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王蛊,妃本无心

第 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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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轩辕诺正在想办法将她从西越人手中换回去。

    “赵王约孤兄弟前来,是想做一笔交易么?”凌漠云骑在马背之上,冷冷开口。

    “以人换人,最是清楚不过了,太子还有什么疑问么?”轩辕诺笑得理所当然。

    “赵王为何如此笃定,孤会同意这笔交易?你手中只有一人,而孤手中却是两命!”凌漠云说着,无意般扫了一眼慕容映霜微隆的腹部,“更重要的是,孤知道,孤手中之人不仅对东昊皇上意义非凡,对赵王也同样意义非凡!”

    “本王异常笃定!并且,本王还要提条件。”轩辕诺笑着揪起了身旁的凌漠云,“因为,太子与三皇子手中之人,对你们极有价值;而本王手中之人,对本王来说却毫无价值……”

    他一手抽出长剑比划到凌漠雪面前,另一手却轻轻捏住了凌漠雪一边脸颊:“因此,本王可以随时在这张美丽的小脸上,添上几道好看的划痕,也可以随时……”

    说着,他竟捏着凌漠雪的俏脸,便往自己唇边缓缓拉了过来。

    眼见这东昊赵王竟要当众凌辱自己,凌漠雪瞪着一双漆黑大眼盯着他,全身羞愤得微微发颤。那在眼中转了好几转的泪水,终于当众滑落下来。

    “成交!”

    眼见自己最宠爱的亲皇妹就要当众受辱,凌漠云冷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两匹由本王验过的快马!然后,让慕容婕妤跟着本王一起走。”轩辕诺此时离凌漠雪的俏脸还有好一段距离。他冷笑着停了下来,也放开了捏在她脸上的修长手指。

    “来人,备马!”凌漠云冷声道。

    “大哥……”凌漠风气得冲口而出。凌漠云却一抬手阻止了他。

    “大哥,三哥,你们不能放他走!大哥你便下令放乱箭将我们都射死算了,我恨死了这个人,即使是死,也不能让他活着带那慕容婕妤离开!”凌漠雪满脸泪水,却咬牙切齿地转头对着石下狠声喊道。

    “你想死?本王却还没活够呢!”轩辕诺说完,又转眸看向石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很快,便有人让出了两匹好马。

    轩辕诺分别瞧了一眼,点了点头:“还行!让慕容婕妤骑上其中一马,然后将两匹马拉到岩石前方等着。”

    “照做。”凌漠云对着手下之人吩咐道。

    慕容映霜在侍女的扶持下上了马匹,然后便有人拉着两匹马缓步走到前方等着,那人再徒步跑了回来。

    “赵王可满意了么?何时可以放开六公主?”凌漠云问道。

    “恐怕六公主还须跟着本王走一段。到了前方市镇处,本王自会将她放下!”

    “我们凭什么信你?”凌漠风抢着说道。

    “你们可以不信。”轩辕诺一手又掐紧了双手被反绑的凌漠雪。

    “孤信你。你们走吧!”凌漠云决然道。

    轩辕诺再不答话,拎起凌漠雪便从石面飞奔到前方两马匹停留之处,飞身到了马背之下,将凌漠雪打横放在鞍前。

    两脚一夹马肚,他所乘之马便带着慕容映霜的马,在三岔路口中择一条道奔跑离去。

    “大哥,你真的信他?怎能如此轻易便放他们走?”凌漠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愤说道。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难道你想搭上漠雪的命?”凌漠云冷眼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派人暗中跟着他们。”

    ………………………………陌离轻舞作品…………………………………

    想着慕容映霜腹中还有才两个月的身孕,轩辕诺终不敢让马匹跑得太急,在离开凌氏兄弟一段距离之后,他便立即“吁”了一声,让两匹马在平原上缓步慢行。

    “你怎样,腹中胎儿可有不适?”因不放心适才的快跑会让慕容映霜觉得不适,他忧心地轻声问道,却换来身前被他扣住横放于马前的凌漠雪一个回眼狠瞪。

    “没事。我的身子没有那么娇弱!”慕容映霜安慰他道。

    她此时竟有些恨自己,若非身怀有孕,他们也可尽快逃脱西越人的跟踪或纠缠了。

    “没事便好。”轩辕诺放心地笑了,丝毫不理会身前凌漠雪眼中的恼怒与恨意。

    “从万丈悬崖上掉下来都没事,此刻骑一下马又算得了什么?”慕容映霜脸上浮起一丝幸福的轻笑,一手轻轻抚上了小腹。

    她的纬儿,果然是极其坚韧顽强的。他日长大成丨人,必定也不是个肯轻易认输之人吧?

