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警觉,是因为我不害怕。可是如今,我不再是一个人,今后,我必须为我腹中胎儿考虑。”慕容映霜眸光坚定,“我不能再让我的纬儿,经历磐儿那样的命运!”
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坚毅和强大,否则又如何能保护她的纬儿不伤她人伤害?
“纬儿?”
“没错,这是我第二个孩子的名字。”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纬……”
轩辕诺眸光再次飘远,缓缓地念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情,“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略带伤感的轻轻语声,被高高城墙上的风声吞没。两人一起站在那里眼望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你愿意帮我么?”过了许久,慕容映霜终于轻声问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又怎能强求?”
“你放心,只要是能做到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定会全力以赴。”轩辕诺此刻不敢回眸看她,语气却是笃定,“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帮皇兄彻查后宫之事,并会全力护你……与你腹中的孩子,周全!”
“谢谢你,诺王爷!”
“皇兄回洛都已经一个月了,你可是日夜思念他?”轩辕诺脸上浮起一环氧抹苦笑。
慕容映霜没有作答。
轩辕诺了然一笑,又道:“我没想到,皇兄竟然会安排我留在广林苑保护你。他便不担心,我将他心爱的女人强行抢走,远走高飞了?”
“他说,他打赌,你不会。”慕容映霜转首注视着他,“你会么?”
轩辕诺也回过脸来,认真地盯着她好一阵,才道:“如果你心甘情愿做我的皇嫂,并且觉得甘之如饴,我不会……但是,若然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立即便带你走!”
“他如此信任你,你却竟有如此想法,”慕容映霜从他脸上移开眸光,极力想缓和一下此刻凝重而让人难过的气氛,“若然他听到你后半句话,该会气得发疯吧?”
“若然那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轩辕诺明白她的意思,努力一笑,道,“不过,气得发疯应不是皇上该有表现,他或会气得内伤。”
慕容映霜不禁掩嘴一笑。
轩辕诺又调侃般道:“若然他今后对你不好,或是辜负了你,我二话不说便带你走,管他内不内伤!”
“谢谢你!”慕容映霜轻轻说着,便垂首淡笑不再言语。
她本想对他说:她真的不值得他对她这样好。他应该值得更好的女人,他应该对别的女人更好一点,比如他的侧妃魏芷依……
可是,听他调侃般的语气,似是将对她的一段情也慢慢地放下来了,她也便不愿再说这些略显矫情的话。
她想,她的心意,他该是明白的。而她决心留在洛都宫中的想法,他也如此清楚明白了。
“诺哥哥,你果然在这里!依依找了你大半天呢!”
身后,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两人不觉同时回首。
一身浅红紫衣,身姿俏妙的魏芷依正满脸含笑站在两人身后,一脸惊喜地看着轩辕诺。见慕容映霜回首,她恭敬地转眸对着她屈膝行礼:“芷依见过婕妤娘娘!”
“不必客气,平身吧!”慕容映霜淡淡笑道。
魏芷依也不扭捏,平了身便踏上石级来到两人中间,大大方方地笑道:“娘娘与诺哥哥在这里观景么?啊,这里视野开阔,果然是极美的!我在这广林苑中住了这么久,竟不知有如此绝佳的一处观景之所!”
“你如今既已知道了,日后便可常来了!”慕容映霜脸上仍是轻淡的笑意。她有点不明白,如此俏妙可爱的一个女子,轩辕诺为何竟从来不对她上心。
“日后常来,便都可以见到诺哥哥么?”魏芷依说着,略带娇嗔地看向轩辕诺。
当着慕容映霜的脸,轩辕诺被她问得尴尬,却责骂也不是,不理也不是,只好冷着脸道:“本王也不常来。对了,本王如今还须带人巡视四周一番,你们先聊吧!慕容婕妤,告辞了。”
“赵王慢走!”慕容映霜道。
“诺哥哥,依依可以跟你去吗?”魏芷依转身急问。
“本王是去巡视,不是去游玩,你并非御林军将士,跟着去做什么?”当着慕容映霜的面,轩辕诺已是极有耐心地给她解释。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抬步走了。
魏芷依失落地站在那里,皱眉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离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不是说此处风景绝佳吗?不如留下来陪我看风景好了。”慕容映霜轻声说道,有意抚慰。
魏芷依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位尊贵的婕妤娘娘,不禁微嘟了小嘴转过身来,一屈膝道:“是,依依愿陪娘娘在此欣赏风景。只是,那诺哥哥实在太坏了,总是不理人!”
