了起来。
“你放心,我不会进去看你的,我会在这里守着洞口。”轩辕诺笑了笑道。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那么你在外面,也要将湿衣服脱下晾干了!”
“好,谢谢关心。”轩辕诺又是一笑。
慕容映霜脸色一窘。他为了救她,连性命都不顾便跳下了万丈悬崖,她这点关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悬崖下是一处巨大的山洞,洞门并不窄,但洞内还是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慕容映霜对轩辕诺有着完全的信任,因此她很快便放宽心,将身上湿透的衣物一件件地退下来,搭到了崖石之上。
退下衣裳之后,慕容映霜才发现自己身上、手上、脚上竟有多处轻微擦伤。也只有到此刻,她才开始感受到那些伤口的轻痛。
看来,自己坠落悬崖之时,一定是被崖边的树木枝叶缓了一下。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落入江中,自己如何还能活命?
自己如此万幸,腹中的孩子也总算平安。
慕容映霜轻轻地抚上微微开始隆起的腹部,心中对上苍感激不尽。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带来的好运,让才她大难不死?
洞内还算干燥,洞口不时送来阵阵清风。慕容映相几乎身无寸缕地在洞内呆坐了许久,直到衣物全都风干了。
将衣物重新穿上身,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轩辕诺正赤着精壮结实的上身,只穿着那条白色衫裤坐于岸边。
慕容映霜乍见他这样子,不禁有些脸红。曾经,她也无意中看到他在浴池中赤着上身的样子。
见她走了出来,轩辕诺伸手将放在岸边晾晒的宝蓝色的王爷蟒袍拿过来,重新穿上。
“你腿上的伤怎么办?”慕容映霜走到他身旁,不无担忧地问道,“你如今连路都走不了吧?”
轩辕诺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却如此艰难。
慕容映霜忙走过去:“我来扶你!”
“谢谢!”轩辕诺说着,在她的搀扶下走到河边草丛中,弯腰扯下了一种河边小草,“你先将我扶到山洞里去。稍候,请你为我采些这种草药可好?”
“这个草药,可以治你的腿伤?”慕容映霜欣喜问道。
轩辕诺点了点头:“有这草药,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艰难地将身材高大的轩辕诺扶到十来步之遥的山洞中,慕容映霜便折回河边,采摘轩辕诺指定的那种草药。
回到洞中,轩辕诺用身上长剑的剑柄,将那些草药放到石块上剁烂了,然后抬首对慕容映霜道:“请转过身去。”
待慕容映霜顺从地转过身,轩辕诺便一挥长剑,将自己伤口处的白色里裤,从上至下一剑削开。
慕容映霜终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的伤势。只见他修长健壮的右腿外侧,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大腿处一直蜿蜒至脚踝,有的地方几乎要深及骨头了。
可怕的伤口,看得慕容映霜心中一阵刺痛,忙用双手掩住了嘴巴。
轩辕诺皱眉抬起了头:“叫了你不要看!怕是今夜要做恶梦了。”
说着,他也不再理她,将那些剁烂的草药慢慢地敷到长腿伤口之上。
慕容映霜转过身来,蹙眉心痛地看着他。
他的腿,此后便要留下一条又深又长又难看的伤疤了。
“痛吗?实在……对不起。”慕容映霜轻声说道。
她宁愿,那道伤口是在自己的身上,那样便不会让她的心如此愧疚,如此心痛。
轩辕诺又再抬头一笑:“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你不必难过,也不必过意不去,这一切皆是我自愿的。即使为了你,连命都没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怎能怪你?”
说着,轩辕诺的声音渐变低沉,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
若果,他的伤痛可以换来她的相陪,他宁愿身上有更多的伤口。
若果,他的舍弃可以换来她的终生相伴,即使让他舍弃更多,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如今,这一切又怎么可能?
“皇上会派人来找我们的。可是,我如今腿伤走不了,只能在此处等着他们找来了。”
轩辕诺略带惭愧说着,用手指了指洞外不远处的几株果树,“你饿了么?可惜我不能去为你找吃的,你到前面那果树看看,是否有野果可以充饥?”
“你等着,我去将果子摘来。”说着,慕容映霜转身便往外走去。
“你小心些,腹中有孩子……”轩辕诺在身后提醒道。
如今八月季节,那几株苹果树上果然结满了果子。果树旁,竟还有一些桑椹等野果。
慕容映霜心中欢喜,忙摘了些果子,用衣裙兜着回到了洞中。
“诺王爷,你是要吃苹果,还是要吃桑椹?”
见轩辕诺已撕下里衣白布将自己的腿包扎了个严严实实,正靠坐在洞内等着她,慕容映霜不禁笑着问道。
轩辕诺一边苦笑,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苹果:“想不到,我一个大男人,不但不能照顾你,还要你一个有孕之人去给我找吃的!”
“诺王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慕容映霜收了笑容,“你还要我怎么感激你呢!”
轩辕诺低首一笑:“好,不说了。”
他拿起手中的苹果,一口咬了下去:“嗯,好吃!你也快吃吧!可别饿坏了我的小皇侄……”
本想让气氛欢乐一些,可说完这句话,他却不禁眸色一沉,俊脸上的华采也渐渐黯淡了下去。默默地吃着手中的苹果,他没有再说话。
慕容映霜明白他突然而至的伤感何在。她拿起一个果子,走到山洞口坐下来,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望着暮色渐沉的洞外。
江水湍急,树影婆娑,悬崖徒壁……轩辕恒只刻在做什么?他会让人出了广林苑,下山来找她么?
还是,他以为她必死无疑,腹中的龙嗣也没有了希望,便连找她的人力物力也都免了?
可是,他怎么着,也得派人来寻找他的皇弟吧?失了轩辕诺这得力帮手,他处置起他的家国大事来,可得费力许多。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转首回望洞内的轩辕诺,却见轩辕诺早已吃完了水果,正靠坐在石壁之上,一双俊魅的桃花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隐约可辨的,似是点点忧伤。
看见她转首向他看来,轩辕诺眼神一闪,看向了洞外:“天快黑了,夜里或会寒冷异常,又或许会有野兽出没!”
慕容映霜一惊:“那怎么办?”
“必须在洞内点起火堆……”轩辕诺面露难色,“如此,又要辛苦你了。”
慕容映霜笑着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拾些柴火!”
望着她再次走出山洞的纤弱倩影,轩辕诺不禁冲口而出:“霜儿……小心点!”
慕容映霜的背影停了下来:“诺王爷放心,我自小跟着娘亲在太尉府后院,也干过不少活的,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娇气的宫中女人。”
说着,她便抬步走了出去。
因怕影响腹中胎儿,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