    “此处位于悬崖绝壁之下,离广林苑入口尚有将近一日马程,我们还须到前方市镇住上一宿,明日才可与广林苑狩猎军队会合。”轩辕诺道。

    慕容映霜转头望了他一眼。

    他是否得知,轩辕恒的狩猎大部队已回到洛都欢度佳节,而只留了小部分人马在寻找他们呢?

    望了一眼被他横放于马背上的凌漠雪,她终是觉得不便问出口:“你打算到了前方市镇,才放了六公主么?”

    “六公主?”轩辕诺似是才想起横躺在马背上的人,“你这句话提醒了本王。她太重,跟着我们实在是个累赘,便在这里扔了吧!”

    说着,他竟真的一把拎起身前的凌漠雪,甩手一掷,将她扔到了路旁。

    凌漠雪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已轻轻地落在地面上,一点儿也没有受伤。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想放开腿脚去追那两匹马,无奈双手仍被狠狠反绑,她根本无法展开轻功跟上他们,惟有在身后狠狠骂道:

    “好你个轩辕诺,大混蛋!我恨死你!你此生无论何时何地,若然再被本公主遇上,本公主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站在路旁怔怔地瞪着两马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她才转身沿原路返回。

    路上,她碰到了凌漠云派来跟踪轩辕诺的人马,不禁对着他们狠声吩咐道:“他们今夜会住到前方市镇,你们便是将整个市镇的客栈酒楼都翻遍,也要将他们翻找出来!”

    “是,六姑娘!”为首几名蒙面黑衣人应着,便带着人马向前奔去。

    凌漠雪望着马匹离去扬起的灰尘,不禁喃喃说道:“轩辕诺,莫要让我再次见到你才好!”

    两马并排慢行,在经过了几条小道之后,轩辕诺便指挥着两马拐进了往东的一条小道。

    “我们不去前方市镇了么?”慕容映霜问道,“怕西越人追来?”

    “没错,因你身怀有孕,我们骑马是不可能跑过他们的。只有尽快离开大道,迷惑他们的视线!”

    “他们会以为我们真的去了前方市镇么?”

    “凌漠云或许不会相信吧?但扰乱一下他们总是好的。”轩辕诺安抚笑道,“你不必担心,跟着我,不会让他们轻易找到。”

    “那西越六公主会帮你迷惑他们吗?”慕容映霜审视着他。

    “或许会,或许不会。”轩辕诺无所谓地笑了笑,“谁知道呢?随便她!”

    “诺王爷,又伤了一位女子的心,却如此无情。”慕容映霜看着他,中肯地说道,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

    “我又不是故意的。或许她们遇上我,是她们运气不太好,触了霉运?”轩辕诺又再自嘲般一笑,那笑意却又慢慢在俊脸上凝结,“我总是在辜负别人,我该得到报应,是么……”

    “你……”慕容映霜不知该如何回答。

    “便因为当初我辜负了你,因此上天便给了我报应,让我爱上你,却始终得不到你,是么?”轩辕诺盯着她的眸光突然变得热切,说话语气也渐变激动。

    “你不要这样说,你没有辜负谁。”慕容映霜双眸躲避着他的热切注视,抬头望向了远处,“他们或会追上我们吧?我们该往哪里去?”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有我在,他们不会轻易找到我们。我们如今这个方向,也并非去往广林苑……我只想问你,你是否愿意跟着我离开,从此不再回广林苑,不再回皇宫?”

    轩辕诺俊魅的桃花眸中满是真诚与怜惜,“皇兄早已带着狩猎大军回洛都欢度佳节了。可是在众人眼中,你如今依然下落不明……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还要回洛都,为何还要回到他的身边?你可想过,等待你的将会是什么?皇兄向来并不信任你的父亲,而你腹中的皇儿,他虽是想要,可他却有满后宫的妃子可代替你扶养你的孩子……”

    “请你不要逼我!”

    见轩辕诺情真意切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慕容映霜沉声打断了他:“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回皇宫去,可是我……又怎能跟你走?”