见她如此小女儿情态,慕容映霜不觉掩嘴笑了。
她心中不禁暗忖:那轩辕诺此生,真不知道伤过多少情真女子的心呢!
两人站在城墙上看了一阵风景,魏芷依便道:“娘娘,此处风大的很呢!你身怀龙嗣,大意不得,我们不如坐到下面去吧!”
魏芷依回身一指,那开阔的城墙顶上,确有一处石案与数个石凳。慕容映霜不禁欣然道:“好,我在此处站了许久,也有些累了。谢谢你提醒,依侧妃竟是极体贴人的!”
魏芷依一笑,极自然地伸出一手搀着慕容映霜下了石级。两人走到石案前站下,魏芷依又对着身后侍卫吩咐道:“我与婕妤娘娘要在此观景,你们去备些茶点过来吧!”
“是!”数名侍卫应着,转身便跑去了。
慕容映霜静静地看着她吩咐完毕,发自内心叹道:“依侧妃应是个极会疼人的,诺王爷纳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她明白,自己此生与轩辕诺已是无缘无份。她只希望,像他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子,身边可以一个真正爱他疼他的女子陪伴才好。
“会疼人又怎样?诺哥哥总是不搭理我,还嫌我烦!”魏芷依委屈道。
见她如此可爱情态,说话竟又是如此心无城府,慕容映霜竟忍不住心中一乐:“你怎么会烦?我觉得,你……挺好的。”
“要是诺哥哥像娘娘这般想便好了。”听到慕容映霜肯定自己,魏芷依不觉开心笑道。可转念一想,她又满脸愁苦起来,“他从小便这样,总是不理我。我还以为想法子嫁给他,他便会对我好一点。为此我宁愿做他的侧妃,哪里知道,他却更加嫌弃我了。”
慕容映霜万万没有想到,魏芷依的性子竟与她那冷傲的姐姐魏容华完全不同。
她们认识虽说已有一段时间,但彼此平日也只是在盛大场面中见过数次面。这一次,可说是她们初次相识并坐下促膝详谈。可魏芷依便对着她说出这么足以贬损自己的形象的大实话来。
容貌体态颇有相似的姐妹,性子上怎会如此南辕北辙?慕容映霜暗暗想着,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诺王爷还没发现你的好!”她好心安抚道。
“依依也这么以为呢!”魏芷依自信满满说道,听得慕容映霜不禁又是掩嘴一笑。如果自己能有她那样的心态与自信,或许会过得更快乐一点吧?
信赖之人
“娘娘跟我家诺哥哥很合得来吧?你不知道,天底下喜欢他的女子,真是数也数不过来,所以他才不稀罕我!”
魏芷依略带委屈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对慕容映霜说道,“娘娘你看,你那宫女,一定也很喜欢我家诺哥哥,依依适才看她盯着诺哥哥的神色,便一眼看出来了。”
慕容映霜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只见漫舞正带着众宫女走到城墙边上,接过了侍卫们送来的茶点杯盏。
举案转身之时,漫舞的目光,却无意般投向了远方项。
而远处寻城墙之下,一身蓝衣锦带的轩辕诺,正带着一队御林军,策马巡城。
“你真是聪明,连这都看得出来!”慕容映霜轻轻笑道。
“也不是因为依依聪明,这是女人的感觉!”魏芷依道,“喜欢诺哥哥的女子那么多,可是,我家诺哥哥能爱上的,却不是一般的女子……”
慕容映霜心头一动,转眸看向魏芷依,想看看她是否看出了什么瘙。
魏芷依说的话对许多女子来说确实如此。在慕容映霜暗暗思恋轩辕诺那十年里,慕容映霜也是如此认为的。
“唉,诺哥哥能爱上的,应该是像娘娘这般惊世绝色、出尘脱俗的女子吧?一般的美貌女子,他又怎么会上心?”魏芷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一丝无奈,静静地看着慕容映霜,美眸中透着一丝难以求解的疑惑。
“依侧妃可真是会说话!”慕容映霜轻轻一笑,低眸说道,“‘惊世绝色、出尘脱俗’这样的字眼,可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这样的八个字,或许只有当今卫太后配得上吧!”