    “为何不能?”

    “我是你皇兄的妃子,我腹中有你皇兄的血肉……这些事情永远无法改变。或许,当初若能在后宫中守住清白,一直到等到你来找我,我会愿意跟你走……可是,此生,却再也没有如此可能了!”

    “什么清白?”轩辕诺激动得一声冷笑,“我不在意,我从来便不在意……你腹中的孩子,我同样可以视为己出!”

    “可是我在意!因此,请你不要再说了!”慕容映霜说着,情绪不禁激动起来。她突然用手按住了腹部,似乎感到了腹中隐隐的疼痛与不适。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轩辕诺不禁紧张急问。

    “我腹中有些隐痛与不适,我怕孩子……”

    轩辕诺赶紧翻身下马:“不要骑马了。我原本还想离西越人远些再弃马,如此看来,我们须得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说着,他已走到慕容映霜马前,伸出双臂要抱她下来:“别再逞强,孩子要紧!”

    慕容映霜顺从地被他抱着下了马,然后便在他的搀扶下,走到道旁一处密林中坐了下来。

    因怕马匹暴露他们的行踪,轩辕诺走到两匹马身后,分别用剑柄狠力一拍马屁股,两马便奋蹄向着北方原野飞奔而去。

    “对不起,我适才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害你腹中不适……”回到慕容映霜身边,他带着歉意说道。

    “这不怪你……谢谢你又救了我!你救过我多少次,我已经算不清了。”慕容映霜动容说道。

    “你不必谢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轩辕诺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热切爱恋与激动之情,只怕再说出过火的话来,又要惹她情绪不平。

    慕容映霜垂下了螓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霜儿从来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又有何过人之处,可以得赵王如此真心对待?曾经,霜儿希冀着即使做你的一个侧妃,此生也可幸福无比。只是如今,一切都变了,一切都不可能重来。我不敢再有那样的希冀,因此,便再也无法回报赵王的情分了!”

    她的话已说得如此清楚,她希望他能明白,她对他不再有所希冀。

    她向来认定自己是个平凡的女子。甚至,她心底有着深深的自卑。她只是一个庶女,并且是一个当今圣上心有所防范的朝臣之庶女。

    以往,她只是默默地等待,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成为赵王侧妃;后来,她又安静地在后宫待着,只想做一个安安份份、位置不高也不低的妃子。

    她从来不敢奢望,九王之尊会对自己有真正的爱恋。因此当她得知轩辕恒早已弃下她,带着大军回到洛都,她努力说服自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也从来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尊贵王爷,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无怨无悔,全心付出。因此当她亲耳听到他说出如此真挚的话语,她想认真地告诉他,她并不值得他这样做!

    “我这样一个女子,有什么值得爱的,有什么值得恋的?”她轻轻笑了笑,似在提醒他,又似在自言自语。

    她虽也算天生丽质,她虽也算精通乐舞,但是如此美貌,如此才情,无论是丢到后宫之中,还是丢到赵王府中,跟她一样的女子都是一抓一大把。

    更有甚者,她性情清冷,寡言少语,从来不懂得如何去讨喜别人……她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和爱恋的呢?

    若说她终是引起了轩辕恒与轩辕诺的注意,并顺理成章地成为后宫宠妃,那也只是因为——她是太尉慕容嵩的女儿,因此不得不被推上风口浪尖,从而与这一帝一王有了如此多的瓜葛。仅此而已!

    “爱与恋,从来都需要理由的么?”轩辕诺眸色深深,“爱便是爱了,恋便是恋了。若是一切爱恋都可以找出理由,都可以权衡是否值得,那这一份爱恋……也便可以冷静自持,扼杀于无形了。”

    慕容映霜抬头看他。

    她看到了他眸中的痛苦与无奈。或许,他也明白他对她的爱恋是不应该的,可是,他却为这苦情所困了。她又该如何助他冲出这苦困呢?

    无论是谁,当爱恋在心底滋生,似乎一切的劝慰,一切的说服,均是徒劳无功的。

    “皇兄回了落都,你终是伤心的,对么?”轩辕诺轻声问道。慕容映霜却看到了他眸中闪过的痛色。

    “皇上回去,是应该的。”她淡淡说道。

    “那么你呢?你回去,也是应该的么?”

    他们,重又回到了这个让她痛苦而难以抉择的问题。

    “我不知道。”过了许久,她才茫然回道。

    “那便不要再想了。等你确知你想回宫的时候,再说吧!此处密林终非安全之所,若你觉得身子好些了,我们便再到前方寻一隐蔽之处吧?”

    “好。”慕容映霜应着,随着轩辕诺站了起来。

    在林中坐了这样久,她觉得腹中已无甚大碍了。

    两人借着密林树木的掩护向前走着。想着腹中胎儿,两人终是不敢大意,只有刻意放慢脚步。

    慕容映霜一边走不禁一边暗叹,想想这胎也真是怀得艰难,从初时的孕吐严重到后来坠下深谷江水中,因被控于西越人的忧虑之感,她的恶阻之症竟不治而愈了。

    如今,既已经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她只想尽力保住她的纬儿。

    “你看,那山谷下有一处崖洞,应是安全的藏身之所。”站在一处山谷口上,轩辕诺对着前方一指。

    “好,我们今日便先在那里歇下吧!”慕容映霜喜道。

    因下谷之路陡峭,轩辕诺牵住了慕容映霜的手,两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着。

    他们走得极慢,就在走到快一半之时,轩辕诺却神色一惊,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慕容映霜轻问。

    轩辕诺低眸看向她,因怕她受惊而刻意放柔了声音:“马蹄声,他们大批人马追来了。”

    银色羽箭

    “西越人追上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慕容映霜惊问,一手不觉轻轻地按上了小腹。

    “别怕,我们躲到那崖洞中去。”轩辕诺眸中虽有忧色,语气却仍是刻意抚慰的轻柔。

    “可是,此处山谷如此陡峭,我根本走不快,如何来得及躲起来?”慕容映霜蹙起眉头,暗恨自己身子不争气。

    “此时莫再诸多顾虑了,我抱着你走!”说着,轩辕诺一弯身,不由分说便将她小心地横抱起来,然后在怪石嶙峋的谷壁上健步如飞,向下奔去。

    慕容映霜此时也顾不得诸多别扭与矜持,只紧张地望向轩辕诺身后的谷顶,担心那些西越人马立即便会出现。

    很快,轩辕诺便抱着她飞奔到那“谷底崖洞”之前。然而,他却震惊地停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稔。

    “怎么了?”感觉到他的异常,慕容映霜一边问着,一边将焦虑的眸光从谷顶收了回来。

    轩辕诺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两人站在那本以为应是“谷底”的地方,讶然地望着前方深深的河谷。

    原来,此处并不是山谷的底部。

    前方更深处,竟又是一道宽阔的河谷。深深河谷底部,青绿色的江水急急向东流去,却江水却清澈得似可见底。

    而他们原本以为可以藏身的那个崖洞,在对着河谷那一面竟是毫无遮挡,底下更是万丈深谷,根本便无法容身。

    身后谷顶之上,阵阵马蹄声已越来越响。

    “他们马上便要追到了么?”慕容映霜几乎绝望地望向轩辕诺,“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逃跑?”

    “你腹中是否仍觉不适?”轩辕诺沉声问道,神情却已彻底镇定下来。

    慕容映霜静下心感受了一下,苍白的脸上起了忧色。她如实点了点头:“我觉得,腹中又有些隐隐发痛了。”

    说完,她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心底如何没有担忧?今日一路奔波,乘坐了马车,之后又骑了马……她担心,身体一旦受不住,她便会失去她的纬儿……

    “你心中紧张焦虑,怎能不觉隐隐发痛?因此,我们便静静等在此处,不必逃跑了吧!”

    轩辕诺长舒了一口气,转身仰首望向西越人马即将现身的谷顶,“原本,我还可以抱着你沿着谷壁逃走,即使与他们正面相逢打斗,也还有逃出重围的可能。可是,我更担心,万一你因此再次小产,我如何对得住你?请原谅我此次谋划终是思虑欠周,我只顾急于将你从西越人手中救出,却没有充分估计到你身子的状况……”

    “你何必自责?要怪,也只能怪我的身子实在太弱了。”

    “我原本想着你在西越人手中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心。其实,他们暂时并不会将你与腹中胎儿怎样。因为你对于他们来说,仍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轩辕诺接受了无法带她安然离开的事实,平静说道,“你今日也折腾够了,暂且回到山庄安心养胎吧!”