“娘娘何必谦逊?在世人眼中,娘娘就是这样的。在皇上的后宫之中,哪位娘娘与妃子不羡慕婕妤娘娘的风姿?便连我姐姐,虽是个骄傲得不得了的人,绝不肯说出羡慕谁的话来。可依依是她亲妹子,自是知道她对娘娘也是心生嫉妒的呢?”说着,魏芷依竟不觉掩嘴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她忽又发觉自己这话似是不妥,不禁瞪美眸认真地看着慕容映霜道,“婕妤娘娘,依依这话是说着玩的。姐姐可不敢对娘娘有所不敬,娘娘你不会真的因此记恨我姐姐吧?”
“怎么会?”慕容映霜失笑道,“我知道你性子直,也便是说说而已。”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并非只有自己这种清冷孤独的性情不合适待在后宫,便是魏芷依这种心无城府、口无遮拦的率真性子,也是极不合适入宫的。
“你当初为何没有入宫应选?”思及此,慕容映霜禁不住开口问道。对于轩辕诺这个长相美得让人心疼,性子却又率真得让人吃惊的侧妃,她忽然便有了探究的好奇。
“那是依依去求了我大伯父魏太保,又去求了姐姐和卫太后,皇上他们才答应我不必去参加选秀,只等着……将来配给诺哥哥的!”魏芷依说着,俏脸竟不觉有了一丝绯色。
“如今,你倒是如愿以偿了。”慕容映霜道。当初,她为何却没有如此幸运?
“是的,可是……”魏芷依欲言又止,脸上神色再次变得闷闷不乐。她虽是最终配给了她最爱的诺哥哥。可是诺哥哥却自始至终对她不理不睬。
若是一直这么被诺哥哥冷落下去,她岂非一辈子守活寡,孤独终老了?这与不能嫁给诺哥哥有何不同?
“能入得了赵王府,即使只是做一名侧妃,也比入宫要好的。你该是庆幸!”慕容映霜轻声劝道,所说却是肺腑之言。
若然如今再让她有机会重新选择,她一定选择做魏芷依,而不是做无奈入宫,前途未卜的慕容映霜。
“我有什么可庆幸的?”魏芷依不以为然道。微撅的小嘴,显示了她对自己境况的不满。
“能跟在你的诺哥哥身边,便总是有机会的。”慕容映霜说着,已转眸看出远方,又再带着数十骑御林军策马巡城而回的轩辕诺,“总好过其他同样倾慕过他的女子,终是嫁作了他人妇,却不知能否遇上一个重情重义的意中人。”
魏芷依看了远处的轩辕诺一眼,又转眸看看轻蹙蛾眉的慕容映霜,颇有些疑惑不解。
………………………………陌离轻舞作品………………………………
那日在城墙上促膝相谈之后,慕容映霜与魏芷依倒是熟络了许多。
偌大的广林苑,只有慕容映霜、轩辕诺与魏芷依三个主子。因为有了魏芷依的存在,慕容映霜倒觉得与轩辕诺相处起来,更觉自然了。
由于日子清静,慕容映霜与魏芷依都喜欢各自带着宫女,在除了御林军侍卫便没有其他闲杂人等的广林苑内漫步。
两人碰巧遇到之时,便总会相伴着走一段,聊一段。
日子久了,魏芷依甚至会主动到兰苑中来找慕容映霜。说是请安,但因魏芷依并非轩辕恒的妃子,两人的关系与交谈便也自然随意得多。
因为有了秋若兮的前车之鉴,慕容映霜虽是极喜欢魏芷依这种纯真率直的性子,但再也不敢对这种外表看似毫无城府的女子毫不设防。
加上魏芷依又是魏容华的亲妹子,也让慕容映霜决意与魏芷依保持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虽是时时笑语轻谈,却也不敢随意交心。
慕容映霜知道,自己必须慢慢地改变。
回到皇宫之后,她须谨记对每一位宫妃都要设防,甚至对轩辕恒,在未摸清他对慕容一族的心意之前,或许也应该设防!
她不能再如以往般,躲在自己的小天地中,对宫中与她人之事不闻不见,眼不见心不烦。当务之急,她要弄清楚,到底指使秋若兮置她于死地的幕后之手是谁。若然不能弄清楚这一点,不能彻底地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她与她的纬儿,将永远笼罩在这可怕的夺命阴影之中!
她知道轩辕恒会继续彻查真凶,可是在真凶被揪出来之前,她又怎能毫无作为,坐以待毙呢?
可是,作为一个棋子,她在后宫之中向来孤单一人,极为可悲地处在所有人的监控包围之中。
清歌是轩辕恒的耳目,漫舞是轩辕诺的内线,而应儿与彩儿是父兄安排在身边,向她通风报信,也向父兄汇报宫中消息之人!其他的宫女内侍就更不用说了,她根本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她不仅可悲地没有一个朋友,就连一个值得信赖的下人都没有。
可是,若要在后宫很好地生存,躲地藏在暗处的可怕之手的陷害,她又怎么可以孤军奋战呢?
她必须要有左臂右膀,得力助手,以致忠心的盟友!
眼见着回洛都的日子渐近,慕容映霜思虑再三,又在专门见过轩辕诺一次之后,终是在一个午后,将漫舞一人独自叫进了室内。
“娘娘午间可睡好了?先喝一杯水润润嗓子吧!”漫舞一走近房内,便脸含笑意,殷勤而贴心地为她倒着茶水,“絮语医女精心为娘娘调养了两个月,娘娘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到时回到洛都,皇上该是惊/艳不已吧?”
“莫再贫嘴,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慕容映霜正色道。
漫舞将一杯水递到慕容映霜手中,便在她下首的座位上坐了起来。她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也变得认真凝重起来。
或许,她已猜到自己要对她说什么了。自己已找过轩辕诺,他该是对她说过了吧?
“你多大的时候进了摄政王府?入宫之前跟在诺王爷身边多少年了?”虽是突兀地问着,慕容映霜脸上却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她知道漫舞定不会对自己的问话感到多大意外。
漫舞抬眸看了她一眼,如实说道:“漫舞是诺王爷从大街上捡来的。那时奴婢才五岁,诺王爷才九岁!”
自己与漫舞同岁,如此说来,漫舞倒比她还早一年认识轩辕诺呢?慕容映霜暗想。
“那个时候,奴婢身边的人冻死的冻死,饿死的饿死了。奴婢也差点儿饿死冻死了。那天下着大雪,漫天风雪飞舞,诺王爷不知为何刚好从那条大街上经过,便让人将奴婢从死人堆中捡了出来。”漫舞慢慢地回忆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饥寒交迫的冬日。
却原来,“漫舞”这么个好听的名字,竟是来自她凄苦可怜的身世。
慕容映霜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心疼与同情来。
日子太快
“后来有人告诉奴婢,奴婢是跟着父母亲人/流浪到洛都来的。可是在遇到诺王爷那天之前的所有事情,奴婢全都不记得了。奴婢一生中所有的记忆,都是从见到诺王爷那一刻开始的!”
漫舞缓缓讲述着自己的过去,清澈的眸光与俏丽的脸上,毫不掩饰对轩辕诺的感激与爱慕之情。
慕容映霜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
“自小,诺王爷便是奴婢的天。从五岁到十四岁,无论是在摄政王府,还是在后来诺王爷有了自己的赵王府,奴婢都是时刻跟在诺王爷身边的侍女。只是,奴婢又是他所有侍女中极为幸运的几个。诺王爷亲自教我们许多本领,包括武功,以便日后可以帮他办更多的事。”漫舞又道项。
“听闻,你武功不错,轻功更是了得。可以时时在后宫和赵王府之间飞檐走壁,来去自如?”慕容映霜脸上似笑非笑。
想到此前为轩辕诺做内应,监视慕容映霜一举一动并通风报信之事,漫舞略显尴尬地低下了头,讪笑道:“在这皇宫之中,奴婢不过偶尔为之而已,哪里敢时时来去自由呢?难道还不担心被皇上的人发现了?时时在后宫和赵王府之间飞檐走壁,来去自如的,那可是咱们的诺王爷……”
慕容映霜淡然一笑,也不接她的话,只问道:“所有他说的话,你都会听?所有他让你做的事,你都会去做?包括如今他要你去做的事,是么?”