    “那么你呢?”慕容映霜担忧问道,“要不你自己快走吧!你不必担心,你说得没错,他们按理不会将我怎样。可是他们对你便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或许会担心你再次设法逃走,不知会用些什么法子处罚你,伤害你……”

    轩辕诺不禁一笑:“我怎么可能扔下你,独自逃走?”

    “可是你与我一同落入西越人手中,又有何用处?你不如先逃走了,再想办法带人回山庄救我?”

    “要救你,总是有办法的。你不必替我担忧……”轩辕诺笃定说着,双眸深深地看着她,“我必须跟在你身边,亲眼看着你平安无事,我才能放心。否则,我如何信得过那个三皇子凌漠风?”

    “可是……真的,请你不要管我,快快走吧!”慕容映霜仍想极力劝说他先行离开。

    “已经来不及了。”

    轩辕诺轻轻说着,嘴角凝起一丝淡然的笑,看向那山谷陡壁之顶。

    随着山谷顶上传来阵阵马匹嘶鸣之声,他们终于看到,凌漠云、凌漠风以及凌漠雪为首,已带着的数百轻骑黑衣人出现在谷顶。

    这些人之中,还有一位五十上下、长相斯文却表情阴郁的高瘦男子。慕容映霜知道,这正是西越国的赵太师,三皇子凌漠风的师父,太子凌漠云的心腹辅助之臣。

    “看来,他们整个山庄几乎倾巢而出,来追赶我们了。”轩辕诺笑道,“我们若然就此跑掉,凌漠云岂非失望至极?”

    他话音未落,凌氏三兄妹、赵太师等人已下了马,带着近百黑衣人,如落叶般从谷顶腾跃飘飞下来。

    尽管山谷很深,谷壁宽阔难行,他们还是很快便手执刀剑奔到了两人面前,将他们团团围在崖洞之前。

    轩辕诺下意识地行前半步,将慕容映霜护在崖洞前。

    “太子殿下果然热情待客。本王与慕容婕妤在山庄中住了数日,不觉闷得慌了,才不过在山庄外游玩了半日,太子殿下便如此挂念,不惜倾全庄之力来迎我们回去,实在让本王感动之至!”他笑道。

    “呵,好说!”

    凌漠云脸上也拂起清风般的笑意,“赵王与慕容婕妤既知我们有心留你们作客,你们便不该总是想着往山庄外跑……”

    “今日,有劳太子殿下带着这么多人作陪,实在是让本王过意不去。”轩辕诺说得极其客气。

    凌漠风见轩辕诺两人已是无路可退,更是无路可逃,不禁得意而不耐地说道:“赵王何必再说那么多废话?你们到底是自己主动上前,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们过去下手?”

    “呵呵……”

    轩辕诺转头望了一眼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慕容映霜,慢悠悠地说道,“原本,本王见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如此盛情难却,的确已下定了决心,要与慕容婕妤再回山庄,小住几日……”

    “那么,如今呢?”凌漠雪见他一幅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禁抢着问出了口。

    然而,凌漠云、凌漠风与赵太师却皆慢慢变了脸色,顺着轩辕诺的目光,齐齐往谷顶上看去。

    轩辕诺却又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只是如今,本王好像听到有故人前来寻找,恐怕。不能再随太子殿下回山庄了。”

    没错,在凌漠云带着众人从谷顶飞身而下,围困住他们之时,他便听到了远处,又有快速奔来的阵阵马蹄之声。

    听那声音,来者气势浩大,不下千骑。

    而步伐如此整齐,有如风行电击的马蹄声,让闻者不禁心潮起伏,澎湃激荡……在这东昊的国土上,只有他亲自参与训练的东昊皇家大军,才能有如此纪律严明、杀气四溢的凌厉气势!

    此刻,凌氏兄妹与赵太师也听到了那有如战鼓擂起,步步逼近的马蹄声。

    他们尚来不及作出反应,谷顶之上便传来了马匹嘶鸣,刀剑相击的冲杀之声。

    “糟了,原来我们竟中了埋伏?”怔愣了半晌,凌漠风难以置信地问出了口。

    即使天性再是淡然镇定,凌漠云也不禁面露讶色,看向了同样满脸疑惑的赵太师。

    “噌……”的一声,轩辕诺已抽出身上长剑横在胸前,将慕容映霜更好地护在身后,以防凌漠云下令将她捉住以作要挟。

    “殿下,来者不下千骑,必是东昊狩猎兵马,我们是否冲上去支援?”赵太师问道。

    凌漠云一挥手中长剑,道:“冲上去!”