漫舞明白慕容映霜问话的意思,忙道:“娘娘你放心!娘娘对漫舞一直很好,即使诺王爷不说,漫舞也会全力在后宫之中帮助娘娘的。回到洛都之后,奴婢会帮助娘娘暗查秋若兮背后指使之人,也会帮助娘娘打听后宫中众妃的一言一行,以及宫中的各路小道消息……漫舞早已是娘娘的宫女,定忠心听从娘娘吩咐!瘙”
慕容映霜又是一笑:“忠心?若然赵王让你不要对我忠心呢?你会怎样?”
“娘娘,这个……”
漫舞一愣,随即却又笃实说道,“娘娘何必有此忧虑?诺王爷又怎会让奴婢不要对娘娘忠心?诺王爷对娘娘一片心意,娘娘怎能不懂?诺王爷此生珍视之人,也是漫舞此生珍视之人……漫舞会如听从诺王爷的吩咐般,从听娘娘的吩咐!”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慕容映霜道,注视着漫舞,她不禁又关切问道,“你很喜欢诺王爷,是么?”
漫舞脸一红:“娘娘……”
“你对他的喜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真的么?”
漫舞明显一惊,随即却又黯然道,“喜欢又能怎样?他是王爷,漫舞虽跟随他十余年,始终不过是个小小奴婢。而且,诺王爷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对其余的女子都无法上心了……”
“那么,你可想过未来之事?”慕容映霜问道。
漫舞这小丫头虽与她朝夕相处,彼此的性情都极为熟悉了,可对于她心中所想,她却无法了解得更多。
“未来?原本,诺王爷的未来便是漫舞的未来。漫舞的命是诺王爷捡来的,这辈子,诺王爷让漫舞做什么,漫舞便做什么!如今,诺王爷让漫舞此生忠心跟随娘娘,因此娘娘的未来便是漫舞的未来,娘娘让漫舞做什么,漫舞便做什么!”
“那么,你不想回到诺王爷身边去么?”
漫舞神色一黯:“回到他身边又能怎样?诺王爷知道我对他……所以,他不会答应的。”
慕容映霜听着,不觉一丝心疼。那轩辕诺,因流水无意而辜负了的少女心,又多了一颗。
漫舞却又抬眸对着她,坦诚笑道:“不过,跟在娘娘身边这一年多,奴婢也很喜欢娘娘呢!此前,奴婢虽是受诺王爷所托,不光采地在娘娘身边做内应,可奴婢发现娘娘是个难得一见、心地极善的好人,因此奴婢与轻歌一样,也总是希望娘娘在后宫活得安好的!”
“轻歌?她是怎样的人?你与她关系如何?她向来只听皇上的么?”慕容映霜心中关切,不禁一连串地问了出来。
有了漫舞,若能得轻歌真诚相助,她在后宫之中也便可放心了。可是,轻歌向来听命于轩辕恒,此种的利害关系,又岂是她慕容映霜可以一厢情愿的?
“轻歌也是皇上当初从摄政王府中带入后宫的。因此,奴婢与她虽各为其主,却是自小熟识。因为我们的主子兄弟情深,我们的关系倒也情同姐妹了。”漫舞不禁掩嘴一笑,中肯说道,“虽说我们为了各自的主子,有时私底下不免各怀心思争斗一番。可是,我们始终还是好姐妹,便如皇上与诺王爷,始终是全天下最好的一对兄弟……”
“原来如此。”慕容映霜不禁点头。
“因此,只有娘娘所做之事不会触犯皇上,轻歌自然也是会尽心尽力帮助娘娘的。再说,娘娘所做一切不也是为了保住腹中龙嗣么?轻歌既听皇上的,又怎能不尽心?”
“好,我明白了。”慕容映霜继续点着头,心中却是了然。
她们虽愿意帮她,却都还是有各自的主子的。她们也不过是为了各自的主子,才愿意帮助自己。可是以她如此的地位,除了她们两人,又如何能找到更信得过的左臂右膀呢?
“那么依你看,我在华碧苑之中,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慕容映霜又问。
“娘娘你便放心吧!有奴婢与轻歌二人在,华碧苑以致含章殿的人都是可以相信的,除了娘娘从太尉府带入后宫的应儿与彩儿,我们并不知她们的底细。只是奴婢想提醒娘娘,那两人看着心思极重,娘娘若是对她们不甚了解,还是少些接触为妙!”
“好,你说的,我也记住了。”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应儿与彩儿是她与慕容家父兄之间的联系。虽说这联系于她来说不知是福是祸,可是她是慕容家的女儿,娘家再怎么不好,对于她来说也是生她养她保她的根基,她又怎么能轻易割断这联系与根基呢?
她已在心底作出了决断。
面对复杂的深宫,轻歌与漫舞是她所要依傍的,便如她要依傍轩辕恒与轩辕诺的保护。可是,慕容家的关系,也是她不能主动切断的。
今后这后宫前朝的前途命运,风云变幻,她便只有见一步化一步,步步用心,全力化解了。
………………………………陌离轻舞作品………………………………
又过了一日,慕容映霜于黄昏时分带着漫舞等人来到西北角的城墙之上,竟又碰巧见到了轩辕诺。
两人在众人面前也不必避嫌,便又双双站上了那城墙最高之处,隔着三步之遥齐齐极目远眺。
“日子过得太快。再过几日,大军便得准备护送你回洛都了。”轩辕诺目视远方,轻轻说道。
“快么?两个月,我怎么觉得像是在世外桃源,住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岁月了。”慕容映霜也淡淡说道。
“你觉得慢么?那是因为,你已经归心似箭了吧?”轩辕诺转眸看着她,眸中不觉闪过一丝痛色。
“归心似箭?”慕容映霜略带讶异地回望他,“你是这么认为的么?可我怎么每过一日,心中的忧虑便要多一重?回到那错缩复杂,暗箭难防的后宫,每每想起,我真的感到害怕!”
“或许,这便是近乡情怯吧!洛都终是不得不回的。你放心,你回宫之后,皇上的忧虑害怕不会比你少。他会为你安排得很好!”
轩辕诺了然地劝道,内心却是不禁暗暗叹息。
他只是不舍,这两个月来,偌大的广林苑中,几乎只有他与她的日子,竟如白驹过隙般,马上便要结束了。虽然这两个月,他与她什么过密的接触都没有,但两个人时时这样相隔数步站在远眺,便已是他觉得极好的事!
只可惜,在她心中,虽然有一个可怕而复杂的后宫在等着她,她还是不自觉地,嫌这日子过得太慢了!
这或许,便是他轩辕诺此生最大的悲哀吧?当他已无法收回自己的心之时,那个人的心,竟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陌离轻舞作品………………………………
同是这日,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都,还有一个人,同样嫌日子过得太慢太慢。
慢得令他几乎无法忍受。以致这日,他终是忍不住又再将新任的宫廷总管陈公公传到御书房中责问:“慕容婕妤回宫的日子马上便到了,重新修饰华碧苑之事,尚未办好么?”
“回皇上,修饰之事已经办好了。”陈公公恭敬回道。
“赵王护送婕妤回宫那日,迎候的礼仪准备好了么?”
“回皇上,迎候礼仪已准备好了。”陈公公又恭敬回道。
“婕妤回宫之后,内侍值守人务物力,皆须比以往加倍重视。婕妤的膳食饮用,衣服饰物,也都要你亲自经手安排,确保不能给任何欲毒害龙嗣之人可乘之机。这些,你也都准备好了么?”
“回皇上,一切都准备好了。”陈公公又如实回道。
轩辕恒无奈地摆了摆手:“好,退下吧!”
他没有理由再责骂这位新任的宫廷总管。
一切事情都已准备好了,可是为之而准备的那个人,却还未回宫,可这却一切,却不是那陈公公的错!
见御书房内再无他人,轩辕恒不禁扔下手中正批着奏折的狼豪,抬指放到在眼前,再次细细掐指一算。
还有四日,广林苑的护送大军才会起程。
因为顾及她的身子,行程不能太赶,因此还有整整七日,她才能会回到皇宫之中。
这日子实在是,太漫长了!
漫长得让他在繁忙之余,每每想起便觉难熬至极。难熬得让他心痒难耐,却又无处发泄!