    除了谷底的近百人,上面的两百骑,便是他们在东昊的全部人马了。若然放弃,他们岂非损失惨重?

    他话音一落,近百名围住轩辕诺与慕容映霜的黑衣人,便转身向着谷顶冲上去。

    然而,他们尚未冲到谷壁的一半,便有人纷纷中箭倒地。

    慕容映霜抬首向谷顶上看去,只见适才在谷顶一字排开的西越蒙面黑衣骑兵已纷纷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戎装整齐,手持弓箭的东昊弓箭手。

    山谷上的打杀与马匹嘶鸣之声已逐渐平息,显然,那数百西越黑衣人已被全部斩杀了。

    此刻,随着一排排东昊弓箭手轮番上前密密放箭,爬到半谷壁上的黑衣人虽奋力挥着刀剑挡箭,却死伤不断。

    “大哥,不能硬冲,我们要往后撤!”凌漠风一边挥剑,一面回首大喊一声。

    “撤!”被数位黑衣高手护在最后面的凌漠云,冷着脸沉声说道。

    众西越黑衣人立即转身,一边回身挡箭,一边迅速向谷下撤去。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轩辕诺神色一凛,再次将宝剑护至身前,并下意识地向后伸出一手,想要拉住慕容映霜。

    他担心,凌漠云兄妹若被逼得穷途末路之时,会不管一切地想擒住他们,以要挟东昊大军退兵。

    “大哥!”

    “大哥……”

    凌漠风与凌漠雪突然同时一声惊呼。

    慕容映霜抬眼看去,只见一身灰衣的凌漠风身体猛然定住,他的背后,竟赫然多了一支银色的羽箭。

    那银色羽箭,在夕阳的映照下如此光彩夺目,与东昊众弓箭手射出的灰箭完全不同!

    银箭发出的劲道如此之狠,以致箭头几乎要穿破凌漠云的胸膛而出,他前胸的灰色衣襟之上,竟慢慢渗出几点鲜红血色来!

    此刻,身材清瘦修长的凌漠云,仿佛难以置信般回过身去,浑身轻颤住望向谷顶。

    “弓箭手,停下。”

    冷冷的一句话,语速不急也不缓,声音不高也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从谷顶飘入了慕容映霜耳中。这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清醇,闻之总令她的芳心,不禁为之一动!

    抬眸向谷顶望去,只见一身墨色龙袍的轩辕恒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将手中的银色长弓随手递给身旁之人,然后悠然背起双手,如决定众生生死的天神般,睥睨着谷下的众人!

    夕阳斜照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他眉目如初,脸上的冷意与傲然如此熟悉,却又离她那样远。

    此刻,莫说是慕容映霜,更不要说凌氏兄妹与赵太师,就连轩辕诺也震惊不已地昂起首,望着那站在高处傲然轻笑的轩辕恒。

    据西越j细打探回来的确切消息,皇兄不是于四日前便带着大部分官兵回洛都了么?

    为何,他此刻竟然带兵出现在这里?

    轩辕诺下意识地,缓缓收回了那只伸向身后,准备随时牵起慕容映霜,以便更好地保护她的手。

    皇兄的突然出现,让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与地位。

    有皇兄在,保护慕容映霜不再是他舍我其谁、理所当然的职责。

    她的安危与处境,自有皇兄说了算!

    而他,只需谨守他赵王爷的身份,听从皇兄的旨意,维护东昊的尊严。若然,他对慕容映霜的关注表现的过于热切,在众人眼中,便是一种大逆不道。

    “轩辕恒,你怎会在此处?你不是应该回到你的洛都皇宫了么?堂堂东昊皇帝,竟然行踪使诈?又竟然暗中出手,暗箭伤人?”

    凌漠风看了一眼痛得满脸煞白的大哥,气愤地用剑指着轩辕恒。

    “哈哈!”站在高处的轩辕恒只仰首极有节制的清朗一笑,又睥睨着凌氏兄弟道,“我东昊江山,朕应该出现在哪里,轮得到你们西越人来说么?真是可笑之至!两军对阵,什么叫做暗中出手,暗箭伤人?三皇子的话,不觉得令人发笑吗!”

    “你……”凌漠风一时口结。看见大哥中箭,他适才冲口而出的话,确实有些可笑。

    “太子与三皇子远道而来,在我东昊游山玩水,有如逛后花园;更置田买地建立庄园,可见对我东昊观感不错!朕直到如今才见二位,倒是招呼不周了。”轩辕恒淡淡说道,“只是,我东昊的田地国土,只能属于东昊人。因此,那处庄园,朕今日已命人取回了,还请两位客人见谅!”

    “大哥,三哥,东昊皇帝又将我们的山庄端了,也将我们山庄里的人,都杀光了么?”凌漠雪惊恐问道。

    凌漠云被两名黑衣人扶着,一直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始终未发一言。

    此刻,凌漠雪惊惧地看到,他后背灰衫上的血越流越多。突然,他双眸一闭,双腿一软,竟晕厥了过去。

    “大哥!大哥……”凌漠雪扶着他的手臂,惊恐狂呼。

    “三皇子,”见凌漠云彻底昏了过去,轩辕恒对着凌漠风笑道,“几位已无退路了。几位既是西越来的客人,朕也不能不尽地主之谊,否则朕又如何向你们的父皇交待?”

    “皇上打算怎样?”凌漠风冷声问道。

    “放下兵器,朕可考虑免你们一死!”轩辕恒傲然说道。

    凌漠风与赵太师交换了一下眼色。

    众黑衣人迟疑着,均没有放下刀剑。

    “你们,不想活?”轩辕恒声音冰冷,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东昊皇帝的话,怎能相信?兄弟们,即使拼死一搏,也绝不受辱!捉住东昊皇帝的宠妃,便有活路!”凌漠风对众黑衣人说着,便率先举剑向轩辕诺与慕容映霜所在的崖洞方向冲去。

    “放箭!”

    轩辕恒迅即一声令下,羽箭便如雨点般向着谷下的黑衣人射出。那些黑衣人远远未冲到轩辕诺身前,便纷纷中箭倒地。

    轩辕恒下旨声音未落,一手已伸向身旁:“弓箭拿来!”

    取过他的银色长弓与羽箭,他毫不迟疑地拉满弓,瞄准了凌漠风。

    见奋力一搏劫持慕容映霜的计划已是完全没有可能,凌漠风对着惊谎的凌漠雪说道:“救大哥要紧,如今惟有跳江逃生!”

    说着,他从两位黑衣人手中一把抱过凌漠云,反身便向着万丈河谷下跳去。

    几乎就在他飞身而出的同时,轩辕恒那支劲道十足的银色羽箭,已带着一阵疾风飞至。

    只差了一点点,那银箭正好与他擦身而过,同时落入江中!

    不要有事

    “六公主,快跳!”

    赵太师显然与凌漠风早有默契,对着凌漠雪大喊了一声,便也转身跳入了急流的江水之中。

    凌漠雪与身旁几名黑衣人奋力挥剑挡着不断飞至的灰色羽箭,虽知跳落江中或是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就此被乱箭射死。

    她只好一咬牙,最后望了正持剑护在慕容映霜身前的轩辕诺一眼,便与几位近身黑衣高手一起,转身跳落河谷江水之中。

    谷顶的羽箭密如雨点般继续飞射下来。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能够幸存走动的人,见主子们均已投身跳入河谷,也纷纷不顾生死地跟着跳了下去。

    很快,谷下便平静下来,只余近百蒙面黑衣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在倒在谷壁之上稔。

    东昊的弓箭手均已停了下来,有将士冲下谷壁查看是否仍有生还的黑衣人。

    慕容映霜不自觉地跨出两步,走到轩辕诺身旁,仰首望着高高谷顶之上的轩辕恒。

    “宋巍,你立即带人到下游包抄搜寻,西越上下任何一个逃走的人,无论是死是活,都得给朕寻到!”轩辕恒眼望凌漠风等人跳下之处,对着贴身随行的宫廷侍卫队长宋巍冷声下旨。

    慕容映霜知道他站在那个地方,并看不到谷底的急流江水,但他显然已经猜测到了。

    “是,皇上!”宋巍应了一声,便带着大队人马离去。

    轩辕恒冷静威严的眸光,终于远远地向着慕容映霜与轩辕诺这边看来。

    慕容映霜迎上了他的眸光。

    这是他今日突然出现之后,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先行随大军返回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