将满案奏折一把推开,他从案边地上画瓶,中取过那卷尚未完成的画作,在案上铺开。然后,他拿起画笑,继续在纸上勾勒那女子的身姿面容。
他对自己的绘画天份向来自信,往往只需寥寥数笔,便可勾出一个人的神韵风度。
只是,他早已不满足于只用简单几笔来勾勒她。
这次,他是细细描画她的面容与身姿,从云鬓、发饰、五官,到身上的蓝裾白底曲裾深衣,他皆一笔一处,细细描画。
这幅工笔画像,他已经细细地画了好几天。似乎这样,一笔一笔轻轻描画着,才能将他暗藏心底的情绪一一倾注出来,让他不再如此难受。
画她的云鬓发饰,便如他的大手轻轻捋过她的青丝秀发;
画她的五官口鼻,便如他的轻吻缓缓滑过她的娇美面容……只有这样,他心底对那女子与日俱增的的慕恋与思念,才能得以稍稍缓解。
有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时,不觉也满心讶异。
在当初决定将她选入宫中加以荣宠之时,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对慕容太尉这位庶女的思恋,竟会变得如此浓烈而难以挥去。
在此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他更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对某位女子,变得如此情有独钟起来。
浓浓思恋,情有独钟……这本便应该是一位为帝为皇者,所要努力克制的情感。
不过,他向来知道,食色性也。
他也向来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饱读诗书,他自是知道,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生了思恋之心,自古以来便是常见。思恋之情日渐浓烈,或许便是因为,地域与时间相隔太远太久。
他也知道情感有如洪水,宜疏不宜堵的道理。因此当他发现内心浓烈的思恋之情,他并不惊慌失措,急于切断。
适当的渲泻,可以让他将这情感掌控得更加自如,即使来得凶猛,也可以让它去得悄无声息。比如,此刻的潜心刻画;又比如,当她回到他身边之后,日日相对,对她的思念与爱恋便会日渐平淡吧?
轻轻描画着她美得惊人的容颜,他不禁淡淡地笑了。
爱恋思念的滋味实在令人不好受。
想起那些点点滴滴,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时而会令他感到甜蜜无比,时而会令他感到痛苦不堪,时而又令他坐立不安……尤其是想到她的离开,以及她与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有时会郁结难耐。
可是,他既已明白情为何物,知道如何渲泻应对的道理,他又怎会迷溺?
他又何必担心,自己最终被情爱所控?
“皇上,太后到了。”
房门外侍候的徐公公一声通传,让轩辕恒暗暗一惊,打断了他的用心描画,也打断了他深沉的帝皇之思。
母后不是请他前去南宫相见,却主动到御书房来见他,这是极其少有的事!
“快快有请!”
轩辕恒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面前那张令他颇为满意的工笔画像小心地卷了起来,在卫太后踏进房那的那一瞬,将其准确地投进了画瓶之中。
“儿臣见过母后!”
他已迅速站起身来,走到房中迎候。
意态雍容,气质如仙的卫太后,有着足以惊为天人的美貌,让人看不出她已是四十上下的年纪。她带着温柔的淡笑说道:“皇上不必多礼!”
“母后要见儿臣,命人前来说一声,儿臣便当立即到母宫拜见。母后何必自己辛苦移驾前来?”轩辕恒说道。
“皇上这话,可是不乐意母后前来?”卫太后仍是笑道,“哦,皇上正在忙?可是母后打扰你了?”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怕母后太辛苦了。”
卫太后无声一笑,并没有坐到轩辕恒让出来的主位上去,却只在偌大的御书房内走走停停,似是欣赏着墙上挂着的字画。
终于,她在一幅山水画前停了下来:“皇上的画艺又有进展了。母后虽爱作画,画艺却远远及不上皇上。皇上画人物的造诣,可与你祖父烈帝相提并论了。”
“母后过奖了。”轩辕恒谦逊说着,心中却是一怔。
墙上挂着的,是一幅山水画。只不过在蜿蜒绵长的河道两端,有两个小小的人物身影,寥寥数笔,惜墨如金,依稀可以看出是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
可是,母后为何不说他山水画得好,却盛赞他的人物画得与祖父一样好呢?
卫太后回过头,对着身后众宫女内侍说了声:“你们先退下吧!”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后,她又转首对着轩辕恒笑道:“广林苑郊外可有意思?”
轩辕恒神色一滞。原来母后已看出这是广林苑外的山水景致,那